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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66章

假坟破局。

是在真正的阴宅附近设置假坟,扰乱风水气场的整体布局。

这一点一般比起前几样还要难做到,此处可是白家的祖坟,真要多出了一个别人的坟他们会不知道?

叶铮想着这件事,转眼就跟着白星眠来到了他们祖宅。

说实话,打进来这里起叶铮就觉得自己不是来到了谁家,而是来到了什么园区,这里实在是太大了一点,有点苏州园林那味了。

叶铮努力克制自己那像是土包子进城四处打量的目光。

他四处看真的只是为了感受此处气场,但由于此处太过于奢华有逼格,叶铮的眼中还是不自觉带上了一点赞叹。

这种像是只能参观的地方居然是别人的家。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艳鬼与庭院楼阁,假山流水这些古韵味十足的地方,意外的搭。

叶铮询问,“买这样一个园林需要多少钱?”

在前面带路的白星眠险些给自己绊倒,“这,这个啊!叶哥喜欢?”

叶铮口出狂言,“我想以后买一个。”

白星眠不忍打击叶铮的积极性,劝道:“叶哥,其实这种住所华而不实,不方便,老一辈住这也是出于情怀,你要是喜欢这种风格,我可以送你一个小四合院。”

叶铮懂了,这种大得可以当公园的宅院堪称天价,或者该说有市无价。

叶铮有点可惜,他原本还想后面有钱了,给艳鬼搞一个,这样艳鬼就算是穿古装也很适配。

等到大堂后,叶铮率先听到的便是中年男人爽朗的笑声。

一进门才发现,堂屋内一共四人。

坐着正中央的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天庭饱满,面容与白知夏还有白星眠有几分相似,一个头发灰白,留着长长的胡须,做道士打扮,瞧着还挺仙风道骨。

另两位则是漂亮的女人,一个是身穿淡雅旗袍看起来书香气很浓的茶艺大师,正行云流水地给两人倒茶,另一个是身穿简易汉服正在弹琴的琴师,房间里还燃着檀香。

叶铮一进屋就被金钱的气息包裹。

雅,太雅了。

雅得叶铮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便宜活动。

白总说话的声音因为白星眠和叶铮的来到停了下来。

他看了吊儿郎当的自己儿子一眼,顺带着看了一眼儿子旁边略显穷酸的年轻人,脸上的笑没有半分的垮下来。

他对着白星眠招了招手,乐呵呵地说:“小眠,你这带朋友回来也不说一声,来,见过王大师。”

白星眠严重怀疑这位大师连他的灵气储蓄都没。

不然这位大师怎么不来天师协会认证,面对这都骗到他们家的无名大师,白星眠可没什么好脸色。

“老爹,我不是和你说了看祖坟是大事吗?你就算要找大师看,好歹是多找几个,姐说你都要决定迁坟了,你这也太快。”

白星眠刚好已经走到他老爹身边。

白总十分不客气地敲了一下白星眠的脑袋。

“你小子,王大师就是看风水的好手,请了他哪里还需要请别人。”

要搁以前,白星眠还真的有可能被忽悠到,但现在他自己就是天师协会的人,本事是没多少,但耐不住他还是有点眼力在,有本事的天师除了叶铮那种刚刚出山的,其他的基本全在天师协会认证了,他压根就不知道王大师这么一号人。

这老头眼睛浑浊不清,怎么看也不像是灵气充足的道门中人。

“老爹,我反正是觉得他不靠谱,你等我叶哥看看再说,实不相瞒我叶哥也是懂些风水的。”

叶铮:“?”

不是说好让他装作客人就行吗?他都想好了他该怎么暗中调查。

白总气得又想赏白星眠脑瓜崩了,“胡闹,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

白星眠想把这句话送给他老子,你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吗?请一个人过来就别人说什么是什么了,咋就这么信这位王大师。

王大师适时开口,“白总,令郎还挺活泼。”

白星眠方才一看他老子想揍他,就跑远了好几步,白总当然没打到人。

白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小孩子不懂事,王大师不要计较。”

王大师摸摸胡须,笑吟吟地表示没事。

白总觉得自家人自家事,不管那小子再怎么样,那也是自家的崽,转而将目光放在了叶铮的身上。

“小师傅也是对玄学有所研究?不知道学了几年?”

“十七、八年。”

叶铮开口。

白总这下是真的乐了,这小子自己看着也就顶天二十出头,还学了十七、八年。

他敲打道:“小师傅,这年头可不是随便看几本书就可以招摇撞骗,要是耽误了别人可就不好了。”

白星眠这下更不高兴,“老爹,叶大师是有真本事的,你就算相信那王大师,好歹大家一起看看。”

白星眠都开始退而求其次了。

“去去去,你小子回来就是尽添乱。”白总嫌弃。

对待叶铮时,白总的语气便又客气疏离许多,“小师傅,我家这小子向来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劳烦你跑一趟了。”

“道长,看来是逐客令,主人家不太欢迎你呢。”

萧沐珩在一旁幽幽道。

叶铮怎么觉得艳鬼有点看他笑话啊!

叶铮稳得很,像是没听出白总这话的言下之意。

“没事,不麻烦,本来就是想着能帮忙就帮,要是白总实在不需要,我也可以不帮。”

“哎呀,叶哥你别听那老头子胡说,你可一定要帮忙啊!”

白星眠一开口就把他老爹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白总气得不行,都怀疑是不是那个姓叶的小子给他娃灌了迷魂汤。

白星眠和他老子对刚多年,经验丰富,还在那打嘴仗,势必争取到他叶哥该有的权利。

叶铮受邀而来,不太好再插嘴,更何况比起那边,他还是更在乎艳鬼这。

他刚刚一听到艳鬼说话,就下意识想朝着艳鬼看去。

好歹是出于和人说话的礼貌,才没将视线转走,现在白总拿着拐杖去追白星眠了,叶铮叶终于可以将视线收回来去看艳鬼。

萧沐珩站在那弹琴的年轻女人身边。

叶铮皱眉,萧沐珩是在看那漂亮姑娘?

