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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赘婿 溯月雪 21670 字 1天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甄柳瓷瞧着他:“随我去一趟蜀中。”——

作者有话说:总裁忙碌的一天[狗头]

第36章 “你比我有福气啊。”(……

晋江文学城首发

次日一早,甄柳瓷去见了甄如山,父女二人遣走下人,在房中聊了整整一上午,下午又去送温掌柜回蜀中。

随后甄柳瓷回到书房,先给鼎正作坊的马坊主写了回信,告知他自己将即刻出发蜀中处理此事。

她又写了两封书信送往京城,

一封送到京城的甄家绸缎商铺,这是加急的书信,两天就能到达京城,甄柳瓷要求绸缎庄掌柜两日内完成书信中交代的内容,随后立刻回信。

另一封,合着两张银票一起,送到织造局杨总管手上。

先前杨总管遮掩的两箱绸缎甄柳瓷已经打点过,此次随着书信的两张银票,为的是别的事。

做完这一切,甄柳瓷又见了两个人。

分别是崔家崔妙竹的大哥哥,还有负责贡缎验看封箱的张掌柜。

第二日,甄柳瓷来到父亲房中,拿出自己的商号主印,私印还有一串库房钥匙。

几年前,甄如山亲自将这几样东西交到甄柳瓷手上,现如今,这些物件又回到甄如山手里。

甄如山看着她目光沉沉:“此番凶险,必须算无遗策。”

甄柳瓷眼神坚定:“算好了,父亲。信我,我能赌赢。”

甄如山握着她的手,什么话都说不出。

她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张掌柜主理商号事宜,若有大变故,崔家大哥哥会过来主持局面,在这期间,还请父亲撑住。”

“孩子,你放心。爹爹撑住,再把这甄家商号完完整整的交给你。”甄如山眼里噙着泪,上下打量着她,恨不得把她的每一根头发丝都记在心里。

甄柳瓷从椅子上站起来,退了几步,缓缓跪地,额头轻触。

“女儿拜别父亲。”

甄如山涕泪横流,别过头去不敢看她却又想看她。

他总觉得他有罪,现如今他十几岁的女儿要去挽回他许多年前的错误决定。这是老天给他的惩罚,让他拖着无力的身躯看着自己的孩子以身涉险。

甄柳瓷也擦了擦脸颊上的泪,走出房门的时候白姨娘迎了过来,一脸慈爱关切:“怎么忽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呢?”她从身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包袱:“姨娘帮不上什么忙,这些干粮你带着路上吃,这一路不能委屈自己,车上给你备了厚实被褥,要入冬了,尽量还是住在客栈里,若要在车上将就的话千万铺暖些,别着了凉。”

白姨娘看了看翡翠:“姑娘好好照顾小姐。”

翡翠点头,甄柳瓷也握住白姨娘的手:“姨娘放心。”

她笑了下:“我自然是放心小姐的,只是……”她笑的有些为难,似乎有话想说,又难说出口。

甄柳瓷安抚道:“姨娘放心,此次去蜀中走旱路,我一定离有水的地方远远的。”

白姨娘这才噙着泪点头:“好,好。”

快入冬了,她总是想起她的儿子,圆圆的小脸蛋。上一秒还笑着喊她,下一刻便坠入冰窟,在没说过一句话。

白姨娘记得儿子被捞上岸时冻得青紫的小脸,他头顶的小虎头帽子被冰粘在发丝上,需得用力才能拽下来。

最怕冷的孩子,死在深冬最寒冷的湖水里。

白姨娘还记得那痛彻心扉的感觉,她不忍去看孩子的惨状,可那是她的孩子,她又不忍他孤零零的躺在那。

她抱着孩子跪在冰上,像是被抽了筋扒了皮,裸露的皮肉反复被冰碴摩擦着,世上在没有比那更痛的事了。

所以此时她握着甄柳瓷的手,只反复说道:“一定,一定平安回来。”

次日,踏着清晨的薄雾,甄柳瓷坐上前往蜀中的马车。

马车驶过清晨寂静的街道,走出威严庄重的杭州城大门。

前路遥遥,吉凶莫测。

甄柳瓷面色沉静,从容镇定。

棋盘已经徐徐展开,对弈者二,涉局者众。

她既是执棋者,亦是自己手中的棋子-

沈傲又住回谢翀府上去了,沈宅寂寥无人,夜深人静的时候除了回忆与甄柳瓷的点点滴滴再无事可做。

只是徒劳的回忆实在痛苦,为了稍稍减免心中难受的感觉,所以他搬去和谢翀同住了。

这算是个好事。

杭州城少了个泡在酒缸里的纨绔子弟,沈傲转而开始变着花样耍力气消耗自己无处发泄的精力和苦闷。

晨起沈府赵管事来了谢翀府上,给沈傲送信。

此时沈傲已经在院里耍了一套拳,又摆弄了一下荒废已久的棍法,正赤着上身穿着宽松亵裤在院里用凉水擦身。

日光洒下来,身上的水滴点点发光,一身精壮肌肉下蕴含着无尽力量。

“给我的信?”他疑惑地看着赵管事。

“是啊,公子,京城中夫人给您来的信。”

沈傲擦了擦手,披上白色内衫,敞着胸口,随意接过信件。

不用打开信,他也大概能猜到是什么内容,无非就是他娘想好了办法,让他照做,好哄他爹高兴,继而让他回到京城。

老生常谈了。

可这次他娘想到的办法,可谓是让沈傲哭笑不得。

他收起信件对赵管事道:“你回去吧,回信写好我自己送出去。”他拿着信往院里走,迎面碰上谢翀。

“哎呀呀呀呀!”谢翀捂着眼睛:“沈傲!有伤风化!有伤风化!”

沈傲挑唇,摸了摸胸口和腹部轮廓分明的腹肌,手还继续往下探去颇有挑衅之意:“你这阖府上下全是男子,这二两肉谁没有?怎么就伤了风化了。”

谢翀皱眉:“衣裳系好!”他一脸不耐地看着沈傲,感觉他好像是被甄柳瓷伤了脑子。

沈傲随后把衣裳系了个活节,和谢翀一起去用早饭。

谢翀看见他手上的信,便问:“沈相许你回京了?”

沈傲笑:“不是,是我娘,让我参加明年的春闱。”

谢翀了然:“你一直在杭州住着确实不是那么回事。参加春闱是个理由,你若真榜上有名,沈相心情好了,你在他手底下也轻松些。”

沈傲不回答,只笑问:“先生觉得我是什么水平?”他边说着边起身给谢翀盛粥。

谢翀捋须认真道:“你时政不精,可若好好准备,二甲进士不成问题,若是殿试题目中了你的下怀,一甲进士也不在话下。”

“我自认没有状元之才,中不了一甲。”

“嗯。”谢翀喝了口粥:“榜眼探花倒有机会。”

沈傲并不惊喜,只道:“我是先生的学生,先生自然高看我。”

谢翀反问:“那你是什么意思?准备回去了?”

沈傲笑的狡猾:“我准备找个由头把右手打骨折,让我娘断了这个念想。”

“啧!孽徒!”谢翀不禁骂道。

沈傲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粥,语气淡淡道:“考与不考,中与不中,最后都是让沈元良得意,我为何要做这种事,长他人威风?”

谢翀搁下勺子看向他:“真是没人能管得了你了。”

“有人管得了啊。”沈傲垂眸:“只不过她不想管了。”

沈傲话锋一转:“先生这些日子怎么不去上课了?”

