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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龙母寿辰将至

既然这里是鬼市, 那么问题来了。

裴昭现在会在哪里?

秦殊心里迅速想到两种可能性。

也许,只有他一个人误入了鬼市,而裴昭仍然停留在正常的现实世界, 非常安全。

也许, 进入鬼市时的位置是比较随机的,当时裴昭不够靠近烧烤摊, 两人没牵着手, 所以裴昭也有可能被传送到其他摊位上。

若是后者,说不准裴昭已经行动起来,在想办法寻找城隍庙和离开的方式,而他还不知所措地留在原地, 稀里糊涂看了一场血淋淋的热闹……

毕竟,前天晚上离开云里地铁站时,吴队长曾经也随口提过一句话, 是有关于鬼市的。

“鬼市里有城隍大人的差使看管, 所以才安全一些。”

这句话就像一根定海神针, 让秦殊能从一开始便保持冷静, 没有本能地打死任何小鬼。

因为有些鬼客人真的毫无边界感,明明看见秦殊坐在这里,居然还面不改色地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仗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随便乱走……

每当有鬼穿身而过, 温度会骤然降低,浓郁阴气森然渗透进来, 又丝丝缕缕地溢散而开, 把秦殊冻得手脚冰凉,特别难受。

若非吴队长曾经提过“城隍大人的差使”,秦殊真的会忍不住做点什么。

当时秦殊没有过多追问, 如今想想,其实是该多问几句的。至少要知道,他怎么能找到这所谓的差使,又该如何快速离开此处。

秦殊闭眼呼了口气,告诫自己以后要对一切事物保持高度好奇,紧接着,他打起精神,站了起来,准备亲自在夜市里逛一逛。

根据他方才的观察,可以初步确定,就算这里是鬼市,但也是个正经夜市,是有规章制度和安保人员的。

一如其他鬼域那样,只要遵守规则,就可以暂时保证不受攻击。

可以插队,可以打架,但不能杀死任何活物、死物,否则会被一只从天而降的大手活活拍死,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这位客官,对咱们的鬼公砍刀感兴趣吗?是从活水村刚刚挖出来的,您看这尖头上的怨气,可新鲜了,质量有保证!小的看您与它有缘,这次就便宜卖啦,给您打个八八折。”

就当秦殊放下价格牌,准备混进精怪野鬼的队伍里时,忽然觉得胳膊一凉。原本空空荡荡的摊位上,不知何时冒出一只普通小鬼。

长相平平无奇,衣服是古时候店小二和伙计穿的粗布短打,长发上缠着布巾,挺干净的,看起来也算齐整。

小鬼热情地招呼着他,完全不介意秦殊是个活人,也不知怎么能碰到秦殊的手腕,并没有像其他野鬼客人那样穿身而过。

秦殊眯眼盯着小鬼,思忖少许,扬唇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

小鬼蓦地一颤,随后就见秦殊从口袋里拿出肥美的眼球,掂了掂。

“不好意思,活水村的鬼公是它杀的,那儿的东西我都不感兴趣。”

“啊,啊哈哈,冒犯了冒犯了……”小鬼哆嗦着,本就煞白的脸上,泛起了恐慌的淡青色泽,“客官,太抱歉了客官,这把刀就当小店送您的赔礼,请大人务必收下……”

“别急,我有个问题。我昨天才从活水村里出来,今天你们就拿到了鬼公的砍刀,这么快,从哪儿知道的消息?”

秦殊说话时,发现这小鬼在不动声色地慢慢后退,两条半透明的腿都快抖得看不清了。

见它居然害怕成这样,秦殊便再次大着胆子凑近几步,毫无距离感地低头盯着它:“我初入这行,懂得不多,你给我仔细讲讲,刀就留着让你卖了。”

“哎呀,客官您太客气了,这砍刀本就该是您的,收下吧,让小的图个心安……哎呀,您真是宽宏大量,天生道种!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本领,大人您一定是那千年难遇的天之骄子,不出世的绝顶天才,了不起啊!大人放心,小的务必给您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小鬼咧着嘴强颜欢笑,被秦殊堵在自己的摊位上动弹不得,本能地吐出了一连串彩虹屁。

其实秦殊能看得出,它其实并不情愿被拖在这里闲聊太多,毕竟鬼市刚刚开启,它还有生意要做。

但没办法,挖死人的宝贝出来卖,结果碰上了把正主杀死的凶神……做生意嘛,就是会碰上这样的倒霉事儿。它觉得自己打不过秦殊,生怕出了鬼市就被追上去砍成臊子,那就只能认怂了。

秦殊拉开椅子重新坐下,笑容不改,抓着小鬼问了许多关于鬼市和活水村的问题。

真正的活水村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容纳着村民的鬼域,藏匿于世界的某处夹缝。而生活在鬼域里的村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只会反反复复重演过去的事。