你别说那年轻姑娘面容姣好,有种很别样的古韵温柔感,光是这气质就已经很少见了。

叶铮仔细辨别了一下,终于确定萧沐珩的目光是停留在那琴上。

女子手中的琴声未停,但因为主家全都在说话,她这琴声轻柔低缓了许多。那是极为古朴漂亮,是不懂琴的人都能看出好坏的一张琴。

“王爷,你喜欢琴?”

叶铮置身事外,开始与萧沐珩说悄悄话。

“尚可。”

萧沐珩不是喜欢什么琴,而是这琴刚好有那么些特殊。

大概就是死后多年,突然看见了熟悉的物品的意外与莞尔。

桐木为面,梓木为底,通体为黑漆,大流水断纹,就连配饰也与多年前一模一样,唯一变化的便是那雕刻的“临渊”二字,已经在岁月侵袭下变得没那么清楚。

常伴萧沐珩身边的两位侍女为书情画意,其中书情姐姐最为擅琴,因他闲暇下也会自己抚琴一曲,书情姐姐在他出征之时,耗费三年用各种珍贵材料制作了这把琴。

萧沐珩欢喜,在这把琴上刻下了“临渊”二字,代表这东西属于他。

倒没想到数千年后,他竟是还能在看见这把琴。

“你分明是很喜欢。”叶铮小声。

宅院拿不下,不知道后续真帮白星眠家处理好了事,能不能将酬金换成那把琴。

白星眠与他老爹吵吵闹闹好一会,可算是给他叶哥争取到了该有的权利。

其实叶铮在风水上真不是那么懂。

对方大可以不必这么为他考虑。

王大师一直很好说话的模样,半点没有因为多了一个人一同看白家祖坟而有不满。

白总可算是把白星眠先支开去找他姐。

等白星眠走了,白总再次敲打叶铮,“叶大师是吧,我们星眠比较好骗,你要是想装模作样骗点小钱也就算了,若是想借此坏我们白家风水那还是打哪来的回哪去。”

叶铮抿唇,“嗯,知道。”

白总继续与那王大师商讨这吉时吉日,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完全的冷落叶铮。

萧沐珩飘回到叶铮的身边,挑起叶铮的一丝发丝,“你看起来很年轻,且并没有展现实力,那么一个陌生人怀疑你是很正常不过的事。”

叶铮品了品这话,缓慢眨动了一下眼睛,话语中都夹杂上了愉悦的笑意。

“王爷,你这是怕我在意,所以在安慰我?”

“有吗?”萧沐珩不承认。

“有。”叶铮笃定,“你就是在安慰我,唉,王爷原来这么温柔的吗?你这样我要爱上你了。”

叶铮最后一句话看似是如一人一鬼日常般的开玩笑,但只有叶铮自己知道,他说完那句话就开始紧张。

以前好歹是不知道自己对艳鬼有妄念,现在知道了,当然得好好看看艳鬼对此是个什么反应。

但或许是叶铮前面动不动来一句喜欢,萧沐珩的反应看不出什么异常。

只有那弧度好看的唇角微微弯起。

萧沐珩道:“爱上本王不是很正常吗?唉,那看来道长过往都是假的喜欢。”

叶铮:“……”

他好像被鬼反将一军了。

他抬手将鬼另一只没有玩头发的手握到了手心。

“就不能全都是真的吗?”叶铮笑了声,看起来很随意地捏了捏艳鬼的手指。

萧沐珩问:“所以道长是喜欢本王吗?”

“谁会喜欢一只艳……”叶铮下意识就想否定,话又给顿住。

前面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出绝对不可能喜欢,但发现喜欢后,都已经开始担心这种否定,会不会让艳鬼伤心,他不想对方伤心。

除了拒绝,就只有承认。

可他能承认吗?

悄悄喜欢艳鬼也就算了,直接说出来,让艳鬼知道,那就是真的要被艳鬼拿捏死了。

他还不愿意惊动他师父斩杀又或者封印艳鬼,将这份心动藏住,以自身牵制艳鬼才是最好的选择。

叶铮眼中的光彩都暗淡了许多。

他将手里艳鬼的手握得更紧,玩笑道:“要不王爷猜一下,说不定就猜到正常答案了。”

“那算了,本王不猜。”

萧沐珩笑,“道长既然不回答,想来是默认了。”

还能这样!!

叶铮眼神一乱,闪躲开萧沐珩的视线。

一个人的喜欢真的能藏住吗?叶铮不确定,他怕眼底的喜欢压根压不住,到时候被艳鬼给知道了。

萧沐珩轻轻笑了声。

他收回手,但或许因为叶铮刚刚捏着他的手,这种抽力离开,像是有手在叶铮的指尖勾过。

可真不看了,又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看艳鬼在干什么。

“道长。”逮住叶铮视线的萧沐珩唇边的笑带了点揶揄,“怎么还偷看呢?”

叶铮直接将视线挪回去,“我现在是光明正大地看。”

“所以道长承认刚才是偷看喏。”

叶铮:“……”

对啊!视线不小心对上,不一定就是他偷看,还有可能只是单纯不小心碰上啊!