“哦……她新婚月余,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我不便过去打扰。”

“咔嚓”一声,沈傲手里的勺子捏碎了。

谢翀喜欢看他吃瘪,于是又道:“听说今日她又带着高郎君去了蜀……”谢翀说道一半住了嘴,意识到自己说多了。

沈傲抬头,一挑眉:“去了哪?”

谢翀不语,沈傲笑着问:“先生不说,我出去也能打听到。”

“唉……”谢翀叹气:“她去蜀中是为着生意上的事。”

沈傲咬了咬牙,心道这一路山高水长,她带着赘婿岂不是一路游山玩水打情骂俏?

越是想象这些画面,沈傲的脸就越黑。

谢翀语重心长:“你可别做傻事啊,别跟着过去什么的。”

沈傲深吸一口气,抬头笑了笑:“自然不会。”他

起身:“老师先吃,我去换身衣裳。”

谢翀依旧怀疑地看着他:“你可别……”

“哎呀,先生。”沈傲出了门,抓着长生的衣领往门里一推:“我把长生压在你这好吧,我真的就是去换身衣裳。”

谢翀这才有几分放心,继续喝粥吃菜。

沈傲回了自己的屋子,先是换上一身衣裳,而后提起纸笔给长生留了个口信儿,又把他娘给他捎来的银子拾掇拾掇带上。

做完了这些,他轻手利脚的出了门,嘱咐下人道:“我去酒楼见好友,晚上回来。”

随后出府,上马,出城,一气呵成。

谢翀这边,等沈傲等了半响也不见人回来,心道换身衣裳哪用的上这么长时间。

可每当谢翀心里起疑的时候,他看见站在屋内局促地站着的长生便会放下心来。

养尊处优的公子,去哪儿都得带着长随,说句不好听的,没了长生,他连门朝哪头开都不知道!

可这时间也太久了,久到人不得不怀疑。

谢翀招手叫来下人:“去看看沈公子做什么呢?”

“沈公子出门见好友去了。”

谢翀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时候出去的!”

“约莫着走了有半个多时辰了。”

谢翀急匆匆带着长生往沈傲院里走,边走边问:“这是你们公子和你串通好的?”

长生也急,公子去哪都带着他,从没把他扔下过啊。

“谢先生说什么,长生听不懂啊!”

谢翀推开沈傲的房门,入目没什么线索,只在桌上摆着一张纸。

没写去向,没写事由,只让长生好好待在谢府,顺便让他应付着京城来的信。

谢翀只觉得血液直冲天灵盖,气的脑瓜子发蒙,他怒斥下人:“这么大个人提着包袱走了!就没人来告诉我!”

下人也懵:“沈公子没提什么包袱啊……”轻手利脚的,就穿着一身衣裳就走了。

谢翀眼前一黑,无话可说。

杭州城外,沈傲优哉游哉的骑着马,嘴角一直挂着笑。

心道,自己也算是和甄柳瓷一道游山玩水的,虽然相隔数里,虽然见不得面,但毕竟路走的是同一条,景色看的也是同一片,说不定他的马嚼的草都是甄柳瓷的马嚼过的呢。

想到这,沈傲不禁摸了摸身下马匹油亮的鬃毛,喟叹:“你比我有福气啊。”——

作者有话说:[菜狗][菜狗]

下一章早上九点更新~

第37章 梅子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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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正祥府上。

“她真去了蜀中?”

“回老爷,真去了,一大早就出城去了。”

此时正是晚膳时间,甄正祥听到这消息后再没心情吃饭,站起身叫妻子带着儿子出去,随后细细问道:“那杭州事务现在由谁处置?”

“张掌柜,这也是甄家的老人了。”

“嗯……”甄正祥摸着下巴:“她是不是发现什么了?鼎正作坊那边有人走漏了风声?”

下人回:“说是甄柳瓷今年之后就不想和鼎正作坊合作了,这次去蜀中也是去查看一下其他作坊,处理鼎正作坊的事只是顺便。”

甄正祥依旧怀疑:“那她也没必要亲自去吧。”

下人道:“人反正是已经出城了……估计是年纪小,想办点大事好立威。”

“你说的对,”甄正祥眯起眼睛,透着股狠劲儿:“人反正是已经出城了……”他喃喃。

咬了咬牙,甄正祥道:“叫三老爷过来一趟。”

“现在吗?”

“对,现在。”甄正祥又道:“另外给鼎正作坊去信,叫他们做干净些,别叫人发现了他们和山匪之间的联系。”

待人走后,甄正祥站在原地,伸手轻敲桌面,目露精光-

出发五天后,甄柳瓷在路上收到了京城掌柜写的回信。

京城掌柜按照甄柳瓷的意思出去调查,发现这些日子京城中确实是出现了一批蜀锦,全都在别家绸缎铺子里卖,编了些不咸不淡的小噱头,价格卖的很高。

掌柜也奇怪,那些铺子原本是没有蜀锦的,不知为何,一夜之间这蜀锦好似在京城铺开了,哪哪儿都有卖。

甄柳瓷收起书信,心中猜测已有九分清晰。

马车停在小驿馆,翡翠扶着甄柳瓷下了车:“这几天这车坐的,感觉身上都要散架了。”她帮甄柳瓷捏了捏肩。

“舟车劳顿的,小姐也没胃口,这样下去没等到蜀中,小姐就要瘦成纸片了。”

甄柳瓷轻笑:“哪那么夸张。”

高忆从后面的车上下来走了过来:“上次停车的时候,我在路边买了点山楂,酸甜开胃,小姐吃点。”他顺势在桌子另一侧坐下。

甄柳瓷含笑看着他:“多谢。”

她拿起一颗山楂,入口确实口舌生津。她又看向高忆:“这一路辛苦你了。”

签了放夫书,高忆已经不是甄府的人了,但他还是情愿一头雾水的跟着他上路。

高忆说:“小姐帮我那么多,我做这些不算什么。”

驿馆里人声鼎沸,过往的商人旅客来到这都会点上一小坛梅子酒。

翡翠打眼瞧着,说道:“这梅子酒好似是什么招牌。”

店小二听见这话搭腔道:“姑娘这可说对了,我们铺子在这开了三十多年,靠的就是这坛梅子酒。”

高忆笑:“说的我都有些好奇了。”

店小二:“我给您送两小杯您尝尝就知道了。”说完他就招呼着人送来两小杯果子酒。

酒汤清澈澄黄,闻起来有淡淡青梅酸甜之气。

甄柳瓷尝了尝,酒味清淡,梅子味重,确实好喝。

店小二顺势道:“酿酒用的是山上清泉,梅子也是后山的梅子,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甄柳瓷笑了:“那就拿上一小坛吧。”

酒上来,甄柳瓷拿个干净杯子,倒了一杯给翡翠:“你也尝尝。”

翡翠一尝:“这味道很熟悉呢,像是那家点心铺子的点心……”翡翠捂了捂嘴,可话已经说出口了。

甄柳瓷没什么表情,只垂眸看着杯中澄澈的酒水,口中喃喃道:“是很像。”

沈傲会喜欢这酒,她一入口就猜到了。

他身上时常带着果子酒的气息,闻起来有细微区别,但大多是这种酸甜气味。

那日在庙里空屋,他唇齿间也有些酸甜之气……

翡翠惊呼道:“小姐脸怎么这么红?”

甄柳瓷摸了摸脸,讷讷道:“这酒醉人。”

“这酒清淡,哪里醉人?”

