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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主动封闭视觉之后,秦殊又拉着裴昭让他多试了几次,随后发现,他的听力和预判能力,居然都在以他自己能感受到的速度不断提升。

水波与气泡变成他最好的帮手,精准捕捉海底所有生物的行动轨迹、速度和姿态。甚至不需要靠神念锁定,秦殊单纯闭上眼睛,也能轻松避开海兽的快速冲击。

今夜最高纪录,一人单刷二十只海兽副本。

秦殊当时已经完全力竭,全身被海兽浓稠厚重的温热血液包裹。漂浮在深海沉寂的怀抱里,被这样轻柔托举着缓慢飘荡,竟让他心里生出一抹难言的快意。

看来他骨子里还是有点好战基因的。在电脑上打游戏,刷本练级本就很爽,而他亲自在裴昭所创的“副本”里真人快打,能真切感受到实力提升的细节,居然更爽……

秦殊都怕自己有点上瘾了,也担心反反复复地创造和维持幻境,会对裴昭的消耗太大,这才艰难叫停。

“饿不饿?”

虽说秦殊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但裴昭却依然面色如常,眼里甚至涌动着一丝怪怪的……火热?

眼瞧着秦殊缓缓从沙发上坐起身,裴昭径直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轻轻牵住秦殊的手,整个人也跟着贴了过去,靠在秦殊身侧。

好像不仅是火热,还很明显比平常要粘人了一点?!

“走吧,去吃夜宵。你喜欢的那家牛肉粉。”裴昭对上秦殊震惊的视线,继续轻声提议。

主动提出一起去吃夜宵,这种事情是更是闻所未闻!秦殊没有拒绝,他的肚子适时传来饥饿的呼唤,于是有些脸热地从善如流。

时间还早,粉摊周围坐着一群狼吞虎咽的客人,热气腾腾的雾气从锅里涌出,将灯光染出一抹和平安定的余影。

干瘦的摊主阿姨看上去精神头不错,正在热火朝天地颠着大铁锅,给排队的客人做爆炒牛河。在烈火中迸发的香气瞬间将秦殊俘获。

“阿姨,我也要这个!”秦殊扬声盖过锅灶间的嘈杂噪音,紧接着扭头,“昭昭,你吃不吃?”

“那个冰豆浆好喝吗?”裴昭歪头。

“特别甜,致死量的糖,正适合把你喝胖一点。”秦殊熟门熟路地打开小冰柜,取出一瓶冒着凉气的玻璃瓶,扫码把两份钱一起付了。

直到收款的声音响起来,忙得团团转的阿姨才有空探头看一眼客人是谁。

瞧见秦殊,她干瘦精神的脸上瞬间浮出笑容,又看看他和裴昭还牵在一起的手,恍然:“哟,小秦这次把好朋友带来了?”

“好朋友?”裴昭瞥他一眼。

秦殊脸上刚刚消停的热意,瞬间又漫了起来:“已经是男朋友了。”

“速度这么快?可以啊小秦,恭喜恭喜,待会儿阿姨给你多加点肉!”摊主阿姨将炒好的河粉倒进碗里,手脚麻利地开始做秦殊那一份,同时扬声喊,“牛河中辣好了!牛河中辣!”

秦殊避开上前取粉的客人,低声和裴昭道:“说起来还要多谢阿姨,当初让我在担心你时直接给你打电话,别把想法都憋在心里……免得过几年压力太大了斑秃,哈哈。”

“原来如此,”裴昭对此颇为认同,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头发很重要,是该谢谢阿姨,以后常来。”

“那我秃了你还喜欢我吗?斑秃。”秦殊眯起眼睛。

裴昭:“……”

“说好的不在意我长什么样,只喜欢我的灵魂呢?”秦殊笑出了声,“果然,你们小龙都是外貌协会的,就算不好看也不能丑,哼哼,还要感谢天道给了我一张长得还行的脸。”

“什么长得还行,小秦你看你这话就说的!有你这么靓仔的小伙子天天来吃粉,不知道给我的摊子引了多少新客人。哎哟,今晚更不得了,两个靓仔。”

摊主阿姨无意间听到最后那句话,立刻笑眯眯地出言反驳:“我女儿要是能在学校找到有你一半好看的对象,我就要满世界烧香拜佛庆祝了。”

“姐姐还在读硕士吧?那也不着急找对象,别给她太大压力,等顺利读博了还能遇到更厉害的,”秦殊也跟着笑,拉着裴昭坐在小桌前,“到时候就是一家双博士夫妻,说出去多有面子,谁不想来找阿姨取经?可比我的脸有用多了。”

“嘶……有道理!你们读过书的脑子就是机灵,我怎么没想到呢?”

