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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山之志 江一水 17287 字 21小时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61章

将此地的监禁彻底破坏掉的姜宛童, 顶着肩头的小青鸟,领着剑兰剑云姐妹二人进入了庙宇中。

身形幼小的姜宛童,大摇大摆地走到了那两个倒下的修士身旁, 伸腿踢了踢他们的身躯,对剑兰说道:“你是说他们每次做法都会烧些符箓对吧?那就搜搜身,看看他们身上都有什么宝贝。”

剑兰得令, 与妹妹两人将倒在地上的两个年轻人仔仔细细地搜刮了一遍。姜宛童见状挑眉,果真见到她们在这两人身上掏出了好几张符箓。

姜宛童取过符箓一看,挑眉道:“吼, 金丹期以上的聚水符,可聚集方圆一裏的水汽, 持续一刻钟。这符的数量,还不算少。”

她说着,一边将元气输入符箓之中破坏掉它的功能, 一边说道:“这裏呢,交给我,你们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两姐妹得令, 两人绕过正殿的侧门, 走向了后院。姜宛童见她们离去,伸腿踢了踢地上两个年轻人的脸蛋,自言自语道:“算你们运气好。”她说着, 将元气隔着靴子输送到了两个年轻人体内,然后晃晃悠悠地跟上了剑兰两人的脚步。

几人院子裏逛了一圈, 搜罗到了不少的法器, 全都靠着姜宛童一一破坏掉。做完这一切,几人几个跳跃,前往了明日要祭祀的地点, 在四周随手布置了隔绝天地元气的阵法。

姜宛童虽然极为好玩,但天性不坏,布置阵法的时候还细细的和两姐妹授课了。一行人布置好了一切之后,用了隐身符,趴在了一处恰好可以看得到祭坛的高坡上,静静等着黎明的到来。

一线曙光撕开了沉沉夜色,将光明缓慢地洒向了世间。很快,明亮的太阳从东边升起,缓缓升入空中,照亮了整个世界。

阳光照进了庙宇中,光明的足迹爬向了倒在地上的那两个年轻人。他们的上身陷入黑暗,双腿却被光明笼罩着,在如此的情形之下,从混沌之中悠悠醒转。一股精纯的元气在他们身上流转,涤荡了宿夜的疲惫。

两人察觉到体内明显的变化,精神为之一振。他们齐齐跪在地上,朝着毫无生气的壁画连连叩首,感谢苍天的厚爱。

叩谢苍天之后,两人沐浴焚香了一番,这才穿着祭祀用的白衣,神清气爽地前往花墙村的祭坛。

花墙村的祭坛设置在村郊外一裏的小河边,黎明的光线刚落在地面上时,村庄的人已经沐浴焚香了一番齐齐来到了祭坛前的空地上。

她们衣着整洁,形容光鲜,可看着渐渐干涸的小河却流露出了一丝哀愁的目光。

水,就快要没了。如果今天祭祀不成功,那么今年得不到灌溉的庄稼,就不能在秋天收获,一家人的口粮就要没了。他们辛苦努力得到的一切,因为一个不及时奉上的童使惹怒了苍天,就要被没收了。

他们肃立在阳光下,一张张标致的美人脸显得十分哀切。

“天使来了,天使来了……”

人群中传来了躁动之声,守在祭坛前的众人齐齐转身,看向了来人。两个面容俊美的年轻人,驾驶着白鹤飘过上空,稳稳地落在了祭坛上。

白鹤收翅,年轻人跳到了祭坛,慈祥的目光看向了坛下众人,朗声道:“诸位,邪神当道,令干旱肆虐人间。我们今日在此开坛祭祀,祈求苍天庇佑,击退邪神,让大地从此不再干涸!”

奉天教的天使,在世人面前总有一张悲悯的面孔。他们侍奉之心虔诚,说完这句话之后,当即跪在地上,张开双臂迎接上苍,朗声道:“望苍天聆听我的祈求,我愿将一切献于天帝!”

“愿将一切献与天帝!”在场诸人纷纷跪在地上,仰首望天,振臂高呼。

极其简单的开场仪式过后,两个年轻人直起身,戴起了一张苍白的人脸面具。那面具看起来端庄典雅,却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荒唐诡异。

他们一同走到了祭坛上的香案前,拿到了一把香,转身朝向了祭坛下的百姓,朗声道:“开坛,祭祀!”

话音落下,两人手掌自那把香头拂过,剎那之间香焚,烟雾袅袅升起。他们转身,将燃烧的香插入了香炉中,齐齐跪倒在蒲团之上,朗声唱到:“皇皇上天,照临下土。集地之灵,将甘风雨。各得其所,庶物群生。各得其所,靡今靡古…… ”

随着天使的念唱,祭坛前的美人齐齐俯身,匍匐在地,喃喃自语。

趴在高地上的姜宛童,远远望着着诡异又荒诞的一幕,讥讽道:“拜什么天啊,还不如拜你祖宗我来得快呢。”

她正说着,忽见念完唱词的两个天使站了起来,说道:“上剑,驱魔!”

说罢,两个年轻人戴着面具走向左右,一个吹埙的年轻人走上了祭坛。他脸上抹着苍白的粉,眼角抹着绯红的胭脂,麻木地走到了香炉前。

姜宛童有些好奇,看向了趴在一边的剑兰,问道:“那是什么?”