至于该如何打破身为鬼域的活水村,小鬼并不知情,它也只是个做生意的小鬼而已。

但按照时间线推测,在秦殊完成电影剧情的那一瞬间……这个鬼域便已经彻底衰败、生机灭绝,重新变回世人皆可探索的状态,留下许多被法力祭炼过的法宝、法器和一切有灵气的天材地宝。

而像活水村这样再次现世的破灭鬼域,懂行之人只需略做掐算,或是用寻物法器来指引,便可轻易找到入口,其中宝贝不知凡几,还有各路强者留下的修炼与战斗痕迹

小鬼满眼艳羡,说着说着都忘记自己在害怕了,摇头晃脑地继续:“……若有机缘丰厚者,一进去便顿悟了白日飞升也也是有的。因此在千百年前,这种地界,也被我们称为墓中秘境。”

秦殊也听得津津有味,好奇追问:“我看你这么弱,应该不会亲自去秘境里挖东西吧?你们的供货商是什么来头?”

“咳咳,客官您说话可真直接……哎,所谓的供货商,不就是那群摸金校尉嘛。盗墓贼禁止出入鬼市,因为他们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连城隍老爷的庙宇都乱动了好几次,天怒鬼怨的,只能便宜点出手,把自己用不上的货送给我们。”

秦殊愈发来了兴趣:“我去哪里能联系到这些摸金校尉?你放心,我对来鬼市摆摊没有兴趣,就是想看个热闹,见见世面。”

小鬼嘿嘿一笑,伸手在内衫里掏弄半天,拿出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小金块,其中散发着幽幽鬼气,看起来很是不详。

“这简单,客官您看我手上这块金子,正儿八经的死人钱,比纸币和铜钱更加管用的硬通货。您若想联系到江城的盗墓贼,身上就要带着死人钱,半夜三更出发,随意找个山里的小坟包,晃悠一会儿就会有人爬出来招呼您。”

秦殊接过金子看了看,在手掌与金块接触的刹那,原本懒洋洋的鬼气像是嗅到了血食一般,瞬间活泛起来。

活泛的鬼气浓郁得犹如液体,黏稠又兴奋地缠在他指尖盘旋片刻,却被薄如蝉翼的手套完全隔绝在外,没有对秦殊造成任何影响。

从那洋人手里抢来的,果然是好东西。秦殊挑眉,面色如常地把金子扔回小鬼怀里:“你得先说清楚,半夜三更从坟包里爬出来的,是人还是鬼?”

“那可就说不准了,或许都有,咱也不敢仔细打量人家的脸啊,您说是吧?不过客官您本事大,那群小贼可不敢苛待了您,只要时间地点皆无差错,拿着死人钱,就能找他们买东西。”

小鬼赔着笑脸,语气却是悬浮的,听着总感觉有些不太靠谱。但秦殊心里也清楚,供货商可是生意人的一部分立身之本,人家再怎么怕死,也不可能轻易把细节都告诉他。

知道大概的方式就足够了,如果以后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购物需求,他把元宝带上,再多拿几张徐道长的符箓,遇到事儿了应该还是可以跑掉的。

“多谢。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秦殊若有所思,站起身揉揉手腕,不着痕迹地将小蜈蚣从袖口里揪出来,“我有事要见城隍老爷,指个路?”

……

十分钟后,秦殊站在一大群身高九尺的虎头人身后,陷入沉思。

堵车了。

鬼市里的精怪野鬼实在太多,他想去城隍庙,就要一路走到“天的尽头”,此时却发现自己很难走得过去。

没有实体的大鬼小鬼们,已经因为太过拥挤而紧紧地贴在一起,就像秦殊口袋里的眼球那样,被压成了一张薄薄的饼。

但剩下那些身高体壮、脾气暴躁的妖物,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妖气是一种和鬼气截然不同的东西。

以秦殊这一周的经历来看,构成鬼气的元素只有那几种——怨恨与痛苦,执念和不甘,强烈的悲伤,阴冷到近乎麻木的寒意。

在不同类型的鬼身上,这些元素的占比各有不同,但说到底,也就是超级加倍的冷空调而已。除了猝不及防接触时会影响到心情以外,对秦殊本人似乎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秦殊都已经习惯了,二中的天空时不时会乌云滚滚、漆黑一片,会传来几声凄厉的哭嚎、低笑和抽泣声,亦或者是几道毫无意义的闪电……他可以完全置之度外,继续认真上课。

但妖气是不一样的。这是妖物们实力的表现,是它们将自身法力外放,以用来震慑弱小的天赋能力。没有学过龟息术法的妖物,根本遮盖不了自己的味道。

秦殊快要窒息了,在他眼里,这种味道和狐臭毫无区别,而且这群家伙还臭得百花齐放、各有千秋……如果捏着鼻子走路,会不会被当成蓄意挑衅?

