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30(1 / 2)

病美人饲魔手札 容宁斋 12663 字 18小时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26章 怪异牵上她的手

萧宿看一看虞子熙。

虞子熙点了下头。

他们起身,严俊说,“不吃了?”

虞子熙回头,见严俊还有两盆碗的量没消灭完,便说:“我和萧宿先去打探一下,你们继续吃。”

人来人往间,百姓之中有一批穿着白麻裹面身穿灰袍的人们,他们前后抬着几个棺柩往北走。

萧宿:“方才那人出现得突兀。”

虞子熙:“准确地说,是鬼。而且必然不是一般的鬼。”

萧宿:“怎么说?”

虞子熙:“鬼惧阳畏光,只在夜间活动,且不被凡人肉眼所见。但方才那鬼,不仅不受日光阳气影响,就连街摊师傅都能看得见,有着近似肉身的形态。”

萧宿:“所以修为很深了,是么?”

虞子熙:“不错,而且……我觉得他唱的东西意有所指。”

生死有归处,因果与回环,城隍庙处长灯明。长灯明,影重重,魂照不见形。

生死有归处,因果有回环,何处寻来何处逝,千年梦初醒。

这几句在她脑海里回荡不止。

萧宿说:“去城隍庙看看么?”

“正有此意。”虞子熙道。

他们问了问行人,城隍庙怎么走。

行人闪过一瞬怪异的眼神,但很快恢复如常,说道:“你们是外地的吧?”

虞子熙捕捉到了行人刚才一晃而过的神情,便道:“是的老伯,我们路过此地,顺路想去城隍庙上上香,见老伯的表情,是有什么状况吗?”

他们此刻在路中间,老伯慢慢朝路边走,说道:“姑娘,城隍庙现在都不对外开放了。”见这姑娘似乎要问为何,便进而解释道:“瘟疫后,城中渐成风俗,去庙中给亡者进行安魂洗礼的法事,因法事不可被尘杂玷污,故而自那之后城隍庙不再对外开放。”

“啊,这样……”虞子熙想了想,民间闹疫往往会去城隍庙祈福消灾,城隍庙像是百姓心里的某种寄托和信仰,香火不断,赋予凡人在苦难的娑婆尘世无限希望。她说:“不应该呀,城隍庙这个时候难道不更应开放……那若想祈求城隍神的护佑,驱邪避秽呢?”

老伯说道:“城隍庙的主祀会在庙中进行法事祭祀为我们祈福,护佑大家,祭礼严肃,神仪灵光所照之处不可有乱尘侵扰。为了整个法事祭礼的顺利,城中百姓不会靠近城隍庙,所以姑娘也莫要再去了。”

虞子熙哦着看向前面往北行驶的棺柩的队伍,问道:“那些是抬去城隍庙进行安魂法事的吗?”

老伯应了一声,边买菜边说:“不过法事都在夜晚进行,听说是子时,可能因为那时候的阴气重吧。”

“可是……”虞子熙问,“既然不可有乱尘侵扰,为何秽气如此重的棺尸能进入城隍庙?”

“这就不清楚了。”

虞子熙和老伯道了声谢,便和萧宿离开了。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会不会是我多疑了?”虞子熙说。

“安魂法事具体是怎么安魂?”萧宿边走边说。

虞子熙道:“这不好说,要看情况。”

老伯毕竟是个凡人,对于灵阵法术这些没有概念,但是光听老伯说,以虞子熙对灵阵法术的熟悉程度,她觉得城隍庙的这些操作说不圆。

正往前走,虞子熙丹田里传来一阵尖锐波动。她蹙眉捂住腹部,脚步倏地停下。

原本走在身边的人停在了后面,萧宿止步回头,目光落向虞子熙的手,他连忙折回,扶住虞子熙胳膊,“还好吗?”

虞子熙:“……感应到魔晶碎片了。”

萧宿眉宇间凝了下,看向棺柩远去的北面,说:“莫非……”

虞子熙低声道:“跟过去。”

百步外,插着数面白幡与符旗,将闲杂人等阻拦在城隍庙之外。

棺柩被白麻裹面身穿灰袍的人们抬进了城隍庙的内部。

虞子熙直直望着远处的神门,丹田里的感应更强了,魔晶碎片恐怕就在城隍庙里面。

她不觉往前走进了一步。

——铃声脆响。

“庙有封令,不得近前,安魂法事不可侵扰。”

寺庙弟子一挥白幡,强风起,虞子熙侧过脸,长发飞扬,眼中被甩进了沙子。

“你!”