甄柳瓷轻咳一声,娇嗔看了她一眼:“就是醉人。”

这句话颇有撒娇之意,高忆在一旁看的有些呆了。

之前甄柳瓷曾对他说,他从未见过真正的她,那时高忆以为这话只是甄柳瓷的推脱之语,现在看来,他所见过的甄柳瓷,确实是带着伪装的。

换句话说,他所看见的甄柳瓷,并不完全,他看见的是甄柳瓷早慧、坚韧的那部分。

她的另一部分,是被她极力隐藏起来的少女稚态。

菜上齐了,翡翠拿出甄柳瓷专用的碗碟筷子,擦干净递给她:“这店小,没什么可吃的,拢共也就这四五个小菜,主食只有那发干的大饼,幸好咱们自己带了干粮。”

就着这梅子酒,甄柳瓷吃了上路以来胃口最好的一餐。

临出发的时候,甄柳瓷又买了两坛预备路上喝。

翡翠还说:“眼看就要进到蜀地了,等咱们回杭州的时候路过这,定要再停留一下。”

这话说完,甄柳瓷略有沉吟,而后对着高忆道:“今晚住宿的时候你来找我,我有话和你说。”

一行人继续出发。

半个时辰后,沈傲风尘仆仆到了这驿馆。

他这一路没了平时的游刃有余,马走快了怕追上甄柳瓷,走慢了又怕离得太远。

都说穷家富路,沈傲是穿着一件衣裳出的门,出汗了脏了就扔了再买,结果前天不慎失手把钱袋子也一起扔了。

发现的时候离城里老远,

返回去找钱不一定能找到,他又怕跟丢了甄柳瓷,一咬牙直接空手上路了。

现如今手头的散碎银两只能让他吃两顿饱饭。

离着老远,沈傲就闻见梅子酒的香气了,一下就勾起了他肚子里的酒虫。

这一路风餐露宿没吃到过什么好吃的,怕误事更是不敢喝酒,眼下是刚过正午,喝点酒应该也没什么。

他想着,便进了这小店便直接点了一坛酒和一张大饼。

他实在没钱买别的了。

这酒进了口,沈傲只觉得浑身舒畅,好似骨头缝都打开了。

好喝!这是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甄柳瓷可能会喜欢。

虽没见过她饮酒,但他就是觉得甄柳瓷会喜欢。

沈傲捏着酒杯,脸上忽然泛起笑容。

笑容转瞬即逝,他又想起她身侧那个高郎君。

那高郎君能看出她喜欢这梅子酒吗?

他防着易云,防着曹润安,没成想让个名不见经传的高忆上了位!

沈傲叹气,都怪他。

他当初要是答应了,就没这高忆什么事了。

往事不可追啊……

他一杯接一杯,一坛子酒很快见了底。

沈傲在心里下了个决定。

他得告诉她,得让她知道自己后悔了,他知道自己做错事了,他不是想改变什么结果,只是他觉得要让她知道。

沈傲就这么想着,把身上最后剩下的一点银子点了一坛新的梅子酒,把桌上唯一的食物——干巴大饼敛巴敛巴装起来,留着下顿吃。

梅子酒被他用绳子捆好,挂在马鞍上。

有机会给甄柳瓷送去。

她不见自己,那就找个机会放在她必经之路上,给翡翠也行,实在不行,还可以让那个姓高的转交……

沈傲皱了皱眉,不想接触高忆,可一想到这梅子酒最后是进到甄柳瓷嘴里,紧皱的眉头又舒展开了-

是夜,高忆轻叩房门,心里稍有些忐忑,不知甄柳瓷会和自己说什么事。

翡翠上前开门,把人迎进屋内。

书桌上摆着舆图、书信,甄柳瓷见他过来也并未遮掩,因为她要说的,就和这舆图书信有关。

高忆落座,甄柳瓷说道:“高公子,我邀你与我同行却并未告知你缘由,想必你目前还是一头雾水。现在马上要进入蜀地,我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一件件同你说明,另外,请你帮我一件事。”

高忆打起精神,听甄柳瓷缓缓叙述。

“说来也简单,同甄家合作许久的鼎正作坊本该供应甄家的蜀锦被山匪劫走,蜀锦运不到杭州,甄家商号无货可卖,这是表面上的事。”

她在纸上写下“鼎正”二字,随后在这二字前又写下“山匪”。

“我私下查过,以下是我猜想,但我有把握猜中八九分。”

“鼎正与山匪勾结,故意让山匪把货劫走,然后走山匪的暗线,把货送去京城售卖。”她拿出京城掌柜送来的信:“这就是为什么京城出现大批蜀锦,同时蜀锦价格上涨的原因。”

原本是鼎正直供给甄家的蜀锦,如今转了一手,货运路途也变得遥远,所以价格势必上涨。

高忆问:“所以是鼎正作坊兜了个圈子,把蜀锦送去京城卖?”

甄柳瓷摇头:“鼎正作坊没有京城那么远的人脉,这中间还有人。”她提笔,在“鼎正”二字后写下甄正祥和甄新荣的名字,她用笔把这三者间连了起来。

“我大伯和叔父早就和鼎正作坊有接触。”

鼎正作坊在甄正祥的授意下把货从山匪那打了个转卖去京城,赚来的钱三方分。

高忆了然:“所以甄小姐此番去蜀中,是为了切断鼎正作坊、山匪和您大伯之间的关联?”

甄柳瓷严肃:“这也是我表面的意思。”

她提笔把甄正祥的名字涂黑:“我想让我大伯永远不能接触甄家的生意,永远不能打扰我和我父亲。”

高忆听不懂了。

甄柳瓷拿出舆图,和蜀中温老板送来的书信。

“从杭州出发前,我让温老板提前知会作坊,送几批蜀锦出来,果不其然都被山匪截了。”她顿了顿:“我能确定的是,入蜀地的每条路上都有山匪把守。我要让山匪发现我,然后让他们动手,杀了我。”

高忆震惊:“这山匪不是截货,怎么还要杀人……”

甄柳瓷咬了咬牙:“我赌我大伯会在我入蜀之后按捺不住贼心,我赌他会动手。”

“可,这为什么?”高忆喃喃。

甄柳瓷届时道:“即便我上报官府,查出他和鼎正勾结抢货去卖,这件事也大概率会不了了之,查不查得到甄正祥头上尚且不知,可即便真查到了……他姓甄,这货也是甄家的货,他再往官府打点一些,这件事最终就变成家事。”

她抬头,看着高忆:“可我要让甄正祥手上沾血,把生意上的纠纷变成一桩杀人案,我要让他因此获罪,流放充军。”

高忆想问甄柳瓷为什么笃定甄正祥会动手,可这话还未出口他便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钱。

甄柳瓷是甄如山唯一的接班人,这个“唯一”有太大的诱惑力。

只要没了甄柳瓷,甄如山偌大家业,即便过继儿子来继承,也只能从甄正祥和甄新荣的儿子中选人。

巨大的利益面前,亲情比纸还薄。

在杭州城内官兵众多,甄柳瓷尚且安全,可她若是入了蜀地,势单力薄,且甄正祥本就能搭上山匪这条线,难免他不动贼心。

高忆此刻才明白甄柳瓷的筹谋,更惊叹于她敏锐的洞察力和坚决的执行力。

他说道:“甄小姐想让我怎么帮你,我定全力相助!”