算了算了。

忍无可忍之下,秦殊选择绕路,走向一条稍微没那么拥挤的岔道。

这边的岔道同样灯火通明,但鬼影寥寥。时不时有几只五大三粗的牛妖走来走去,倒也令秦殊心生一丝好奇。

牛妖看着粗蛮,其实比毛绒绒的哺乳动物好多了,身上只有淡淡的青草和泥土气息,以及一丝血腥味儿。

秦殊保持面无表情,从牛妖身边快速通过,不知为何,却引来一头老黄牛的注意。

没错,就是一头老黄牛,没有变成人形。它站在路灯下啃着枯草,忽然抬头盯向秦殊,哞了一声。

秦殊闻声蓦地回头,与它对上视线,登时吓了一跳。

“……你,你好?”

老黄牛又哞了一声,悠悠开口:“小哥,走错了,前面是游园分区,今年的项目不适合你。”

游园?

秦殊愣了愣,联想到二中年年都有的游园会,好像大致就是在这个方向……通常在操场舞台旁边,区域很大的,也颇受欢迎。

他突然就摸清了鬼市的路线。看来这偌大鬼市,是扎根在江城二中的地形之上展开的,并没有大幅度的地形改变。

而那只小鬼给他指的城隍庙路线,听上去抽象,实则就是校长办公室的方向。那就不慌了,秦殊知道怎么绕路穿过去。

至于现在,秦殊对这只老黄牛莫名来了兴趣,虽然对方又高又壮,四肢着地的高度几乎和他胸口持平……但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还有嘴角残留的几根草叶,显得特别善良老实。

一想到牛说话了,秦殊就有点想笑。

他赶紧忍住,谨慎地与它保持着距离,好奇开口:“这位前辈,我在找一个人类朋友,金色眼睛,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外套。请问前辈有见过吗?”

“唔……别的人类?没见到,没来过俺们这边。”

“那请问前辈,为什么今年的游园不适合我?”

老黄牛打了个响鼻,慢吞吞地回:“龙母寿辰将至,山君发令,这一次的游园性质特殊,说比赛,将用于选拔力气最大的精壮好汉,届时要送去寿宴上给龙母当护卫,帮着虾兵蟹将一起抬轿子搬礼物……竞争激烈,好处可不少唷。”

秦殊微微挑眉,脑海中浮现出某位摇头晃脑的老道士,追问:“是西镇龙母庙里供奉的那位龙母娘娘?那我也想去,前辈,活人应该也可以参加寿宴的,对吧?”

“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小哥,你可知选拔内容是什么?”

“前辈说来听听?”

“扳手腕。”

“……嗯?”

老黄牛看见秦殊呆滞的表情,鼻子蓦地喷出一口浊气,浑声笑道:“想不到吧,今年的游园会,只有这一个项目,扳手腕!小哥,你的腕力如何啊?能比得过俺家外甥?”

这种选拔方式,听着简直像是开玩笑一样,秦殊默默腹诽。但如此简单粗暴的法子,倒也符合刻板印象里的动物思维。

而且只是扳手腕,安全系数较高,不像打架斗狠那样容易出现死伤事件,还恰好符合了夜市里禁止杀生的规则。

“如果是选拔护卫,应该不会只选一个。我力气还挺大的,就算拿不到第一,也可以试试,就当体验生活了。”秦殊呼了口气。

没错,他决定参与一下。毕竟在鬼市里和妖物扳手腕的新鲜事儿,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与其之后再感到后悔,不如趁现在长长见识。

“小哥好心态!俺喜欢你这性子,年轻时就该做点蠢事,出一出丑,哈哈哈哈!”老黄牛哞哞直笑,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不像俺……年老体衰,没了冲劲还要顾着族里脸面,哎,越来越无趣。”

“前辈如此孔武有力,一脚就能把我踹飞,怎么能说是年老体衰呢?”

秦殊也跟着笑,顺口多哄了几句陷入低沉的老黄牛,夸夸它粗壮的牛腿和雄厚的腰背,再对那双坚硬锋利的牛角表达艳羡之情,效果非常不错。

老黄牛被夸高兴了,迈着蹄子走过来,将自己热腾腾的身体贴着秦殊,慢慢蹭了两圈:“小哥,去会场里找俺外甥一起玩,它叫黄玉元,出生时求了龙母赐名呢。你喊它阿元就行,谁欺负你了,让阿元给你撑腰便是。”

淡淡的妖气覆盖在秦殊身上,像一层若隐若现的标记,但毫无恶意,反倒让秦殊霎时间精神一振,呼吸通畅了几分。

“多谢前辈!”