“找死么。”萧宿淡淡开口,拳中顿时凝起黑色煞气,挥臂的瞬间被虞子熙拦住——“没事的,是我不小心靠近了,走吧。”虞子熙握住他的手,说道。

拳头收紧了一下。

“你眼睛怎么样了?”萧宿转而俯下身,帮她吹一吹。

虞子熙睫毛翕动着流泪水,稍微感觉没那么磨了,但眼里辣辣的止不住流泪。

“过会儿就好了,我们先回师兄那儿。”虞子熙眯着眼睛说道。

萧宿见虞子熙眼眸湿红,仔细帮虞子熙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牵上她的手,带她回走。

虞子熙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纤指缩了缩,此时眼睛敏感地睁不太开,有些无措瞥向前面那个高挑的背影。

她的手心里传来温热。

快到摊前的时候,人群中看到正聊天的严俊和图兰迦了。

虞子熙把手从萧宿的手里收了回去。

萧宿手心一空,他看了下虞子熙。

虞子熙眼睛此时没事了。

他们在桌前坐下后将魔晶碎片大概率就在城隍庙里的一事说了。

严俊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就得到这消息!

虞子熙说:“那我们接下来怎么行动?”

严俊思索。

他突然想起来不久前黑衣书生唱的东西,里面提到了城隍庙,而虞子熙去了城隍庙就感应到了魔晶碎片,这之间会不会隐隐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方才那个鬼不简单。”

虞子熙:“师兄也看出来了。”

图兰迦:“啊?什么……”

虞子熙看向图兰迦。

图兰迦的表情变得呆滞,眼底回味着严俊说的话。

“我看到鬼了……”

图兰迦感觉有凉气顺着脊柱蔓延,脸色铁青。

严俊:“你怕鬼?”

图兰迦僵硬转过头,看向严俊:“我第一次见到鬼……”

“为、为什么它长得……和人一样?”

严俊:“没事别怕弟弟,咱这还一头魔和一只妖呢,鬼算个什么。”

萧宿:“……”

图兰迦:“……”

萧宿:“请不要用‘一头’来形容我,再说我揍你。”

虞子熙回想着黑衣书生唱的内容:“师兄你说,他会不会在暗示我们什么?”

“你也这么想。”严俊还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也许只是那个鬼莫名其妙,但虞子熙这么说,他沉下来想了想。“若是暗示,他提到了魂照什么,莫非与安魂法事有关?”

但若是这样,未免也太巧合了,再细想,更像是专门坐到他们这桌,有意无意透露出什么。

严俊怀疑是自己的想象力作祟,又说:“但是他为什么暗示我们?目的是什么呢?”

虞子熙:“不知道,但有一点,他提到这里不久前发了近两个月的瘟疫。可是你不觉得咸安城看起来不像是刚发完瘟疫的样子吗?”

说完后,虞子熙还特意观察了四周,正常来说,街道的墙角、沟渠等地方都会撒上草木灰、石灰水之类,以艾草、雄黄等等熏屋,瘟宅的旧物秽器也会被焚烧。不管怎么说,前前后后都会留下防治痕迹,但是现在眼前一切的景象与瘟疫没有关系。

倘若没人提瘟疫,她根本不会将眼前安定景象与之联想起来。

“确实不像。”严俊觉得哪里有不对劲,但除了虞子熙说的那些,别的严俊也具体说不上来。

“倒不如这样,”他擦了擦嘴起身,说:“不管怎么说,现在魔晶碎片的方向有了,那老伯不是说安魂法事是在子时吗,我们子时去城隍庙看看。在那之前,去趟医馆。”

“嗯。”虞子熙点头。

医馆外的药旗被一阵微风吹起飘动,屋内的草药味传入鼻内。

在药柜前有零星几个人取药,虞子熙他们排在号脉的队里。

看病的都是老者,行动缓慢。

瞧着在帘子外等候起码还得有好一阵。

虞子熙寻个能坐的地方,瞧见空的板凳只有两个,她看了看问:“你们坐吗?”

萧宿靠在墙边,微摆了下头:“你坐。”

虞子熙坐了下来,她对图兰迦招招手,让他也坐下歇息。

今天起得早,弟弟的精神头不如平日里好,总打哈欠。

图兰迦也搬了个小板凳坐到虞子熙旁边。

虞子熙:“闭会儿眼睛吧,起码有一会儿。”

就是坐这儿有点冷,正好在风口前。

虞子熙缩了缩肩,胳膊支撑在双腿上。

萧宿看了一眼她。

图兰迦茫然望了望医馆,同时很新奇,而医馆里的老伯伯和老太太都朝他们这边看了看,他发现他们四个显得很突兀,是唯四的年轻人。

虽然哥哥姐姐其实才是人群里年岁最长的几位……

唔……但也不能这么说,因为他们的寿期与凡人短短几十年的寿期不同,所以按照魔与修仙人的寿限来讲,哥哥姐姐还是很年轻的。

萧宿在对面来到虞子熙旁边,斜在墙前。

虞子熙没再感觉到风吹,她扭过身子,抬头看向萧宿。

萧宿百无聊赖看着墙上那些贴的纸,上面写了各种处方。

虞子熙抿了下一丝弧度的唇,本想开口,但好像也没想到要说什么,萧宿并没有垂下来看她。

她缓缓收回目光,身子转回去,低头看起自己的手。

“嗯?大师兄你去哪儿?”虞子熙说。

“出去吹吹风。”严俊说。

虞子熙:“?”