率先找过来的不是白星眠和白知夏,反倒是一个看起来已经上了年纪,杵着拐杖的白头发老爷子,老爷子颇为威严地扫了室内一圈,最后那视线落到了叶铮的身上,手上拐杖重重在地上敲了好几下。

“哪来的阿猫阿狗,小娃娃自个都还是黄毛小儿,就敢给人看坟地风水了,也不怕被煞气冲到折寿。”

老爷子看起来年岁已高,但说起话来还挺声如洪钟。

另一个三四十岁贵妇人打扮的女人安抚道:“爸,星眠也是为了家里着想,多一个人帮忙看看也行。”

“看看,看看!哪里需要个毛小子帮忙看看!你当这些小年轻能是好心,还不是冲着钱来。现在这骗人的门槛是越来越低了,你就说他那样哪里看起来像个正经人。”

白夫人这下也是有点劝不动了,叶铮那挑染的几缕头发实在明显,就说谁家正经道士会这么弄。

刚好白星眠和他姐这时候赶了过来。

一见场面不对。

白星眠连忙开口,“诶诶诶,爷爷,叶大师很厉害的,我们也不是说不信王大师,就是说让叶大师帮忙看看,这真要有什么不对劲,也好歹可以帮个忙。”

说这话时,白星眠还有点心虚,不敢看叶铮。

原因是白星眠去找白知夏,和他姐一对就知道自己这事做得不对。

叶铮要是就以他朋友的身份先帮着看看也就算了,这直接挑明身份完全就是不给老爷子面子。

原来那王大师不止是他们老爹随意找的一个老道,而是曾经帮了他们爷爷一把的道士,他们家老爷子相信那位的紧。

总而言之,白总宠儿子让叶铮帮忙,他们爷爷可未必乐意。

白星眠当时就打电话向他妈求助,他爷爷打早年起就一直想要个女儿,对他妈那是当亲闺女一样,也就他妈说话,爷爷才能听,谁知道这个电话竟是让老爷子给接到了,这才有了如此让人尴尬的场景。

“我说了不需要。”

老爷子手上拐杖再次在地上重重敲了两下。

“赶紧的,把这招摇撞骗的小子赶回去。”

“爷爷,不行,我就要叶大师帮忙看,你不懂,他真的厉害。”白星眠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事,怀柔不了一点,甚至有点替叶铮鸣不平了。

“好好好。”老爷子竟是提着拐杖就要赶叶铮。

场内众人一下子乱了,不少人要去拦白老爷子。

萧沐珩轻轻吹了口气,室内便是一阵阴气刮过,让人如坠冰窟,暴躁的人也在这股阴气下强行冷静下来。

萧沐珩与那在阴影中的王大师对上视线。

他唇角一弯,对着那人笑了笑。

像是比那王大师还要好说话。

王大师的手顿住,他主动上前道:“白老爷,我看这小道友的确懂些道法,有我压阵不会出差错的。”

叶铮同样笑了,明白过来。

白老爷子的状态明显不对,他还当是因为他来冲撞到了老人家,虽说他当时也觉得有点不对劲,倒没想到是这样。

阴风刮过的地方,透明的肉眼难以捕捉的丝线已经断裂。

白母和事佬般地开口:“家里近来不太平,爸已经好几天没休息好啊,小叶别和他们老人家计较。”

所以就这样大事化小了?

白星眠脸从开始起就黑了,这下子更是直接带着叶铮就走。

“诶,你这臭小子,叫爷爷没有。”白父在后面叫。

白星眠理都不带理的。

叶哥是他带回来的客人,他爸妈不相信叶哥的能力也就算了,毕竟叶哥说实话看起来比他还年轻,但这样当着他的面赶人,也压根没考虑过他。亏他还马不停蹄的找叶哥,愿意拿私房钱帮助家里。

在两人走远后,萧沐珩神念微动,一阵鬼气刮过,几人冷得狠狠打了个哆嗦。

那放在大堂的佛像直接出现裂纹。

萧沐珩倒是想看看这位大师会如何处理。

只见王大师慌乱掏出一张符纸,口中念咒,还不等他口中咒语念完,那张符箓就已经无声自燃。

把王大师吓了一大跳。

他再一次看见鬼影,只不过这一次他看见了一个打着太极阴阳伞的长发男人。

伞上招魂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厉鬼,不,这,这是煞鬼!!

在萧沐珩进一步动作前,他指尖的红线拉了拉他,像是在催促他快跟上。

萧沐珩瞥了一眼红线,皱眉。

阴煞之气到底是收敛,走了。

但光是残留的那点也足够让他们难受。

王大师吓得冷汗差点出来,鬼可没办法自己给自己找太极阴阳伞,敢情那位小兄弟比他还要邪修,煞鬼都当小鬼一样养身边了。

白星眠在把叶铮拉走后,就对着叶铮一个劲的道歉,“叶哥,我真的对不起你,你要是现在不想接我们家单子了也行,我找人送你回去,那一千万也不用退回来了,就当是您跑着一趟的辛苦费,我刚刚说的四合院也是转你名下。”

“我这还什么都没做。”叶铮提醒。

“这事是我家的不对,我知道叶哥你本来是不想来的,都是为了我才来,结果我家里人还这样。”

“其实我是为了钱。”

已经要为他们叶哥委屈的白星眠:“……真不用这么直白。”

“诶,叶哥,也有一部分是为了我吧?”白星眠满脸期待。

感受到阴凉的鬼气回来,原本有点心不在焉的叶铮唇边笑容扬了起来,眼睛都在那一瞬间亮了。

以至于对白星眠都温柔了许多。

叶铮说:“有,放心,会帮你处理你们祖坟的事,先别说话。”

白星眠:“啊?”

莫非叶哥已经发现了什么,或者正在进行某种他不知道的探查。

叶铮打艳鬼回来后,那上扬的唇角真真是不管怎么压,都压不下去,最后索性笑着与艳鬼说话,“王爷,刚刚怎么生气了?”

“本王的王妃被人欺负,本王不开心不是很正常吗?”

叶铮想过萧沐珩会顾左右而言他,或许只是说看见他们吵来吵去烦,担心他真受伤而从影响到艳鬼自己。

那么多理由怎么就能是这一个。

叶铮的心跳又有那么一瞬的乱糟糟。

他干咳一声,“吓一下就行,不能真动手。”

叶铮觉得自己真装啊!