道别老黄牛,秦殊兴致勃勃地加快脚步,抵达熟悉又陌生的游园会场。

虽说与二中的跨年活动不同,鬼市里的游园只有一个项目,但宽敞的操场上依旧很是热闹。

舞台上有一群猫妖在跳舞,雌猫雄猫齐齐上阵,C位甚至是一只强壮的年轻雄豹子,大腿比秦殊脑袋还粗。

它们穿着薄如云雾的轻纱衣物,若隐若现,分外清凉,露出曼妙腰身与紧实有力的胸肌腹肌,随着舞曲节奏缓缓扭动。

台下围着不少观众,五花八门的妖物精怪和各路野鬼争抢着欢呼喝彩,将大串大串的铜钱扔上去打赏。不得不说,这样的舞者阵容还真受欢迎,观众们总能找到自己想看的类型,非常包容……

秦殊有些不自在,他轻咳一声,快速扫了眼便赶紧绕开人群,走向距离舞台稍远些的露天酒铺。

这酒铺是用棕黑木板临时搭建的,屋里只有一间内厨,一个收费和出酒的档口,而卖酒的老板,是一位头包布巾的马头女人。她用自己的大门牙咬着烟,眼神略显烦躁。

酒铺旁边兽头攒动,摆着一张平平无奇的四方桌,桌子两侧各坐着一名浑身大汗的马头壮汉,粗壮胳膊交缠在桌子中央,僵持了许久也分不出胜负。

看来这里就是掰手腕的地点了。

秦殊提起精神,按照老黄牛的描述寻找黄玉元。

据老黄牛表示,黄玉元颇具灵性,小小年纪便学会了幻化人形,平日可以完美融入人类社会,且外表尤为俊朗不凡。

秦殊起初还略有怀疑,但当他慢慢靠近那张四方桌,目光绕过桌上的马头男人,再看向那群满脸红光、大呼小叫的围观群众们,就发现老黄牛所言不假。

一名剑眉星目、面如刀刻的长发男子,看起来大约二十五六,穿了一身漆黑的交领蟒袍,身姿如松。

他正微笑着负手而立,静静站在情绪激动的妖物壮汉之中,气质不凡,帅得极其突出。

“……阿元?”秦殊小声试探。

长发男子耳力极好,微微偏头,在喧闹声中迅速锁定了秦殊的方向,视线相接,便友善地对秦殊笑了笑。

随后他侧身离开人群,主动朝秦殊走近,温声开口:“小哥,你身上有我家舅舅的气息,是他让你来参与龙母寿宴的遴选吗?初次见面,在下黄玉元。”

“啊,你好你好,我叫秦殊,”秦殊感觉他像从古装电视剧里走出来的人,难得磕巴了一下,“请问前辈,我在哪里排队?”

“你我应是同辈之人,无需拘谨,随着舅舅叫我阿元即可。”

黄玉元说着微微一笑,反手变出一枚鬼气缭绕的玉牌,扔向四方桌,落得一声清脆声响。

“山君,插队加个人!”

第42章 微妙的心流状态

帅死了, 帅得要命。

从服装造型到这潇洒自如的姿态,都是秦殊爱看的。

他也想学袖里乾坤,隔山取物, 千变万化腾云驾雾……出去耍帅不知多么拉风, 可他命里就是学不会!

再看看人家牛妖,潇洒极了, 加钱插队的同时, 还顺手往酒铺里也扔了几枚金瓜子,连满脸烦躁的酒铺老板都露出了笑容,当场端上两大盅米酒,亲自送到黄玉元和秦殊手里。

而黄玉元呼唤的山君, 并未露出真容。

在茫然接过米酒的刹那,秦殊忽然觉得头皮发紧,自己似乎被某种庞大的存在所窥探了。

他循着那种怪异的感觉扭头看去, 就见远处的天幕中, 缓缓睁开一只巨眼。妖异猩红的竖瞳, 将悬在天边的灰沉月亮也染出一片血色。

秦殊寻思自己也没做什么坏事, 便硬着头皮和那巨眼对视,任它打量。他隐约能瞧得出,这只眼睛确实属于某类猫科动物, 很不好惹。

喧闹的呼喊声渐渐消退, 酒铺周围不知不觉安静下来,所有兽妖的目光都落在秦殊身上, 含着审视与警惕, 当然,也有一丝难以遮掩的恐惧,对于山君之威的恐惧。

它们不敢直视山君。

就连黄玉元也没再开口, 微微低着头,沉默着等待山君的判断。

秦殊倒是没感觉到什么特别的,他没有法力,反而因此根本感受不到道行高深者的威压气势,心里除了淡淡的戒备,还油然而生了一丝……惊艳。

特别帅,这大老虎眼睛真是越看越帅,山君的做派也好拉风!

