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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小饭馆 打醮翁 22385 字 15小时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131章 螃蟹羊羔酒

才收拾着盛饭, 听见门上有人唤,“樱姐儿——”

黄樱听着耳熟,擦着手从窗子里探头一瞧, 忙迈过门槛,笑着迎上前, “刘娘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她说着便将刘娘子的手一拉,“正要吃饭,快随我们一起。”

刘娘子赶紧拉着她站住, 笑着道, “且等一等,我是听了老夫人吩咐, 来送节礼的。”

她走到门外头,招手, “还不快将东西都抬了进来。”

“是。”

两个小厮抬着一架东西进来, 刘娘子笑着道, “今儿谢府上中秋家宴, 老夫人吃着那蟹和酒不错, 便吩咐我送来呢。”

黄樱方才见那两个人担子上一个桶里还养着水草, 清汪汪一桶水, 不知道是甚麽, 原来竟是螃蟹?

“老夫人这样挂念我们, 教人真真儿慌得不知道怎么才好了。”

她忙将刘娘子引到屋子里,刘娘子见她们桌上摆着很丰盛的吃食, 尤其那颜色鲜亮的松鼠鱼极吸引人,她“嗳哟”一声儿,好奇道, “这是个甚麽菜?”

黄樱赶紧提了尖嘴大茶壶请那两位小厮坐下喝茶,他们推辞了下,见刘娘子坐下,这才坐下道谢。

黄娘子已经麻利地给各人盛了饭,笑着道,“这是樱姐儿头一回做,唤作甚麽松鼠鱼的,我也稀奇呢,从没见过鱼能做成这样的。”

刘娘子笑着要起身,“我瞧着也稀奇,樱姐儿这双手哟,巧得甚麽似的!只是府上还有些事儿,我这便要走的,你们吃罢。”

黄樱赶紧将她摁到位子上,笑道,“也不差这一会半会儿,既然碰上,少不得教娘子尝尝我的手艺,正缺个人给些意见呢,娘子快替我试一试菜,若好,才要在分茶店里卖呢!”

她赶紧将筷子塞她手里,替她携了一筷子鱼肉。

刘娘子推辞再三,这才笑着坐下,尝了一口那松鼠鱼。

她是真好奇。

那鱼摆在盘子里头,只有鱼头瞧得出鱼的模样儿,淋了红亮亮的汁子,晶莹剔透的,点缀以红绿色的小粒儿,她认出是绿豌豆儿和红芦菔。

她吃到嘴里,不由惊讶,“这是鱼?”

咬下去是酥的,这是从未想来的,味儿竟是酸甜的,有一股极清香的味道,她细想了一想,总觉得熟悉,却想不起来,外头酥,咬到里头,才吃出鱼肉鲜美,她目瞪口呆,“这是怎麽做的?有一股极香的味儿,是杏子又不像——”

黄樱将几个小孩子也摁下吃,笑道,“是青梅的酸味儿。”

刘娘子一拍大腿,“是青梅!我就说熟悉,一时想不起来!”

她“嗳哟”一声儿,又夹了一大口吃下去,脸上满是激动,“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吃这样好吃的鱼!”

黄樱笑,“娘子多吃点,市井吃食,只当自个儿家里。”

那两个小厮不肯上桌,黄樱给他们另外盛了菜,叫他们在另一个屋子里吃。

刘娘子赞不绝口,吃得红光满面。

她吃一口虾,虾虽然不是甚麽便宜的东西,他们在谢府上却能常见的。

这虾却比以往府上做的好吃十倍!

这虾是从店里头挑的比较大的,油炸过,连壳儿都酥脆,宁姐儿一口一个。

允哥儿在吃蛤蜊,幸福地眯起眼睛,旁边已经堆了一碗蛤蜊壳儿。

这时候蛤蜊肥美,葱爆蛤蜊虽是清淡口味,却最能突出蛤蜊的鲜美,又兼之葱油和酱清风味,一点也不单调。

允哥儿吃完肉还要吮吸一下壳儿上的汤汁。

刘娘子认得藕,却没见过桂花糖藕,黄樱笑道,“这个打算过几日便要在店里上的。”

她夹了一块儿,藕丝粘连,能拉出很长的丝儿,放到嘴里,软糯得不用嚼,藕与糖经过长时间炖煮,完全融为一体,那股甜味儿极抓人味蕾,教人惊讶。

中间的糯米也吸饱了糖水,糯糯的,她极爱这种软糯口感,还夹杂桂花清香,真的停不下来。

刘娘子是扶着墙走的。

黄樱将她送到门外,还将那桂花糖藕用一个食盒子盛了,请她带给老夫人尝尝。

“回去罢。”刘娘子颇有些不好意思,怎麽也想不到一把年纪,也见过世面的,竟在黄家吃得这般,说出去教人笑没脸了。

她有些臊着脸,“下回到了府上,若要传话,跟我说一声便是。”

黄樱笑道,“晓得了,娘子路上当心,下回想吃甚只管打发人来。”

轿子走远了,她才回身,走到屋里,却见娘几个,正盯着那装螃蟹的桶瞧呢!

黄娘子脸色讪讪的,原来她方才好奇拿了个瞧,却叫大钳子将手给钳了。

“还怪有劲儿。”她嘀咕,随即道,“个头竟这样大!”

她比着手掌,“顶得上你买的那一百文的洗手蟹两个大!”

黄樱拿筷子夹起来一个,也吃惊,“这紫鳌蟹怕是苏州运来的。”

娘一听,“乖乖,一只便要三五百文!”

黄樱数了数,“得有十只。”

黄娘子咋舌,“谢府出手恁大方。”

两个小孩子趴在桶边上,眼睛亮晶晶盯着。

兴哥儿道,“可能养到爹回来?”

“最多一两日便会死的,咱们今晚便吃螃蟹罢。”黄樱摩拳擦掌,很是兴奋。

黄娘子有些舍不得,“不若还是卖了?一只恁贵呢。”

宁丫头有些急了,又不敢跟娘对着干,圆溜溜的眼睛急得直瞪。

“卖也不好卖,寻常人家买不起,富人家不差这些,只能卖给那些图便宜的,怕是要压价,不如自个儿吃划算。”

黄樱搂着娘脖颈,“老夫人送的,咱们卖了,教人知道了心里也嘀咕,咱们又不差这点钱,何必做这起子让人心里不舒服的事儿,老夫人的心意比那几贯钱金贵多了。”

黄娘子教她这样一说,顿时讪讪。

但要吃,她念念叨叨,“这教人怎麽舍得下口哟。”

说是这么说。

晚上吃的时候,黄娘子喝一口温过的热酒,连壳子里头都吮得干干净净,脸上泛着红晕,“真真想不到,我苏玉娘也有吃紫鳌蟹,喝羔儿酒的日子。”

她连喝了好几盅,脑袋晕乎乎的,已经有些醉了,靠着椅背,朝着他们傻笑。

兴哥儿陪娘喝了几盅,脸上也红彤彤的,“我也想不到呢,二月时还在淘河,冻得快死了,真怕熬不过去。”

他平日里是沉默寡言的一个人,随了爹了,今儿喝醉了,话匣子打开,跟娘两个嘀嘀咕咕说个没完。

黄樱在一旁笑得捂住肚子,“嗳哟!”