虞子熙:“真假的?外面这么冷。”

严俊走出了医馆。

虞子熙伸出脑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好像在大师兄手里瞧见个小海螺。

她板凳旁边,图兰迦身体越来越靠前,打起了瞌睡,头一点一点,额前海蓝色的发丝卷翘。

作者有话说:[亲亲]

第27章 好香他就是我的心头肉啊。

大夫两鬓斑白,胡须稀疏,身骨清瘦坐在那,在病历册上书写记录。

大夫放下笔把病历册放到一旁,看向眼前三人,平静的声音里有几许意外:“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年轻人。”

“确实没在医馆里看到多少呢。”虞子熙说。

大夫摇了摇头:“现在没有啦。你们是外地来的罢。”

虞子熙:“老先生厉害,这都能看出来?”

大夫却苦笑了笑,随后说道:“姑娘语声轻弱,气息薄似雾,时常乏力且心悸气短罢?”

“……”虞子熙说,“是。”

大夫嗯了下:“乃心肺气虚,元气受损。姑娘面色白,唇淡,血行不畅,体寒畏冷,想必时常手脚冰凉,遇寒则痛。”

他说着,让虞子熙坐下,给她把脉。

虞子熙:“……”

后面的人沉叹了声气。

息声并不大,却不经意落入了她的耳中。

虞子熙不觉回头,看了眼萧宿。

萧宿抱臂靠在门框,没说话。

虞子熙坐下,她犹豫片刻,没把手伸过去,若让大夫把脉了,怕是大夫要说出更多问题。

当着萧宿和严俊的面被诊断,弄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虽说自己身体有多差,她后面那两个人也是很清楚的,但话从大夫口中说出,又是另一种感受。

回头少不了大师兄嚷嚷着要带她回御宵宗。

她的情况自己能感受个七七八八,便说:“不瞒老先生,我们不是来看病的,就是想问问瘟疫的事情。此番路过咸安城,听说这里刚发过瘟疫,但我看城里并不像发过瘟疫的样子,方才见医馆里来问诊的患者亦看上去没有疫疾之象,故而觉得有些奇怪,不知这瘟疫是个什么样的瘟疫……”

大夫原本稳静充满皱纹的手颤了下,神色僵硬。须臾,深吸了口气感慨道,“瘟疫啊。”

“老夫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瘟疫……”

虞子熙:“这是何意?”

“从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症状,即便查遍医书,也诊不透这病。”

他苦声笑了笑,瞳仁像被熄灭的烛火,留下黯然尘灰。

“许是愚夫我医术浅陋罢,连自己孙儿都救不了,看着就这么断了气。”他说着不禁红了眼睛,拿起旁边的水壶,喝起了水,下巴的白胡须颤抖。

虞子熙愣了愣,本想问是个什么样的症状,但是看着大夫,她心里生出一股难过。

大夫放下水壶,缓缓开口说:“这瘟疫只死年轻人,病症既不走经络也不入腑脏,城里的大夫都试过了,清瘟解毒,退烧疏风固气等等……什么药方都不管用。起初症状就是发热,还以为瘟疫撑不去的会是老弱,怎知走的竟都是那些年轻体壮的后生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

他们从诊室里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是很好。

虞子熙唤醒图兰迦,“我们走吧,弟弟。”

图兰迦揉了揉眼睛,他道:“……好的姐姐,排到我们啦?”

虞子熙:“我们问完了,想让你多睡一阵的,就没叫醒你。”

图兰迦见哥哥姐姐眉心微微拧起,他猜是有不好的事情了。

他跟着哥哥姐姐往门外走去,一问得知,医馆里的大夫说,这瘟疫让城里的青年几乎都死没了。

他从未听说过还有这种病!