入了修炼门槛的剑兰,隔了那么遥远的距离,还是清晰地看见了年轻人脸上的胭脂,于是轻声道:“那是村裏的祝人,专门负责在祭祀上吹奏的。因为声音辽阔不似人间,所以称为天使下凡的梵音。”

正说着,那祝人将陶埙放在了唇边,一阵低低的埙声剎那间传向了四方。姜宛童听罢挑眉,说道:“刻了传音法阵的陶埙,难怪可以传到那么远。”

埙音一响,只见一个带着鲜红面具,身披白纱与人同高的稻草人被修士抛到了祭坛上。那稻草人脸上的面具十分狰狞,比最凄厉的妖魔海妖恐怖十倍,跪在祭坛下的众人纷纷被吓了一跳。

姜宛童咂舌,就听那左边的天使大喊一声道:“别怕,看我挥剑驱魔。”说着,取出了自己惯用的长剑,劈出一道弧形闪电,杀向了祭坛上的稻草人。

那稻草人身形一动,笨拙的在臺上逃窜,躲避左天使的攻击。苍凉的埙声中,那不断斩杀恶魔的天使显得无比光辉。

姜宛童嗤笑一声,对剑兰说道:“这恶魔呢,就是个稻草人,我们看到贴在它身上的符箓,就是那天使操控它的手段。”

她说着,指了指一旁满头大汗的右天使,道:“瞧,学艺不精,就会如此吃力。”

姜宛童手腕翻转,打了个响指道:“看我玩个小把戏。”她话音落下,那笨拙得与左天使玩耍的稻草人身形如风,像是一个旋转的陀螺沿着祭坛钻向了左天使。

它骤然大动,吓得左右天使惊慌失措。臺下众人吓得四窜,那右天使发觉自己失去了对稻草人的操控之后,慌忙说道:“这恶魔如此凶狠,待我祝师兄一臂之力。”

言罢,他也跟着提剑,与那陀螺一般追着他们一直跑的稻草人战到了一处。

稻草人身形很快,又有强风护体,挥舞着粗粝的稻草双手,不断地拍打着两人的面颊。众人只见到,一道缥缈狰狞的恶魔在臺上追着两个天使,将他们殴打得狼狈不堪。

远处的姜宛童,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操控的稻草人挥舞着双臂将两个天使的脸打成猪头,不由地捧腹哈哈大笑。

折腾完这两个天使之后,姜宛童这才收了手,撤掉了稻草人身上的元气操控。带着恶魔面具的稻草人在两个天使面前缓缓滑落,露出了他们狼狈的身形。

洁白的衣衫沾满了稻草,俊俏的小脸青紫一片。两人站在臺上,看到倒在地上的稻草人,心中一阵惊惧。二人对视了一眼,左天使提剑,走向了稻草人身旁,一剑狠狠刺向了它的胸膛,朗声道:“恶魔已死,诸位,开始祈雨。”

经过此番慌乱,两位天使越发坚定这花墙村存在着强大的恶魔,祈求苍天之心也越发强烈。臺下众人皆是如此,他们匍匐在地,虔诚叩首,不断地祈求上天庇佑。

姜宛童见到这一幕,有些不满的嘟起嘴,说道:“没意思,真没意思。”

就在这时顶着一张猪脸的天使们,正十分敬业地站在祭臺前,开始焚香祈雨。

繁琐又无趣的念辞过后,右天使掏出了符箓,虔诚朝天点燃,高声唤道:“风来!”

风不来,剎那之间,方圆十裏风声骤歇,一片静止。

那修士感觉不到风的涌动,皱起眉头,又烧了一张符箓道:“云来!”

云即刻散去,东皇的日辉毫无阻碍地笼罩在这小小的祭坛之上。

光辉之中,修士举手高声唤道:“雨来!”

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看着就是不会下雨的好天气。于是姜宛童现身,立在高坡之上,看着祭坛上的修士嘲讽道:“别喊了,今日此处,无风无云,雨也不会来!”

她话音刚落下,蛮蛮从她 肩头跳下,幻化为十丈高的巨人,将她托举在肩头。天使扭头,但见那高大魁梧的巨人肩头上,端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清丽少女。

她一袭红衣,雪肤墨发,清丽无比。可修士却清楚地看到,那少女赤色的眼眸,不由地惊惧地退了半步,惊惶道:“恶……恶魔……恶魔……”

身穿红衣的赤眸少女,就如同传说中烈日邪神那些堕落的使徒一样,美貌而恐怖——

作者有话说:背锅姜多可爱啊,能萝能御,能打能聊,比赢勾好多了,是吧。

最近挺迷茫的,有时候没什么互动,忽然就觉得写作真的是一件很孤独的事情。

第62章

十三章:反抗

艳阳炙热, 一袭红衣的少女坐在巨人肩膀上,撑着下巴懒洋洋地打量着远处惊惶的百姓。

祭坛上那两个年轻的天使战战兢兢地举起剑,朝着姜宛童挥去。弧形闪电隔着遥远的距离径直没入了姜宛童体内, 毫发无伤。

蛮蛮巨目一瞪,身如闪电,托着姜宛童剎那间来到祭坛上。它粗壮的双手一抓, 牢牢地擒住了臺上的两个天使,将他们如弱鸡仔般提在手中。它提着两个修士,猛然转身, 死死地盯着臺下的四逃的百姓。

姜宛童坐在蛮蛮肩头,伸手搂着它硕大的脑袋, 亲昵地蹭着它的脸颊。她垂眸,俯视着四窜的百姓,赤眸鲜亮, 轻声道:“我有说过,让你们走了吗?”