两个小家伙围着兴哥儿和娘,拉着他们摇晃,“我也喝一盅。”

黄娘子嗤笑一声,端起酒盅,往宁丫头嘴边一递,“你喝。”

小丫头忙撅嘴吸了一口。

只一口,她张着舌头便吐回去,辣得直吐舌头。

黄樱赶紧倒了茶给她漱口,简直哭笑不得。

“忒难喝!”小丫头嫌弃地扭过头,趴到桌上又去够了一个螃蟹,眼巴巴给黄樱,“二姐儿,还想吃。”

黄樱替她掀开蟹壳,里头满满的蟹黄,她舀了一勺姜醋倒进去,给她放到盘子里,“吃罢。”

小丫头爬到椅子上,凑到跟前吃起来,脸上沾得油腻腻的。

“这个吃完就不许吃了,当心肚子疼。”

螃蟹性凉,要配酒的热性冲,小孩子不敢多吃。

兴哥儿又吃了个螃蟹,他很高兴,将一壶温过的烫酒都喝了,喝完便乖乖到屋里去,上床躺着,也不闹人。

黄娘子趴在桌边打呼噜,宁丫头在旁边学,怪模怪样的。

黄樱喝了一口羊羔酒,这是老夫人送来的,乃北宋名酒,极昂贵。

古书里头说羊羔酒要用绝肥的嫩羯羊肉,与骨头同煮,用肉汁酿酒。

入口圆润绵柔,羊肉油脂带来独特荤香,并不是羊肉腥膻味儿,而类似于黄油香气。

她不喜欢烈酒,这种度数低、口感柔和的她便很喜欢。有些像后世马奶酒。

且谢府送的这个,还有许多复合清香,想必酿酒时还有其他增香的原料,或许是杏仁?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将酒盅里的仰头喝干了。

胃里暖乎乎的,脑袋有些发晕,并不到醉的地步。

两个小孩子跑到院里踢蹴鞠玩儿了,蹴鞠“砰”“砰”在院里飞来飞去,还有小孩子“咯咯”的笑声。

她将蟹壳里剩下的肉也吃干净,那蟹肉甚至是甜的。

夕阳是米黄色的,透过屋门照进来,在地上照出门的形状来,小雀儿在窗子上扑腾翅膀,歪着圆滚滚的脑袋去啄羽毛。

她迷迷糊糊听见二婶一家回来的声音,似远似近的,忽然想起来,上回去看语哥儿,他过得很好,明儿托蔺伯给他带些吃的玩的。

谢府。

中秋一贯是要办家宴的。府上人口众多,大娘子派人专从苏州买了螃蟹,一路仔细养着运来,阖府上热热闹闹过节。

谢相公文人出身,少不了要作诗,偏他严苛惯了,大郎作一首咏菊,他嫌匠气,谢晦作一首咏月,他嫌孤傲,昀哥儿吃螃蟹不亦乐乎,听见作诗,脸都皱起来,偏爹在那里瞧着,他硬着头皮写了首螃蟹诗。

谢相公一瞧,追着他要打。

昀哥儿撒丫子跑到老夫人身后不出来。

老夫人失笑,“平日里不够你考校,好容易过节,谁要看你这张脸,你既然吃好了,便回去歇着罢。小孩子见了你笑都不敢,有甚麽意思。”

谢相公讪讪地走了。

谢昀这才撒丫子玩起来,跟小丫头划拳,满院子都是他的吆喝声。

等席散了,谢晦回到院里,金萝闻到他身上酒气,知道老夫人吃螃蟹要喝酒的,忙让人端了醒酒汤来。

她瞧了眼,郎君除了脸上有些红,表情比平日里还冷静些。

说起来四郎从来都端庄沉静,没见过他生气的时候,喝醉更不可能了。

谢晦坐到桌前,脑袋里有些晕晕的,并不至于醉了,心跳却比平日快些,心里也有些跃跃欲试。他蹙眉,压下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看见桌上有个红漆的食盒子,瞧着很寻常,不像谢府上用的。

“这是甚?”

他说着便掀开盖子。

若是平日里,他不会有这样的好奇心的。

玉猧儿窝在榻上打盹儿,听见他的声音,一个激灵睁开水汪汪的眼睛,抖了抖耳朵,立即爬起来,瘸着腿往外间跑来,喉咙里发出“汪汪”的呜咽声儿。

金萝倒好了醒酒汤转过身,见郎君已经拿出来那个白瓷盅,盯着里头,眉头微微皱着。

她忙将醒酒汤放下,笑道,“这个是老夫人方才打发人送来的,说是黄小娘子送的。”

谢晦将醒酒汤推开,将白瓷盅放到面前,盯着看了半晌,低下头咬了一口。

金萝吃了一惊,“嗳哟”,她忙去拿了筷子,“该死,郎君是饿了么?奴吩咐灶房送些好克化的吃食来——”

谢晦嫌这道声音聒噪,“下去罢,这里不必你们。”

这话他说过许多次,不必想就说出来了。

“是。”

金萝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口,领着人退下了。

谢晦盯着藕,吃到嘴里很糯,很甜。

玉猧儿在脚下打转,细声细气“汪汪”冲他叫,暖融融的肚子贴着他。

他低头,对上小狗亮晶晶的目光,抿唇,移开视线,“不给你吃。”

小於菟跳到他腿上,又跳到桌上,凑到糖藕跟前。

谢晦将它推开,“不许吃。”

“喵呜——”

谢晦一只手将它抓住,放到腿上,不教它动。

他坐在那里,一片儿一片儿慢慢吃着,很快便吃完了。

他又盯着空了的白瓷盅发了一会子呆,自言自语,“该洗漱了。”

便自顾自到里头洗了澡,刷了牙,躺到床上,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半晌,他又睁开眼睛,盯着青色的床帐,上头图案游动着,都是黄樱的模样。

他抿唇,又坐起来,拿过一本《般若经》看起来。

夜色愈深,他也愈清醒,小於菟和玉猧儿不知道甚麽时候窝在脚踏上,发出轻轻的呼噜声,团起来睡着了。

倒像两个小孩子。

他拿过旁边一个青色夹纱毯,丢到两只偎在一块儿的小猫犬身上,灭了灯,也躺下睡了。

梦里光怪陆离,一直在念经。

他醒来时屋里安安静静,只有清晨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

小狗和猫儿不知道哪里去了,只剩夹纱毯耷拉在地上。

他坐起身,却察觉有些不对,不由皱眉。

金萝在外头等了很久,屋门才打开,她忙带着小丫头端水进去,却见郎君脸上有些冷。

她忙低下头,心里猜测是怎么了?

郎君与往常一样用过早膳便去了书房。

她跟小丫头子到里头收拾床褥。

“金萝姑娘——”

一个婆子从洗漱的屋里出来,拿着郎君换下的衣裳,压低声音道,“你瞧瞧——要不要告诉老夫人——”

金萝正在看床褥上,不由一愣,小丫头疑惑,“怎地湿了——”

看到那换下的衣裳,金萝反应过来,不由脸一红,啐道,“您老人家管好嘴,没见郎君不高兴,仔细你的差事儿。咱们如今可都是郎君院里的人。”

老婆子讨了个没趣,讪讪道,“我也是担心,知道了,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132章 郊外看麦地

黄父直到九月才从西京回来。

太学铺子里那棵树开了花, 满院子桂花香。

那天院里正架了梯子,在树底下铺了布,一群人拿新笤帚往下打桂花。

黄樱说要熬桂花酱。

除了自家树上收的, 还有乡下收来的。

正好今年的新米也下来了,他们店里忙了好几日, 从乡下收了好些米,都堆在库房。

爹一回来,黄娘子便拉着问长问短,问大姐儿家中之事。

两个小孩子趴在爹带来的包裹上, 里边都是西京土物, 好些没见过,两人很是兴奋。

“我就说, 教那丫头别带了,咱们又不缺, 她做什麽老捎回来东西, 孙家那老太太哪有高兴的!”黄娘子气得直拍大腿, 拧着黄父耳朵, 骂他, “她留你你便待着不走呐?!还知道回来!”