他想说的是这个吗?

装什么装。

叶铮抿唇,手指不自觉勾动了一下指尖红线,“但你会因为这个生气我还挺高兴。”

“为什么呢?”

“因为这会让我觉得我们这小十天相处的还算愉快,所以鬼鬼会有那么一点在乎我。”

“道长,不要总是叫一些很奇怪的称呼。”

“那在称呼上,王爷的确很专一,就不能叫我一次名字吗?”

叶铮半开玩笑地道。

那颗砰砰乱跳的心因为这一句提了起来。

萧沐珩看了叶铮一眼,如了他的愿。

“叶铮。”

叶铮脑内开始放烟花了,他好想亲一下艳鬼。

道士那么多,每一个都可以是道长,但只有叶铮是独一无二的,那是属于他的名字。

叶铮中午和晚上都是在他所在的那个院子里吃饭,白星眠特意安排的,以防叶铮又受气。

晚上,夜幕降临。

叶铮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他和白星眠最后的聊天记录,是白星眠发给他的庄园地形图。

在这消息的上面便是叶铮与白星眠的其他聊天记录。

萧沐珩飘到叶铮身边,叶铮手速很快地收起手机。

反应过大,顶着萧沐珩的目光,叶铮神色如常。

“我已经记住地图了。”

萧沐珩唇角微勾,眼尾似有若无地弯了下。

鬼目力惊人,只是些许距离,还不至于看不清。

那叶铮不想他看见的消息是:

叶铮:【我可以不要酬金,那把大厅里的琴能卖我不】

白星眠:【叶哥你怎么还对琴感兴趣】

叶铮:【我对象喜欢】

第67章

寂静的夜里,只有几盏暖黄的灯为整个宅院增加了那么一点光亮。

叶铮动作很轻,就算是有人巡夜,也只能捕捉到一闪而过的黑影,他的手中是个他组拼起来的简易罗盘,用以辨别方位。

在白星眠给叶铮的解释中,他前面是被天师协会的人找到,就连他自己也质疑过天师协会这种存在,因着早年入会,担心家里人说他加入邪教组织,以及天师协会的一点规定,他家里人并不知道他就是天师协会的。

叶铮对此倒是能够理解,玄门道术在普遍人眼中的确太过科幻。

知道世界真的有鬼,且这些鬼物能够伤人对于普通人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正所谓信则有不信则无,确信世界有鬼的人,本就要比其他人更容易看见一些奇怪的东西,也更容易阴气入体。

基于以上原因,叶铮这个年轻的大师毫无震慑力,白家长辈不太可能让他前往祖坟那边,叶铮便也只能夜探。

首次做偷鸡摸狗的事,叶铮还有那么些紧张,与之对比艳鬼就跟逛自家后花园一样。

人有时候是真的羡慕鬼这种他人看不见的本事。

萧沐珩见叶铮看他,眉梢微挑,“道长莫非又想作弊。”

他想了想叶铮前面说过的话,吐出那句,“菜菜,捞捞?”

叶铮;“!”

他前面那话有这么可爱吗?

叶铮很低的笑了声,“鬼鬼怎么这么可爱呀。”

萧沐珩轻“啧”一声。

“鬼鬼不想被说可爱吗?”

萧沐珩觉得叶铮说了句废话,但他还是问:“本王要是不喜欢呢?”

“那我不说了。”

“要是喜欢?”

“那便是鬼鬼你好可爱可爱,超级超级可爱。我每天都可以说很多次。”叶铮说着就把自己说开心了。

“那道长记住,是不喜欢哦。”萧沐珩冷漠打断。

刚刚说愉悦的叶铮默默收起自己的可爱言辞,脸上的遗憾一闪而过,似乎还有那么点可惜刚刚少说了几句。

叶铮与萧沐珩道:“王爷,你有没有觉得晚上有点黑。”

萧沐珩顺着叶铮的话道:“是有点。”

“那你害怕吗?”

作为鬼的萧沐珩该害怕黑暗吗?

这似乎是个很离谱的问题,鬼怎么可能怕黑,但在被关在地牢,那暗无天日的两个月,他的确开始有那么点怕黑,太暗了,连洒入阳光和月光的窗户也没,连那点起的烛火也少有。

他被丢到了那分不清白天与黑夜的牢笼,只有刑法还有他们想要让他看清那些尸体与残损的部位时,才会有那么一盏微弱的烛火点亮。

萧沐珩大抵是害怕的。

但做鬼千年,鬼早就习惯了黑暗与孤独。

所以在被问到时,萧沐珩先是愣了下,随后很轻地笑了声,“道长这般说,那本王应该是害怕的。”

他这话就像是顺着叶铮说,想要看看叶铮要做什么?

叶铮露出些许“哎呀,你居然怕黑”的表情,自顾自地拉住萧沐珩的手,将鬼的冰凉的手紧紧拽在手心。

“你要是害怕的话,以后我都可以牵着你走。放心,我经常大晚上走山路,一点都不带怕的。”

成功再次牵到艳鬼手的叶铮心情愉悦,说来说去,这都不过是他想牵艳鬼的小手段。

莫名其妙牵过去,其实是有点近乎耍流氓,总得来个理由不是。

晚上这么黑,怕黑总行吧,叶铮做好了不要脸皮地说自己其实很害怕,需要艳鬼牵的鬼话,但艳鬼都说自己害怕了,刚刚还怕黑小可怜的叶铮,马上就成了一点不带怕的大勇敢。

夜晚室外带着凉风,萧沐珩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你应该没机会夜探他们祖坟。”

“先看看,万一有空子可以钻呢?”