图兰迦跨出医馆的门,他说着留意外面的景象。

还真没看到青年人。

虞子熙觉得很奇怪。

这一切只是在咸安城里,没有扩散到更大的规模,瘟疫也就结束了。倒是也能解释像如今这样,没有人再做什么防疫,因为老弱的人在最初发热过后就康复了,再没任何症状,亦不会进一步感染。

“拿完药得赶紧去给阿和做饭了……”

虞子熙的身侧被撞了下,思路突然被打断,看过去。

只见是一个弓背的老婆婆,手里提了装满肉菜的竹篮,喃喃自语说着什么话,朝医馆进去了,但是走路的时候没注意脚下,被门槛绊住。

“婆婆小心!”

虞子熙忙转身搀住婆婆,带她慢慢走进医馆。

婆婆却依旧喃喃自语,“阿和不爱喝苦药,得让老头子给他换个不苦的……老头子呢?”

药柜前的学徒看起来很小,只有五六岁,看来幼童也不会被感染瘟疫,他放下手里的活儿说:“婆婆,还在看诊呢,今日病人多。”

医馆里就只有那一位老大夫。

婆婆小声说了什么,就离开了。

她处在很专注的状态,以至于脚下的门槛根本没注意,虞子熙见状帮她挡着,看着她走到路上。

严俊望着老婆婆的背影皱了皱,转而走向药柜。

图兰迦左看走出门的姐姐,右看了看严俊,纠结了下,跟着谁走好呢!

不过见姐姐身边有萧宿在,图兰迦又不纠结了,他脚底一转,快速跟上严俊身后。

*

路上,竹篮里的一颗洋葱滚了出来。

虞子熙听到声音瞧去。

萧宿弯下腰捡起,把洋葱放回婆婆的竹篮里。

谁知有几颗土豆又漏了出来。

萧宿:“?”

他去追滚动的土豆。

哗啦一声。

虞子熙脚步一止,萧宿转过头看。

婆婆的竹篮底下漏出肉菜和鸡蛋们。

萧宿丢掉手里的土豆,及时蹲过去,左右手各六颗,正好一打鸡蛋完好无损都接住了。

婆婆嘴里还在念着话,自言自语往前走。

“婆婆她还好吗?”虞子熙担心地说。

“看起来不太好。”萧宿说。

虞子熙见肉菜没地方放,婆婆的手脚不灵便还总时不时磕绊到,她说:“我们是不是送婆婆回家比较好?”

萧宿:“我听你的。”

虞子熙:“不知道婆婆方不方便。”

婆婆:“等阿和醒来就要吃饭了。”

走了一段路,婆婆看向自己的胳膊窝里的菜篮,里面的肉菜都没了。

“菜呢!我给阿和买的菜呢!!”

“在我们这儿婆婆。”虞子熙正搀扶她走路,转身看一眼后面:“他帮您拿着呢。”

婆婆回头,看向走在后面的萧宿。

孩子高高大大,肩宽腿长,长得标致得紧,真是英俊的男儿郎。

“阿和!”婆婆松开虞子熙,急急忙忙去到萧宿跟前,仰头望道:“这些天长这么高了。”

萧宿愣了愣,他道:“我不是……”

婆婆看着孩子手里抓着一窝蛋,怀里抱着一堆肉菜,道:“我的好孙儿这样多不好拿呀!别累着了,给婆婆。”

萧宿一时不知所措起来,他快速看一眼虞子熙,此时婆婆伸过来帮他拿,他往后退了半步,不好意思道:“好拿的婆婆,我不累。”

“我的好孙儿如今真是……”婆婆欣慰不已,两眼明亮看着萧宿:“真是长大了。”

虞子熙愣怔见婆婆搀上萧宿手臂,从她身边走过,将萧宿带回家。

“。”

萧宿一滴汗落下:“……我不进去了婆婆。”

“阿和说什么笑,你就在这儿乖乖坐下,婆婆给你做午饭去噢。”婆婆把萧宿按到板凳上。

萧宿一起身,又被婆婆按回了木凳。

萧宿:“……”

见孩子目光一直往院外看,婆婆道:“心不在焉地在看什么呢?”

萧宿一头雾水,本想说“我不是阿和”,但是和婆婆真情流露的眼睛对视时,他这话又说不出口。他指了指院门口,“那个我差不多要……”

婆婆目光顺着往外看去,瞧见院门外有一位打扮精致的姑娘在左右徘徊还时不时往里看。

依稀记得,这姑娘好像路上时就在,走在孙儿身侧来着。

“她是谁?”婆婆望着门外的姑娘道。

萧宿思考起来,不知怎么和婆婆解释才能离开这个院子,这个时辰他该和虞子熙走人了。

“婆婆,我嗯其实……”

婆婆恍然大悟,乐得不行,笑起来。

萧宿:“?”

就见婆婆蹬蹬到院门外把虞子熙拉进来,满心欢喜看着虞子熙,说道:“我懂,我懂!哎呀孙儿的眼光真好,真美一姑娘……好孩子,你叫什么?”