黄父憨笑, 说下次不会了。

“我把钱给大姐儿了。”他轻声道。

萍姐儿要强, 从来不肯教人看低一眼。

从前嫁过去, 她家里边不比孙家, 她是绝不肯示弱的,孙家有钱, 她也不要教人说她穷。

幸好那孙大郎脾性好,她说甚便是甚。她开着个裁缝铺子,给人做衣裳, 没日没夜,很是辛劳。

黄父是很心疼的。

这次去,家里头商量了一番,拿出五百贯钱,算是给她补的嫁妆,教她留着作体己。万一有事儿,也能应急。

以前大姐儿在家里,从不吃亏,也没见哭过。

这次他走,萍姐儿拉着他哭。

他眼眶也不由有些红。

黄娘子也淌眼抹泪的,“早说不能嫁到那样远的,她偏不听!”

黄樱摇摇头,到灶房里头瞧做年糕。

糯米泡了好些日子,上锅蒸熟以后,放到一个大石臼中捶打,将米团捶打至光滑、细腻、有韧劲儿,然后放到案板上搓成长条,这便是条状年糕了。

可以切成片儿或者条儿。

她空口吃了一片儿,什么都没有加,只是糯米香气,极有韧劲儿。

杨志额头上都是汗,“小娘子,可还行?”

黄樱笑道,“很好,我教爹做一个机子,可省了人的力气。”

这年糕,再加上她腌的泡菜,可以做泡菜炒年糕。

灶房大家都忙着,她系上青花手巾,开始熬桂花酱。熬完这个,她还得去城外瞧地。

桂花酱很简单,或者说果酱都很简单。

新鲜的桂花要在淡盐水里清洗,将小虫子洗掉,然后裹在纱布里头,在煮沸的开水里头烫一下捞出,这样能杀菌,也能去除涩味儿,果酱的香气会更醇厚。

然后将水分晾干,便能熬制了。

做桂花酱有两种法子,一种是发酵熟成,跟青梅酱一样,用糖揉搓出桂花汁子,装到罐子里,上头用蜂蜜封住,缓慢发酵。

另一种是她今儿做的。将糖、盐、水按比例煮化,糖浆微微粘稠的时候放入桂花,关火搅拌均匀即可。

过度加热会削弱桂花香气,糖浆与桂花混合,冷却后桂花香气会浸透糖浆,融为一体,便可以拿来用了。

黄樱做了一遍,便将剩下的都交给杨娘子柳荷儿。

她赁的一辆驴车也到了,她忙喊上爹,“咱们去郊外瞧瞧地!”

她趁着前些日子到城外收新米,将自个儿空间里头的硬红小麦种子也带了回来。

一共十袋,五百斤,她全都拿出来了。

这些小麦可以生产高筋面粉,她最近都在想法子将它们种下去。这样才有源源不断的高筋面粉,自产自销。

黄父忙从屋里出来。

黄樱已经坐到了驴车上,自个儿拿起鞭子,她会赶车了,便不需要雇人。

黄父犹豫道,“爹来赶?”

黄樱正是新鲜的时候,“不用,爹,我才学会呢!”

于是她便赶着车,顺顺当当往南薰门去了。

……

谢晦走进一家书铺子,听见熟悉的人声,他抬眸扫了一眼,收回视线,神色淡淡的。

“泽之兄,你近来都用赵文秀笔和潘谷墨,当真那般好用?”

杜榆正在抄写《左传》,闻言,耳廓有些红,“好用。”

另一个人笑道,“这你便不知了罢,这笔墨乃泽之定亲的娘子所赠,自然好用了!”

几个人打趣着笑起来,“原来如此。泽之兄得亲家资助,不像我等,不知何时才用得起呢。”

杜榆笑,“苏兄学问胜过我,三年后大比,自然平步青云。”

……

谢晦将书放回去,经过卖笔墨处停了一下,掌柜的认得他,忙殷勤道,“郎君可要买笔墨?”

“不买。”他颔首,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出书铺。

九月秋高气爽,市井很热闹。

他一出来便被喧哗声包裹住了。

这铺子开在太学南门,正对着黄家糕饼。

他不可避免地看见黄家招牌。

铺子照例挤满了人,窗台上的花换成了秋海棠、红蓼、木芙蓉,用黑色的陶盆盛着,开得正鲜活。

这家铺子总有四时花卉,季节变化从店里花草也能看出来。

他知道这是黄樱的主意,她喜欢变化,做的糕饼也不停翻新。

像她这个人,从里到外都很鲜活。

不论客人说多想吃回之前那一种,她都要坚持不同的季节做不同的糕饼,乐此不疲。

大家无奈,碰见喜欢的,总有一种过了这个季节就吃不到的紧迫,每日都抢着来买。

他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上了车,想到方才杜榆脸上笑容,眉眼间恹恹的。

自从中秋那日,他心里不由滋生一种自我厌恶,他从小读圣贤书,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从此不再去黄家,埋头读书,不知不觉快一月了。

“郎君,回谢府么?”

“去城外。”

“是。”

祖母在城外有处园子,种了大片金桂,如今正是开花的时候。昨儿老人家瞧见庄子送来的鹿肉,想起那片金桂,有些怀念,“小时候还在那树上爬过呢。”

他打算替祖母看看。

出了南薰门便是护城河,阔余十丈,两岸遍植杨柳,粉墙朱户,行人熙攘。

往南五里,还未至,一路上已经闻见金桂香气,铺天盖地,香得霸道蛮横。

车夫笑道,“定是桂园飘来的。”

到了庄子上,管事的携着一家老小等候多时,忙上前牵牛问安。

管事是祖母身边的老人,夫妻两个管着这个庄子,有两个小娘子,小的不过六七岁。

见了谢府上贵人,小的那个忙笨拙地行礼请安,“郎君好。”

谢晦问,“一切可好?”

李管事额头上有些汗,苦笑道,“今年雨水多,桂花不及往年繁盛,庄子上佃农收成也少,他们近来多上门,请求可否减去二成佃租。”

“去桂园。”

李管事忙跟上,打发李娘子和孩子,“快去瞧瞧饭食,打些新酒来。”

李娘子是他到庄子当管事后才娶的,是庄户人家的女儿,没甚见识,见了谢晦通身气度,话也不敢说,听自家老爷吩咐,忙带着孩子去了。

谢晦看向园子四周,除金桂园,后头还有一片山林,能瞧见山上一片云似的白,李管事忙道,“那是牛羊,白日便在山上吃草。”

“鸡鸭鹌鹑之类在另一头呢,有些远。”

谢晦顺着李管事所指看去,地里麦田收割了,如今只剩乱糟糟的麦茬,鸡鸭鹅群在田里“咕咕”、“噶”、“噶”啄虫吃。

也有佃农带着小孩子,在地里捡拾麦穗。

“今年比往年收成少了几成?”谢晦看着田地里弯着腰的老人和小孩。

“回郎君,少了三成。”李管事叹息道,“老夫人心善,附近庄子佃租多为五成,咱们只收四成。”

他们沿着庄子外头田地,才转过一角,便见一家农户门前有好些人吵嚷。

一道脆生生的女声像春雨淋下,谢晦愕然回首,便见黄樱拿着团扇,热得直扇,一堆人围着她,七嘴八舌,怒目而视。

李管事忙要拦在郎君前头,“他们这是——”

谢晦却一把将他拨开,走了过去。

“你这小娘子,俺们饭都吃不上了,谁有闲工夫试你那麦种,要是种下去,什么都没有,拿甚麽交佃租!”