话音落下,四周风动, 化为万千绳索捆住了臺下四散的百姓。蛮蛮甩手, 将那两个天使甩到了人群中。顷刻间,风绳拽着百姓朝着中心聚拢,与那两个天使绑在了一起。

众人靠在一起瑟瑟发抖, 皆垂眸,不敢直视姜宛童的面容。姜宛童揽着蛮蛮的后脑勺, 赤眸漾着艳丽的色泽, 垂眸望着臺下惊惧的众美人慢条斯理道:“你们说我是恶魔?真有眼光。可我不是你们这裏的恶魔,而是十洲之中名为罗剎的妖魔。”

那天使仰头凝视着她,大声道:“你这邪恶的烈日使徒, 我奉天教的护法必会来审判你的!”

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满脑子奉天教的事。姜宛童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可死心吧,你们那个护法要来了,审判的绝对不会是我。”

“折腾劳什子的祭祀,都给我回去。死心吧,这裏是不会下雨的!”

她说着,一挥手,将人尽数都带回了花墙村。两百多的村民被她尽数困在了花墙村中,一道禁制在花墙村外升起。姜宛童困住他们之后,也不再管他们,带着剑兰就守在村口,大摇大摆的烤起了东西。

花墙村的人十分惊惧,尝试想逃,却发现怎么也跑不出那道无形的屏障。她们看到了姜宛童身边的剑兰,认出了她们就是那天夺人的巨人,更加确认了剑兰就是个已经堕落的暗黑使徒。

她们又担心又害怕,可没有一点办法,竟然无一人回到家中,而是齐齐来到了村落的大道上齐齐跪着,向苍天祷告,希冀它能够降下天罚处置这些妖魔。

很快,就到了用午饭的时间,姜宛童一行人就在村口外架起了大锅,让剑兰忙活着做饭。姜宛童坐在蛮蛮肩头,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祷告的村民,皱着眉道:“她们就在那裏跪着?也不准备吃饭了?”

剑云恨透了这群要将她献出去的村民,气鼓鼓道:“姐姐你就随他们去吧,苍天会填饱他们肚子的!”

正说着这话时,一阵不寻常的气息从天空中涌来。姜宛童抬眸,看向了天空,却见一群呈人字形的白鹤驮着一群白衣青年飞来。

他们手中执剑,系着纯黑色的腰带,眉目威严,看起来气势汹汹。远远地,姜宛童就听一人高声道:“邪恶的使徒,接受雷霆的制裁吧!”

说着,数十道雷霆齐齐刮向了姜宛童。姜宛童扭头,看向了剑兰,疑惑地问道:“他们是不是就学了这一招?”

剑兰也很无语,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姜宛童拍拍手,天空中的云彩迅速向那人字形的白鹤队伍聚拢,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覆盖他们顶上。一时间,风起云涌,厚重的云层巨掌向前一挥,将那一列白鹤大队拍到了花墙村内。

砰砰砰,众人齐齐落地,被彻底困在了禁制之内。这时,在场的美人才知道,他们招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恶魔。

但这一切,都只是开始。

一连两天,来了好几波人到花墙村围剿恶魔,但全部都被姜宛童留了下来。此地奉天教徒的修为不过尔尔,就算全部被困在花墙村中也破不了姜宛童划下的禁制。但人一多,免不了就有诸多争端,这一日午后,被姜宛童困住的几十名奉天教徒,终于在无计可施之下,想到了献祭一事。

这一个黑夜裏,奉天教徒与花墙村的村长提议了此事。被献祭的人当然不会是这些高高在上的教徒,于是花墙村的村民为了生死大事争执了起来。

姜宛童早早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于是让蛮蛮站起来,自己坐在了她高大的肩头上,在黑夜之中远远地观望着远处的一切。

剑兰剑云二人刚踏入修炼之途,自然不如姜宛童那般耳聪目明,可因为姜宛童所设禁制的阵法作用,她们姐妹也听到了来自村中的骚动。

黑暗之中,一袭红衣的姜宛童抱着巨人硕大的脑袋坐在她肩头上,遥望着远处那幕荒诞的戏剧。

她听到村民们的争执,看到他们彼此指责,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将寡弱妇孺推了出来。冷冽的夜风吹过姜宛童的长发,她凝视着前方争得面红耳赤的村民,想起了一件往事。

许多年前的流洲,远远没有如今太平。在某些偏僻之地,妖兽与人族共同生活,庇佑一方。姜宛童所在的村落,就是这么一个被强大的妖魔庇护着的村落。

她们居住在崇吾山以西,庇佑她们的妖兽是一直肥硕无比的□□,常年居住在漆黑的山洞中,被人谓之山神。

强大的妖兽庇佑此地人族免受其他的妖兽的侵袭,却要被庇佑的人族付出代价。而这代价,往往就是人族奉上自己的血肉供奉妖兽。

庇佑姜宛童村落的那只□□妖其实算得上是好的了,它并不想别的妖兽那么贪婪,一年只需要吃一个孩子。而那一年的春社,姜宛童就被村庄裏的人抬到山洞,献给了妖兽。

只因前一年的冬日,姜宛童失去了世间所有能庇护她的人。其实姜宛童并非是此地村落之人,她三岁的时候跟着母亲来到村庄,因为母亲是个医者,母女二人得以在此地生存。

她母亲医术高超,救过许多村民。可是医者不自医,她的母亲在她九岁之时病逝了。母亲去世之前,曾央求村民们帮忙照顾好她。一开始,他们的确是照做了。可到了春社祭祀时,他们商量着将她送到□□山神的肚子裏。