心里胡思乱想着,时间就过得很快,那股强烈的被注视感也转瞬淡化。紧接着,秦殊看见那只巨眼迅速眨了眨,又瞪圆了起来,整只眼睛的轮廓变得比最初还要庞大一圈,仿佛是藏在云里的山君弯腰凑近了仔细看他,几乎马上就能贴到秦殊的脸上。

“那个……山君您好?您看完了吗?我能参赛吗?”秦殊怔然少许,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试探着小心开口。

首尾相连的小蜈蚣也缠在他手腕上,此时它正一如往常那样,伪装成平平无奇的血红手串,随着秦殊抬手而露出一抹深沉红芒。

山君的目光下移数寸,停滞片刻,随即蓦地闭上眼睛,马不停蹄地消失在天幕间,姿态莫名显得有些仓皇。

鬼市里的灯光恢复如初,又变回原先热热闹闹的璀璨通明之态,众兽妖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喝酒的喝酒,吃肉的吃肉,喧闹声也随之再次冒头。

秦殊正要问黄玉元这是怎么个意思,就听见脑袋里传来了两声咳嗽,有点像他和小蜈蚣交流时的状态,别人都听不见。

紧接着,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咳咳,小友,吾是江城山君,幸会幸会。”

她的语气,显得比那只猩红巨目要友善多了,甚至显得有点不自然。但秦殊并未放松警惕,因为能使用千里传音、直接在他脑袋里说话的妖修精怪,至今也只有小蜈蚣元宝一个。

秦殊很简洁地试探着在心中回:“山君您好,我是秦殊。”

“很好,那么秦小哥,以下是龙母寿宴遴选的规则,非常简单——赛前先喝一杯酒,再上桌竞赛。分出胜负之后,胜者守擂,败者淘汰。故意漏酒剩酒者,一律视为作弊,比赛无效。”

“……欸,一定要喝酒吗?”秦殊表情瞬间呆滞。

他自己心里有数,就他那种沾酒就发神经的酒品,真的喝下好几大杯米酒,那今夜事情的走向还不知道该如何预料。

“若是不能喝酒,在寿宴上向龙母敬酒时出了丑,那可就贻笑大方了。莫要推拒,喝酒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山君耐心解释到这里,语气听着竟是逐渐兴奋起来:“好了,秦小哥,你的酒杯就放在桌角,把它倒满,一饮而尽,准备好即可开始比赛!”

秦殊:“……”

事到临头,好像真的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直接跑路的话也太尴尬了,不仅他尴尬,黄玉元也会很尴尬吧?

为了避免自己被山君一爪子拍死,秦殊闭了闭眼,举起酒盅,在妖修们的欢呼声中将酒杯倒满,拿起杯子一饮而尽。

他面无表情坐在四方桌前,扬声问:“我干了,我的对手是谁?”

“好!”

一名虎头青年高声叫好,随后捋起袖子,大马金刀往秦殊对面一座,笑道:“小哥爽快!那两头窝囊老马都不配上,就知道故意拖延时间,来来,俺来与你比上一比!”

“呼……”

秦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将右手胳膊支在四方桌上,与青年那只毛绒绒的爪子相握。

喝酒前的不安感已经消退,而现在,他需要深呼吸,是因为他在忍笑。

这位虎头青年的道行不深,只粗略变出了人形的躯干,但手脚都是又大又毛绒的兽形状态,特别可爱。

秦殊的掌心直接贴上了他的肉垫,稍稍用力握紧时,不仅能感受到硬硬的茧子,还能感受到茧子下面微妙的软弹触感。

他好像在和一只大猫扳手腕,哈哈。

另一位虎头壮汉走上前来,胸前挂着“裁判”二字,他的手就是普通的人类手指。他轻轻握住秦殊和虎头青年的拳头,高声吼道:“都准备好了?!三,二,一!开始!”

话音刚落,喧哗与欢呼声响彻了游园会场,裁判已经大步退开,而虎头青年也顷刻间目露凶光,狠狠掐着秦殊的右手向下猛压。

秦殊依然面无表情,努力控制嘴角的弧度。他双腿在地上找了个稳固的支撑点,回忆着下小时候与玩伴扳手腕时的记忆,绷紧浑身肌肉,猛地一旋手腕朝反方向用力压下。

“砰——!”

下一刹那,时间仿佛诡异地静止了一瞬,所有事物皆变为慢放模式,在秦殊眼前缓缓展现。

秦殊看见自己的手臂绷起凌厉的线条,手指深深陷入柔软的虎爪绒毛里。而他压住虎爪的样子,犹如压着一个毫无支撑点的悬空物体,似乎只要稍稍再用一点力气,就能将其压倒。

他有些不敢置信,怀疑那杯米酒已经开始出现负面效果,但此时不是犹豫的时候。

秦殊不管那么多,凭借本能闷头发力,两人的拳头转眼间便狠狠撞在四方桌上。猝不及防的惯性爆发,硬生生将这张石桌表面砸出了一道狰狞的裂纹。

“右胜,左败!”裁判当即高喊结果。

“好!”

兽群里的欢呼声愈发聒噪亢奋,大汉们或是惊诧或是兴奋,纷纷凑过来围着秦殊又拍又摸。

秦殊喘了口气,一时被狐臭味熏得比喝酒还要头晕,他略微茫然地看向黄玉元,弱弱确认:“我是坐在右边的,对吧?”