摊主阿姨恍然大悟,顺手还多送了他们一碗高汤牛杂,在心里畅享起未来的美事。

帮素未谋面的姐姐避开了一次催婚,秦殊这次夜宵吃得相当惬意。

吃饱散步消食,两人晃晃悠悠踏入粉摊后方的高楼居民区,其中夹着几条黑暗的小巷,巷子里的电动车摆成一长排,被楼上的灯火映照出淡淡轮廓。

现在轮到裴昭的夜宵时间。

据裴昭表示,这次出门觅食,是因为他看秦殊屠杀海兽的样子,惬意飘在浓稠鲜血里的样子,看得有点害羞了。

情绪波动一旦太大,就会控制不住地感到饥饿,强烈的食欲像夺魂摄魄的猛兽,他必须吃点东西才能缓解。

秦殊听得眼皮直跳,他就没见过比裴昭喜好更奇怪的人。

但他可没想提出反对意见,如果裴昭不是这个口味,他俩现在能不能成,那都不好说……指不定还变成生死仇敌了。

“那咱们吃什么?”因此秦殊只是这样问。

裴昭拿出手机,打开小土豆,给秦殊看他刷到的同城消息:“新星体育馆的一个会计,下午猝死了。我刚看到他家里人发的悼念帖子。”

秦殊眉头一皱:“猝死……有这么简单吗?”

“去看看就知道了。尸体没有直接送去火化,根据家里风俗送回来停灵七日。棺材就放在家里,根据定位很好找,我能闻到他不一样的气息……”

裴昭说到这里,脚步微顿,抬头看向高楼间的一扇小窗:“这里。”

“洋鬼的气息?”秦殊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圆形的银质圣牌,坠着细细银链,顺手将其缠在腕间,“正好我从神父那儿买了好多好东西,驱邪特攻。”

“嗯,恶魔的味道,接触几次之后很好辨认,以后它们就逃不掉了。”

裴昭语气很轻,话中潜藏的危险却毫不遮掩。他微微眯眼,盯着那扇小窗里的冷光:“汤睿诚的遭遇,恐怕不是个例。”

第104章 安稳的日子

裴昭是个做事效率很高的人, 今夜也一样。

不需要强行潜入他人家中,也不需要惊扰到那户人家里悲伤的亲属……他吃东西,几乎只需要一秒钟的时间。

秦殊静静看着, 阴冷的黑暗似液体从他脚下淌出、漫延, 从砖缝里悄然渗透而入,随后以不可理喻的恐怖速度向上攀升, 涌进高楼中散发着冷光的小窗里。

若隐若现的惨叫与咒骂声传了出来, 又紧接着戛然而止。周围住户对此事浑然不觉,仍在享受自己安静的夜晚。

“好了。”

一片死寂中,那股吞噬光影的黑暗不止何时消散,裴昭轻声开口。

“好了?”

秦殊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犹豫片刻:“这就吃饱了吗?”

“嗯,他死在写字楼的卫生间里。白天偷懒不工作,去厕所里私会情人, 结果死于马上风, 死的时候衣服都没穿。”裴昭相当淡定, 虽然才刚在别人的记忆看到了如此猎奇的景象, 语气却浑然不变。

“……啊?玩这么大?”秦殊大受震撼。

“我顺便检查了他的遗物,没有什么值得偷走的东西,”裴昭拉起他的手, 微凉指尖圈在秦殊掌心, 揉揉蹭蹭,“先回家再说, 今晚泡泡澡。”

“昭昭, 我觉得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吃饱的样子。”

秦殊收拢力道牵紧了他,扼制掌心传来的痒意,绷着脸客观发表意见:“你看起来像是想吃了我, 而且这种想法已经持续了一个晚上!”

裴昭弯起唇角,没有半点反驳的意思:“一起泡澡?别担心,泡素的。”

“……裴昭,你,我……”

秦殊实在没办法拒绝。

他可以强行控制自己各种怪异的想法,但裴昭主动提出……要是连这都能拒绝,那他就不是人了。

放入大量浴盐,将水染成一抹低饱和的蓝紫色,像太阳尚未彻底落下时,光影被云层稀释的冬日傍晚,温柔而宁静。

不仅能让人心平气和,而且蓝色是出了名的抑制食欲大王,应该勉勉强强有些效果。

裴昭靠在他怀里,湿润的头发蹭在他颈窝,像只慵懒的猫,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没有再使一丝儿的劲。

便是在泡澡时他也冰冰凉凉的,秦殊的手搭在他腰间,感觉自己抱着一块泡在热水里的柔软冰块,手感极为独特。

短短几个呼吸,秦殊脑子里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连加满冰块再煮沸的牛油火锅都在眼前浮现而出。

他已经开始慌了,完全搞不懂这些龙种的爱好,却又被牵连着一起心驰神往。

“我能征用你家的地下室吗?做点小研究。”

没想到,秦殊还没把自己调理好,裴昭的注意力却丝滑转移到了正事之上。亦或者说,他完全可以一心多用,没有任何问题。

秦殊深吸一口气:“当然可以,要做什么研究,需要我帮忙买点工具吗?”