姜宛童再年幼,也知道那是死路一条。她大声质疑为什么是选了她,而不是今年该轮到的那户人家。村庄裏的人面有难色,说起了她母亲的好,恳求姜宛童救救她们。

原本要献祭的那户人家的闺女的母亲,流着泪请求姜宛童牺牲自己拯救她的闺女。姜宛童怒气勃发,质问道,如果是要救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不自己去呢。山神从来没有要求祭品一定是个孩子,她知道的,也见过的,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伤了残了的年轻人,还有刚出生的孩子,什么都有。

她问道,如果不想你女儿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替她死。凭什么,她就要白白丢失自己的命。牺牲自己拯救他人,说得好听可那是被送入虎口的无可奈何啊。

小小的孩子撕破了他们脸上的虚僞,扒出来血淋淋的难堪真相。大人们恼羞成怒,将她结实地绑起来,抬到了山洞口。

姜宛童仍旧记得那一日从漆黑山洞弹出来的舌头,黏糊又湿冷。就在她以为自己即将死去之时,一柄剑光剖开了黑暗,将淋漓的鲜血洒在了她身上。

从那之后,她成为了一个正一门的修士。

她以为,自那一日起她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为报师恩所以刻苦修炼。只是她再也没想到,十四岁之时师门历练,自己又一次被抛弃了。

千裏传送符不过只剩两张,群妖围攻之下,她的老师带着她亲生的女儿离开了,将她孤零零地丢在了百妖之中。姜宛童看着她们消散的背影,绝望到麻木。她只好持剑,拼尽全力地杀出重围。

再有一次,再有一次能活下去,她永远都不会成为那个被牺牲的弱者。她这么想着,浑身沾满了鲜血,身躯逐渐支离破碎。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清丽的哀鸣。四周的群妖跪拜,姜宛童仰头,看到了飞过天际的那一只庞大青鸟。

那湛蓝的羽翼划过苍穹,成为了姜宛童新生中最明亮的色彩。从此之后,她留在了崇吾山,成为了万妖朝拜的王。

思及此,姜宛童眼眸微眯,搂着蛮蛮硕大的头颅亲昵地蹭着它的脸,轻声道:“蛮蛮,我想回家了。”

她或许不应该出来的,明明是个妖魔却有一颗人心,这实在是太让人难过了。姜宛童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能触碰到的悲哀,那些小小的感伤会化作汹涌的潮水将她吞没。如果看不到人心如此算计,或许她还会觉得这世上就如同那青鸟的蓝色羽翼一般鲜亮美好。

然而世上许多事,都是光暗并存的。

蛮蛮察觉到姜宛童的情绪,抬起了自己的粗大的手,用粗壮的手指圈住了她的脑袋,轻轻摸了一下,沉闷地说道:“回……家……”

那我们就回家吧,然后待在崇吾山,永远都可以无忧无虑。

姜宛童笑笑,眯着眼蹭了蹭它的面颊,轻声道:“还不能哦,等我们解决了这裏的事,我们就回家吧。”——

作者有话说:我卡了一周多,终于写出来了!

姜姜其实心很软吧,明明是个妖魔却有着一颗人心。我特别喜欢她和蛮蛮,因为她们都是别人眼中的异类。然而,又有什么能算是正常的呢。

(在想蛮蛮要不要有个正常的人类躯体)

第63章

黯淡无星的黑夜之下, 面容俊秀的美人们将被献祭的村民结结实实地捆好,绑着他们跪在了祭坛下。在这些被献祭者的身后,各站了一位手握利剑的天使, 此时面容严肃,等候着主持献祭仪式的天使发号施令。

姜宛童坐在蛮蛮的肩头,遥望着在眼底发生的这一切, 扭头与下方的剑兰说道:“不是说每年只需要献出一名童使吗?这个献祭又是怎么回事?”

借助姜宛童的阵法,剑兰隐约听到了那边传来的动静,于是回答了姜宛童的问话:“据我父亲的书上记载, 每年献出一名童使是固定的。至于献祭……听说每隔五年,天使们都会将罪人或者狂热的信徒献祭给苍天, 让他们重回苍天的怀抱。而举行祭典的天使,则会得到苍天的恩泽。”

姜宛童明了,“也就是说, 这裏的人举行献祭的话,将会得到力量对吗?”剑兰点头,应道:“应该是如此。”

姜宛童勾唇, “若不是不想看到有人在我面前杀人, 我还真想看看这裏的苍天是怎么赐予人类力量的。”她这么说着,拍拍蛮蛮的后脑勺,“蛮蛮, 吓唬吓唬他们!”言罢,在剑兰剑云两姐妹身上加了几层元气屏障, 姜宛童便示意蛮蛮开始动手。

漆黑的夜裏, 身形硕大的巨人仰天大吼一声,举起硕大的双全朝地上一砸,发出了震天的颤动。

周围十裏之地摇晃了起来, 恶魔的咆哮响彻黑夜。集聚在广场的众人受到了惊吓,战战兢兢地抱在了一起。一股飓风从村庄深处袭来,紧紧拽住了主持祭礼那个天使的脚踝,将他倒吊在了天上。

奉天教信徒被这一变故吓得肝胆俱裂,四下逃窜。就在此时,黑夜中传来了恶魔的声音:“你们的苍天,在赠与你们力量的时候,是要你们杀人的吗?”

“不是说它会一直庇佑你们吗?怎么你们提出要求的时候,却又要你们回报呢?”