走了几公里,面对严密守卫的叶铮沉默了。

就这架势,除非他变成和鬼一样的魂体,不然压根进不去。

他手机消息敲白星眠。

白星眠对此也很震惊,他有段时间没回来了,没想到他们祖坟都快赶上皇家警卫了。

【叶哥,那你还要夜探吗?】

叶铮:“……”

就这情况他还夜探什么,夜探白家会不会把他当做盗墓贼抓起来吗?

为了和白星眠说这边情况不得不先将罗盘放地上的叶铮将手机揣上,再将罗盘捡起来。

叶铮低声与艳鬼道:“虽然现在可能不太方便进到墓园那看,但是还是可以简单分析一下此处的磁场。”

不出意外的此处的磁场有那么一点不对劲,这也是白家近来总是容易出灾祸的原因,但因为底蕴深厚,福泽绵延,那些灾祸并没有真的要了白家人的命,但这种福泽不知道还能抵挡那灾祸多久。

叶铮蹲下身,放下罗盘,捻了一撮地上的土,然后在手上揉搓,又丝放在鼻尖闻了闻。

萧沐珩眼睫低垂,看着叶铮那牵着他没放的手。

那年岁已经称得上老古董的罗盘,落谁手里不是小心爱护,在叶铮这,倒成了动不动放地下,为腾出手做牺牲的物件。

叶铮将手下的尘土弄干净,再拿起那摆放在地上的罗盘时,眉头已经微微皱了起来。

“王爷,感觉还是有些不对劲。”

如果白家人是最近开始出问题,那假坟也应该是最近才开始发力,怎么这土中的阴气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重一些。

这多的些许阴气可以说是那被埋的东西煞气太大,但……

叶铮皱着眉头,用罗盘探查了一番,最后笃定道:“这地方还有别的鬼。”

萧沐珩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本王还当道长不会发现。”

得到验证的叶铮十分谦虚地道:“他隐藏得很好,我是差点就没发现。”

这一确定宅院里有别的鬼,叶铮就来了兴趣,那鬼要是在这呆了很久,肯定是能知道想要坏白家风水的是谁,就算不知道具体是谁,到底是知道那东西埋哪里吧。

叶铮确定这鬼就在宅院后,不过是稍微动用了罗盘,就知道对方到底是在什么位置了。

鬼气隐藏得这么好,光凭鬼自己是很难做到的,所以这鬼极有可能是附着在了宝器上。

器物有灵,而人死前血溅到了器物上,便会有可能死后灵魂被拉入器物之中。

白家财大气粗,收集了不少古董,但因为白家的安保现在基本是在严防死守白家墓地,其他的地方倒是松了许多。

叶铮动用了一下隐身符,隐身符与早年道法昌盛时的完全隐身不同,更如同一种欺骗肉眼的障眼法,那墓地连红外都用上了,叶铮就算都躲过去,也肯定会打草惊蛇。

只是内探宝物,轻松度直线拔高,叶铮觉得自己要真是小偷这一波不得赚个盆满钵满。

然后,他居然没有找到!!

叶铮都要不可置信了,那东西到底藏到了哪里,他怎么还找不到。

萧沐珩失笑,“道长,可要加油。”

叶铮怀疑是白家的宝物太多,这才干扰了他的寻找。

他到底是松开了那牵着艳鬼的手,口中念动着繁复的咒语,手上掐诀,最后食指与中指点在了罗盘正中央,罗盘这一次指出了一个明确的方向。

叶铮微微松口气,差点就要在艳鬼面前丢人了,他推开那走廊尽头的房间,率先映入眼帘的居然是镜子,那个房间里面竟是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镜子,或古朴或奢华,有的看起来时代很近,只是单纯的精美漂亮的艺术镜,有些则是老古董的存在,什么石镜,青铜镜。

大晚上的,那一打开门就被无数的镜子照出多个身影,叶铮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走进房间,端着罗盘去打量那东西到底是在什么地方。

屋外诡异地发现声响。

叶铮猫着腰,将自己躲好,请艳鬼帮他看一眼外面是个什么情况。

其实叶铮也可以把兜里的小纸人拿出来,让小纸人帮他勘察,但谁让他就想麻烦艳鬼和艳鬼说话呢。

萧沐珩瞧了叶铮一眼,对叶铮道:“梁上君子。”

举止很像小偷的叶铮悄悄嘘了一声,“低调低调,王爷,帮忙看看是谁,我觉得我动静还挺轻,怎么发现的。”

他特意看过这一路上也没哪里安了监控啊!

叶铮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和萧沐珩道:“王爷你怕黑还是来我身边吧,我让纸人去看。”

说着几个皱皱巴巴的纸人被他取了出来。

“看一眼罢了,只需要将鬼气放开,唔?”萧沐珩话语的话锋一转。

叶铮紧张起来,“怎么了?”

“他们这种算夜游?”

夜游??

叶铮特意看了眼时间,正正好是晚上十一点。

子时已到。

叶铮出门不算早,是等天完全暗了下来,找东西也消耗了些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子时了。

他很快捕捉到了萧沐珩话语中的重点,“他们?”

“嗯,他们。”

眼神空洞,像是被什么操控,就连动作都僵硬得很,萧沐珩盯着那一个个从各种房间里出来吸收月华的人,觉得还挺有趣。

以他人为媒介,然后再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叶铮这下子也不猫着了,他灵巧地闪出那间满是镜子的房间,向着外面看了过去。

果然映入眼帘的是极为诡异的场景。

是昨天的那个琴师,琴师小姐姐穿着宽松的丝质睡衣。

但现在她举止十分奇怪地向着他们的方向走来,她的手腕微微抬起,但手自然垂落,就好像被抬起来的只有那两只手腕。

像极了技艺不精的傀儡师,傀儡师控制傀儡总归是有傀儡丝,但这一次叶铮很笃定他没有看见任何的丝线。

叶铮转头看向身后,竟是没有发现萧沐珩的身影。

刚刚分明还在,艳鬼去哪了?