黄樱额头上都是汗,爹挡在她前头。

她笑道,“别急呀,这不是正商量,我也不要你们地里全都种这个,每家匀出来一块儿地种就行的,这块地的佃租我补给你们,保证不教大家吃亏。”

“不行不行!”

黄樱瞧了半天,就数这一片地好。不过这些庄稼人吃老天爷饭的,今年收成又不好,很难信任她。

磨了好半晌嘴皮子,怎么着都不行。

她也没有气馁,这里不行,再去别处呗。

她在众人的驱赶声中挥挥手,“知道啦!”

说没有沮丧是假的,这些农人很难接受改变,麦种他们种了一辈子,不相信还有更好的。

黄父替她擦擦汗,“还要去?”

黄樱挺起胸膛,笑道,“自然,这才哪到哪呢。”

她瞥见旁边有个人影,总觉得眼熟,不由抬头去瞧,这一看,吃了一惊,“谢郎君?”

谢晦想不到在这里会碰上她。

中秋后他便没有见过她了。

李管事见是郎君熟人,又这样狼狈,立马殷勤道,“这荒郊野外的,既是郎君认识的,可要到庄子里吃一碗茶歇歇?”

黄樱怎么也想不到这庄子与谢晦有关。

她笑道,“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再想不到竟是谢郎君地盘。”

她想到自个儿很有在人家地盘上推销的嫌疑,忙道了万福,笑道,“正口干舌燥,想上门讨水喝呢,多谢,多谢。”

谢晦视线在她眉目间细细扫过,见她丝毫没有因为方才而难过,仍然一派洒脱。

他“嗯”了一声儿,“是很巧。”

他伸手请他们一同进去,黄樱便拉着爹跟上。

她走路是很轻盈的,一边走,一边抬头笑道,“说起来,竟许久不见郎君到店里,听太学郎君们谈起,郎君此次上舍公试又得头名,恭喜恭喜。”

谢晦笑了笑,他垂眸,视线落在她脸上,“多谢。铺子生意可好?”

黄樱笑,“好呢!近来店里又新上了桂花糖藕,卖得甚好,郎君得空来尝一尝?”

谢晦想起那一晚喝醉吃的糖藕,又想起那一晚的梦境,对上她清澈水润的眸子,他移开了视线。

“我尝了,味道很好。”

黄樱笑盈盈的,摇着扇子笑,“那便好。”

她打量着这处庄子,心里惊叹,真大啊,后头的山林,连带着方圆数十里,怕都是他们家的。

李管事听见这小娘子跟郎君竟这样熟稔,心里惊奇,越发恭敬了。

黄父一声不吭,只跟在黄樱身边。他还是局促,只是在店里头见过的衙内也不少,至少能装样了,表面上看倒是面无表情。

李管事引着他们到了院里,这是谢晦小时候来过的园子,屋子每年都修葺,如今看着,没有记忆中那样宽大了。

孛葡藤比那时候绿。

李娘子正带着两个妇人摆桌子。

“这孛葡藤长得太快,便修剪了些。”李娘子局促道。

黄樱停在葡萄架下,葡萄快到成熟的时候,一串一串的,她回头瞧向谢晦,没想到他也在看,两人视线对上,她一愣,在心里想,莫不是看出她想讨一根葡萄藤了?

宁丫头种下去的葡萄籽没有一个发芽的,小丫头失望了好些时日。

她鼓了鼓气,笑着上前,在谢晦平静的目光里,大着胆子开口,“郎君,不知这孛葡藤可否卖我一根呢?”

换了旁人,她定不会自取其辱了。但谢晦给她的感觉实在是个再温和不过的人。

谢晦笑了笑,“怎如此见外,两家往来也算亲近,小娘子都挖去,也未尝不可。”

黄樱有些脸红,确实是她小人之心了。实在两人阶级不同,谢晦可以无所谓,她不能有占便宜的想法。

“是我的不是。”她笑。

“你方才与那些庄户讨论甚麽麦种,可是需要帮忙?”谢晦转移了话题。

若说黄樱没动过这个念头,那肯定是假的。

但这个人情可大了,她还没想好。

这会他问起来,她才道,“我有一些麦种,从外邦商人手中购得,听说产量比如今的麦种高二三倍,我家糕饼需得更好的麦面,便想试一试。”

她摊了摊手,叹气,“结果郎君也瞧见了。”

谢晦心里想,连她叹气他也觉得可爱。

他厌恶自己心里抑制不住的念头,移开视线,道,“可以。”

黄樱:“甚麽?”

谢晦:“如今正要种冬麦,便用你的麦种。”

黄樱吃了一惊,她一肚子推销语还没说出来呢!

“祖母喜欢小娘子,这是祖母的庄子。此事若成,谢府得益,功在千秋,没有道理不试。”

黄樱松了口气,忙笑道,“那如何分成呢?”

谢晦笑了笑,“既是生意,便要算明白,小娘子出麦种,谢府来种,五五分如何?”

“可以。”黄樱干脆利落。

谢晦问,“你有多少麦种?”

黄樱抿唇一笑,伸出五个手指。

“五斗?”谢晦捏着茶盏,并不多,能种两亩地。

黄樱也怕吓着他,不好意思道,“是五石。”

李管事都吃了一惊,“五石?”

黄樱知道买这样多麦种很不好解释,她又说了一遍需要更好的麦面那一套话。她还有些怕被拒绝。

毕竟涉及大半年收成。虽然对谢府来说可能不痛不痒,但这样冒险的事儿,换做她,也没有那样容易去做。

“可以。”谢晦直接道。

黄樱愣了一下。

谢晦直接吩咐李管事,“将最好的麦地留出来,精心种下去,我亲自来看。”

李管事忙不迭“哎”,领了命赶紧去交待庄户了。

“对了,若种新麦,今年佃租可减去二成,明年收成时不必付佃租,将银钱折算给庄户。”

李管事心里接二连三吃惊,不由抹了把汗,“这——”

“去办便是,老夫人那里我自会说明。”

“是,是。”

谢晦察觉黄樱视线,笑了笑道,“不过是半年收成,我还赔得起。明年若真如小娘子所说,不必劝,庄户自会抢着买新种。”

黄樱忙站起来福了福,“话虽如此,旁人也不会这样冒险,还要多谢郎君信任。”

她一下子觉得谢晦真是个绝无仅有的优秀郎君,又有前瞻性,读书又好,长得如天上月,竟这样平静温和,心里不由感慨万千。

若是后世,她定要交这个朋友。

李娘子带着人端了热气腾腾的菜,局促道,“郎君可要用膳?庄子上养的鸡和兔,寒酸了些。”

谢晦道,“娘子辛苦,正未用膳,多谢。你们也自去用膳罢。”

他看见门上趴着的两个小丫头。

黄樱办成了一件大事,心里很是高兴,脸上笑盈盈的,“郎君用膳,我们便告辞了,下午便将麦种运来。”

谢晦笑,“不急在这一时,既然合作,不如吃了这一桌饭,也不辜负李娘子操持一番。”

黄樱见他眉目温和,那样好看,竟一时说不出拒绝,又坐下了。

“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少不得叨扰郎君用膳了。”——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

第133章 桂花酱乳茶

黄樱到这个世界以来, 每日大都忙忙碌碌,也尝过市井里头的杂嚼,像什么羊脚子、羊白肠之类, 味道也还过得去。

能看得出李娘子尽全力好生做了,羊肉、鸡肉、兔肉, 想必都是新宰的,只不过做法一致,多炖煮,调味缺乏, 吃起来便有些腥味儿。

她那一块鸡肉吃了半晌毫发无损, 磨磨唧唧地装作细嚼慢咽的样子。

她看向谢晦,心想这大少爷更吃不下去了。这一看却愣住, 人家吃得好好的,看不出异样。

她狐疑, 又咬一口鸡肉, 还是腥啊。

谢晦也吃的鸡肉啊。

难不成只有这一块味道不对?