“刑勇遇到的藤条,最近收集到的恶魔之力,还有,让煤球分出一个亲戚给我……其实元宝和许芊的变化,也很值得深入研究。”

裴昭不紧不慢列举着,解释道:“在正式作战之前,要确保你身边的一切可用之力,都是知根知底的,才能达到战力最大化。顺便,还要提前了解一下左哲可能会使用的力量,我怀疑他肯定也知晓龙脉的干支在此,万一有所接触……”

秦殊一怔,喧闹的心神瞬间冷静下来:“还真是,污染的龙脉,恶魔的影响,还有和晨星小学相关的各种事,恐怕都能为他所用。”

只可惜,那位隐居在教堂里的修女,并不愿意出面见他们,否则还能再多问问当年中山南路拆迁时的信息。

威廉神父今日来时,秦殊特意问过,完全无法接触。她的精神状态最近非常不稳定,把自己锁进了那间用来停放尸体的小屋子里,谁去打扰都会被泼一盆尿水,然后凶狠地赶出去……

这或许是在察觉危险之时,本能迸发的自我保护措施。正因如此,她才能成为少之又少的幸存者之一。秦殊也怕自己主动前去询问,会扰动她艰难维持的安全环境。

那些在接受拆迁收款之后,因为各种原因而意外死亡的住户,真的是死于献祭仪式……那很有可能,仪式其实尚未完成。

而每一个收了那笔巨款的人,至今都长期处于随时濒死的危险里,直到仪式彻底完成,亦或者在途中被蓄意破坏,才会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而今夜,裴昭吃掉了体育馆猝死会计的残魂,也从中知晓了一些有用的东西。这是他利用常规搜魂术得出的信息,需要法力辅助,秦殊学不了……不过,魂修们自然也有自己更好的手段。

裴昭提起这事,顺便教他:“《魂灯九灭》的第五式,灵灭,也可以做到搜魂的效果。稍微收敛一些,只要没有将对方直接杀死,即可分解剥离他的魂魄脉络,看到你想要的记忆信息。”

“死了就搜不了吗?”秦殊挤出一大泵洗发水,分成两份,边听边伸手将洗发水盖在裴昭脑袋上,揉揉这颗聪明脑袋。

裴昭舒服地叹了口气,闭眼沉浸在脑袋被包裹的暖意里,沉默少许才再次开口:“死了也可以,但用力过猛,人家只剩下残魂碎片,记忆链条也同样会变成不完整的碎片,万一缺了关键信息,就不好了。搜完再杀。”

“唔,懂了,搜完再杀……有道理,还有些时候不想杀人,只想搜魂,如果一不小心误杀那就更尴尬了。”

秦殊思忖着,他还记得第一只海兽被秒杀的速度。魂术果然凶残万分,第五式的威力只会比第一式还要可怖,甚至逐渐趋向规则的力量。只要用出来。对自己和敌方的损耗都不会小。

他在心里做着笔记,指尖揉捻着裴昭湿润柔软的发丝,越摸越上瘾。

“你好香……咳,不是,那个,我待会儿就去把地下室清理一下。除了我爸以前存在那儿的茶和酒,地下室里什么都没有,挺空的。正好,随你心意布置。”

听着秦殊突然变快的语速,裴昭微微扭头看向他,扬起脸凑近,亲了秦殊一口。

“放任你的欲望,或许能引来恶魔的窥探。我很欢迎它们的窥探……”

裴昭在他耳边低语:“七宗罪的那些分类太明显了,只看汤睿诚和会计的经历,两者互相对照验证,就都能逐一对应。”

“七宗罪……贝利尔和阿斯蒙蒂斯?”秦殊呼吸微滞,掌心悄然落在裴昭侧颈,不由自主捏了捏,相当艰难地一心二用,“懒惰和色欲,确实很典型。”

“但你的欲望还是不够强盛,”裴昭任由秦殊捏着自己的脖子,幽暗金眸盯着秦殊的眼睛观察片刻,视线缓缓向下,透过被浴盐覆盖的水面,“唔,不够。”

“……这还不够?!我都有点疼了,现在都快站不起来了,”秦殊大受震撼,“裴昭我警告你啊,再靠近一点就真要出事了,别亲我,别乱看!”

裴昭笑了一声:“没事,我知道为什么。因为没有亲自经历过,所以欲望是完全可控的。人类在这一方面,虽说也同样疯狂,却是比龙种要理智多了。”

“那……那咱们还要主动吸引恶魔吗?要不先缓缓?而且之前就说好了的,洗素的。”

秦殊努力深吸一口气,慢慢呼气,试图和裴昭讲道理:“就算换你来,你这么不好惹,人家肯定碰都不敢碰你。如果真的有脏东西被你吸引来了,多半也不敢现身。”

“嗯,你说得对。”

幸好,裴昭大部分时候都很讲道理。只是眼里泛着些若有若无的小遗憾,似乎还真想把秦殊刺激到……控制不住掐紧他的脖子。

秦殊一眼就能看出他的那些未尽之言。毕竟认识这么久了,大家心里都在冒着什么黑水,那真是不说出口就相当明显。

他不由狠狠松了口气:“统考之后,行不?祖宗,放寒假过年的时候,把所有小家伙都赶到门外去吹风。你说什么我做什么,家里大门一关我就躺那儿听你指挥,保证配合。”

“嗯,说好了,”裴昭也在叹气,“可你的实战训练不能停,备受折磨的就只有我一个……”

“谁让你喜欢看我杀人,不对,杀鱼呢?”秦殊说着轻“嘶”了声,摇头感慨,“怎么办,家里养了个变态……下次换成不那么血腥的怪物,说不准能好一点。”

“明天试试洋鬼?”

“可以!”