他将视线转回去。

这间院子里除了那琴师小姐姐外,竟是又出现了白星眠的身影。

前不久才和他聊天过的白星眠现在也像个提线木偶,只不过他的手中拿着一把水果刀。

叶铮特意等待了一会,果然没一会更多的人来到了这院子,他们手中拿着或杀伤力巨大,或没什么用的武器。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些家伙应该是冲着他来的。

这次,叶铮都不用等了,那些人直接向着叶铮冲了过来。

叶铮动用了几张只对鬼怪有用的符箓,居然一点用都没有,他退而求其次,铜钱剑上阵,同样的没起到任何的作用。

就好像没有任何的鬼气和妖气控制他们一样。

太奇怪了。

这群人这幅样子明显是不对劲,不是鬼气又或者妖气,傀儡丝等东西,这些人怎么会这么一副好像被控制了的模样。

叶铮一边用铜钱剑格挡那向着他命门冲过来的水果刀、尖刀、菜刀,一边寻找着厉鬼的踪迹。

这些人像失了魂一样,但压根没办法斩断诱因很奇怪,一转眼就找不到的艳鬼很奇怪。

叶铮已经没心情和他们闹了,他口中念咒,一条金色麻绳就如同被什么牵引,从远处飞过来出现在了他手中。

叶铮身形灵动,手中金色绳子一端被他捆了一枚铜钱弹入树中,另一端被他握在手里,那根乍一看并不长的绳索很快就被叶铮用来将大半的人困在一起,他想将一部分人束缚,剩下的人他想要试试能不能打晕,控制动作。

前面被捆住的人,叶铮都用铜钱,将他们手中的武器打飞。

等他把那一堆料理完后,一转眼白星眠手中的水果刀已经抵住了自己的脖子,他口中发出了与白星眠说话习惯完全不一样的声音。

“天师大人,其实老朽也想知道,活人若用性命威胁,您们又当如何?若是活人因你们丧命,就算是天师大人也得沾上因果。”

叶铮除鬼小十年,虽说之前呆山上遇到的鬼实力大多一般,但还是第一次被鬼物威胁。

“所以你想?”

“天师大人要么就乖乖离开此处,要么就把命丢在这。”白星眠继续道。

“要我命?”叶铮这下是真的乐了。

就目前遇见的鬼物也就艳鬼的确有那实力了,其他的搁这和他开玩笑呢?

他手中铜币一弹,白星眠那试图用来自刎的水果刀直接就被打飞了出去。

不等那鬼魂在动作,还有武器的人手上的武器也全部被数枚一同动作的铜钱弹飞。

叶铮干脆利落地将所有人捆起来。

还不忘给每个人脑门上贴张符,虽然看起来好像没什么用。

叶铮再次打开了那扇门,与无数的镜子对上视线。

艳鬼同样在注视着那些镜子。

叶铮微微松了口气,问道:“王爷,你是发现他藏在哪里了?”

萧沐珩轻笑着摇了摇头,艳鬼猩红的眼眸愉悦地弯起,就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令鬼惊喜的事一般。

“王爷,怎么这么开心?”

“道长,本王找到本王仇人的转世了。”

叶铮心头狠狠一跳,犹如巨石砸向深海,惊起惊天巨浪。

“谁?”

“自然是……”萧沐珩话锋一转,“不能告诉道长。”

“你和我说说。”

“然后道长好阻止本王?”萧沐珩逼近。

叶铮被萧沐珩的质疑逼退半步,只是半步,他便不再动弹,他面容严肃地道:“萧沐珩,你先冷静一下。”

“不,本王很冷静。”

萧沐珩修长漂亮的手狠狠一捏,他的手上就已经出现了血液,血顺着他的手一滴滴滴滑落。

叶铮瞳孔睁大。

“道长,你瞧,鬼想杀人,是那么的容易。”

血腥气弥漫在萧沐珩的指尖,那个男人一如往日般优雅,他的唇角还噙着一丝笑,像是故意展示般张开了自己的手。

叶铮身体控制不住的颤了下。

他最怕的事发生了。

他在夜深人静时,也曾思考过带着一个满心怨恨的艳鬼真的好吗?

他知道萧沐珩心中有恨,他的小王爷死前一定受过天大的委屈,不然怎么会是鬼王,且对方在遇到他之前似乎还被人封印过,滔天仇恨沉淀了千年,哪是说放弃就能放弃。

他知道对方恨,也知道劝对方不要在意的言语是多么的贫瘠。

怎么可能不在意,又如何不在意。

但他作为一个道士,作为道门中人,他能怎么办。

提前将这可能失控的鬼王封印,杀掉,还是放任对方复仇,杀害一个早就不知道前尘旧事的无辜人?

道士和厉鬼,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了对立面。

他早该想到了的。

就连他那青涩的悸动喜欢,也在此时此刻显得过分可笑。

叶铮理智没有就此失去控制,他咬破自己的舌尖,血腥气弥漫至口腔,清明感袭上大脑。

那些被忽视的不对劲在这一瞬拨云见雾般的清晰起来。

是……

幻境!

“哈。”叶铮吐出一个果然如此的笑声。

“好玩吗?你让我有点生气了。”

他周身灵气猛然荡开,被束缚起来的脑后低马尾散开。

如果有旁的人在这,就能留意到那是一股比他平时展现出来的灵气更强的力量。

那股力量不客气地对着屋子扫荡了一圈,手竟是猛然抓向了一面古铜镜,从里面抓出来了一个白发苍苍的镜中鬼。

叶铮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老爷爷,可以和我说说我的王爷在哪里吗?”