她在那里磨蹭, 谢晦看过来, 扫了一眼她的碗, 了然道, “羊肉当会好些。”

他伸手将羊肉往这边推了推, 那李娘子忙擦着手慌慌张张上前, “哎, 奴来,怎麽能让郎君动手。”

谢晦看见灶房里那两个娘子和小丫头也站起来, 道,“出门在外,不必这样讲究, 你回去罢,这里不用伺候。”

黄樱赶紧道,“我自个儿来。”

李娘子这才不放心地回去了。

黄樱夹了羊肉吃了一口。这羊肉盛在一个白瓷盆里头,是炖煮的,里头有骨头,也有肉,羊汤很清澈。

吃到嘴里,她眼睛一亮。

谢晦笑了一声。

黄樱知道他笑甚,有些不好意思。她是做吃食的,对味道自然挑剔了。

“应当是羊羔儿肉。”谢晦道。

黄樱点头,“极嫩,又有乳味儿。”

比上回谢府送她的羊肉更好吃十倍。

不必其他调味,光沾着盐吃便很好了。

不过,她见谢晦能面不改色吃那些鸡肉、兔肉,心里还是很奇怪的。谢府厨娘也是重金聘得,手艺自然极好,想必府上吃食做得不差。

谢晦竟不挑食?那鸡肉她尝了,半晌还在她碗里呢。

谢晦知道她想甚麽似的,道,“太学膳堂的豕肉想必小娘子有所耳闻。”

“听说了。当真那般难吃?”黄樱好奇。

“不至于无法下咽。”谢晦想了想同窗成日里抱怨,认真回复她。

黄父吃完,说要到地里瞧瞧,桌上便只剩黄樱和谢晦两个。

她见谢晦又去吃兔肉,忙道,“我吃好了,郎君吃些羊肉罢。”

她也并不很饿。

谢晦也放下筷子,“我也好了。”

他见黄樱面露不解,“除了小娘子做的格外好吃些,旁的大差不差。若是丝毫不动,她们担惊受怕。”

黄樱看着他,不明白他长着这样的脸,怎么是这样的性子。

她端起碗,碗里是庄子上自个儿酿的米酒,“我敬郎君。”

谢晦笑了笑,也端起来,“举手之劳,也敬你的麦种。”

黄樱还要赶着回家将麦种运来,他们出门坐车,谢晦是坐府上马车来的,瞧见黄樱驾驴车,不由多看了一眼。

黄樱扬起鞭子,拉着缰绳,笑道,“郎君再见!”

她敲了敲驴子,车便缓缓行驶起来。

谢晦见她很高兴的样子,看着他们远去。

接下来几日,黄樱每隔一日都跑到城外庄子上瞧农人种麦子。

她也带些店里的糕饼给李娘子和那两个女孩子,没几日已经混得很熟悉了。

庄子上有耕牛,佃户也会跟庄子租,没几日就将地犁了一遍,接着是施肥、播种。

第一场秋雨下来的时候,她那些麦种已经全种下去了。

李管事挑出了最好的地,用了最会种麦子的农户。

黄樱完全不懂种地,术业有专攻,她也跟那着那些农户看过,他们都很有经验,她很信任他们。

大早上起来,院子里弥漫着一层雾气,空气冷清清地,她打了个寒颤,教宁丫头翻箱子,将她那一件厚褙子找来。

“一场秋雨一场寒。”黄娘子念叨,“今儿要下雨呢,多穿些。”

他们今儿要去东大街店里。

走在路上已经下起了牛毛细雨。

绵密清凉的雨丝落在人脸上、头发上,黄樱仰起脸,雨丝轻轻柔柔的,天上一片雾蒙蒙,远处的屋子都笼在雾里,若隐若现,如同置身仙境。

空气清冽,呼吸间是泥土的芬芳,神清气爽。

她挑着担子,想着麦地里的种子。这场雨下来,应当就长出来芽儿,等到冬雪覆盖,麦苗沉睡一个冬日,来年雪化了,就开始抽穗了。

以后一年一年种下去,就有源源不断的硬红小麦。

他们到时,灶房里头已经忙得热火朝天了。

黄樱先系上青花手巾,卸下店里门板,放客人进门。

前几日重阳节,谢府上送来很多菊花。如今店里都是各色菊花。

黄白色的万龄菊,粉红的桃花菊,纯白的喜荣菊,还有一种圆鼓鼓、球形的金铃菊,毛茸茸的,极喜人。

这几日东京城里到处都是菊花。

重阳节有以菊花装点门户的习俗,对面酒家便用各色菊花做了门洞,瞧着像后世结婚的花门,很好看。

林翰林府上就在旁边甜水巷,林院公又来了。

他撑着一柄油纸伞,抖落着雨滴进店来,赏了赏那盆金铃菊,“小娘子养花也有一手呐。”

黄樱笑着请他坐,给他倒了热汤先暖一暖,“您老人家今儿是头一个,还未到开门时候呢,怎这样早?”

“先给我上一盘热乎的泡菜年糕,哎唷昨儿晚上突然想吃,翻来覆去,馋了半宿,这不,一大早,算着你们要开门,我赶紧来了。谁承想还下雨。”

黄樱跟他也是老熟人了,“这食茱萸少放些?大清早吃太辣怕您老人家受不了。”

“不——”林院公忙道,“吃的就是那个滋味儿,可不能减了辣。”

黄樱哭笑不得,“那再加一碗炸酱面就着吃?哪有人空着肚子吃这个的。”

“你倒说的我馋了,行,炸酱面也来!”

“好嘞!”她便往后院去了。

机哥儿也来了,换了他来跑堂。

她捋起袖子,抓起一根条状年糕“哐”“哐”“哐”切成片儿,再从泡菜坛子里拿出一半辣白菜,也切成片儿。

又将一条五花肉切了,配菜需要葱、芦菔、薤白。

先将五花肉下锅煎出油脂。

杨娘子那边一大锅咖喱咕嘟咕嘟冒着泡儿,黄樱深吸口气,她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呢。

正好窑炉里一盘玫瑰鲜花饼刚烤好,她拿着锅铲拨弄锅里的五花肉,一边用手帕垫着拿了个烫手的鲜花饼,咬一口,满嘴玫瑰香气,玫瑰酱甜滋滋的,搭配酥掉渣的饼皮,她三两口就下肚了。

五花肉煸得差不多,将配菜的葱、薤白丢进去,油“滋啦啦”冒泡,葱油香味儿扑鼻,辣白菜和年糕也放进去翻炒,她深吸口气,决定一会儿也吃一盘这个!

调味的酱汁儿是配好的,用的酱清、糖、蒜末、泡菜汁、高汤,原配方要用韩式辣酱,她换成了自个儿发酵的食茱萸酱,风味有些不一样,但各有各的好吃。

年糕和泡菜翻炒出香味儿,便倒入酱汁,盖盖焖煮,让年糕吸饱汤汁,变得软糯入味儿,然后出锅!

梁曦在旁边瞧见她装盘,往上头洒了白芝麻和海苔碎,“太香了小娘子!”