虞子熙本想在院子外打个手语告诉萧宿她在外面等他,却被婆婆不知怎么带进了院子里。

“啊?”虞子熙不明所以,看了看萧宿,又看回婆婆,回道:“婆婆,我叫虞子熙。”

“阿熙。”婆婆连连道好,从头到身爱惜地打量虞子熙,感慨欣慰道:“真好,这下子咱孙儿真是有福了……”

什么情况?

虞子熙转过头看向萧宿,用眼神和他交流,却发现萧宿的脸变得很红。

虞子熙:“?”

她细眉上下拧了拧,打量萧宿。

萧宿:“不是我说的。”

虞子熙更不明白了。

说什么?

虞子熙瞪一眼萧宿,萧宿脸这么红,一定是有什么事,眼神逼视他告诉她。

萧宿:“我真的什么也没说。”

虞子熙:“??”

到底说什么了呀!

婆婆连连感叹,拍了拍虞子熙的手:“好孩子,先坐下休息,婆婆给你们做饭啊。”

虞子熙见婆婆走远,洗起菜了,她朝萧宿腰间捏住,萧宿发痒登时差点从木凳上摔下,虞子熙一脚踩下翘起的凳侧。

“你怎么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如实招来!”

萧宿收紧腰腹,握着虞子熙的手腕,他起身道:“我去帮婆婆。”

虞子熙:“你——”褶皱的手切肉时比较费力。

萧宿说:“婆婆我来吧。”

虞子熙独自坐在石桌前,指节抵在额边,回想起来在医馆的时候,婆婆问药童,“老头子呢”,而药童说还在坐诊。

整个医馆只有那一位大夫。

记得大夫说,他的孙儿在瘟疫中过世了。

想必就是阿和吧。

她想着,看向可怜的婆婆。

婆婆既然把萧宿幻想成了自己的孙儿,多陪陪婆婆也是好的。

反正城隍庙是子时才去,在那之前还有许多时间。

萧宿在婆婆旁边切菜和肉,手法熟练,仿佛这种事情已经做过了无数次。

而婆婆已经坐下来了,目不转睛望着眼前的男子。

“你是怎么做到,把胡萝卜丝切得每一根都一样细的?”

听到虞子熙的声音,萧宿看去。

虞子熙伸着头,惊讶又认真地望着砧板,萧宿剖鱼的手法也很老练,鱼鳞很快被处理干净,见萧宿把内脏的什么扔了。

“那个不能吃是吗?”她问。

“嗯。”萧宿说,“鱼胆很苦。”

原来那就是鱼胆!虞子熙知道鱼胆不能吃,含毒,但从鱼肚子里新鲜剖出的鱼胆还是头一回见。

“你想怎么吃?”萧宿看向她,问。

虞子熙侧眸望着他:“鱼吗?我问问婆婆。”

虞子熙在婆婆身边坐下,问:“婆婆,鱼您喜欢怎么吃呀?”

“孩子真是长大了……”婆婆感动得抹了抹眼睛,说:“婆婆都可以,你们喜欢吃什么就做什么。”

萧宿问:“婆婆吃辣吗?”

婆婆扶着桌子想起身,虞子熙搀住她说:“婆婆想拿什么?我去拿就好,您腿不方便,要少走动。”

婆婆指向挂在竹架上的几种辣椒,笑道:“都取下来吧,给孙儿。”

“好嘞。”

虞子熙把辣椒拿给萧宿,见这些辣椒长得都不一样,她闻了闻,有的闻起来好辣,有好几个品种。

“用哪个炒呀?”虞子熙说。

萧宿:“给我就好。”

虞子熙从来都不知道萧宿竟然会做饭。

萧宿的衣袖卷起,露出一截紧致冷白的前臂,有条不紊将鱼肉片成片。

他记得虞子熙平时并没有吃很辣,所以少放了许多干红辣椒。他勺子取了点汤底,送到虞子熙嘴侧,说:“这个味道你可以吗?”

虞子熙试了试。

“!”

好香!!

“婆婆!您快试试。”虞子熙忍不住过去,说:“味道是不是超绝?您觉得辣度可以吗?想要更辣些还是少辣些?”

婆婆试后惊讶看向萧宿,“乖孙的厨艺何时变得这么好了?可以,太棒了,口味也正好。”

萧宿眉眼含过一瞬笑意:“那我就下鱼片了?”

婆婆:“好!好!”

虞子熙两眼发光,她充满疑惑,不断打量灶前的人:“你怎如此会做饭?太厉害了吧!”