恶魔的声音不大,却在这样漆黑的夜裏传到了每一个耳边。自觉毫无生路的奉天教徒闻言大声反驳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每一个信奉苍天的教徒,都不能只会索取,我们想要活下去,就必然有人会牺牲!这就是苍天的公正!”

姜宛童笑了,轻呵一声道:“公正?你们献祭百姓,为自己寻求活路这就是所谓的公正?只有自愿的自我裁决才叫牺牲,你们这叫草菅人命!”

“他们就是自愿的,自愿的为我们的活路而牺牲。该死的恶魔你等着,今日我们失败了,但总有一天苍天会惩罚你的!”

他们大吼着,异口同声群情激昂,仿佛姜宛童真的就是那个迫害他们不得不牺牲一部分人的魔鬼一样。可实际上姜宛童只是困住他们,也没对他们做什么霸凌迫害,更没杀人。

姜宛童懒得再和他们争执,只冷冷说道:“如果你们信仰的苍天是存在的,那就快点来收拾我这个异教徒吧。至于你们……就算你将整个村子裏的人都献出去,也破不了我的阵法,哪凉快哪待着去!”

她说着,抬手掀起了一道飓风,将奉天教徒与普通百姓们分开,不让两者相互接触。而后拍拍手,向地上甩了一本修炼入门的道经,对那些百姓们说道:“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苍天的恩泽,那些天使会的东西,墙外面的人都可以学。至于你们,爱学不学!”

姜宛童口气十分森冷,将那本书甩在地上后,也就不管引起了什么骚动,从蛮蛮的肩头跳下来,靠在她怀裏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你们也睡吧,明天可有场大热闹。”她这么说着,闭上了眼睛。剑兰剑云闻言,暂且放下了身后的喧嚣,也跟着养精蓄锐。

次日清晨,一线天光从平原上升起,落在了姜宛童的脸上。她睁开眼看向远方,一双赤眸鲜亮。

遥远的天边,一群奉天教徒骑鹤而来,如乌云般迅速笼罩了北方的天空。白鹤之下,是一支身披盔甲的军士,此刻骑着骏马,整齐利落地朝姜宛童气势汹汹地走来。

姜宛童微眯着眼,依靠在蛮蛮的胸口,低声道:“蛮蛮,站高点,我们要准备揍人了。”蛮蛮闻言睁开了眼睛,举起手臂将怀中的姜宛童托举到肩上,接着站了起来。

她硕大的双眼宛若铜铃一般,死死地盯着来人。一群白鹤大军领着军队停在了十裏之外,忽有一人向姜宛童密音道:“墙外的道友,不若坐下一叙。”好的,武斗输了就来文斗了。

姜宛童坐在蛮蛮肩头,半倚着她懒懒回应道:“哦?叙些什么?”

那人答道:“吾乃奉天教南方祭司,名曰南青,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姜宛童歪着脑袋,说道:“免贵姓姜,你这是来劝降的?”姜宛童挺想知道这个奉天教有些什么玩意,因而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南青笑笑,一张中正肃然的脸端得祥和无比,“非也非也,只是见姜道友如此了得,故而起了爱才之心,想邀请道友加入我奉天教。”

“哦?”姜宛童挑眉,赤眸越发鲜亮,“有些意思。”

南青笑笑,与她说道:“我们奉天教中,也曾有几位来自墙外的前辈。教中有手稿记载,墙外妖魔横行,生活不易。既如此,道友何不留在此处,与我们共同侍奉苍天呢?”

“你也看到了,这裏的百姓安居乐业,也无妖魔侵袭,姜道友依仗自己的一身本领,一定能成为我奉天教重要人物。信奉苍天,永驻青春,修为增高实乃常事。”

“如何,姜道友可愿免下兵戈,加入我们了?”

南青向姜宛童发出了邀请,得到了姜宛童的一个冷笑。“永驻青春,修为增高?青春能永驻多久?修为能增高到什么地步呢?”

南青笑道:“须知人类修士寿命有限,突破了元婴期之后,才能增加寿元。可最多,也不过是多上几百岁。哪怕是大乘期的修士,也不过只是短短几百年的寿命。而在这裏,就算是金丹期的修士,也能突破寿限,活到三百岁。”

姜宛童挑眉,“哦?你们增加寿命,靠的都是他们?”她伸手一指,指向了花墙村的那群村民。

南青但笑不语,“其中奥妙,姜道友入道便知。”

姜宛童抬眸,轻呵一声道:“我还真的没兴趣知道。虽然不知道你这身修为是怎么来的,苍天赐的也好,还是自身修炼来得好,但我想你是不明白修士两个字的。”

她慢条斯理地从蛮蛮身上站了起来,说道:“凡人终有一死,无论是几十年还是几百年,人族的寿命与世间相比总是短暂的。可如此短暂的一生,却有无数人为了追求本我竭尽全力去修炼。”

“在墙外面,有无数的修士终其一生只有练气修为。哪怕他们再努力,也突破不了自身极限,可就算如此,仍旧有无数人没有放弃修炼,转借外物,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想要看看‘道’的模样,多会一点,就能多看一点。”

姜宛童握住了拳头,眼眸一片血红,周身的妖魔气息疯狂涌动,“墙外有句话叫做‘道在神之上’。我想,你是没有听过的。似你们这般杀人祭祀向僞神祈祷的人,简直是在侮辱修炼二字!”

“让我看看你的苍天,能不能在我的拳头之下保护你吧!”