顺利逃过一劫后,两人按照计划展开接下来的训练和研究。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竟然都是安稳充实的日子。

秦殊的生活莫名变得和平而规律,仿佛回到了他被开天眼之前,只不过多了些更有趣的活动。

上学,检查汤睿诚的精神状态,刷题复习,吃饱吃好,趁午休搂着裴昭贴贴一会儿,相当安逸。

晚上回家先把作业极速处理,然后来刷几盘裴昭特制的“副本”训练……随后秦殊去洗澡,裴昭钻进地下室里,趁着心头火热的时候做点研究,让自己冷静冷静,非常科学的时间分配,还能避免意外走火事件。

谈上恋爱后的日子,就是比以前滋润。秦殊没有任何偷懒的空间,发现自己做事情的效率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却毫不痛苦,甚至把刷题时间都当成了让大脑放松的途径。

在不断升级的战斗中意识到自己的成长,本就是很有效果的奖励回馈机制,更别提,还能收到一只更喜欢抱着他亲亲的裴昭……其中幸福,无需多言。

途中刘阳阳那边也频频传回了好消息,搭建法坛所需要的材料基本都搜到了手。他没有再意外掉进山洞或鬼域里,勉强算是平平安安。

凤凰寨那边也商量好了,届时会把刘白龙送来江城的医院,先让她住院调养几天,也方便后续的请神仪式,不至于再使得秦殊他们舟车劳顿。

可惜龙母庙不适合作为请神的场所,以免龙母心情不好、出手干涉,江城二中的环境又太过微妙。既然如此,在祈祷声最多的医院病房里敲敲打打,说不定还有奇效。

过了几天滋润的日子,秦殊在放学后接到刘阳阳的电话。说这回陈水亲自出山,已经把刘白龙护送到了市一医院,安置稳妥。正好,他自己也在赶回江城的路上。

“徐道长那边的材料都齐全了吗?”

秦殊盯着汤睿诚老老实实回到宿舍,这才放心地牵着裴昭离开校门,一边思索着今晚要做点什么好吃的,一边偏头问。

“当然,有些材料是一次性的,他快心痛死了,卖的辟邪符箓全部涨价五成。”裴昭提起那个贪财到不可理喻的老头,眼里浮起淡淡的无语。

“……五成?!那可不行,最近正好老汤需要囤货,可别把老汤的家底薅光了,”秦殊立刻拿出手机,找徐道长申请老顾客优惠,坚持让汤睿诚原价支付,“那行,等刘阳阳回来之后我们就请神,不能拖了。万事俱备,先救回一个人再说。”

两人商量着后续事宜,先针对可能请到的神灵性格做出几种预备方案,至少要确保不会做出什么冒犯人家的事情。

恰好裴昭比较了解这些,他们便嘀嘀咕咕聊了一路。不知不觉回到家时,秦殊脚步一顿,站在院子里没有直接开门。

他发现挂在门廊上的白色小窝不见了,满地飘着羊毛,成呈爆炸性轨迹一路向草坪上铺散开,很显然是被撑爆的。

眼球一直在长胖,但自从一不小心撑爆过之前的亚克力盒子,它对自己的体型问题就相当在意,行事谨慎了不少。而确认它的安全性后,秦殊基本也没再想把它隔绝在盒子里。

既然如此,那肯定就不是眼球干的,所以剩下的犯人只可能是……

“哦对……说起来,元宝的新壳长好了,”秦殊左右看看,“元宝,跑哪儿去了!过来收拾你自己弄出的垃圾!”

“轰——!”

话音刚落,一阵巨响在两人眼前爆发,秦殊和裴昭齐齐呆住,表情陷入了一模一样的微滞状态。

他家的防盗门爆炸了。被一颗巨大的蜈蚣脑袋撞破的。

金红交错的脑袋上长着狰狞口器,那一双锋利的大颚直顶在最前面,涌动着一抹几乎令人眼睛生疼的凶狠寒光。

元宝就这样骄傲探出自己可怕的大头,意图炫耀它强壮数倍的帅气身姿,却在死寂的空气中逐渐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颤颤巍巍把脑袋缩了回去。

它想躲进沙发底下,这次用力轻了不少,结果还是把沙发也掀了个底朝天。

“元宝,去给我买扇新的防盗门回来,装好。”

秦殊咬牙切齿幽幽开口,提出了唯一一个元宝做不成的要求。随后他走进客厅,目光扫过元宝藏在倒转沙发下的半截身子,差点气笑了,一巴掌拍在它暴露在外的尾巴上。

“喀嚓——!”

他可没收着力,轻易就在元宝身上砸出了一条细细的裂缝,紧接着,金红外壳里涌出某种诡异的暗红黏液,轻轻松松就将裂缝瞬间修补完整,完好无缺。

十分强大的再生能力,源自龙脉滋养,有裴昭在实验室里琢磨出的一份功劳。

被污染的龙脉很难处理,但裴昭拥有全世界最聪明的脑子。从活水岭带回来的藤条本就沾染着大量龙脉之力,虽说它是被污染的植物,可也能被反向利用,成为了吸收过滤污染的其中一环。