萧宿耳根一热。

他旋即收回视线,沉默将鱼片放进锅。

不多时,他端着几道菜放到桌上。

虞子熙望着桌上的回锅肉、虎皮青椒、水煮鱼、麻婆豆腐、鱼香肉丝,色香味俱全。

萧宿把洗好的碗筷盛上饭放到婆婆面前:“可以吃了,婆婆。”

婆婆低头抹起眼泪来,鼻头眼圈红通通,萧宿错愕,没想到婆婆哭了。

虞子熙望着婆婆,抚摸上那颤抖满是皱纹的手,摸一摸婆婆弓着的背。

“婆婆……”

婆婆拍拍虞子熙的手背,笑着拿起碗筷,“没事……你们快吃,趁热快吃啊。”

萧宿坐下来,帮婆婆把菜夹到碗里。

虞子熙给婆婆盛汤,发现这鱼汤是用鱼头煎出来的,里面加了豆腐,整个汤煲成了鲜香浓郁的奶白色。

她把汤碗放到婆婆那里。

感觉脸上有灼热的视线,萧宿缓缓转过头,“看什么?”

虞子熙低声问:“你当过厨子?”

萧宿:“……”

见虞子熙始终目不转视看着自己,萧宿只好出声道:“没有,已经很久没有做过饭了。”

虞子熙:“那你手艺这么好?”

萧宿夹起菜的手顿了下,转瞬即逝,他把菜放到虞子熙碗里。

婆婆在专注吃饭,碗里还有,尚不需要添菜。

过了会儿,他说:“小时候有一阵总觉得要等人回来吃,天天做,久了就做得好了。”

虞子熙问:“后来呢?”

萧宿:“什么。”

虞子熙期待说:“那个人有没有说你做得很好吃?”

萧宿:“没。”

虞子熙:“啊?”

萧宿:“没等到罢了。”

“……”

身边的人没出声了,萧宿顿了顿,看向虞子熙。萧宿改口,淡笑道:“不过这么一说,你和婆婆还是第一个吃到的人。”

虞子熙咬着筷子抬头打量萧宿。

院子里秋风扫落叶,正午金色的阳光铺洒生灰的杂物上。

萧宿清洗碗碟,旁边,婆婆在跟虞子熙拉话。

“婆婆,我帮您揉一揉腿吧。”虞子熙蹲下来,婆婆的腿脚不好有炎症,经络闭阻,年纪太大了不好根治但是可以帮婆婆缓解。

婆婆立马让虞子熙起来,说道:“我这是老毛病了,好孩子别蹲着,地上寒,看看……你怎么都咳嗽了。”

虞子熙笑道:“我没事,婆婆这个力度可以吗?”

婆婆望着虞子熙,连连叹声:“孙儿能遇到你这样的姑娘,真是他天大的福气。”

虞子熙不禁顿了下,看一眼萧宿。

虽说萧宿不是婆婆的孙儿阿和,但是婆婆真情的话语和眼神几乎给虞子熙一种错觉。

萧宿洗完了碗,听到了婆婆说的话,此时虞子熙转头看过来,他们对视几息,他心里竟慌乱起来。

本要坐过去,但这时候坐到虞子熙身边会紧张,他脚底一转,左看右看。

角落有个扫帚。

虞子熙就见萧宿一把拾起院落的扫帚,闷声不响扫起落叶,头也不抬。

她忍不住低笑,收回视线。

“婆婆过奖了,他也是很好的人。”

婆婆进入过往的回忆,说道:“这孩子命苦,当年他爹娘走的时候,他才这点大。”

说着,婆婆伸出手比划,虞子熙看着那高度,估摸六七岁孩子的样子。

“那时邻居家的大人在城区跑生意,就留了五个孩子和老人在家,不想家里起了大火,阿和的爹就这么闯了进去,一个个将孩子救出来。阿和的娘呢,为了护送老人出去,被坍塌的横梁砸到。阿和的爹回去找她,却也再没从火海里出来。”

虞子熙愣怔,想象那个画面恍了神,忧伤起来。

婆婆拉着虞子熙的手,说道:“我就剩这么一孙儿,好不容易拉扯大,他就是我的心头肉啊。”

“孙儿,来。”

萧宿抬头。

婆婆拍了拍面前的长凳,让萧宿坐过去,也让虞子熙坐过去。

她一手拉着萧宿,另一手拉着虞子熙,将萧宿的手交叠在虞子熙的手上。

萧宿心头倏地一跳,虞子熙指尖缩了下。

“你们两个啊,都好好儿的。”婆婆将他们两个的手包裹在那双满是皱纹苍老的手中,掌心的温度传到他们手里说:“只要你们幸福,每天开心融洽,便是婆婆的幸福,知道了吗?”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触动了心的深处,像是在一汪清泉里掷下小石子,涟漪渐渐扩散,沉入泉底。