第38章 “你是谁!你怎么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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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辆马车行驶在蜿蜒的山间小路上,马车旁有骑马的护卫,前后六人。

此路是入蜀最近的一条路,只不过崎岖难行,所以大部分人选择绕行大路。

高忆坐在其中一辆车前,偶尔回身和车中人说话,身后车帘随着凹凸不平的路面颠簸着,偶尔能看见车中女子的绯色衣摆。

此时正是正午,日头正烈,阳光炙烤着树木草地,小路上泛着令人难耐的湿热之气,路两侧很是安静,偶尔有鸟扑棱棱飞起,很快便没了动静。

忽然,异变陡生!

林中窜出许多蒙面人,直奔高忆所乘马车而来。

马匹受惊,加速狂奔,高忆被甩了下来,被护卫护着。

护卫们举刀抵抗,有蒙面人跳到车上,挑开帘子朝里看,随后喊道:“人在里面!”

车中两女子拥在一起,发丝杂乱,一时看不清面孔。

这蒙面人刚要举刀砍过去,就被护卫拽了下来,又是一番缠斗。

受惊的马远离树林,朝着道路一侧空旷的山崖奔去,这山崖下是一条奔腾的河流和碎石浅滩,蒙面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追着马车而去,忽然远处山中传来声响:“风紧!扯呼!”

这人脚步一时顿住,眼见着马车坠落山崖,崖间疾风吹起车帘,车中两女子的发丝、衣摆随风而动,其中一人伸手向前,越过车帘悬在空中,最终却也什么都没抓住。

车辆直直下坠,只听“咚”的一声。

忽然不知从哪窜来一个白衣公子,嘶吼着瘫倒在崖边,张着嘴绝望哭嚎。

“风紧!扯呼!风紧!扯呼!”号子急促地喊了两遍。

蒙面人们相互对视一眼,随后收刀撤离,窜入林中。

急匆匆而来,急匆匆而去,除了地上杂乱的脚步和血迹,什么都没留下-

自打踏入这林间小路,沈傲便被这密林遮了眼,失去了判断距离和时间的能力。

终究是马车慢行,在这种路上,他的马无论如何走的也比甄柳瓷的马车快。

有时他都能听到高忆的说话声,这才晃神发现自己离的太近了,于是赶紧站下等等。

又有时林中静谧让他觉得自己离的太远了,故而轻轻甩鞭上前。

杂乱的刀剑声传来时,沈傲离的不算近,

这声音也是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可他心里发慌,不管是真是假都要上前去看看。

马鞍上拴着梅子酒,疾驰起来一晃一晃的悬在马肚子上,沈傲想也没想,把那坛梅子酒抱到怀里。

离得有些太远了,他到的迟了些。

高忆被护卫护着并无大碍,他眼见着少了一辆车,脑袋一瞬间懵了,什么也想不到了。

只下意识顺着车辙方向找去……

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看马车坠落山崖,也看见了那只从马车中伸出来的,无助的手。

“啊!!!”他其实没意识到自己在喊。

他只是狼狈地、手脚发软地下了马,怀中的梅子酒摔在地上迸发一地酒香。

沈傲先是摔倒在那混着酒气的泥地上,然后努力撑起上身,四肢着地,几乎是趴着过去的。

脸重重跄在地上,被石子划破也感觉不到疼。

他趴在崖边,崖间的风从下面吹上来,吹得他眼眶猩红,口水从他大张着的嘴中流下来,但他其实什么话也说不出,甚至发不出什么声音。

他看着崖下河中被冲散的车厢碎片,脑袋里全是那只手。

大脑不转了,他此刻能想到的信息都很碎片。

他想,车掉下去了,车厢摔碎了,最后他想到,甄柳瓷在车上,那只手是甄柳瓷的手。

只一瞬间,沈傲便站起身,要往崖下跳。

高忆从他背后冲出来,一把抱住他的腰:“你是谁!你怎么在这!你要做什么?”高忆连连发问。

沈傲回了神,他看着高忆,眼中是难以言说的悲戚和愤怒。

他的手攥着高忆的肩膀,大声问道:“你为什么活着!为什么你不保护她!你不是她的夫君吗!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

高忆只觉得肩膀都被他掐的没了知觉,痛的龇牙咧嘴,根本没办法回答他的话。

沈傲又忽而疯了一般喃喃道:“怪我,都怪我!我该答应她,我该跟她来蜀中,如果是我在,我一定不会让她出事!”

他又恍惚着朝山崖下看去。

瓷儿不能在那,他想,瓷儿该在温暖的杭州,在她的铺子里,在她的宅邸里,她不该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河水里,躺在这山崖之下。

他想起她掉着眼泪的脸,她问他:“……你愿不愿意。”

沈傲对着山风喃喃:“我愿意,我愿意。”

“我要和你在一起……你不嫁人,我就入赘给你……”

这话他早该说,是他犹犹豫豫错过了时机。

一错再错,悔意压身。

他又踉跄地朝着山崖走去,忽然脖子上传来剧痛,他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远处林中,甄柳瓷摘下帽兜,牙齿几乎将嘴唇咬出血迹,她皱眉看着护卫抬走沈傲,双手握紧。

翡翠在一侧小声道:“沈公子怎么追到这来了?”她低声道:“小姐,这怎么处置?”

甄柳瓷问:“衙门的人来了吗?”

翡翠朝远处望了望:“来了。”

甄柳瓷转身,恢复了素日沉静的面容:“按原计划,都跟着衙门的人走……高忆知道我的计划,就知道该怎么处理他。”-

前日夜里。

高忆道:“甄小姐想让我怎么帮你,我定全力相助!”

甄柳瓷说:“说来惭愧,我的计划,可能会让高公子身处险境。”

“但说无妨!”

甄柳瓷便说:“明日出发时,我便不上车了,会有两人穿着我和翡翠的衣裳和你一起上车,切记,自明日入蜀,你便一直同这二人一车而行,让人知道,你和我一直在一起。”

甄柳瓷指着舆图:“这路上最凶险的地方就是这,这路两侧是绵延山林。其中一侧山林之外又是山崖,我若是山匪,定会在此处动手。等动手之时,你要从车上下来,护卫们会保护你,马匹受惊后会朝着宽阔地带而去,届时马车掉落山崖……”

高忆疑惑:“若是山匪追下山崖……”

甄柳瓷解释:“我出发前就给制织造局杨总管去了信,让他知会蜀中府衙,衙门官兵会在这路附近埋伏着,伺机出现,不让山匪有下山崖查看的机会,况且车中的人也会找机会露出痕迹,让他们真觉得我已经落下山崖,在这之后山崖下会被府衙官兵把守着。”

蜀中盛产蜀锦,府衙中人自然和织造局多有关联,况且衙门本就在想办法消灭山匪,再有甄柳瓷送出的银票铺垫,这差事蜀中衙门不会不接。

另外,她“死”后的事,甄柳瓷另有筹谋,和高忆无关,所以她就没和说。

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衙门官兵是奉命行事,知道此事的,只有府衙高官和远在京城的织造局杨总管。

甄柳瓷想了想:“事后我会躲一段时间,若府衙里有消息和变故,你可以托人给我送信,我就住在此镇西北方小铜山山腰的一间破庙中。”

她目光严肃:“你切记,若无大事,不要找我。”

高忆神色严谨:“好。”-

沈傲迷迷糊糊醒来,被阳光刺了眼。

他坐起身,察觉自己正在一间陌生的屋子中,一床一桌,残破简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衣摆全是泥土,床边的靴子也只有一只,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汗水混着泥土的腥气其中还有淡淡酒气,难闻异常。

他从未如此狼狈过,脑后一阵阵的疼痛让他有些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昨日痛苦的记忆好似被他刻意隐去。

“吱”地一声,门被推开,高忆端着饭走进来,有些惊讶道:“你醒了?”