从藤条里提取、淬炼出小分量的纯净生机之力,喂给元宝,那小蜈蚣的换壳之路便势不可挡。

恰好半神之躯的抗性更强,尤其是洞神的孩子。裴昭在凤凰寨时便发现过这一点——掌控龙脉的小珠,即便在源源不断地侵蚀洞神遗骸,速度也非常缓慢,效率相当低下。

这正是因为洞神生为镇物,拥有压制世界残缺的责任和职能,本就对污染邪祟的力量有所抗性。祂的孩子也同样优秀。

就算在吸收龙脉之力的过程中,接触到了零星半点的诡谲力量,也会尽数为元宝自己所用,并因此而进化得相当强势。战斗力和生存能力,都有了非常恐怖的巨大提升。

唯一的缺点,大概就在于元宝自己尚未适应自己的力量,还在那儿得意地享受炫耀,在秦殊家里搞起了乱七八糟的破坏……

秦殊摸摸它冰凉漂亮的新外壳,艰难忍住了抱着元宝贴贴夸夸的冲动,绷着脸强行把这家伙扔到了门外。

“自己犯的错,自己处理,听见没?”

元宝歪了歪头,甩甩尾巴,居然还真乖巧地离开了院子。

而等到秦殊今夜的训练结束,更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元宝把徐道长给带来了,顺带还有林时雨和黄玉元,以及崭新的防盗门一扇。

黄玉元起到的作用是门窗安装师傅,直接把沉重的铁门抗在肩头,走路带风。

在他挺拔匀称的身躯之下,藏着牛族特有的恐怖巨力,干活也是又快又好,“砰砰砰”几下就把新的防盗门安装完毕,随后却不自在地摸了摸脑袋,让秦殊和裴昭过来连个网,录入指纹解锁。

因为他自己只会装门,却根本搞不懂新一代防盗门的信息技术。

秦殊有点云里雾里,默默捣鼓完了新防盗门的用户信息,接着去厨房翻出灵茶罐子,先烧水泡了一壶茶。说起来这茶也是从林时雨那儿收到的,裴昭后来又稍微混了些别的东西进去,作为食补的营养更好,而且效果比较温和。

此时在客厅里,裴昭已经和徐道长聊上了,说着法坛上用的香料和花卉品种,而元宝乖巧地缩回原本的袖珍体型,跳到秦殊肩头贴贴蹭蹭,还在高兴炫耀着自己的聪明本事。

“你小子真是……”秦殊忍不住轻笑一声,实在对这小东西生不起气来。

他给出了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元宝却真能把人摇过来帮忙装防盗门,甚至还惊动了这么一大批人……确实相当聪明。

秦殊心情挺好的,其实从一开始就没差过。虽然孩子性格有点虎,但只要开心健康就好。

他美滋滋端着茶走向客厅,紧接着,却被站在角落的林时雨拦住了。

林时雨没有参与客厅里的谈话,因为他知道,裴昭一定不可能会喜欢他,倒不如站在阴影里保持安静,免得碍人心情。

“说来,我尚未与秦同学当面道歉。”

林时雨微微躬身,作揖是标准的道士姿势:“对不起,彼时我与阿元的性命危在旦夕,你和昭渊君不在江城,我师门败落实力低微,阿元的族人也万万不可能伸出援手……实在是求助无门,师父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唯有借此低劣方法留得一条性命,日后再做弥补。”

秦殊停下脚步,敛眸安静听完,点点头:“我不怪你。虽然我不信命,但有很多事情发展到最后,确实都是命运交缠所致的结果,如果没有认识我,你也不可能会在最初受到迁怒,以至于危及性命。”

“多谢秦同学理解,日后若有任何需要,还请不要有所顾忌,尽管来龙母庙找我和师父,”林时雨稍微放松了些,叹气道,“清风茶馆的重建,恐怕还要稍等一段时间,以免被那位视作蓄意挑衅。”

那位,自然是指龙母娘娘。这同样可以理解。

“我只有两件想问的事,”秦殊看着他,若有所思,“首先,昭昭的龙珠是怎么落到徐道长手上的?”

“这……”

“还有,为什么你能知道昭渊君的名头?”秦殊眼里涌起暗色,“你师父,以前到底是何种身份?哪来那么大的本事,什么都知道?”

第105章 乙十二!

林时雨沉默少许, 压低声音:“师父未曾和我提过具体细节,但确确实实告知过我……他生而有宿慧。不是民间传的那些神童,是真正的生而知之。”

秦殊瞬间恍然大悟, 心里甚至涌现出一个非常大胆、非常不可思议的猜测。

因为, 宿慧在修行人眼中有一个极为清晰明确的定义,翻译成简单易懂的人话, 那就是——徐道长拥有上一世的记忆!