黄玉元露出笑容,伸手拨开这群醉醺醺的兴奋壮汉,给秦殊留出些许空间:“好样的,秦小哥,舅舅的眼光果然不错。”

虎头青年揉着自己发麻的拳头,也跟着笑:“厉害啊小哥,俺输得心服口服,真是毫无反抗之力,服了!山君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不可衣相,还是貌相?哎,不管了不管了,哈哈哈哈!痛快!”

“……哈哈。”秦殊茫然地笑了两声。

看来是真的赢了一场,但这也赢得太莫名其妙了吧?秦殊回忆着方才的慢放时间,越想越觉得奇怪。

这好像不是喝酒导致的错觉,更像高度集中时才会进入的心流状态。

——虎头青年的手臂是客观存在的,但当秦殊陷入那种特殊的状态里时,对方强壮的手臂却直接消失了,只剩下最薄弱的、最容易被击垮的拳头和手腕。

秦殊当时下意识压着他的薄弱处,狠狠用力,效果便堪称摧枯拉朽,而且一点也没有浪费力气。

他揉了揉太阳穴,回忆忽然飘到一周之前,在清风茶馆和徐道长初次见面的那日。

徐道长当初就简略说过《九幽经》第一篇的特点,当初那些听起来神神秘秘的话,秦殊早已自行咀嚼过许多遍,到现在也无法忘记。

“秦法师只需勤加修行,自会眼界大开,日后即可轻松洞察万物本相……”

轻松洞察万物本相,值得揣摩。或许这跟别人没关系,也不是幻想,就是他自己稀里糊涂弄出来的。或许今夜这场轻松赢下的比赛,也是他的天眼在发挥威能。

如果以后能随时进入这种状态,打架肯定更有保障。

秦殊拿起酒杯,忽然间也感到一阵兴奋。他看向黄玉元:“请问阿元哥,请问下一场什么时候开始?”

“等不及了?真怀念啊,少年人的冲劲,”黄玉元朗声笑着,在喧闹声中不急不缓地解释,“秦小哥只管端坐于四方桌前,饮下米酒,有胆子的自会上前挑战打擂。务必注意不要逞强,力竭伤身。”

“谢谢阿元哥,我会注意的!”

秦殊恍然,倒满酒杯再次一饮而尽,随后扭头看向兽群,跃跃欲试:“谁来!”

“好胆,俺来!”

话音刚落,一头毛色漆黑油亮的庞大黑牛从不远处跑来,仰头长哞。它硕大的蹄子狠狠敲打着地板,每一步都将地面踩出皲裂痕迹,体重是肉眼可见的可怖。

当这头黑牛逼近四方桌,秦殊眼前一花,就见黑牛幻化成了一名高壮的黑皮光头大汉,满脸络腮胡子,狞笑着面露红光。

“人类小哥,要不要跟你牛爷爷试试腕力?”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秦殊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气焰,心跳声越来越大,在耳边砰砰直响。他扬起下巴:“废话少说,喝酒!”

“哈哈哈哈!干了!牛爷爷让你一杯!”

五大三粗的黑牛妖连喝了两杯米酒,痛快地抹抹嘴巴,坐下后抬臂就一把抓住了秦殊的手掌。

“裁判呢?别给爷爷我墨迹!”

“来了来了,真是猴急……”虎头裁判盖住他们相握的手,“三,二,一!开始!”

与此同时,秦殊盯着对面那只粗壮的拳头,深呼吸,耳边的嘈杂声渐渐淡去,变成缓慢而歪曲的窸窣噪音。他眼前的事物,只剩下一个拳头,以及拳头上的汗毛,绷起的青筋,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腕……

……

……

半个小时后,秦殊坐在城隍庙里,手里捧着一杯淡茶,闻着清雅恬静的香薰气息,陷入沉思。

说实话,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现在城隍庙里的。

记忆中的他分明还在不断地喝酒并接受挑战,不断锻炼自己那集中精神的力量,鼻尖也萦绕着米酒芳香、汗臭狐臭,还有各种毛绒生物的特殊异味。

那些冲击力极强的异味,到现在仍久久不能散去,但秦殊稀里糊涂再一睁眼,便发现自己坐在了城隍庙里。

眼前是一张红木小桌,摆着淡茶,他身边坐着面露笑意的黄玉元,对面坐着一名陌生的中年男子。

男子身穿明朝时期的武官补服,胸前锦缎上绣有张牙舞爪的猛虎纹案,气质比黄玉元更具威压,面孔也同样是剑眉星目、英武不凡。

被这两个一看就不好惹的古风美男齐齐注视着,秦殊登时酒醒了大半。

但他记忆太过混沌,只能勉强从男子身后的巨大雕塑和屋内装修中分辨——这个地方,恐怕就是他最初要找的城隍庙。

更令他不得不清醒的事实在于,这个陌生男人身后的雕像五官,和男人长得一模一样。

“请问您是……城隍大人?”秦殊沉默许久,小心开口。

“哎,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大人不大人的。我是霍炀,字子忠,是江城的城隍,”中年男人摆摆手,忽然哼笑一声,“臭小子,我是看着你从光屁股长到现在这么大的,别给我整那套没卵用的礼节礼貌。”

秦殊唇角一抽:“……好的,那我该如何称呼您呢?霍叔叔?霍爷爷?”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好!”