虞子熙抬眸,看向萧宿的时候和萧宿的目光相撞。

她心里忽而生出奇怪的感觉,视线连忙转向别处,又垂下眸。

萧宿感觉到掌心下那冰凉的手在微微掐着指尖。

这时,忽然院门被撞开,几个人闯了进来——“该收尸了。”——

作者有话说:嘿嘿,粗长的一章[墨镜]

第28章 同棺好像挤了点。

那一声撞门,把摆在院落门口的竹架给碰倒下来,哗啦一下,上门的杂物掉落一地,连着竹架也散得歪斜了。

“收尸了,你去每个角落找仔细。”

其中一个裹面的人说道。

“主祀说了,今日是最后一批的法事,也是最至关重要的阶段,想要安魂法事大功告成,佑众生平安,就不能出差池。快点,动作麻利了。”

那几个人穿了一身麻衣,差不多四五十岁,和清晨看到抬送棺材的脚夫是同样打扮。

虞子熙和萧宿对视一眼。

婆婆像被雷击一样整个人僵住,脸色登时煞白,她拉着萧宿和虞子熙的手变得紧绷颤抖起来。

“他们又来了……”

“快、你们快躲起来!”婆婆嘴唇哆嗦得厉害,压着声音说道:“别怕孩子,婆婆在这里,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的。”

虞子熙抱住婆婆,放缓声音,说道:“不用婆婆,不怕,我带您回房,这里交给他就好。”

“不行。”婆婆不走,把虞子熙从自己胳膊弄开,把虞子熙拉到萧宿身边:“你们快走!千万别让他们瞧见你们。”

“老太婆在这儿呢。”

婆婆身体一颤。

另外几个人在院子里翻找,动作粗鲁。

“老婆婆,您孙子的尸身这回真该上交了,再不交尸体都腐烂生蛆——”婆婆受刺激尖叫一声,抄起手边的东西砸过去,崩溃大喊道:“滚!快滚出我家!”

“奶奶的。”那人啐一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正好被砸到了,他卷起袖子走上来:“老不死的东西,净做妨碍人的事,和你那孙子一起死了算了。”

砰!

婆婆惊叫。

虞子熙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婆婆带去房内,却脚步顿了一息,瞥见其中有间房里面躺着一具毫无生气的身体。

“把你的嘴放干净。”萧宿道。

那人刚才被一拳揍上了脸,此刻在地上打滚。

“伙计们!”他喊上其他几个人,爬起来:“拿下他!”

下一刻这些人被堆在一起,嗷嗷叫起来。

大院外面有铜铃的声音,逐渐靠近。

“哥哥,这个真的能找到姐姐吗?”

“可以的,就是没那么快,哎你帮我听听……是不是这个方向的铜铃声更响一点?我怎么听起来好像差不多。”

“等下等下,那是不是萧宿哥哥?”

“哟,还真是,这家伙怎跑别人院儿里去了。”

严俊把丁零当啷的铜铃收了起来,还未进到院子里,便开口对萧宿道:“又乱跑又乱跑,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们多久?我师妹呢!该,这堆人什么情况,不是去运棺么……你打的?”

其中一人啐一声。

严俊立马躲开:“朝我喷什么!又不是我打的你!”

那些人骂骂咧咧了起来。

虞子熙轻轻关上屋门,从屋子里走出来,图兰迦见后垫脚挥挥手:“姐姐!”

虞子熙抬了抬眉,快速过去。

萧宿:“婆婆怎么样?”

虞子熙说:“方才婆婆情绪有些激动,服下定神丹后好很多,现在睡下了。”

严俊意识到错过许多事:“发生什么了?”

图兰迦在把院落里散落的架子和凳子都扶起来,逐个摆好。

虞子熙大致讲了讲,严俊了解了。

严俊说:“方才我也问了医馆的药童,和你说的情况一样,老大夫和婆婆的儿子和儿媳都在火灾中救人走掉了,就留下一个孙子,他们一直以来非常疼爱这个孙子,可却刚过二十岁就在瘟疫中过世了。自那以后,婆婆的精神垮了,时而清醒时而不认人,经常自言自语,也治不好。

“我问了问在瘟疫中走掉的人数、年龄并统计了下,死了上千人,男子最小的及冠,女子最小的刚及笄,至于年龄上限不会超过不惑。而这个年龄区间,正是男子阳气最盛,女子气血最旺之时。”

虞子熙望着地上这些脚夫,回想起方才他们说今日是安魂法事最后阶段。她蹲下去,问:“你可见过安魂法事是如何操作的?”