而且他的上一世, 恐怕活了很长、很久,远自数千年前。当秦殊还是秦司狱,当裴昭还是昭渊君……最关键的是,徐道长肯定和他们两人都有所接触过。

否则徐道长不会得以获取蜃龙的龙珠, 更不可能在一开始就如此了解《九幽冥狱经》的内容,扮作高深莫测的谜语人姿态,可以流畅解说九幽经和天目的特点, 却又不敢真的亲自教导秦殊。

如今回看, 每每当秦殊试图请教, 徐道长那些莫名其妙的避嫌之举, 突然变得非常合理,就是在保全自己的这条笑命而已。

毕竟,他肯定知道秦殊真正的老师是谁, 有且只有一个, 那就是昭渊君。

若是擅自在秦殊知晓真相之前,就成为秦殊的半个师父, 和秦殊的关系处得太好太密切……还真别说, 裴昭绝对会找他麻烦。

就算徐道长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也实在很难忍住不去找他麻烦。

在凡俗民间,一对真正意义上的亲传师徒, 本就是亲如一家的关系,从互相扶持到养老送终,是羁绊深厚至极的家人,而对修行者而言只会更甚。

传法授道的关系,是非常特殊、亲近且紧密的,彼此最真实的那一面、最深刻的思考和交流,都必然会在这个过程中暴露无遗。两人的命运因果,犯下的罪孽和积攒的功德,全都被紧紧交缠在一起,绝对无法分割。

修仙小说里打了小的来大的,打了大的来老的,这个逻辑链其实相当合理。就如同此次林时雨受难,徐道长这么一个惜命爱财的人,也会想尽办法顶在最前面,率先承担做事的后果。

但就算如此……就算如此,徐道长似乎还是怂得太过火了。裴昭确实是有占有欲,可他分明性格那么好,相当温和好说话,既明事理又善良,哪至于被别人避之如虎狼?

秦殊想通了很多事,反复验证自己与徐道长交涉的所见所闻,心中的猜测愈发笃定。

先试试,反正猜错了也没什么影响。

他深吸了一口气,偏头看向客厅那边,故意压低声音,稍加调整自己的语气和声线,阴测测地开口唤道:“乙十二!”

“扑通——!”

话音刚落,徐道长本能地摔下了沙发,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若非有秦殊精心挑选购入的厚重羊绒地毯作为隔绝,这一跪的力气之大,险些隔空就能把地砖给砸开两道裂痕。

“老、老爷,咳咳……老爷聪明绝顶,这么快就认出了小的身份……”

熟练至极的谄媚语调涌出来,带着极为明显的颤音。徐道长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因为用力过猛而挤出层层叠叠的皱纹。

裴昭:“……”

黄玉元:“……”

林时雨:“……”

三人面上都齐齐空白了一瞬,客厅里瞬间死寂得落针可闻。

秦殊也被噎得差点说不出话,闭了闭眼:“赶紧起来,在你徒弟面前到处乱跪像什么样子,现代社会还搞这种封建陋习有意思吗?当初就让我浑身难受,怎么现在还来……”

“老爷,小的、小的该死,迟迟不敢表露身份,甚至还胆大包天地独自出去开山立派……老爷仁慈,但小的实在是心虚,这一心虚,膝盖就硬不起来了。”

徐道长夹着嗓子回应,小心翼翼挪回沙发上,却只虚虚地沾了点边,讪笑着继续:“小的是老爷亲兵,是最该守礼的直系下属,跪一跪才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时候倒是来主动攀关系了?”裴昭挑眉,也算回过味来,“可以啊徐自如,你用了什么隐匿气息的宝贝,我最近与你交谈数次,竟然丝毫没看出你身上有阴差气息。”

“昭渊君谬赞了,小的如今确实是在强行攀个关系,确实也算不上什么阴差了,只是个无甚名头的小小道士……”

徐道长说到这,思及当年的事情,也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当年酆都被毁,小的因此丧命,灰飞烟灭后转世投胎,功德业绩都攒够了,再使些金银贿赂,才得以改头换面投进了人道。重获新生之后,小的便是真正的人族,自然也没了曾经的那身阴气,昭渊君看不出来也很正常。”

秦殊恍然:“当年你偷偷给自己攒那么多钱,就是为了贿赂冥官,转世投胎成人?目光还真是长远。”

“嘿嘿,老爷明见。小的转世之时,将积攒千年的钱财尽数交出,反正也都是带不走的身外之物。那新地府的冥官喜不自胜,这才偷偷给我开了宿慧,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开了宿慧,所以才本性难移,在人间活到了这么大年纪,还是又怂又贪财?”秦殊笑了一声,无奈地摇摇头,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心情略微复杂。

他和乙十二不算特别熟悉,但在鬼域里也接触得相当频繁,相处起来没什么矛盾。秦殊不会管他到处搜刮钱财的毛病,他也没有过问秦殊在天字一号牢房里呆那么久,究竟做了什么……两者各做各的互不干扰,最后倒是还挺和谐。

时隔千年之后,当初早已失散的故人还有缘分再次相见,说来也是一件幸事。

“既然大家老底都被揭开了,就别再总是遮遮掩掩的。”

秦殊思考少许,先把尚温热的茶水放在茶几上,不紧不慢地分出几杯,自己也喝了一口,压压惊。

随后他看向徐道长,继续道:“既然你有重新做人的机会,那就好好做人,别动不动再下跪了。等过几天请神,有的是时间让你跪个痛快。”

“老爷说得是……”

“还叫我老爷呢?”

“咳,秦、秦法师说得是。千年积攒的陋习着实难改,小道我会尽量适应……”徐道长紧张地玩起了自己的胡须,对于秦殊的靠近相当不安。

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随着秦殊点破身份而再也压制不住,正处于火山爆发的阶段。

秦殊也没再强求,舒舒服服窝回沙发里,搂着裴昭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谁能告诉我,昭渊君的龙珠为什么会在你们手上?”