镜中鬼盯着叶铮在那两颗在月光下反射着寒光的尖牙,颤颤巍巍地道:“镜,镜中。”

……

萧沐珩在将外面有人夜游的消息告诉叶铮后,叶铮就冲了出去。

萧沐珩本来是想跟着叶铮出去,结果竟是发现有一面镜子闪了一下。

萧沐珩来到那镜子边,猛然被吸了进去。

天旋地转间。

映入眼帘的飘落的梨花瓣,书情不知何时来到了萧沐珩的身边,“王爷,这是被苏姑娘的坚持给打动到了?”

“还好。”萧沐珩笑道。

“因为等待我们王爷三四年的人不止苏姑娘一人,所以王爷觉得还好。”

“是因为她看本王的眼神太势在必得。”

“看来王爷是不喜欢太过强势的女子。”

萧沐珩想说倒也不是如此,他只是与那苏姑娘实在不熟,也就见过几次的关系,就算对方口中再怎么说爱,其实也很难有太多实感。

“王爷这般,实在不知哪家女子能惹你心动。”

“书情,总会遇见的,本王还未及冠,婚事不急。”

这一等还没等上多久,父皇突然病逝,皇兄登上九五至尊的位置,主持朝政,再到萧沐珩因叛国的嫌疑抓入地牢。

阴冷潮湿的牢狱之中,萧沐珩也说不清他想的到底是皇兄会洗脱他的清白多一点,还是怀疑父皇的死多一点。

从萧沐珩开始被人动用私刑,再到一个个人在他面前死前,只为了让他认下那罪罚时,萧沐珩就已经知道皇兄容不下他。

潮湿的,阴冷的,盯着他熟悉之人的尸体残骸,再到直接将他抓到他的面前行刑。

这个地方似乎是有点太冷,太暗了。

人居然也会开始变得麻木胆怯。

他曾是骑着马张扬肆意的皇子,也曾是拿着长剑,血染铠甲的小将军。

他不怕血腥,也不怕死亡,他曾踏过尸山血海。

可当这些亲近之人一个个因他而死时,张扬肆意的人也开始害怕人群、声音,乃至那裹着潮湿气的血腥味。

胃部痉挛,萧沐珩有些恶心想吐。

又一日,一具新鲜的被扒皮后,又用沸水滚过的尸体送到了他的面前,缩在墙角的萧沐珩同样满身伤痕,他抬眼看向了那尸体,眼中有血色闪过。

这样的痛苦经历了多久,萧沐珩不清楚,恐惧与仇恨交织,终于到了他死的那一天。

被斩首的不是他。

他血肉模糊地被丢到了无人问津的乱葬岗,等待着那大妖。

自古都说大蛇有望化作龙,修行千年的蛇妖便会是最好的庇佑龙脉的存在。

作为皇室中人,萧沐珩的身上同样具有龙气。

他会是最好的,带着剧毒的点心。

他的血腥味果然吸引来了那条漆黑的,拥有猩红竖瞳的巨蟒。

他就要被巨蟒吃掉,就连残留的一点神智都可能保留不下。

最后发生了什么,这一片记忆格外的模糊,他似乎已经化作了鬼魂,他瞧见了有道士见他已经死亡,但并没有被巨蟒吃掉,十分的可惜。

“唉,看来之前那想要借用蛇妖的法子行不通了,不过动用五行埋鬼术,应该能达到同样的效果。”

尸首分离,怨念滔天,在被友人镇压。

可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受尽磨难,害他的人却能够逍遥法外。

既然这世间负他,那所有人给他陪葬不好吗?

鬼气愈发浓郁,而被浓厚鬼气包裹的他即将达到失控的边缘。

低垂着脑袋的萧沐珩突兀地笑了声。

“有趣。”

他的笑声裹着阴冷的湿气,一抬头,脸上阴森与秾艳交织,猩红的眼中那竖瞳妖异到让人发怵。

“一面能够放大人内心恐惧的镜子,怎就觉得能让本王失控?”

第68章

不过有一点这面镜子做的很成功,那便是他的鬼气的确是因为这幻境,开始变得失控起来。

他的恐惧。

萧沐珩很不想承认他有恐惧的情绪。

但他的确恐惧那无边的黑暗,恐惧那一个个因他而死的人。

如果只是死亡,他情愿自己早年命丧沙场,因保家卫国而死,而不是在他战胜归来时再迎接这些。

在刚被关在牢房,受到一些不该存在的私刑时,他其实很想问问兄长,为什么呢?只因为我碍了你的皇位?还是因为你的皇后曾经心悦过我?又或者你本来就讨厌我,想除掉我?

可何必呢?

就算没有多年兄友弟恭的情意在,又何必将他亲近之人一个个虐杀。

对方其实只需要杀了他就行。

可如果……

就连他的死也成了皇兄为自己的未来铺路呢?

“贤王殿下,怎么想不开想要自刎呢?你的好皇兄可不会轻易让你死掉。”

“你知道吗?老太傅想保你,在御书房外跪了三天三夜,那把老骨头没撑住一下子死了过去。”

“这般仇恨地看着本宫作何?”

“本宫也不是生性残忍之人,要怨就怨贤王殿下摊上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哥哥。”

“要怨便怨你刚好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

萧沐珩或许此前不懂,但死后也懂得不能再懂了,多好的成为厉鬼的苗子。

这世间哪还有比自己掌控力量更让人愉悦。

一如那蛇来到他身边时。

大妖将他紧紧缠住,险些就要将他绞死。

掌控力量的人从不在意蝼蚁怎么想,它也只是如同大量货物一般地看着萧沐珩,口吐人言,“好丑好弱的人,不过你好香。”

萧沐珩很轻地笑了声,但因为没什么力量,就连那笑也显得格外的孱弱。

的确好丑,曾经艳绝整个大盛的贤王在成为阶下囚后,那张脸又哪里保得住。

“小家伙,将你体内的那丝真龙之气给本座,本座给你一线生机。”

“真……龙气?”

