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完—(1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走进士兵专用的治疗区之前, 我先转了个弯,拐到了平民的治疗区里。

于是便见到了很多张熟人的脸。

很多张我本来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脸。

是来自白雪街的乡亲父老们,是瓜分了我一半童年的叔叔阿姨们。

也是每天每夜都在努力工作充盈我的钱包, 为了还上因吸食禁药奴佛卡而对我欠下高额债务的可怜蛋们。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

毕竟北门这边距离白雪街很近, 无钱无势的他们逃无可逃,被战争波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他们看上去很惨, 比我得知他们因沉溺奴佛卡的幸福而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跪在地上求葛里菲兹的小弟时, 还要惨。

由于万恶的……好, 它现在对于我来说已经不再是万恶的阶级制度, 他们得不到好的治疗, 又因为贫困,只能躺尸一般地摊在地面, 乞求死神能看走眼,放过他们。

我的存在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但他们在认出我的瞬间, 撇开了眼,垂下了脑袋, 不敢看我, 也生怕我发现了他们, 让他们提前进入尸体模式。

看来他们很清楚, 自己曾经对我、对与我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 做了多少过分到能要人命的事情。

但他们多虑了, 母亲的仇恨我早早就已经报了, 我是一个心胸宽广的女人,只要报了仇,隔夜便不恨了。

所以, 我会救他们。

因为死人是没有价值的。

他们只有活着,才能源源不断地把钞票塞进我的口袋里。

我端出了善良仁慈公主的人形立牌,心里嫌弃到了极点,表面上却不漏声色地给他们带去温暖,送去祝福,更是当众告知,我会向这里出售一批顶级治疗药水,以确保每个人都有得到最佳治疗的机会。

——没错,不是捐赠,是出售,蚊子再小也是肉。

再说,白给是不会被人感恩的。

所有人惊呆了!

大概是从来只接受过社会的毒打,而没有得到过社会的关怀,每天都在污泥中摸爬打滚,他们不敢相信会从我的身上,得到如同福音一般的恩赐。

他们磕头碰脑地跪在地上,感谢我,说不会忘记我的恩情,会永远把我放在心上,和神明同等的位置,日日夜夜歌颂我的伟大。

但我想说,其实这没有必要,他们康复了以后,只要继续做一个努力的打工人,积极赚钱,拼上所有地去还一辈子不可能还清的高利贷,再顺便多帮衬一下我禁药的生意就好了。

而此时此刻的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在现在接受我施惠的人们,居然在战后全部洗心革面了!

他们不仅凭靠个人的努力、团队的意志力,互帮互助地战胜了奴佛卡的戒断反应,还纷纷投入我的企业和公司,每天都在为我赚钱而拼命,让我拥有了怎么挖也挖不走的劳动力。

也是拖这群人的福,他们时时刻刻为我打广告,甚至差点成立了公主教,去吸纳公主的信徒,让我的名望也因此超越了数任贤王,风头无两,成为了亚兰特帝国历史上,最具盛名的公主。

不过,如果我提前知道我会得到一个‘人民的公主’这样低端到不行的称号,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多管闲事,并一定会对他们放任不管、自生自灭。

不管怎样,对于尚不知晓将来的我而言,我和他们的缘分,已经结束。

打气筒公主继续为打气和刷声望而努力。

当在另一治疗区的单人病房门前,瞧见乔洛斯的名字,我真的不由庆幸起自己是一个负责任的公主。

看到乔洛斯躺在病床上,不知伤重几何,我把自己痛骂了一顿。

我是怎么当母亲的啊?!

居然连儿子受伤了都不知道!!

强烈的自责感变成了迫切让乔洛斯康复的渴望。

于是,连一句话都还没说上,我便开始使出全部的功力,想让受伤的乔洛斯变成健康的乔洛斯。

“我没事……”

“喝!”

乔洛斯哭笑不得,只能一口气干了我手里一升装的治疗药。

“我的伤……”

“别说话了,快喝!”

乔洛斯的表情逐渐凝固,他咽下一口唾沫,到底还是继续干了追加的一升治疗药。

“已经够……”

“不够!继续喝!”

乔洛斯看我的目光中透出了绝望。我不知道是什么信念支撑着他,让他干了第三升治疗药。

当我拿出了第四升治疗药的时候,我坚强的儿子终于拒绝了我,告诉我他不行了。

见他不肯治疗了,我非常无助地去看丹维,连声线都在颤抖:“怎么办?他不肯喝了!”

不待回应,我立刻起了身,想冲到实验室,去研发能让乔洛斯喝得下的治疗药。

“不,不行,我不能坐在这里!我得去研发超越顶级的治疗药。不……研发气体治疗药,只要呼吸就能治疗伤势,这样就由不得他拒绝我了。”

可我的手腕被乔洛斯攥住。

他先是拜托随我同行的人暂离,方才对我说:“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我隐隐猜到了乔洛斯想问我什么。

也确实和我想的一样。

他问我:“杀死我父亲的人,是你吗?”

