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斐气呼呼地说。
急归急,他们的声音压极低。
低到若非站近,绝无可能会被旁人听清。
“呀,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男爵夫人的声音自侧后方忽地响起,温柔、带笑,像是不经意的一句调侃,“两位先生,你们靠得那么近,在聊什么有趣的事儿呢?”
雪斐心头一跳。
几乎是同时。
外头传来一声乌鸦的尖利的啼叫。
雪斐随口说:“这是你们城堡养的乌鸦吗?一路过来,看见不少。”
“附近总是有乌鸦。”
她也不喜,皱眉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片山林太招它们。真晦气,是不是?”
黑泽尔正待开口——
冷不丁地,一只柔软的小手在他的掌心轻轻刮了一下。
一掠而过的触感,痒丝丝的。
他如触电似的。
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片刻后,似乎是觉得他没反应。
那手指又不依不饶地又追着再挠了一下。
被他在背后穷凶极恶地猛然抓获。
钳锢住,不准再作怪。
黑泽尔面色如生,接茬道:“在远方的东方大国,古代时,乌鸦曾被视作瑞鸟,在后世,却慢慢地将它当成与喜鹊相对的凶兆。在一个小岛国,乌鸦则为人称为灵鸟。沙漠的国家也是,叫他‘预兆之父’,看它往左还是往右飞,来判断事情的结果。”
“往哪边飞是吉?”
“往右。”
黑泽尔说,“往左为凶。”
又表示,“但我认为,这些只是人们由心理影响而产生的谬论。事实上,它只是一种鸟儿,并不能代表凶吉。”
男爵夫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他的脸上,着迷地说:“您真是博闻广识。”
当她转身的那一刻。
雪斐拽回手,低声嫌弃:“给你机会不把握。”
少心少肺的小东西。
黑泽尔心中那股无名火没来由地拱蹿。
“我是正经人。我绝不做勾引人的事。”
他咬牙道,“这是原则。”
两人互相瞪视。
雪斐忽然觉得好没意思。
他们这对一言不合就吵嘴的拍档,真像一推就散的草台班子。
真的能调查到真相,赢得正义吗?
谈笑间,夜幕已全然落下。
城堡的宴会厅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银质餐具,烛台如林。
宾客落座。
主人家却不知在何处。
“男爵先生呢?”
男爵夫人不以为意:“他啊,也不知去哪了。不过,不会缺席的。等会儿就来了吧。”
.
城堡深处。
螺旋石阶向下,仿佛通往地心。
空气潮湿,滴水声回荡不绝。
这里只有一盏无烟之火,被人端在手中。
蓝焰细如蛇信,幽幽摇曳。
男爵站在石室中央。
他已不复白日模样,灰鼠般的毛发从他的颈侧、手背蔓延出来,骨骼因异变而外突,使背脊佝偻成怪异地弧度。
俨然是个人形的野兽。
在他面前,是一方偌大的黑潭。
浓稠如墨,腥臭翻涌。
时而形成旋涡,时而沸腾鼓泡;仿佛被困在地底的一片暴风雨之海。
男爵低下头,对着那片水影说道:
“快了……快了……”
“是,我们真是太幸运了。”
他的声音沙哑,深蕴狂热。
水面急剧沸腾,遂而又刹那间静如镜面。
其上隐约浮现出的大厅里雪斐的身影。
“今晚,就让我们来共享这无与伦比的祭品——”
“这美丽、神圣、纯洁的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