不知为何,名叫霍炀的城隍爷笑得更大声了:“叔叔爷爷都随你,反正别像那群封建老鬼一样,真是跟不上时代。”

“您如今看着风华正茂,那我就冒昧喊一声霍叔叔了,”秦殊喝了口幽香的淡茶,强迫自己赶紧清醒,“请问霍叔叔,我算是通过寿宴遴选了吗?之前喝得太醉,记忆有点模糊。”

“不错,这是信物。”霍炀反手拿出一枚浑圆饱满的黑色珍珠,约有人类的眼珠大小。

他扔给秦殊:“漂亮吧?千年老蚌结出的一连串葡萄珠,对你们这些小毛孩来说,这也算是不错的宝贝。仔细收好了,寿宴当天信物自会激活,引你前去。”

秦殊接住珍珠,塞给袖子里骚动的小蜈蚣,连忙追问:“谢谢霍叔叔,哦对了,我在找一个朋友,他叫裴昭,跟我一样大,穿着二中的校服外套。请问您有没有在鬼市里看见过他?”

听到这个名字,霍炀的表情微不可查地僵了僵,莫名古怪地扫他一眼,轻咳一声,非常简略地回答:“他不在鬼市。”

“好的,那对了霍叔叔,我还有一个问题……”

“咳,说说看?”

秦殊犹豫半晌,隐约觉得霍炀的态度突然有点奇怪,但难得能和江城的城隍老爷正面交流,那肯定先抓住机会再说。

“就是我的这个朋友,他好像被很厉害的邪灵附身了,我摸他脉象能摸出不对劲的地方。虽然他也很聪明很厉害,肯定有办法自己控制,可我还是想尽我所能,帮他早日解决隐患……但我无法修习术法,只能靠拳头杀鬼,又怕伤到了他,实在是束手无策。”

“……”

“霍叔叔?”

“嗯?啊,咳咳,你说怕自己伤到了他?”

“是的。”

“小子,你下手轻一点不就行了?《九幽经》是用来杀鬼的,轻轻的一拳也打不死人。”

“……啊?是这样吗?”

秦殊陷入沉思,回想起自己随手拍在汤睿诚背上的几巴掌,恍然大悟。

对哦,好像真是这样!

第43章 你上辈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询问完最重要的两个问题, 秦殊忽然就不着急走了。

城隍爷这人能处,茶也好喝。那股淡淡的清香,闻着还隐约有点像裴昭给他的护手霜。

所谓城隍, 就是古时候当地百姓为自己选出的守护神, 相当于县令的阴官,通常都是为国尽忠的烈士, 或是为本地发展和治理作出贡献的有能之辈。

看霍炀穿着一身堪称华丽的武官朝服, 表面上的年纪又仅是中年而已,秦殊已经能推测出他生前的经历——多半曾是个厉害的小将军,将将功成名就,却最终战死沙场。

遇到如此好说话的善神, 那肯定要抓住机会多问一点。

关于《九幽冥狱经》的事情,霍炀不太了解,他只知道这功法很古老, 以前好像是给神仙修炼的, 一般人根本接触不到。包括他自己, 其实也只算是个“年轻”的小神, 专注江城事宜,更多的消息也压根没听说过。

秦殊也不着急,便先请教了有关灵气复苏的事宜, 大概对如今修士的实力发展有了底。

虽说各路流派的修行等级有不同划分, 但总体情况都大差不差。

曾经隐而不出的长生大佬,只会在灵气复苏的情况下变得更强, 恐怕有不少人已经主动出世、搅动风云……所以, 有可能打了小的来了老的,行走江湖时需要多加注意。

但除了那批早期强者,以及像黄玉元这样的修行天才以外, 绝大多数修士的实力都一般般。

这世上灵气充沛的时间只有三十多年,因此除非有特殊机遇和巨大机缘,无论对方是哪一路人神妖鬼,再怎么苦修也都像菜鸡互啄。

当然,菜鸡互啄这个词是霍炀说得,秦殊可没发表意见。对于这位死了五百多年的城隍爷来说,比他弱的,都是菜鸡……但秦殊还是得更加小心。

打听完这些,秦殊又打听了更多有关鬼域和各种秘境的知识,以及下一次鬼市的地址与开启时间,最后还多问了一句:“霍叔叔,您这里的茶叶是哪儿来的?品质真不错,连尾水也越喝越甜。”

霍炀嘿嘿一笑:“哟,你小子有点品味啊,这可是灵茶,有灵力的,不然怎么让你醒酒?虽然不是最上等的好东西,但平常足以当作口粮,日积月累也是极大的滋养。”

灵茶?那如果让裴昭多喝一点,说不准能让他更加气血充足,好好调养身体。

秦殊愈发来了兴趣:“请问霍叔叔,这种灵茶我能在哪里买到?城隍庙有卖吗?”