可问完我之后,我不清楚乔洛斯是后悔了,还是如何。

问题脱口的瞬间,他一怔,像是陡然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把问题收了回去,并露出了释然的微笑,说都无关紧要了,说让我忘掉他说过的话。

他表现出来的一举一动,让我觉得他像是一个成熟的大人。

但我不想让他误会。

也不想他在日后想起他父亲的死充满了疑团,不禁怀疑起我,然后一剑捅了我,永远地背上乌卡兰的黑锅。

“不是我。”

“杀害劳莱伯爵的人不是我,而是乌卡兰。”

从乔洛斯的反应,我看不出他信了没有,可即使他没有信,哪怕我说谎了,他似乎也无所谓了,因为他已经完完全全地放下。劳莱伯爵的死跟我有牵连与否,已不会再影响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但他还是对我说了一声谢谢。

他第一次主动地,轻轻地抱住我,感谢我。

“欢迎你来到我们家,谢谢你为我们付出的所有。”

“母亲。”

乔洛斯不同寻常的反应,让我意识到他应该受了很重很重很重的伤,否则也不会意识到,有些事情总是拖着不肯说出口,有朝一日,也许就真的来不及、没办法说出来了。

而第一次称呼我为母亲的青年在松开我之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因外出训练过多而被晒成了蜜糖色的脸皮底下透着红,虽然是长大了,可那股傲娇的劲儿依然在。

“如果你不想听我这么叫你,可以不用勉强。”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也幽默了一回。

“虽然我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但我非常高兴你能叫我一声母亲。”

这句话是真心的。

我的人生里有过许多男人,我利用他们,骗他们,想方设法地从让他们成为我的裙下臣,成为他们心中的唯一,即使日后知道我居心叵测,也仍然对我死心塌地。

我享受他们的追逐,到手之后,却把他们当成工具人一般利用,从他们身上捞到最大的好处,从不曾交出真心。

可面对乔洛斯、这些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我是真心以待的,一开始不是,但现在,我很肯定是的。

尽管出于本性使然,我总会冒出利用他们的想法,可最后的最后,我确定自己是绝对不想伤害他们的。

因为他们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家人。

……

我隐隐有一种直觉。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我的感觉似乎得到了验证。

本来按照帝国军和反叛军打三天休七天的干架频率,反叛军们应该会在四天后发动新一轮的战争,但他们提前了,提前了足足四日,而且是发动了所有的部队,围了帝都,重兵在北门,虎视眈眈地盯着打出了缺口的城墙。

他们不光提早了战争,还玩出了新的花样。

他们说要见我。

当从帕什的嘴里听到这个要求,简直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我不可理解之余,又觉得不可思议,但也只是一下子,我立刻想明白了他们的阴谋诡计。

他们绝对不是邀请我去当战场上的吉祥物的。

见我,一定是为了杀我,为了杀鸡儆猴!

也不细问反叛军的企图了,一想到我上战场几乎等同于躺进棺材被火化,我立马摇头连连,坚定地表示了我的拒绝。

“去是绝对不可能去的。”

可我明白,这肯定不是凭我三两句就能推阻掉的事情。

帕什一定非常清楚我的答案,即使如此,他依然来问我。

我想,他可能会劝我,甚至强迫我,直接把我架到反叛军的面前!

想到这里,我不禁用看残忍的怪物一般的眼神看他。

但我眼中的残忍怪物,用温和的神情,平静的声色,回答我的拒绝:“好,那就不去。”

“……?”

……恩?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怎么专门反我的套路?!

见帕什真的像是仅仅来告知我一下反叛军荒谬的要求,便打算离开,我下意识地拽住了他,停下了他的步伐,让他回过头,又在他啼笑皆非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我是说,我不去。”

“那就不去了。”

“我真的不去了喔。”

“不想去就不必去了。”

“……”

怎么回事!!

这个阴险狡诈的男人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他是不是又在盘算什么?是不是我不去反而会死得比较快?!

我的脑子转得飞快。

当灵光一现,我抓到了一个重点。

“到底……是谁想见我?”

闻言,帕什笑了笑,他不着急回答我的话,而是懒洋洋地抓起了我的手,又与我十指相扣,宣告占有权般地在我的手背落下一吻后,方才反问我:“露薇尔觉得呢?”

用问题回答问题是一种很恶劣的行为。

可他这么一说,我却懂了。

当我真的登上了城墙,如约定好的一样和对方见上了一面,便得知了对方的意图。

不过是有人想遥遥地看我一眼。

哪怕,只是一眼。

也真的只是为了看我一眼。

一眼过后,不仅夕阳彻底消失在了地平线的尽头,帝国军和反叛军都将拼上全力的战争,也随之拉开了序幕。

看到反叛军一排魔弹咻咻咻地往帝都的方向射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差点没了。

明明魔弹是往其它方向射的,我却觉得它们都是朝我来的,能在我的身上开十个眼,不,是把我给杀了十次。哪怕我的身边站着丹维,依然不能阻止死亡的幻影在我脑海中上演。

按照我的为人,按照贪生怕死的我的人生导向标,我应该立刻后撤,撤到绝对安全的地方,然后喝一杯茶压惊,再睡一个觉,静候战争的结束,看看醒来之后究竟是当帝国公主,还是公爵夫人。

但此时,我不能退。

我可以,但我不能。

全场战斗力最低的我,顺利拿下了战场吉祥物的角色。

帝国军的眼中,我,便等同于他们的士气,便等同于他们的决心。只要有我在,他们便会奋勇前进,而不会退到我的身后去,哪怕一步。他们为了他们的家园而奋战,同时也是为了我而战。

我是他们最后的底线。

所以我不能退。

我幽幽一叹,只道没想到难得做一次善解人意的女人,居然要冒如此大的风险。

我站在城墙之巅,任裙裾飞扬,看下方刀光剑影人来人往,明明很想回家喝茶茶睡觉觉,偏还要拒绝了士兵们请我后撤的心意,当一个坚强的吉祥物,打算撑到我的勇气条归零的那一刻。

不过,我生怕死亡随时降临的心情,在看到发生在反叛军里的一幕后,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