黄樱笑,“我上菜去!想吃的话教杨娘子给你们再炒一锅。我那一碗可要自个儿吃独食了。”

“我们都吃过的,小娘子快吃罢,我上菜去。”梁曦忙端走了。

黄樱便端着自个儿的一碗炒年糕,又从晾面包的架子上拿了个海盐黄油贝果,咬一口,吃到了底部脆脆的黄油焦壳儿,不由眯起眼睛,浑身都舒坦了。

黄娘子看见了,不赞同道,“大早上吃这个。”

黄樱讪笑,“娘,你最喜欢的抹茶杏子贝果出炉了,兴哥儿正开炉门呢。”

黄娘子一听,果然赶紧过去了。

黄樱赶紧夹了一筷子年糕,裹上辣白菜送进嘴里,“呜。”

自己捶打的年糕很糯很糯,满是米香,吸饱了泡菜汁,连最里头都是入味儿的。

五花肉的油脂香气包裹着,还有薤白类似洋葱的焦香味儿,热辣辣地吃到嘴里,浑身都有冒火的感觉。

寒气一下子驱散了。

她一口海盐贝果,一口炒年糕,感到巨大满足。

院里雨下大了,宁丫头捧着一碗炸酱面“稀里哗啦”吸溜,嘴上一圈黑酱。

她不时爬到桌上,从黄樱盘子里夹泡菜和年糕,辣得“吸溜”嘴巴,直叹,“真好吃。”

黄娘子不许小孩子早上这么吃。

黄樱只给她夹了两块儿,自己便吃完了。

她喝了一碗热腾腾的桂花乳茶,店里人多了起来,二楼上闹哄哄的。

她赶紧将碗筷收拾了去帮忙。

分茶店桂花糖藕卖得特别好,尤其是太学店里,简直不够卖。

桂花是很受文人喜爱的,毕竟“蟾宫折桂”嘛,且每回贡试也在九月里,人常说“桂花黄,举子忙”,桂花便有另一番寓意。

比她想的还卖得好。

尤其这桂花糖藕算是一道凉菜,也好带回去,这样的天气放一日也是可以的,家中若有亲友,少不了来这里买一份回去,或打发闲汉跑来买。

桂花酱做的奶茶也极受欢迎。

奶茶上做了奶盖,淋上桂花酱、桂花,她取了个名儿,唤作“雪顶桂花乳茶”,因着加了奶油,一杯要卖四十文钱,近来简直火爆。

她到店里去帮忙做奶茶,柳枝儿和柳娘子要忙不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亲亲]

哎呀其实每天都想表白,好爱读者朋友们呀!!今天也是快乐的一天!祝大家每天开开心心[哈哈大笑]

第134章 年前忙碌碌

第一场冬雪落下来的时候, 黄家铺子里又招了一批人。

上一批梁曦、梁娘子几个经过几个月观察,通过了黄娘子考核,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这次招人, 梁娘子立即便将二姐儿梁菡推荐了来,说给一半工钱也行的。

梁菡年纪小, 不过十二岁,瘦瘦小小的,跟梁曦刚来的时候一样,怯怯的。

梁曦如今已经活泼了许多, 她本就是官宦人家的小娘子, 生得也好,店里那些年纪小的郎君跟她说话都要脸红。

杨青见她将两个女儿都带来, 惊讶,“你们家老太太愿意?家中无人操持可行?”

梁娘子苦笑, “老太太自个儿提起的, 家中有婢女, 伺候得比我们还好。巴不得将二姐儿赶出来挣工钱。”

杨青在心里呸了一声, 死老太太。

她以前还觉得自个儿是被休弃的, 抬不起头, 如今对比梁娘子, 倒还不如被休弃了。起码赚了钱, 都是自个儿的。

他们家老子娘、哥哥嫂子, 如今见了她,笑脸相迎的, 都知道她背靠着黄家娘子,工钱甚多。

黄家待遇,在东京城里都出名了。每日都有人来问可招人呢。

梁菡心灵手巧, 便由梁曦带着面包整形。熟练以后再轮换做旁的,一圈轮下来,样样儿便都会了。

工钱一开始都是八十文,只要不是那起子偷奸耍滑的,没有因着十二岁便给一半的。

小丫头来了几日,脸上便有了笑容,每日早早跟着阿姊和娘来,见了黄樱便怯怯地问好。

天儿冷了,冬季工服也发了,每人照例是两套。

夏季订做的那一批工服是一个寡妇娘子和儿媳妇做的,他们家两代男人都没了,两个寡妇开了个裁缝铺子。

唤作“李寡妇裁缝铺”。

黄樱发现她们不大会说话,但做的活儿很好。她头一回去就发现这两个娘子甚是老实。

同样价格她们的布料更好,做的活计也更精细。

冬季工服便也交给她们去做。提前俩月便订了,这时候已经穿上了,袄子里头夹了棉花,配套的鞋也有。

李小寡妇今儿来店里,替新来的这些伙计量尺寸。

梁菡站在那里,眼眶都要红了。她还是头一回让裁缝做衣裳呢。

宁丫头回家路上经过李寡妇裁缝铺,没少进去趴着柜台,让李娘子给她瞧那些漂亮的布。

她是很喜欢李娘子的。

李娘子人很好,每次都很耐心,将花花绿绿的布披在她身上,让她站在镜子前扭来扭去地瞧。

她家里有一个遗腹子,如今两岁。当时家里男人病逝,铺子险些教人收走,还是因为这个男孩才保住。

宁丫头看见她,便跑过去围着打转。

“又要做衣裳呢?”

李娘子记下梁菡的尺寸,笑得柔和,“对呀。小娘子家里生意红火,又有新人呢。”

她是个弱柳扶风的娘子,说话也带着江南温婉。

“还做青袄子么?”

“对呢。”

小丫头转了两圈,“吧嗒”“吧嗒”跟在李娘子屁股后头,跟个尾巴似的,嘴里拿着一个冬日里上的肉桂卷,吃得嘴上一圈黑乎乎的肉桂糖。

“我好久没做衣裳啦。”

她撅屁股黄娘子都知道要放什么屁,她没好气,“这个月才做的那裙儿不是新的了?”

小丫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稚声稚气道,“袄子呢?”

黄娘子:“你身上这件不是上月才做的?”

“娘都说是上月了。”她举着手将肉桂卷送到嘴边,咬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小胖手腕子上银镯子荡来荡去,两个小铃铛“当啷”“当啷”响。

那银镯子上的杏花,跟袖口一圈绣的杏花相得益彰。

她这件袄子是粉色的。

小丫头皮肤如今养回来一些,但也不白,粉色是显黑的,但她非要这个颜色。

就,非常显眼。

李娘子笑道,“二姐儿说快过年了,正要给家里人做衣裳呢。”

“真哒?”小丫头眼睛亮了。

“假的。”黄娘子日常跟她斗嘴。

宁丫头撇撇嘴,不相信娘。

她屁颠屁颠跟着李娘子,等她量完一个人,立即将肉桂卷往嘴里一塞,撅着屁股弓腰拍一拍小胖手 ,她的袄子和裙子都是新的,可不能脏了。

“该我量了。”她立即伸开手,脸蛋红彤彤的。

“好,宁姐儿又长了些呢,是该重新量一下的。”李娘子笑着哄她。

小丫头更高兴了,挺了挺胸脯。

李娘子对她的尺寸是很熟悉的,这一量,发现腕子好似又胖了些,腰也稍粗了些,她认真记下,向黄娘子交待,“三姐儿衣裳若是小了,到时候来铺子里,我给她改。”

“这丫头又胖了?”黄娘子不可置信。

宁丫头又拿着一个荷叶鸡在吃,闻言,有些心虚地背过身去,往门口磨蹭。

“除了吃饭的时候,你们都不许给宁姐儿吃的了,人呢?!”黄娘子的大嗓门传来。

小丫头苦恼地皱起小眉头,小大人似的长叹口气。

黄樱哭笑不得。

年前,黄樱连轴转,盘点这一年的账。如今他们家两处铺子,每月利润在六千到七千贯钱。

这半年铺子盈利统共是三万七千贯钱!