“见过也不告诉你。”那人坐起来想反抗,却被萧宿瞪得浑身抖了下,又缩头回去:“至于么……死都死了还藏着,难不成死人还能再活回来?晦气。”

严俊指道:“讲话咋这么欠揍呢?”

虞子熙试图通过这些脚夫口中问出关于安魂法事或者城隍庙相关的问题。

但是他们其实并不了解,不过就负责收尸运棺,再统一将棺柩全部送到城隍庙,之后他们便会在庙中弟子的监视下离开城隍庙,夜里法事期间外人一概不能靠近。

“你们先好好睡上一觉吧。”虞子熙手中画符,那几个人登时喊道:“……法术?妖女你、你要做什么!”

符字被他们呼吸摄入,就见他们绷紧的身体松懈下,闭上了眼睛睡着了。

图兰迦蹲过去拿枝头戳了戳他们的脑门儿,他们的头被戳得后仰,毫无反应。

他哇道:“这招好帅啊!姐姐可不可以教我?”说着模仿虞子熙先前的手势。

虞子熙不注入灵力又画一遍给他看,也画给萧宿看,说道:“这种咒,对方的修为越高,受到的影响越小,比如倘若对大师兄施咒,在他不防备的情况下,大抵只能让他休眠至多两个时辰。对于这几个人来说,让他们睡上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严俊点一点头,补充道:“当然和施术者的灵力强度也有关系。小师妹若是身体康健,用出更多灵力会远比现在厉害得多。”

图兰迦:“哇哦……那他们要睡上十天半个月吗?”

虞子熙:“这么久他们该饿死了,等城隍庙的事情办完,就让他们醒回来,我估计今晚就能有结果了。”

萧宿站起身:“你想以他们的身份进入城隍庙?”

虞子熙:“是,先前想必你也听到了,他们提到主祀说今日是安魂法事的最后阶段,不能出差池。我担心倘若他们没及时把尸体运去城隍庙,还会有别人找上门来。与其这样,不如我们以他们的身份运棺进去,动静小,也省去我们另想办法进入城隍庙。”

萧宿从他们身上摸出通行腰牌,递给虞子熙。

“姐姐,那这具尸体怎么办呢?”

听到远处问话,萧宿转过头,见图兰迦站在一间房前,从窗户往里看。

严俊过去透过窗户,瞧见躺在里面的身体。

想来就是大夫的那个孙儿,他皱了皱眉,推门进去。

“!”图兰迦探头进去瞄一眼,身后有身影进去,是姐姐和萧宿哥哥,他轻轻跟上去。

榻上。

死者二十来岁的模样,面容平静,如同睡着般,除了脸色苍白,没有脉象和气息,身上并未出现尸斑更没有尸臭。

严俊:“这不合理。”

他应该就是阿和。虞子熙望着床榻上的人,送婆婆回房间的时候,路过时就没有感受到尸气,当时情形比较乱,没想太多,现在仔细看来……

虞子熙说:“他可能没死。”

萧宿震惊,打量虞子熙。

严俊心里也惊讶一下,他只觉得有蹊跷,但并未往“没死”上面想,立马道:“怎么说,何以见得?”

虞子熙:“有一种邪术可以封藏魂魄,但肉身会呈现一种没有呼吸的状态、停了脉搏如同死去,但其实并没有死,鲜活的魂魄还在体内。不过,一旦魂魄离开身体,肉身就会真正死去。”

“!”图兰迦:“会不会这就是那种邪术呢?”

虞子熙:“不好说,但你看他身上还是完好的,所以不排除我说的邪术。然而一旦肉身腐烂,魂魄就没了栖所,届时就是真正的死亡。”

严俊:“这我还真不了解,你确定吗,你从哪里得知这些歪门邪道的?”

“见得多就知道了。”虞子熙说。

她从千年后来,经验自是更丰富,若非现在这身体弱,以自己过去的大乘修为一眼便能识破,哪还需现在这样猜来猜去。

不过发生的便发生了,没什么好用过往衡量今日的。

当下之局,当下之身,自当由当下的她,顺着今日的因果一步步走下去。

严俊:“见多?真假的,书上看到的?”

萧宿望着阿和静谧的睡容,他说:“今日既是最后一批运棺,要不要去查看其他尸身是否也是同样症状?”

虞子熙点头“嗯”了一声。

今日运往城隍庙的棺材统一都停在深巷里的空地。

“得罪了。”

严俊对着一排棺材合十。

他们将棺盖全部打开,统共十四口,挨个检查,结果一查发现全部都是相同症状,尸身没有尸斑尸臭,面色苍白宛若睡着。

虞子熙:“这个安魂法事绝对有问题,依我看怕是想用生魂做什么事。”

萧宿和图兰迦一起把棺盖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