看着高忆,回忆忽然涌入脑海,沈傲怔愣了一瞬,目光从茫然到悲戚再到坚定。

他站起身,蹬上那唯一一只靴子,扶着床边艰难起身,推开高忆,晃荡着朝着门外走去。

高忆拽住他:“你去哪?”

沈傲阴沉着脸,一把甩开他的手,他没必要和高忆解释什么。

高忆锲而不舍:“你不能走,咱们不能离开这。”

沈傲依旧沉默着向前,走出门才知道自己在一个小院里,他朝院外走,刚推开大门,就被人用刀抵住了脖子。

“进去。”

沈傲垂眸看了眼脖子上的刀,毫不在意一般又往前一步。

他这种莽撞姿态一时间叫人发蒙,那刀退开一寸,而后又抵了上来:“滚进去!”

高忆冲出来,抱着沈傲的腰往后退,连声解释着:“他伤了脑子了,官爷别和他一样的。”

沈傲挣扎着,一言不发。

高忆喊道:“咱们关在府衙出不去,你就别闹事了!”

沈傲斜睨着他,语气里带着质问之意:“甄柳瓷呢?”

高忆侧过头,没去看他的眼睛,闭着眼道:“掉下悬崖,不见尸首……”

沈傲又问:“什么叫不见尸首!什么尸首!她许是失踪了呢!你不去找人,在这说我闹事!”他又朝外走:“你不去找!我去!”

高忆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尚未恢复的沈傲推进屋里,他关上门,又道:“你真别闹了,就安静在这呆一阵子。”

沈傲胸口起伏着:“她孤零零在外……”他转头看见高忆端进来的饭菜,一手拂落在地:“还他妈有心吃饭!”

他越看高忆越来气,觉得他没保护好甄柳瓷,居然还舔着脸说自己闹,说让他好生待着。

只是他现在实在没心情和高忆分辩什么,于是起身又要朝外走,高忆无奈了:“祖宗!消停些吧,你要闹多久啊!”

高忆没碰见过这样胡搅蛮缠的,力气比他大,脑子还有点不好使,太难对付了!

沈傲又推开门,脖子上抵着刀,他还伸手去推,这一下,手上就见了血。

高忆头都大了,深吸一口气把人连拉带拽推进屋,低声质问:“你到底要闹着干什么?”

沈傲仰着脖子:“我他妈要出去找她!”

“出不去!出不去!你怎么听不懂啊!府衙大老爷发了话,不让咱们出去!”

沈傲看着他:“我爹是当朝宰相,我想出去,谁都拦不住我。”

高忆蒙了,心想,他要真搬出宰相之子的身份闯出去乱说乱闹一气,那可坏了。

“你就是皇帝的儿子,你现在也见不到府衙大老爷啊,你总得见到人才能用身份压人是不是!”

高忆挡着门和沈傲争执着想尽一切办法安抚他,可沈傲像是发了疯的狗,什么都听不进去,最后实在没了办法,低声怒喝道:“你别坏了小姐的事,你有脑子没有!”

高忆暗示道:“小姐筹谋大事呢!你低声些!安静些!”

沈傲一愣,喉结滑动,不可置信道:“她没事……”

高忆侧过头去,有些懊恼:“我不能说!”

沈傲忽然挑唇笑了笑,癫狂喃喃:“那她就是没事,她向来聪明,想必一切早有计划,对对,她向来聪明……”

说完,他又按着高忆的肩膀问:“她在哪?”

高忆闭眼摇头:“我不知道!”

沈傲静了静,仿佛忽而恢复了神志,目露精光道:“不对,你一定知道。”他直起身子,语气缓缓:“城中,或是府衙出了什么变故,你总得想办法告诉她,所以你一定知道她在哪。”

他敛眸看着高忆,语气淡淡却尽显威胁:“你不告诉我她在哪,我就出去闹。”

高忆叹气,心道这人怎么忽然恢复神志了?还突然变得这么聪明。

沈傲见他不说,作势要推开他出门去,高忆心一横:“我说了,你就别再闹了,知道她安全,你就消停些吧。”

沈傲退了一步,抱着臂:“你说。”

“甄小姐在……磐石镇小铜山山腰的庙里。”

沈傲疑惑:“蜀地之外?”

高忆点了点头。

“她果然聪明。”沈傲轻笑。

他转身,穿着一只靴子,低一脚高一脚的回到桌边坐下:“你去给我再端点饭菜来,饿了。”

高忆看着他:“祖宗,求你,千万消停些。”

沈傲轻笑:“放心。”他指了指自己光着的脚丫子,脚指头活泛地动了动:“没靴子我走也走不远。”

高忆放了心,转身出门去小厨房拿吃的。

就这么一来一回,再进屋,沈傲就不见了。

桌上用菜汤潦草写着几个字。

“不要冒险联系她,我自有分寸。”

院里墙边,沈傲的靴子印还依稀尚存。

这疯狗,蹬着一只靴子就走了。

高忆把饭菜重重搁在桌上,忽然门被叩响:“哎,刚才谁闹事,有事没有?”

高忆用袖子擦去桌上菜汤,回道:“没事,他又晕过去了,估计得几天才醒过来。”

“要请郎中吗?”

高忆咬牙:“不用,他身体好,且死不了呢!”

又翻了七八堵墙,沈傲才算是跑了出来,伸手把衣摆扯下一条捆在脚上,迈开步子朝着磐石镇走去——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为什么总想起大耳朵怪叫驴,er

第39章 吃鸡蛋的黄鼠狼

晋江文学城首发

甄柳瓷刚住进这个小破庙的时候还有些不适应。

她是金玉堆里养大的孩子,自然没见过翻身就会吱呀叫的床,还有三条腿的椅子。

可毕竟不是在这久住,况且是为着大事,甄柳瓷也在心里劝自己不能娇气。

已经住了五天了,甄柳瓷以为自己已经有些适应了,但当山里的小虫爬进屋里的时候,甄柳瓷还是白着脸尖叫出声。

翡翠从山下镇里买菜回来,见此情景赶紧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上前两脚把虫子踩死。

“行了,没事了小姐。”

甄柳瓷拍了拍胸口,咬着嘴唇不说话。

翡翠又问:“还得住多久啊。”她可心疼小姐遭罪。

甄柳瓷用袖子拂了拂凳子上的灰,嘟着嘴坐下:“先住十几日再说吧。”

翡翠去做饭了,甄柳瓷没事可做,便帮她摘一摘菜。

她从没做过这些,好的坏的一起往下摘,看的翡翠心疼。

“我来吧,小姐。”翡翠接过她手里光秃秃的小青菜,心想小姐做生意很厉害,家事和一些生活常识到是一窍不通。

转念一想,就是一窍不通才好呢,她家小姐做生意厉害,这才是最难得的。

山中闲适,无事可做,翡翠和她唠家常:“方才我去买菜,见这山下有摊子卖蜜饯果子的,味不比杭州,但是自家做的胜在干净好入口,等吃完了饭,我给小姐拿几个尝尝。”

“嗯。”甄柳瓷语气恹恹的。

翡翠看了她一眼,又低头摘菜:“小姐惦记沈公子?”

“嗯……”反应过来后,甄柳瓷一下子红了脸:“不是,你别瞎说!”