屋里又安静了一瞬,徐道长再次弱弱开口:“……咳,秦法师,小的,小道是去酆都旧址,费劲万难后亲自取回的,当初盘算着日后若再次遇见您,能找到最合适的时机献上宝珠,重新赢回您的信重。

“谁曾想,天不遂人愿,小道也没想到我这孽徒会突然遭了难。自家之事小道看不清,属实难以预料。”

他老老实实把自己的小心思端了出来,显然对此感到有些紧张。毕竟,若是早早将龙珠交出去,或许秦殊根本不会遭遇这次高烧“劫难”。

“被你取走,总比被其他有心之人取走要好,多谢。”

而秦殊并不为此积怨,其实本来也没因为掉进鬼域而生气过,这段经历对他和裴昭来说都非常重要,而且绝对无法避免。

他的思绪立刻集中在更重要的信息上:“酆都旧址,在什么地方?不是在如今的阴曹地府之上重建的吗?”

“不是,在渝市,龙脉也是从在那座旧山里重获了新生,逐渐长出主脉与干支。正因为没人能想到,新生的力量会诞生于酆都旧址,才正好能保全龙脉自身的隐秘。”

裴昭淡声开口,在人多时戴上了那幅冷而疏离的面具,唯独后背懒洋洋地贴在秦殊怀里。

见秦殊听明白了,他接着对众人补充:“事到如今,龙珠对我不再是必需品,只是额外的能量补充。若谁有紧急需要,尽管找我借去用就是。我已经稍加调试过龙珠的结构,不会再轻易被扯入鬼域里。”

林时雨怔了怔,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而徐道长更是两眼放光。

“昭、昭渊君慷慨仁慈至此,小道和孽徒万死难报啊!清风你给我跪下,还不赶紧谢过昭渊君大恩!”

徐道长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却不是出于恐惧,而是真诚至极的震撼和感激。

因为他深知蜃龙宝珠的强大和珍贵,甚至比此刻秦殊更清楚无数倍。若放在江湖上任人争抢,即便有危及生命的隐患,也绝对能惹出一批又一批人头落地的血案……但裴昭居然就这样漫不经心地放出了借用权,甚至把危险的源头给处理掉了,可以安心使用。

此等机缘,别人就算做梦也不敢这么梦。

而话音刚落,只听“扑通”两声,师徒两人齐刷刷地重击地板。

而立在旁边假装门神的黄玉元左看右看,见林时雨跪下了,他也赶紧跟着一起跪下。那股恐怖的牛劲儿,差点把秦殊心爱的羊绒地毯摧残得不成样子。

“现代社会,有没有人管管……昭昭你快管管他们,我管不了。”秦殊整个人都麻了,坐在沙发上遭受如此视觉冲击,真的是浑身难受。

裴昭倒是比他适应得多,不紧不慢地叫三人起来说话,接下来也额外注意了点,没再提起会导致他们情绪激动的事情。

大家安安静静地喝茶谈事,商讨完法坛筹备的细枝末节,最后在三人告辞之前,秦殊还特意把蠢蠢欲动的元宝拉出来,让它变成威风凛凛的巨大模样,美滋滋展示起自家孩子漂亮的强壮外壳。

师徒三人被迫编造了些华丽的赞美之词,直到把元宝夸出了花来,得意地甩着尾巴跳到秦殊身上,这才敢逃也似地离开。

“元宝,你知道自己现在有多重吗!”秦殊差点被当场压倒,那坚硬如铁的金红壳子就这样重重倾倒在他身上。

密密麻麻的几对虫足更是布满细小绒毛,看似柔软,实则尖锐得像根根银针。元宝亲昵地圈在秦殊腰间,秦殊本能地伸手一摸,直接被那堆绒毛扎出了满手的血。

“元宝。”察觉到血腥味,还窝在沙发上慵懒喝茶的裴昭幽幽开口。

下一瞬间,元宝本能地颤了颤,毫不犹豫立刻溜了。快似闪电,秦殊差点没能看清它把自己缩小后冲向地下室的速度。

“元宝现在好厉害,”秦殊收回视线,坐回沙发上伸出自己血淋淋的手,也心虚地咳了声,“至少以后打不过了想跑路,元宝自己跑是没问题了。”

裴昭握住他的手,催动法力,柔光流转,秦殊手上的鲜血尽数消失,被元宝扎出的伤口也顷刻间恢复如初。

“好舒服……法修真时髦啊!”秦殊看着自己被柔光环绕的手,忍不住再次感慨,“冰冰凉凉的,一点不疼了。”

“明天林时雨他们就会去医院布置法坛,接下来几天多注意,”裴昭扫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继续谈正事,“不要吃太多污秽之物,不要接触太多种邪祟,以免请神时冲撞来者。”

“也就是说,安安心心上学,然后回家睡觉,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干。”秦殊歪头。

“对,尤其别和不懂事的虫子打闹,把自己弄得浑身是血。”裴昭幽幽强调,握着他的手不轻不重捏了捏。

秦殊反手将人拉进怀里,还在乐滋滋帮元宝说话:“哎,孩子调皮正常,以后会成熟的,算了算了……”

裴昭深吸了一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我讨厌小孩。”