姜宛童话音落下,从蛮蛮的肩头弹射出去,如一颗炙热的流星朝着十裏之外的人群冲去。她的赤眸在燃烧,在急速前进中锁定了南青的位置,剎那间近身朝着南青那张中正肃然的脸一拳砸了下去!

嘭的一声,一个身穿白衣带着笑脸面具的中年男人被绯衣妖魔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尘烟飞起,底下的士兵如潮水般褪去。

南青从深坑中踉跄地站起来,拍了拍沾染了尘土的衣物,仰头看向了飞在上空的妖魔,重新在周围结了一层元气屏障,道:“那就是没得谈了。”

他说着,两手捏诀,周身风云变化,一只硕大的青铜鼎从姜宛童的头上倒扣而下,“你也不过是一个元婴期的修士而已。”

姜宛童仰头,看向了朝她飞来的青铜鼎,冷笑道:“但你可能不知道,墙外的元婴有多厉害。”

她说着,左拳一勾,化作了巨魔的拳头,狠狠地朝青铜鼎撞了过去。咔擦一声,青铜鼎裂,操纵法器的南青哗的喷出了一大口血!

姜宛童赤眸一暗,纵身而下,一脚踹向了脚下的南青,将他的身躯踢到了人群中,高声说道:“后退百裏,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对万物毫无敬意之人,迟早会有报应的!”

“而他的报应,就要来了!”

语毕,姜宛童森然一笑,露出了一颗尖尖的虎牙。顷刻之间,围在前方的奉天教徒慌不择路地离开了此地,四周清晨又重新恢复了寂静。

姜宛童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又扭头看看被她封禁中的花墙村,抿起唇瓣——

作者有话说:只要写人我就不太行,说到底是知识贮备量不够,所以一到这种时候就很文盲了。

当你要表达什么的时候是需要言之有物的,而有些时候我的文盲限制了我。(呜呜呜,看来要多读书了。)

道在神之上。

略略略。

第64章

这一日, 前来围剿恶魔的奉天教徒仓皇后退百裏。奉天教的南方祭司败退,向高层传达了姜宛童的意思,不知是何缘故, 连续几日后再也没有人来到此处讨伐姜宛童。

美人国人心惶惶,奉天教徒在花墙村的百裏之外重新建起了一道城墙,将花墙村与美人国彻底隔绝开来。国中有流言蔓延, 说是恶魔入侵了花墙村,要花费一段时间将其驱逐,干涸才会从大地除去。

为了拔出这个恶魔, 国中准备了一场大祭,向苍天供奉一千名囚犯的生命, 让神力降临于教主身上,以求除魔。

美人国中紧罗密布祭祀的大事,而姜宛童则与剑兰在准备她的下一步计划。她并未撤掉花墙村的风墙守护, 反而又加了一座防护大阵,就带着剑云剑兰二人,一同前往了美人国的七城。

在她们离去之后的第二天, 一群奉天教徒高层带着火焰包围了花墙村。他们架起了火把与燃油, 不顾村内奉天教徒的祈求,意图将他们尽数灭杀。

他们这裏的所有人,都见过那个绯衣妖魔, 与她奚落奉天教南门祭祀的模样。因此为了确立墙内信仰的稳固,这些人选择了灭杀所有知情人。

烈火被风墙阻隔, 无论如何都无法侵入。在汹汹燃烧的火焰中, 那些低等的奉天教徒看到了姜宛童留在地上的那一卷无论如何都挖不出来的修炼功法,心中渐起波澜。

就在此时,一阵阵轰隆隆声由远及近, 从地底深处传来。仰望着风墙外肆虐着的烈火众人扭头,远远地看到了一道冲天的白浪冲破了坚固地荆棘花墙,铺满日渐干涸的河道,冲他们汹涌而来。

“水……水……洪水!”

从未见过洪水的百姓尖叫着,四下逃散。让大地干旱的烈火妖魔没有被消灭,可干涸的大地却迎来了洪水。

浪声轰隆,直直向前,冲垮了整个世界,朝着无尽远方驶去。花墙村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份摧枯拉朽的气势,震惊到久久不能言语。

同一时间,天地间传来了一个浩瀚缥缈的声音,朗声道:“上游大坝已毁,此后永不会干涸。诸君,国境四方各有一骨碑,记载着墙外之事与修炼之法,若是有兴趣者,便沿着这银辉大道来到你们的世界尽头吧!”

那人话音落下,只见两道银辉在天空闪过。一道从东向西,将横流的河水一分为二,于河道中间劈出了一条通天大道。另一道由南向北,劈开了流云,在平坦的大地上深深砍出了一道沟壑。两道银辉在美人国王城中的祭坛交彙,形成了一个整齐的“十”字。

所有人都看到了奔流的洪水,与在天空中交彙的银辉,全都被这鬼斧神工的一手深深震撼了。以往奉天教的所有手段与之相比,都不配称作神迹。可是如今,呈现在他们眼中的,远比任何时候都像是神灵的手笔。

他们为之震撼,就又那人说道:“来吧,来到世界的尽头,看看真相吧!”

这道声音响彻了天地,宛若神祗。美人国人心动荡,皆以为是苍天显灵了,不顾一切地跳入了银辉之中,前往尽头去仰望她的神灵。

河水急速地灌满了美人国每一个干旱的地方,像是一道洪流,冲垮了奉天教牢牢掌控世间的权柄。

如此惊变震惊了奉天教上下的所有人,他们仰望着留在苍穹之下的十字银辉,震撼得久久不能言语。深知内情的人只以为又是一个偶然流落此地的修士,却不成想招来了一个绝对不能招惹的大能。

日光从无云的苍穹落下,直直地落在了这片辽阔的旷野。荒凉的旷野中,立着一株苍劲的歪脖子树。元夕站在树下,眺望着远处天空并未散去一道十字银辉,扭头看向了树下与阿布躺在一起的苍瞳,不解道:“你不是不准备插手此事吗?”