翡翠自顾自:“平日看着这沈公子挺精明的,那日怎么直不楞登就要往下跳。”她捏着小青菜,一脸遐想:“要是有人愿意为我跳崖……”

甄柳瓷笑她:“马车里坐着俩人,你就当沈傲是为了咱俩跳的。”

翡翠看了甄柳瓷一眼:“我可不傻,沈公子为谁跳崖,小姐比我清楚。”她又低头摘着菜:“小先生何等智慧,未必看不出破绽,不过是关心则乱。你说是不是小姐。”

甄柳瓷不说话,许久轻声道:“不知道……”

山风扑面而来,吹走杂乱思绪,还捎来一句话,沈傲站在崖边呢喃道:“我愿意,我愿意。”

甄柳瓷起身:“我一个人静静。”她转身进了屋子,翡翠瞧着她的背影暗自叹气。

片刻之后:“翡翠!又有小虫——”她带着些哭腔。

“来了来了!”

入夜吃过晚饭,翡翠烧了热水,先给甄柳瓷灌了两个汤婆子放进被褥里捂着,而后又打水洗脸洗脚。

眼下要入冬了,山间白日阴冷,入了夜更是刺骨,这破庙里的被褥只能勉强御寒,这几日夜里主仆二人都是在一张床上睡得,两个人在一起更暖些。

翡翠刚要上床,想起什么似的,又穿着鞋出去了。

甄柳瓷撑着身子看她急匆匆地模样,便问:“怎么了?”

翡翠去院里,把白天剩下的菜和肉拿进屋,踩着凳子挂在房梁上:“下午买菜的时候听说这周遭的人家遇到黄鼠狼了,接连两日丢了好多鸡蛋和萝卜干……”她喃喃:“从前光听说黄鼠狼吃鸡的,许是靠近蜀地,这黄鼠狼和咱们杭州的黄鼠狼不同?只吃鸡蛋不吃鸡?”

她又洗了洗手,吹灭蜡烛,摸黑掀开被子上了榻:“东西放屋里,省着被黄鼠狼糟蹋了。”

甄柳瓷蹭着过去,依偎进她怀里。

“翡翠。”

“嗯?”

“黄鼠狼还吃萝卜干吗?”

“……”翡翠笑了:“我也是听那些妇人说的,谁知道呢?一个地方的黄鼠狼有一个地方的习惯吧。”

她搂了搂甄柳瓷:“小姐快睡,明早用荤油煎鸡蛋给你吃……”她困极了,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厨房鸡蛋不多……得赶紧吃完了……别被黄鼠狼偷了……”

甄柳瓷乖乖闭眼,不知又想起什么,圆眼睛骤然睁大,轻轻摇醒翡翠。

“翡翠翡翠!”

“嗯?”

甄柳瓷支起身子,小声问她:“黄鼠狼会跑到床上来咬我耳朵吗?”她捏了捏自己软软的耳垂。

这一句话把翡翠逗笑了:“放心吧小姐,黄鼠狼不吃人。”

甄柳瓷这才放心躺下。

屋外,不远处山坡上。

沈傲大喇喇蹲在地上,衣裳黑的看不出原本颜色,脚上穿着一双不知从哪儿捡来的布鞋,活像个山上野人。

他瞧着屋子灭了烛火,从怀里掏出一根萝卜干咬了一口,努力分泌唾液滋润萝卜干,可牙齿咬起来的时候,嘴里依旧冒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他就这么边嚼着,边起身朝着深山走去,怀里还揣着俩鸡蛋,眼神四下搜寻着,寻思着路

上捡点干柴引火,把这俩鸡蛋煮了吃。

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天鸡蛋特别好找,今日进村扫了一圈,就找了俩。

真乃怪事。

隔天翡翠上山拾柴,下山的时候神情便有些慌张,她把甄柳瓷带进屋,语气急切道:“小姐,后山有脚印。”

甄柳瓷瞬间警觉,皱眉问她:“你细说,什么脚印?”

“我去拾柴看见的,脚印杂乱但都是一个人的脚印,从更远的地方来这小庙后山,站在一个颇高的地势,能看见咱们院里。我瞧那印子,这人起码来过两三次了!”

甄柳瓷细细思索自己自打从杭州出发后的所有行动,想着是不是在哪儿留了破绽。

她从头到尾想了三遍,依旧愁眉不展。

翡翠说出自己的猜想:“会不会是周遭村民?”

“村民的脚步该往山下走,这小庙在往上,深山里哪还有住人的地方。”甄柳瓷说道:“知道我位置的只有高忆……”她忽然停了下来。

翡翠追问:“难道高公子从衙门跑出来了?”

甄柳瓷咬着嘴唇,没回答,她对翡翠道:“咱们出去,你给我指一下那脚印的大概方位。”

两人站在院子里,假装摘菜。

翡翠悄声,用眼神指示方向:“就是从屋檐看过去,有一颗大树哪里。”

甄柳瓷点了点头,她说:“咱们今日照常活动,入夜之后我过去看看,你记得别熄蜡烛。”

翡翠握着她的手急道:“小姐!危险!”

甄柳瓷拍了拍她:“放心,我心里有数,大概知道是谁。”

傍晚,甄柳瓷披上斗篷,袖中藏着匕首上山去了。

她大约知道是谁,可也说不太准,所以她准备先在远处观望,若是那人,她再现身,若不是,她就转身逃走。

山路难行,绣鞋上满是泥土,她循着翡翠所指的方向拽着藤蔓费劲爬了上去,果然也看见了那些杂乱的脚印。

她看了看那脚印,随后转身藏身入林,伏在不远处,悄悄观望着。

等了约有一个多时辰,甄柳瓷换了好几个姿势,脚变得又酸又麻,她强忍着身体上的不适,还得打起精神提防着这深山里的小虫。

正渐渐失去耐心的时候,不远处忽然传来动静,甄柳瓷把匕首拔出来,握在手里,瞪大了眼睛看着。

草木簌簌之声过后,林中钻出一个人,衣衫杂乱,发丝黏连,野人一般。

甄柳瓷瞬间愣在原地。

按照她的想法,这山上偷窥之人应当是沈傲,可面前这……这是谁?

她正疑惑着,就听那野人自顾自念叨着:“鸡蛋怎么越来越难找了?这穷乡僻壤的,鸡也不爱下蛋了吗?”

“萝卜干……真他娘的干,放了多久了这是。”

甄柳瓷悬起来的心放了下来,这就是沈傲的声音。

“不知她今晚吃什么……”他低声咕哝着:“什么好吃的都没有,是不是又瘦了……这破地方晚上能睡好吗?”

甄柳瓷敛眸,眸色晦暗,她缓缓从阴影中起身走了过去。

沈傲听见草丛里传来声音,警觉回头,目光上下一扫,只看身形就看出来人是谁。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眼,下一秒,沈傲长腿一迈,转身就跑!

甄柳瓷懵了,站在原地愣住不动。

那日沈傲看见自己坠崖假死悲痛欲绝,按照甄柳瓷对沈傲的了解,此刻相见,沈傲可能会过来质问自己为何眼见着他痛苦而不出来解释,再或者,只激动地过来说话,可她怎么也没想过沈傲会转身而逃。

但想想也是,他已经知道自己的住处,却没去小庙里直接找人,而是破衣烂衫地躲在山上偷窥,既如此做了,他又怎会来与自己说话呢……

这个沈傲,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

甄柳瓷一咬牙,迈开酸麻的腿,追了过去。

可她哪里跑得过沈傲,只低下头看眼脚下路的功夫,再抬头,人就没影了。

甄柳瓷心中有些恼怒,又气冲冲向前走了两步,险些被树根拌了个跟头,她稳住身形,心中愤怒更甚,干脆停下脚步朝着空荡荡地山喊道:“沈傲!”