话虽如此,他们能把元宝养成如今这幅没心没肺的敦实模样……裴昭反而才是最大功臣。

秦殊还记得自己与元宝初见的那一日,气氛有多么沉重。他还什么都不太懂,去追刘阳阳的消息,全靠那条断了尾足的小蜈蚣来指挥谋划……

想起来甚至莫名有些心酸,如今只要小东西开心就好,秦殊相当满意它的现状。

而三天之后,刘阳阳顺利回到江城。为请神仪式而搭建的法坛,同样让秦殊相当满意。

被点破身份的徐道长,这次可不敢节省任何资源,倾尽全力地拉着徒弟一起布置。冰冷的单人病房被装点到堪称华丽,据往来护士的说法,简直像古装剧的拍摄组把这儿给征用了。

淡雅柔和的降真香从香炉里漫出祥云似的薄雾,与染着露水的鲜嫩花卉气息交织。

徐道长负责唱念经韵,林时雨从旁辅助,而黄玉元扛着华丽的宝盖幢幡,稳稳站在一侧,近乎遮盖了病房的天顶。三人皆盛装出席,穿着最为隆重的法袍,头发头冠皆一丝不苟。

他们还专门雇佣了专业做法事的打击乐队,在特意清空的病房走廊外吹吹打打,是徐道长的老牌合作方,实力相当不俗。

陈水从未见过这道家法坛的场面,看得目瞪口呆。而本就神智不清的刘白龙,更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每当徐道长从净坛中舀水撒向她,她都会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捂着耳朵不想听到唢呐的声音,疯狂挣扎着想要逃离病房,就像被烫伤了一样。

刘阳阳和陈水一左一右控制着她,才勉强能把她按在床上,足以说明她挣扎的力度之大。

按理说不会这样的,在凤凰寨里时的刘村长,虽说意识不太清明,可至少从未如此时一般发疯似的想要逃离,不会展现出如此夸张的攻击性。

这不是说明请神仪式出了问题,而是说明……那些污秽邪恶的东西,藏得很深,而凤凰寨失去了陈力蚩,稍微有些青黄不接,没有其他足够强大的巫医可以处理。

直到此刻,那些脏东西恰好被徐道长所准备的净坛之水所克制。

有戏。秦殊暗自思忖,莫名觉得这场仪式的前段法事,和威廉神父的驱魔仪式有异曲同工之妙,都对邪祟有特攻效果。

场面越是严肃激烈,无事可干的秦殊就越想找人唠上两句。

但此时秦殊哪儿也不能去,他正安静站在香炉旁,守着供奉台防止被意外冲撞。

裴昭倒是留在了门外,没进来。

他说他进去不合适。

秦殊也没明白裴昭到底哪儿不合适了,但裴昭不愿意的事情,谁也强迫不来。因此秦殊只能苦哈哈地独自留在病房里,和刘阳阳他们大眼瞪小眼,通过眼神进行各种无声的交流。

很快,徐道长的步调变了,以一种奇怪的姿态朝供奉台走来。所谓踏罡步斗,是只有道士能看懂的特殊步伐,脚踏天宫罡星斗宿,轻盈飘渺仿若神行九霄,即可将手中简章送与天听。

秦殊微不可查地向旁边让了让,听着徐道长口中高唱请神之愿,又念出刘白龙的生辰八字、性别年龄,还有出生之地,将她遭受的种种灾祸与贡献编织成了音调玄妙的乐曲,在吹打奏乐声中共鸣,由徐道长不急不缓地传达出去。

虽说不知道神仙听了怎么想,

徐道长有心了,也确实相当有本事。怪不得龙母庙最简单的一场法事收费都是十万起步,因为人家真的能把事情办成。

随着唱念结束,徐道长猛地跪在蒲团上,郑重俯首、深深作揖,双眼紧闭着沟通上界,即为存想。

这些同样也是秦殊学不来的招式,首先他不喜欢向任何人磕头,其次他一磕头……倒霉的可就是神仙了。

重要的事果然要交给靠谱的人来做,眼瞧着徐道长的身后漫起七彩之色,祥云与玄妙幽光流转散开,众人屏气凝神,谁也不敢在此时发出不和谐的噪音,刘阳阳按着刘白龙胳膊的手都绷起了青筋,生怕自己阻碍了请神进程。

随着时间推移,笼罩在徐道长身上的光彩愈发炫丽夺目,已经到了让人睁不开眼的恐怖程度。

于是秦殊熟练地闭上眼,铺开气息温和的神念继续观察,就见这白发苍苍的老道长猛地睁眼,目射金光,紧接着像是饱受惊吓一般狠狠又往地上叩首,“砰”地将病房的地砖砸到四分五裂,沟壑如蛛网快速蔓延。

成了!而且能把徐道长吓成这样,一定是相当不得了的大角色!

秦殊已经能感受到无形的威压从半空传来,没有恶意,也并不令人窒息,只是那个存在本身太过强大,才会将房内众人的气机都彻底压制到极限……刘白龙蜷缩成了一团,面色煞白如血。

祥云翻涌,彩光交融,徐道长倾情请来的神仙缓缓现出真身。

秦殊忍不住睁眼去看,随后却也和众人一样怔愣失言。

他看到了一条蛇尾。巨大的蛇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