最后一日他们不营业,将员工聚在东大街分茶店里,吃火锅,办年会,抽大奖,发利是,发年终奖。

新招的员工才来一个月,还不能参与绩效奖,黄樱给他们每人包三贯钱红包。

这也够他们吃惊了。

梁菡拿到整整三串钱,沉甸甸的,她从没有拿过这样多的钱。

祖母吩咐她买米买醋,都是几个铜子儿数给她,一个也不会多。

她摩挲着那三串钱,身上的夹棉袄子热乎乎的。

她看向说话的黄樱,心里生出对强烈的对钱的渴望。

其他人也是头一回手里有这样多钱,做梦似的。

新人都有三贯钱,那些老人的年终奖,他们不敢想得有多少。

十贯?二十贯?

天啊!

只有杨娘子他们自个儿知道。杨娘子和杨志夫妻俩是店里最早的员工,如今也管着灶房各项事儿,他们两人,每人都得了一百贯钱。

黄樱将小匣子给他们,二人不敢置信。

黄樱笑道,“大吉大利,来年好好干,争取拿更多。”

杨娘子扑过去抱住樱姐儿,“我们定好好干!我要给小娘子做一辈子!”

其他人是二十五贯钱。每人都有个小匣子,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五串铜钱。

他们打开一瞬,赶紧阖上了。沉甸甸的,走在路上深怕遇到贼。

除了这些,还有抽奖。奖品什么都有,小玩具,——象棋、弹弓、钓竿之类,都是市井买来的。

还有锅碗瓢盆、各色小动物形状的灯,主要是给小孩子们玩的。

大家一边吃火锅,一边抽奖,小孩子抽中了便兴奋地跑到黄樱跟前抱回来,爱不释手地把玩。

这群小孩子都养得很好,脸色红润,整天快快乐乐,这会子被宁丫头带着一起玩儿,疯跑一阵,唧唧咕咕说一些大人听不懂的话。

很是热闹。

“下雪了!”

黄樱往窗外瞧去,窗台上一瓶腊梅花长出了花苞,粉嫩嫩的,窗子开着一条缝儿,大片雪花晃晃悠悠地飘荡下来。

只一会子,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北风“呼呼”地嘶吼着,大地上很快铺了一层白。

才申时,天都要黑了。

大家喝了不少酒,黄樱便教众人收拾完店里散了。

“都回家去罢,年后再来。”

市井里头已经点上了灯烛,黄家人踏着青石板上厚厚一层雪,从冒着热气的铺子外头望去,很是漂亮。

宁丫头带着一顶虎头帽,教爹和兴哥儿拉着她两只手,自个儿蹲在地上,“我要滑着走。”

小丫头的鞋底爹钉了皮掌,在雪地里划出两道印子,允哥儿跟着她们,黄樱推他一把,“允哥儿也去,让宁丫头跟你换着玩儿。”

允哥儿上了大半年学堂,已经很有些要面子,脸有些红,“我,我不玩。”

黄樱看出他是很想玩的,笑道,“这里又没有你的同窗,怕什么,快去,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小郎君张头瞧了瞧,这才慢吞吞追上去了。

黄家今年过年,前所未有的富有。年前家里糕饼卖疯了,走亲访友哪能少得了黄家糕饼,他们自家也要做来过年的。

给王娘子、三婶、黄老太太各家亲戚都送了。谢府上是她亲自去的。

家里窗子也要重新糊。

将往年那竹纸都揭下来,换了新的桐油纸。

爹很会做这些,带着兴哥儿和机哥儿,连三婶家里都重新糊了。

糊完,屋子里亮了许多。

黄娘子拍手直叹,“这可跟新的屋子一样了。”

家里泥炉子也买了新的,更大一些,热得也更快。屋子里热烘烘的,真哥儿连袄子都没穿,满地跑。

一家人还去李寡妇店做新衣裳。

爹和兴哥儿做了两身冬袄子,填了棉花,鞋也做了新的。

还给娘买了银钗子,银镯子。

黄娘子不要,黄樱偏要买。

最后黄娘子要她给自个儿也买,不然就不要。

她也纳闷了,“谁家小娘子不爱这些,偏你这个丫头,还得你老子娘追着才肯戴!”

黄樱只得戴上了。她是做饭的,戴着这个主要嫌啰嗦。不过想想过年这几日没事干,戴着便戴着罢。

最后索性给大姐儿也买了。一家人整整齐齐。

还买了桂花头油、梳子、胭脂——宁丫头想要。

给允哥儿买了书,笔墨纸砚,新的书笼。

给语哥儿也做了两身新衣裳,送了糕饼和米面肉之类。

黄樱自个儿做了两身新袄子、新裙儿、新鞋,还给杜榆送了一双“亲手”做的鞋。

她不会,娘帮着做了大半,兴哥儿绣了鞋面,她好像什么也没干。很有作弊的嫌疑。

娘也不怕成亲了露馅呢。

她失笑——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过渡章

第135章 阴差又阳错

春天雪化了, 黄樱去地里瞧麦子,已经绿莹莹的青苗在冷风里摇曳。

长势很好。

李管事跟着她忙前忙后,“三郎君昨儿带着四郎君才来, 打了些野兔回去,小娘子昨儿来便碰上了。”

黄樱紧了紧头上包的布巾, 春日里风还冷,刮在脸上一会子便麻了。

她笑道,“这可是巧了,昨儿碰见四郎到店里买糕饼, 说从庄子上回去呢。”

两人沿着庄子走了一大圈, 田埂上还有些雪,黄樱不甚滑了一跤, 裙摆在泥地里滚得脏兮兮的。

李管事在前头听见动静,忙跑了来, “哎唷, 摔疼没有?”

黄樱两只手都杵在泥雪中, 乌糟糟的, 她忙抓了一把雪搓干净, 将裙摆也用干净的雪搓了搓, 拧干水, 笑道, “没事, 没事,脚滑了一下。”

李管事见她穿的新裙儿, “可惜了小娘子的新裙儿。”

黄樱笑着在地上跺了跺脚,将泥水擦到雪上。她低头瞧了一眼,确实可惜, “不去管它,还剩最后一块地,早些看完回去,外头真冷。”

“哎!哎!”

他们看完回去,李管事想起一事,“小娘子怎地一个人来,近两日听说城外有贼人劫道,有过路商人被洗劫一空呢!”

黄樱吃了一惊,“有这等事?”