盛大的日光从茂密的枝叶落下,在苍瞳的面具上洒下斑驳光痕。苍瞳靠着阿布懒洋洋地闭着眼,答道:“我只是觉得无趣了。”

“可是……不是说好了要让剑兰她们自己来做的吗?”

苍瞳笑道:“让剑兰来?慢慢修炼,壮大势力,然后花上几十年都未必能做成此事。更何况,这裏有个力量她们绝对不能推翻的力量,还不如我来更快些。”

苍瞳与元夕继续道:“阿姐有读过几百年前文献吗?”

元夕不知道她为什么提到这一点,应了句:“读过。”

苍瞳便告诉她:“约莫四百多年前,妖魔横行世间。未能修炼的人族寻求道盟庇护,更偏远的一些地方,比如流洲山中等地,则是由强大的妖魔庇护一方。那时的妖魔,是吃人的,所以它们要求被庇佑的人族上供,也就是献上活人血肉。”

“在大多数妖魔眼裏,这些被庇佑的人族与被圈养的羔羊无异。”苍瞳一边说着,一边从纳戒中取出自己的斧头,继续道:“被圈养的两脚羊,一如猪圈中被人类饲养照料的猪猡,该任人宰割,你说是吗?这位道友!”

话音落下,苍瞳纵身跃起,持斧挥向了西边的流云。

璀璨的银辉撕裂了苍穹,剎那之间窜入了流云之中,轰开了厚重的云层。云层消散,暴露了一团黑气。黑气从西方的天空蔓延,迅速笼罩了整个上空,遮挡住了所有的光明。

剎那之间,白昼换作了黑夜,天地霎时黯淡无光。

浓郁的黑暗充斥着四周,唯有一柄银斧散发着银辉,将眼前的一切照得蒙蒙亮。元夕跟在苍瞳身旁,迅速祭起了手中的青藤,牵着她警惕着周围。

周遭一切寂静,没有半点声响。忽而一阵风起,黑暗之中传来了细细索索的声音,仿若在窃窃私语。

好似无数个人在说道:“这原本是我的羊圈,你不打招呼贸贸然进来,已经不合规矩,难不成还要动手吗?”

“羊吃草,人吃羊,我庇佑他们,他们供奉我乃是天经地义。”

苍瞳简直要笑死了,只挑眉道:“墙是你筑的?人是你救的?一个外来的偷窃者,还说什么天经地义。”

“可弱肉强食不是自然之理吗?我身为上位者,得到供奉又有什么错?”

黑暗中的怪物语速越来越快,饶是元夕修为高深,也渐渐地听不出它在说些什么。脚下的黑暗在游动,元夕忽而觉得脚下一空,她与苍瞳两人就好像置身于一片黑色的海浪一般,被汹涌地推到了深渊深处。

苍瞳一手牵着她,一手举着银斧,在这个灰蒙蒙的世界穿行。她听到黑暗中的主人如此辩解,只冷笑道:“羊吃草,人吃羊,弱肉强食当然是自然之理。可你撤了一块遮羞布,当你吃人的幌子,你这不是供奉,这是骗。”

“一个大修行者,行如此骗局,当真是耻辱!”

苍瞳朗声道:“你这样,还不如那些直接说‘给我人肉吃,不给我就将你们全吃掉’的妖魔来得光彩!”

“我真觉得,你太恶心了。”

苍瞳话音落下,转动着手中银斧,忽然毫无章法地劈向了四周的黑暗。皎洁的银辉裂开了四周粘稠的黑暗,剎那之间,碎裂的黑暗化作无数个光裸的黑影拖住了苍瞳前进的脚步,裹住了她与元夕的手脚,欲将她淹没于此地。

苍瞳一声冷笑:“小把戏!”

她说着,手中的巨斧剎那之间化作一柄巨刃,狠狠地朝着黑暗之处劈去。周遭的黑影登时凝滞,冻结在一处,于咔嚓一声中瞬间粉碎。

浓郁的黑影化作深沉的雾霭,随着一道风来四下消散。天地重新明朗,元夕抬头望着头顶的歪脖子树,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前一直牵着她的苍瞳,疑惑道:“刚刚那是?”

“这裏最大的杂鱼,应该是个渡劫期的修士。”

苍瞳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元夕听得胆战心惊。元夕垂眸,却发现苍瞳的银斧上不知何时挂了一块东西。

她走到苍瞳面前,仔细端详着那块东西,眉头越州越深。那东西细腻白皙,赫然就是一块人皮。

元夕心头一跳,惊道:“苍瞳……这是……”

苍瞳答道:“刚那杂鱼设了阵,将你我暂时困了一会,趁你我破阵之时想逃跑。我的法器扎中了它,得到了这块东西。”

“应该是一张十四岁少年的人皮,我想这东西,就是那杂鱼向美人国索要的东西。如今我们来了此地,它感应到了我,又打不过,遂跑了。”

毕竟美人国的每一个人,都有一 张好看的皮囊。

元夕沉默地望着苍瞳斧头上那张人皮,小心翼翼地取下来,捧在掌心,轻声道:“我们……先将它葬了吧。”