“我这儿的也是玉元给我送来的,”霍炀扬了扬下巴,“你要是喜欢,问问玉元,让他送你几斤。”

秦殊眼睛一亮,看向坐在身侧的黄玉元:“阿元哥!这是你们族里种的灵茶吗?”

黄玉元一直在安静品茶,闻言稍怔,竟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微微垂眼:“秦小哥,牛妖手脚粗鄙,做不来此等精细的活。炮制灵茶的,其实是一名……人类,居住于江城的茶商。”

表情怪怪的,似乎有隐情。秦殊盯着他:“那更好办了,我直接去找那位茶商买茶。”

“咳,唔,如今恐怕不成。在下找他买了千斤茶叶,将他积压的库存全买光了……若是秦小哥感兴趣,明日我让族人送货上门,不必由你出钱。”

秦殊瞳孔地震:“居然买了千斤!阿元哥你那边这么需要灵茶的话,我不能免费要的,我们按照市价交易就行了。”

不等黄玉元答话,坐在上首的霍炀忽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你以为他看上的是茶叶?这小牛分明是看上了卖茶叶的小老板,还不敢明着追求,就知道藏着掖着给人家砸钱,哈哈哈哈哈!”

秦殊:“……”

“城隍大人,您真是……”黄玉元面上浮出绯红,想说点什么又不敢直接怼上城隍爷,干脆手忙脚乱地拿起茶杯闷头猛喝,先前那潇洒风姿早已消失无踪。

秦殊忍着笑:“喜欢上人类就追呗,阿元哥你长得那么帅,性格好修为又高,背后还有族群势力,走到哪儿都会很讨人喜欢的。”

黄玉元摇摇头,捧着杯子犹豫好半天,才局促地咳了一声,低低感慨:“先不说人妖殊途……我与他皆为男子,此为一坎。我尚不知他喜欢怎样的类型,是否有心仪之人,想不想结婚生子。若是我真把话摊开了、挑明了,我怕连朋友也做不成。”

“……这位茶商,是男人。”秦殊心里一跳。

黄玉元低叹:“是。”

“那个,阿元哥,我冒昧再多问一句……他不会姓林吧?”秦殊观察着他的表情,弱弱补充,“林时雨,清风茶馆,就在二中后门附近。”

话音刚落,只听“咔嚓”一声,黄玉元的茶杯脱手落地。

“嘿,果然还是个小毛孩,”霍炀又笑出了声,扬扬手将满地的碎瓷片清理干净,乐道,“看来那小老板是你俩共同的熟人,巧了巧了。小牛,你俩要是有后续发展,记得来庙里烧柱香,给我讲点有意思的,听见没?”

黄玉元脸红透了,像个番茄,支支吾吾半天也只敢以手掩面,都不好意思再多看秦殊一眼。

秦殊也乐了:“他害羞的话,我可以来烧香。”

“咳咳!你就别烧香了,这不是针对你啊,主要是你这命格有点,嘶……给我烧香,怕是要折了阴寿。”霍炀赶紧摆手拒绝。

“命格?”秦殊听到这个关键词,再次提起了兴趣,“霍叔叔,龙母庙的徐道长也说过我命格特殊,但到底特殊在哪里,他不肯告诉我。我看了自己的八字,什么也没看出来。”

霍炀眯着眼睛打量他片刻,摇头:“不好说,你这命格太霸道了,生而自晦,却感觉还是神敬鬼怕的……我未曾专修命理,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出一个‘有求必应,不应必损’,意思是你烧香找神仙办事,人家必须给你办成,不然指定要倒霉!”

“啊?我前天刚给太上老君烧过香,为遭遇天道劫难的朋友祈平安……”秦殊呆滞片刻,“难道真是我的原因,老君显灵了?”

“你朋友活下来了吧?没有断胳膊断腿?”

“是,我在鬼域里见到他,状态勉强还可以。”

“那不就是老君显灵了!你小子也是够可以的,我想找老君都找不成呢。”

霍炀啧啧感叹,接着忍不住又补充:“我估计啊,你上辈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怎么能凶成这样?尽快找个命理大师看看,以后烧香许愿都注意点,小心别把哪路脾气暴躁的神仙得罪了,直接下凡来找你麻烦。”

“好的好的,我一定注意,谢谢霍叔叔……”

秦殊认真道谢,同时心里也格外后怕。即便他命格真的特殊,但他自己也不可能傻乎乎地相信,只要烧香就必然能如愿以偿,因为,他本就不是哪个教派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