“你这身体可真奇怪,真龙气这么浓,居然会狼狈成这样,被人夺了真龙天子之位。”

萧沐珩再一次笑了。

他与大蛇说:“我们打个赌吧。”

他用他的血肉与那丝愿意主动献祭的真龙之气为赌,赢下了蛇妖主动割舍的千年妖力,以及蛇族的一丝血脉之力。

他挣脱了牢笼,他以为自己能够无所顾忌,只要所有害他的人付出惨痛代价。

到最后他被好友封印千年,只为了那仅剩的一点善念。

好友说:“如今他是这天下共主,你若是杀了他们,外族入侵,内部争斗,到时候内忧外患,必将民不聊生,你这等鬼物,天道更是会直接降下天罚,让你魂飞魄散,你到底知不知道。”

可是,我的好友,那又如何?

他们怎么样,与本王何干?

皇宫有龙气庇护,萧沐珩这等鬼物进不去,而他皇兄也早就发现他这个他们亲手养成的鬼王压根就不听指令,完全失控,萧沐珩想要杀他们,要么等他皇兄出皇宫,要么就毁了这大盛的龙气。

谁能想到,他曾经的好友竟是先下手为强,将他封印到了那处孤坟内。

那是不少人付出性命,才带着他残留的躯干,留下的一座小坟,小小的一座坟内只有他残缺的躯干,与无数他曾经拥有的珍宝。

他们将那小小的棺木中堆满各种值钱的东西,就好似他还是曾经金尊玉贵的小王爷。

而他唯一还残留的好友以性命为代价,将他封印。

在死前,那个不靠谱,曾说一定要云游天下的道士开口,“临渊啊!你这个字取的真不太好,不喜庆。”

阴气将人掀飞。

那个总是笑嘻嘻,说要在战场点豆成兵的半吊子道士其实一点也不半吊子,他是道门天才。

可这样的天才在封印他这只鬼后,竟是哭了。

凭什么哭啊!

就连他都还没有哭。

他说:“我要死了,临渊要是你来日突破了封印,还放下了这杀孽,那便杀吧。但如果可以,我想求你不要杀人。”

可是他怎么会不想杀呢?

不过是一转眼的时间,怎么大家就都死了。

就连这仅剩的友人,也因他而死,狂暴的鬼气向着四周荡开,当时束缚他的锁链阵阵作响。

如今鬼气震荡,是镜中的世界即将破碎。

他的确可以控制自己的力量,可为什么要控制呢?

他是无根的浮萍,这世间早就没有任何值得留念的东西。

就连他所谓的原本走向,他不满的也不是自己最后死在了叶铮的手里,而是他没有杀到真正的仇人。

现如今蛊师那进展的很顺利,萧沐珩在原本走向中就已经锁定了一个敌人,现在差的也不过是苏明漪。

所以,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克制。

……

叶铮在得知萧沐珩被卷入了那镜中就无比的担忧。

这种镜子说到底也还是只有魂体才能进去,叶铮一个大活人,能将白胡子老头从镜子里面拉出来就已经很厉害了,想找到现目前压根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的艳鬼,叶铮就只能魂体抽离,进入那镜中世界。

活人魂体抽离,那绝对是九死一生。

谁也不知道在他的魂体走后,此处会不会遇见什么意外,要是有什么人这时候给他来一刀,叶铮也可以马上喜提鬼魂身份,与艳鬼双宿双飞。

不对,他到时候只是死得憋屈,没有仇恨执念打底,说不定压根没办法成为理智尚存的鬼,指不定直接被他以前积攒的功德送去投胎。

总而言之,抽离魂体进去镜子使不得。

但叶铮犹豫连三秒都没有,便将那白胡子老头关住,施展咒法,抽离自身魂体向着镜中世界而去。

艳鬼是个怕黑爱漂亮的鬼,这样会放大人内心恐惧的镜子,艳鬼还不知道得害怕成什么样。

他应该,也必须去救那个怕黑的小可怜。

救他悄悄喜欢的鬼。

狂躁无序的鬼气在镜中世界无差别攻击,照这速度下去不出几分钟,这青铜镜就得坏。

叶铮一进来看见的便是尸山血海之内,被鬼气包裹的萧沐珩。

那鬼气保持着一种可控又不可控的边线。

萧沐珩似乎在看着什么叶铮根本看不到的东西。

“王爷?”

叶铮向着萧沐珩的方向飘过去,鬼物的状态让他轻盈随心所欲了许多。

萧沐珩抬眼。

那双冷漠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与叶铮对上。

那是叶铮一开始遇见艳鬼所看见的那双眼睛,裹满了血色与冷漠。

叶铮又对着萧沐珩喊了一声,“王爷,你先别害怕啊!我带你出去。”

说着他竟是不顾那杂乱无序,极可能伤到他的鬼气,向着萧沐珩的方向来了。

萧沐珩看着那突然出现,明显只是魂体状态的叶铮。

鬼魂的力量普遍来自魂体本生的强大程度,以及执念,萧沐珩想过他会什么时候见到叶铮的魂体,那便是他与叶铮彻底兵戎相见的那一天。

萧沐珩以为他足够冷漠,他接近道长不过是恶劣地想要看看对方真的会如那系统所说怀下孩子吗?

也是为了那句能够真实接触。

他对叶铮满是利用。

现在的叶铮对于身为鬼王的萧沐珩来说远比对方的凡人之躯还要弱小,他只要将那鬼气凝聚起来,向着叶铮的方向攻击过去,这很简单,甚至不需要耗费太多的鬼气。

这个日后唯一一个可能会阻拦他的人,会死在这镜中。

可当叶铮以魂体的状态来这镜子中找他时,无根的浮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萧沐珩竟是也恍然有了与这个世界的锚点。

萧沐珩抬手。

他的手中没有凝聚任何的鬼气。

而是简简单单地自然摊开,像是等待着另一人与其相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