一片寂静,四下无声。

甄柳瓷站在原地,脸蛋气的发红:“沈傲!我脚麻了!”她的喊声回荡在山谷。

喊完她就不动了,只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生着气。

前方漆黑的树丛动了动,没一会,沈傲钻了出来。

甄柳瓷气冲冲看着他,他只侧着头,发黑的脸和漆黑的山林融为一体,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沈傲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甄柳瓷问他:“你怎么在这?见了我你跑什么?”

沈傲低下头去,虽看不清面孔,但甄柳瓷感觉得出他有几分羞赧之意。

“你之前说,让我永永远远不要出现在你面前……我怕你见了我,和我生气。”

甄柳瓷的瞳仁清澈,在这深夜中也映出月的华辉,湛湛发亮,她就这么仔仔细细地盯着他,好像要从他身上确认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跟着我来蜀地?”她追问。

沈傲皱了皱眉,似是有些为难:“我,我想你。”他有些着急道:“我没想着让你看见我,我就是想跟着你,在暗处看看你,我不会打扰你的,我真的想你。”

他缓声解释:“我没想给你添麻烦,高忆说你没事,但我不太放心,所以我过来看看……”

甄柳瓷没说话,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下,看着他蓬乱的发丝,破烂的衣衫,还有那双不合脚的布鞋。

她想起他在崖边失态的模样,眼眶有些发酸,于是又问:“你怎么过来的?”从蜀中衙门到磐石镇,距离不近。

“走了一阵,搭了牛车,然后又走了一阵……三天就到了。”

他没说太多细节,但甄柳瓷能猜出一二,这一路应当不太容易。

甄柳瓷抬头看他,两行清泪忽而滑落。

她其实不喜欢这样的自己,脆弱心软,不成熟不稳重,可沈傲,沈傲真的总是惹她哭。

她哽咽着问他:“是你自己说的不愿意入赘,为什么还这样纠缠我。”从杭州追到蜀地,从崖边追到小庙。

见她落泪,沈傲手足无措,上前两步想替她拭泪,看见自己黑乎乎的手,却又缩了回去。

他觉得这不是个好时机,这场景不对,月色也不够美,林中也过于寒冷,他穿的也实在寒酸,沈傲想,这其实不是一个表明心意的好机会。

但他又觉得,此刻若是不说,他就又会错过了。

所以他开口了:“我后悔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我那日看你的马车坠崖,我心都空了,我要难受死了,我都不想活了!

“我是个傻子,我自认聪明,可我现如今才想明白许多事,瓷儿,我愿意,我愿意了。”

他所谓的男人尊严、孤高自傲在甄柳瓷这个人面前不堪一击并不重要,先前他看不起的崔宋林而今在他看来是这世上少有的纯真孤勇之人。

他想和她在一起的心思,战胜了他先前所有无谓的坚持。

甄柳瓷抬头看他:“可是沈傲,许多事不是你后悔了,就能挽救。”

沈傲低头轻声:“我知道,瓷儿,我知道。”

甄柳瓷缓了缓,叹气转身:“随我下山,你洗洗,换身衣裳。”她总不能把这么大个人扔在山上。

沈傲愣了愣:“哦,好。”片刻之后他又道:“你稍等我一下,我住在山上的狩猎小屋里,在那藏了几个鸡蛋,带下去给你补补身子。”

“我那不缺鸡蛋。”

“你多吃点总没错的,稍等我一下。”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甄柳瓷,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带你过去吧,你一个人在这会害怕。”

甄柳瓷听见这话看了他一眼,然后蹲下身,把头抵在膝上,默默流泪。

沈傲走过

来,小心翼翼:“是我话说的不对了?”

甄柳瓷哭的哽咽:“你总这样……”她抬头说他:“你总是这样!”

“我,怎么了?”

“你让我心软!你欺负我心软!”

沈傲双膝跪地,跪坐在她身前,双手小心地拥着她:“我让你不开心了?”

他个子高,跪在那都比甄柳瓷高了一截,只能看着她的发顶。

“对!你让我不开心,你总让我掉眼泪!”她哭诉。

沈傲眼中悲伤:“那我明日就走好么,我回京城,你别哭了,你哭的我心里发疼。”

“呜呜……”甄柳瓷眼泪越掉越多。

感情太难了,比做生意难十万倍!

她攥着他脏兮兮的衣襟:“你走!你现在就走!呜呜……”

她越哭越伤心,胡乱抹着泪,可攥着他衣襟的手却没撒开过。

沈傲心头一软,闭了闭眼,握住她的手,声音颤抖:“我不走了,鸡蛋不要了,咱们现在就下山,好不好?嗯?”——

作者有话说:感谢宝宝们的投雷和营养液!感谢所有宝宝们的订阅!

第40章 人生人生,人之出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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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柳瓷抬头看了看他,然后把手从他手中挣脱,起身往山下走。

沈傲跟在她身后,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阵阵酸涩。

走了一段之后,她轻声问:“是你偷的萝卜干和鸡蛋?”

“嗯,但我都记着是哪门哪户,等有钱了我会回来还的。”

又走了一段,她又问:“是高忆告诉你我在哪的吗?”

“嗯。”沈傲想了想:“姓高的不可信,我一问他就说了,嘴不严。”沈傲随口挑拨。

甄柳瓷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高忆是什么人她清楚,沈傲是什么人她更清楚。

回到小庙门口,翡翠正警觉地张望着,见两人过来立刻惊呼道:“小姐!你后面跟了个什么东西!”

沈傲笑了下,呲出一口白牙,翡翠皱眉看了好一阵,随后迟疑道:“沈公子?”

甄柳瓷进了院,指着柴火堆和小厨房:“沈傲,你自己烧水,翡翠,你找件干净僧袍给他。”她刚哭过,还带着鼻音。

说完她就进了屋,沈傲看着她,欲言又止,只沉默地抱柴烧水。

院子里响起水声,甄柳瓷面无表情的坐在屋内,一口一口吃着翡翠从山下买来的蜜饯,不这样她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过了一阵,水声停了,沈傲叩门叫翡翠出去,片刻之后翡翠抱着个汤婆子进来。

她朝甄柳瓷笑笑:“沈公子把咱们要用的热水也烧出来了。”

甄柳瓷站在门口往外看,沈傲穿着僧袍随意系上,露出大片胸口,湿透的发丝松松挽起。

他正提着水桶继续往大锅里添水,还在烧水,好像若不烧水,他也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甄柳瓷关上门,回头看翡翠,眼中显出痛苦。

“我不知该如何对他。”她低头又说了一遍,仿佛说给自己听:“我竟不知该如何对他。”

翡翠定定看着她,然后弯起嘴角,忽然说道:“大少爷离世那个月里,他曾跟我说想在春日带着小姐您和小少爷一起去放纸鸢,所以就叫我扎好纸鸢备着。”

她低头抿嘴:“那时夫人还在,夫人就说‘冬季也可找个宽阔之地去放啊,杭州城冬天也不冷,也有风。’大少爷偏说春日阳光和煦,草长莺飞,春风醉人,一定要在春日放纸鸢才对。”

翡翠的瞳仁中满是甄柳瓷吃惊的身影,这件关于哥哥的事甄柳瓷从未听说过。

翡翠说:“现如今那纸鸢还被我收着,每每看到那纸鸢我都想,春日一定对么?大少爷会遗憾吗?若再有一次机会,大少爷会不会即刻带着您和小少爷出门呢?”