“正是昨儿晚上发生的。”李管事道,“依我看,小娘子这几日莫要再出城了。”

黄樱点点头,“晓得了,多谢李大伯。”

今儿是个阴天,半下午已经快要黑了,黄樱到了李管事家里,李娘子竟张罗着做吃食,黄樱赶紧将糕饼给两个女孩子分一分,“娘子莫要忙活,听说城外有贼人劫掠,我这便赶早家去了。”

她伸出两个冻红的手,在泥炉子上暖了暖,便赶紧要走。

李管事忙喊了两个庄户跟着她。

黄樱心底也担心,道了谢,便让两人坐到驴车里,自己驾着车回城去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经过一片光秃秃的麦田,只剩麦茬乱糟糟在冷风里东倒西歪,山林里不知名的野鸟“扑簌簌”乱飞,恍惚藏了人似的。

两个庄户提着铁锹,脸色也有些紧张。

黄樱驾着驴车,偏驴子又不快,车板“咯吱”“咯吱”慢慢悠悠的。今儿也不知怎的,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往日里来三五成群人很不少。

“许是,许是都听见昨儿晚上的事,不敢出门子了罢。”

黄樱感觉出了一身冷汗。

她笑,“咱们别自个儿吓唬自个儿。”

话音才落,林子里一阵“扑簌簌”,她心里一跳,额头上出了一层汗。

乖乖,她忙呸呸呸。

几人都吓得够呛。

她赶紧赶着驴子,眼角余光一眨不眨盯着声响传来的地方。

“嘎!”

几人倒吸一口冷气。

“要死的野鸭子!吓死人了!”

天阴阴的,黄樱抹了把汗,才扬起鞭子,猛地听见一阵马蹄声音从前边传来,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小娘子!这可怎么是好,怕是贼人罢!”

两个汉子抓着铁锹的手泛了青。

说话间,马呼出的热气已经到了跟前。

黄樱只觉得眼前一片明亮,她将车往边上行驶。

这是一群衣着光鲜的京城子弟,应当不是贼人。

“黄小娘子?”

黄樱听见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看见谢晦高坐马上,正居高临下看着她。

“谢三郎君?”

其余人惊讶看来,“含章认得这乡野娘子?”

“这位是黄家糕饼的小娘子。”

“竟是黄家糕饼铺子的?”

有个圆脸的郎君,立即笑嘻嘻驱马上前,“肉桂卷今儿已卖完了,小娘子可否通融一二,再做些呢?我今晚就要离开汴京,没有吃着这个,实在可惜。”

黄樱拉住缰绳,让驴子停下来。

她笑道,“这有甚,多亏谢家郎君照顾店里生意,既是谢郎君的朋友,奴回去做些,定教郎君吃上。”

“这敢情好!”

黄樱受了这惊吓,巴不得人多些才好。于是一群闲着没事干的富贵子弟便簇拥着黄樱的驴车回城了。

她看了谢晦一眼,不知是不是好些日子不见,这位郎君好似又长了一截,已经脱离少年人模样。

却好像变得更沉默冷淡了些。他像寒风里的槐树一样挺拔,不紧不慢驱动马匹,走在黄樱左侧。

自打上回在庄子上吃饭,这是头一回见。

李管事说谢晦也去过几次庄子里,对那些麦苗也很上心。

只是都跟她错开了。

这也真够巧的。

那圆脸郎君,黄樱从他们谈话里听出,乃是谢晦二伯家的。

他们说说笑笑,谢晦话很少。

“含章,这荒郊野外光秃秃的,真是没意思,你出的甚麽馊主意。”

谢晦笑了笑,“昨儿大雪覆盖,别有一番景致。不曾料到今儿雪化,是我的不是。”

“哎,倒也不必如此,趁着春风未绿,在这里纵马,倒也别有滋味。”

他们说着说着,又说起昨晚那贼人。

“含章,你家大郎任大理寺少卿,想必得到消息,果真有贼人?”

谢晦看了一眼黄樱,黄樱也正支起耳朵听他们议论呢。

“嗯。商人主仆三人皆横死,有几个书生受了伤。”

黄樱拍了拍胸口,妈呀。

谢晦看见她的动作,抿唇,移开视线。

到了太学店里,黄樱教人收拾一间屋子,让那两个护送她的汉子明儿再回去。两人路上吓得够呛,也不敢走夜路,只得答应了。

她将谢晦一行人请到店里,笑道,“这便去后头做肉桂卷,约摸需一个时辰,各位先用膳。”

谢晦看着她匆匆忙忙一路跟店里头客人打招呼,掀起帘子,身影消失在后头。

“真稀奇,难得你肯出来玩。”大家看着谢晦打趣。

谢晦捏着茶盏,里头是乳白色的乳茶,茶香和乳味儿扑鼻,是玫瑰味儿。

他低头笑,“有甚麽奇怪,我又不是圣人。”

几人唏嘘,“我瞧着你要得道成仙了,成日家读书,没有我等凡人之七情六欲。”

说起这个,大家挤眉弄眼说起其他事儿,“我新纳一个妾,小唱不输李师师。”

“改日设宴,教我们也听一听。”

谢晦不语。

他想起晌午昀哥儿来院里找玉猧儿玩,玉猧儿躲着他,钻进桌子底下不肯出来。

谢昀垂头丧气,坐在一旁长吁短叹。

他摸了碟子里最后一个桃酥饼“咔嚓”“咔嚓”吃完,拍着手上糕饼渣子,看向窗前写字的三哥,“三哥儿可还有糕饼?”

“没了。饿了打发人教灶房给你做。”

谢昀鼓了鼓腮帮子,用小胖手指沾着碟子里的桃酥渣子放进嘴里,想起甚麽,道,“早知咱们今儿去庄子上,今儿黄小娘子也去呢!回来再教她包些糕饼,还不必抢。”

谢晦笔尖一顿,纸上留下一滩墨水。

他将纸盖上,声音有些紧绷,“她今儿去庄子上?”

“是呐!”谢昀将碟子里的渣子也捻完了,“昨儿咱们到铺子里买糕饼,三哥儿你不是没进去么?我碰见黄小娘子,她说的。”

他看了眼天儿,“说是下午去呢,这会子怕是在看那些麦苗儿。”

谢晦不知何时已经穿上了外出的衣裳,谢昀只听见门板磕上的声音,三哥儿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金萝还在外头急急忙忙问,“三郎君要出门?哎唷,外头冷,鞋换一换罢?”

回应她的是一阵风声。

树枝簌簌摇晃着。

谢昀摸不着头脑,“作甚去?这般急?”

他哼了一声儿,见桌底下一条雪白的尾巴,眼睛一亮,忙小心翼翼爬下去,趴在地上,眼巴巴盯着小狗。

黄樱洗了手,拿出杨志一发好的面团,预备赶紧做几盘肉桂卷。

黄娘子却急急忙忙过来,“哎唷,你快别做了,让旁人做。”

“怎麽了娘?”

黄樱手上还沾着面粉,黄娘子拉着她,将手伸到水池子边急忙替她洗了起来。

又看见她的裙子,“真是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怎摔成这样?可摔了哪里?”

“没事,娘,我赶着要做两盘肉桂卷出来呢!谢家郎君等着拿。”黄樱要缩回手,黄娘子道,“你下午出去了,可是不知道出事了!”

黄樱一顿,黄娘子道,“榆哥儿昨儿下午从城外回来,险些教贼人伤了,你快瞧瞧去!”

“啊?”黄樱吃了一惊,赶紧喊杨娘子,“那几个肉桂卷娘子快做一下,给谢家郎君那一桌带走的。”

杨娘子:“哎!交给我便好。”

黄樱赶紧洗了手,回去换了一身衣裳,出去到店里头,跟谢晦几人交待,“肉桂卷已做上了,好了便会拿出来给郎君带走。”

她说完便撑着把油纸伞往外头去了。

开始下雨了。

雨丝细细密密的,如牛毛,如弥漫的雾。

谢晦视线在她新换的衣裳上掠过。

杜家离太学铺子很近,拐过一个街道便是了。

黄樱走得急,脚踩在一个泥水坑里,裙摆又溅脏了。

她失笑,今儿真是流年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