翡翠微笑着看向甄柳瓷:“小姐上课的时候我站在门口听着,听先生们讲人生,人之出生,人之一生。若品着这人生两字,好似人生很长,足有七八十年的光阴。可实际上人生很短,不是么小姐?有些人十几年就过完一生了。”

“不求无过,但求无悔吧,小姐。”

甄柳瓷吃惊之余,低头敛眸道:“我不如你通透。”

“小姐何等聪慧我还不知道吗?只不过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翡翠走过来,把一个空着的汤婆子塞到她手里:“小姐帮我去给这汤婆子灌点热水。”

甄柳瓷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推门出去了。

沈傲听见门扉响动,以为是翡翠,便头也不回道:“稍等会,水还没开。”他叉着腿坐在院里灶台前的马扎上,通红的灶火映着他的脸,面无表情。

甄柳瓷走过去,沈傲自然而然回头看了一眼,然后笑了:“怎么是你出来了?”

甄柳瓷把汤婆子往前递了递:“冷。”她躲避着沈傲灼热的视线,可灶火把她的脸照的发红,发烫。

沈傲起身,把小马扎让给她:“坐这烤火,暖和。”他蹲在一旁,用钎子拨弄灶膛。

火更旺了,两个人的脸都又热又红。

甄柳瓷坐在小马扎上,双手托着腮。

沈傲不敢明目张胆看她,只敢悄悄看她。

“饿不饿,有没有土豆,我煨两个土豆给你?”他先开口问。

“厨房应该有吧。”翡翠每日都买好多东西回来。

沈傲去厨房翻出两个土豆,又找到俩鸡蛋,放在灶膛最边上,用火煨着。

炭火噼啪爆响,沈傲忽然问她:“怎么弄的,你那个局,我眼见着真有人掉下去了。”

甄柳瓷缓声:“我在杭州找了两个护卫,是两兄弟,从前是杂技班的,会飞勾绳索,因为自小练杂技,所以个子不高身量也小,马车坠下去之后他们就抛绳索挂在山崖上了。”

她轻笑,问他:“像不像真事儿?”

“像。”沈傲看着她,目光深邃:“太像了。”像的他日夜不安,像的他即便亲眼看到甄柳瓷好好活着,却依旧每夜做噩梦,梦见他站在崖边,手足无措。

沈傲转头盯着灶火,没在说话。

甄柳瓷又想起沈傲在崖边的模样,咬了咬下唇:“我不知道你跟着。”

沈傲笑了笑:“我对你做过错事,受惩罚是应该的。”

眼睁睁看着爱人在眼前离世,这种剧痛,沈傲不想经历第二遍。

他现在颇有种时光重来逆转人生之感,在这之前他想过,即便甄柳瓷还生气,还说要他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也要腆着脸跟着她,在暗处一辈子跟着她,保护她,不让她有任何机会遭受一点点意外。

她是骂是打,是厌弃是鄙夷,他都不会离开她身边。

她哪怕恨自己一辈子……那沈傲还有点高兴呢,毕竟是一辈子的事。

沈傲又问:“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甄柳瓷疑惑道:“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她要除掉大伯这个祸害,此事并未和沈傲说过,他怎知她接下来还有动作?

沈傲道:“我虽不知你具体要做什么,但我大约知道你假死是为了扳倒其余甄家人。你的死讯能影响的,只有你大伯和你叔父。”

甄柳瓷有些惊讶于他敏锐的洞察力,随后说出自己接下来的打算:“我请织造局杨总管知会过蜀中衙门一件小事,就是衙门在无论什么情况下,都不会公布我的死讯。”

沈傲皱眉思索,而后说:“山匪眼看你马车坠崖,断定你必死无疑,此消息传给你大伯,你大伯便会蠢蠢欲动。”

“嗯,我临出发前嘱咐我父亲,让他联合京城的一家大作坊编造一桩并不存在的大生意,这生意大到需得甄家掌家之人去签契

书,我父亲卧床不能行动,大伯在我入蜀之后便蠢蠢欲动,更不会错过这个捞油水的机会,所以他会急着成为这个掌家人,那他就比任何人都迫切的需要证明我的死讯。”

沈傲眯起眼睛:“可官府迟迟不公布你的死讯……”

甄柳瓷道:“对,所以大伯一定会用各种手段,找各种办法来确认我的死讯,他会派人寻找的我的尸体。”

沈傲:“可他们根本就找不到。”

甄柳瓷:“没错,我父亲和京中作坊催的越急,大伯就会越急,急切之下他一定会反复和蜀中联系,只要他频繁联系,就一定会留有破绽,我要抓住这个破绽。”

沈傲惊叹于她的谋划,这是一个为甄正祥量身定做的连环计,她洞悉甄正祥人性的恶劣之处,一步步设下陷阱。

沈傲发自内心感叹:“你真的很聪明。”

甄柳瓷抿嘴笑了笑,坦然接受别人的赞扬。

沈傲还想说话,忽然灶膛里“嗵!”的一声,火花四溅,沈傲想都没想,回身抱住甄柳瓷,把她的头护在自己胸口。

甄柳瓷嗅到一股清爽的皂角香气,脸颊贴着他的皮肉,他一动,她的脸蛋就被迫在他胸口蹭了蹭,甄柳瓷一瞬间晃了神红了脸,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摆。

沈傲低头刚要确认甄柳瓷的情况,只听背后又是“嗵!”的一声。

翡翠推门出来,急切问:“怎么了?”

甄柳瓷红着脸从沈傲怀里挣脱,只低声道:“不知道……灶台,灶台爆炸了。”

翡翠快步走过去,看着冒着热气的满地鸡蛋残渣,无奈道:“两位祖宗哎!鸡蛋也放火里烤?能不炸吗!?”

一个富商小姐,一个世家公子,两个人的生活常识加起来不如村里七八岁的孩子。

沈傲还辩解呢:“可是鸡蛋有壳啊。”甄柳瓷认同这说话,于是跟着点头:“嗯嗯!有壳!”

方才商讨大计运筹帷幄,说起鸡蛋为何爆炸只能狡辩声称鸡蛋有壳让人放松警惕。

翡翠无奈:“就是有壳才炸了呢……厨房里有面条,要是饿了我煮两碗面条给你俩。”

过了一会,两碗荤油青菜面端上院中小桌,翡翠道:“厨房就剩一个鸡蛋了,小姐吃。”

沈傲傻子似的朝甄柳瓷呵呵笑:“你吃你吃。”说完就低头开始大口吃面。

他早就饿懵了,方才洗澡的时候脑袋都发晕,这荤油面条现在在他眼里就好比山珍海味。

甄柳瓷小口小口吃着,几口就吃饱了,搁下筷子看了沈傲一眼然后就回屋了。

沈傲看了看她碗里剩下的大半面条和半个鸡蛋,心里头暖洋洋的。

接过她的碗,咬了一口她吃剩的鸡蛋,只觉得这鸡蛋都是甜的。

次日翡翠下山买菜的时候给沈傲带了身寻常百姓衣衫,粗布短打,穿在他身上倒也合适。

甄柳瓷围着他,转圈打量着他:“我正缺个马夫,过几日你给我赶车,随我进入蜀地。”

沈傲问她:“去抓你大伯的破绽?”

甄柳瓷点头:“对。”——

作者有话说:开了个新预收,是这本书里出现过的人物,女主是公主,男主是和尚,小作精和大狗狗的故事,叫《破戒》欢迎大家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