苍瞳点点头,与元夕一起将这张皮囊葬在了这棵歪脖子树下。苍瞳做完这一切,跳到了阿布的背上,与元夕说道:“闹事的老东西跑了,我们且看看这美人国中之人会如何选择吧。”

“路,我已经为他们铺好了。要不要新世界,就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作者有话说:这是在欺骗别人的生命,并不是打你就打你的弱肉强食。(兴许

第65章

美人国乱了。

自天空划过“十字”银辉后, 一股风就在这平静得宛若死水的美人国掀起。东西分开的河流大道与南北留下的沟壑于王国广场交织,形成了冲天的银辉。百姓们驻足于银辉之前,畏惧又期盼地凝视着它。

奉天教为了稳住自己的权势, 迅速与王国军队集结,于那两条银辉道路筑了一道人墙,拦截想要前往世界尽头的人。

可他们的动作不够迅速, 仍旧有一部分人到达了墙外,看到了苍瞳立在那裏的巨大骨碑。辽阔的荆棘花墙中,一座十丈高的骨碑立于天地间, 高耸如云。有人瞻仰着,有人畏惧着, 有人伸了手触摸到骨碑,有关墙外的影像疯狂灌入了他们的脑海中。

有人半信半疑,心中的信仰开始动摇。有人难以接受, 仍旧龟缩在神灵保佑的幻想中。而有些人却率先一步,走到了墙外,看到了一个比他们村庄更加辽阔的世界。

世界看起来是如此辽阔, 神秘莫测, 又充满危险。

有一部分人收拾了行囊,来到了墙外,摸索着走到了尽头, 历经了许多危险。墙外有广袤的世界,也有吞噬人的大地, 凶猛的野兽, 吃人的大蛇。旅行归来者将墙外的世界描述给了墙内人,鼓动了一部分人,又被一部分人葬送了生命。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裏, 王国在两条大道上设立了封锁线。王国的矛盾自上而下尽数转变为了开墙还是禁墙,为了这一点,早已浅浅探索过墙外世界的奉天教徒坚决封锁墙壁。

可苍瞳之力远非他们能抗衡的,因此一直都毁不掉她的骨碑以及修复被她劈开的墙。

世界是美丽的,也是残酷的。

常年生活在温室中的美人们,害怕而期待地看向了这个全新的世界。奉天教的人始终在警惕着姜宛童的出现,可那道银辉之后,姜宛童便不知去向。于是他们大起胆子,将出墙的人抓了起来,当做邪恶的使徒惩罚。

他们堵住了说话的嘴巴,看清真相的眼睛,捂住了听到声音的耳朵。不许说,不许看,不许听,如同以往一般想让他们回到了又聋又哑又瞎的状态。

可他们却忘了,以往他们封禁的时候,百姓们都一无所知,心事困在墙裏的。可如今,百姓早就听到了风声,又如何装聋作哑呢?

镶嵌在心脏四周的墙早已坍塌,只要一点风吹草动,那颗不安的心都会蠢蠢欲动。

于是尽管有无数人被抓起来,甚至献上了生命,与阻挡不了那颗向往墙外世界的心。王国对民间的掌控力骤然下降,以剑兰为首的反抗派迅速集结,要求王国组成探索墙外世界的道路,与流洲联结。

而未知的恐惧,又让守旧的党派与他们抗衡,双方在银辉道路上起了争执,这一日,所有决定不再装聋作哑的人,为了自己涌向了大道旁,推翻了军队,顺着银辉庇佑的大道前往所谓的世界尽头。

无数的人涌向了河水分开的大道,密密麻麻地填满了这条洪流。一入大道,王国的士兵就伤害不了这些美人,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们一直逆着河水到墙外。

元夕就躲在云层裏,坐在阿布的背上,俯视着底下的一幕。密集地犹如蚁群的百姓没入了宽阔的洪流中,齐齐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他们步履坚定,神情激动,眸中似有烈火在燃烧。

不知为何,元夕在这样的眼神中,读到了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感动。她坐在阿布背上,为了这些渺小伟大的选择而震撼。

苍瞳感受着她的情绪,轻笑一声道:“说到底,人只有一个真名,那便是欲望。”

元夕扭头,凝视着她的面具,抿唇道:“何解?”

苍瞳说道:“这是我从别人那裏听来的。”苍瞳说罢,伸手一指,指着底下投入洪流之中的百姓,继续道:“你看,这些不顾一切冲破阻隔前往墙外探寻的人,是欲望。”

“而这些无论如何也要阻拦她们,维持墙内安稳寻求一时平安的人是欲望。”

“探寻是欲望,掠夺是欲望,保护是欲望,祈祷是欲望……”

“只要有人在的地方……不对,只要有生命在的地方,都交织着各种各样的欲望。例如妖魔,吃人和捕食都是欲望。”

“这个大千世界,是由欲望构筑而成的。因为有渴求,有欲望,所以奉天教才会成功地在他们心裏塑造一个有应必求的神灵。而奉天教也有欲求,始作俑者才会维持了几百年的统治。”

“可是现在,人们的欲求变了,已经不再对着那个有应必求的神灵了。所以信仰也就随着坍塌了,重新构筑了一个新的东西。”

“所以我才会说,人的真名叫做欲望。”

或者说,人就是欲望。

这段话说得浅显易懂,元夕沉思了片刻,暂时没有想到说辞辩驳苍瞳。她点点头,应道:“你说的很对,人……或许就是欲望。那么苍瞳,你呢?你的欲望是什么?”

苍瞳笑了笑,风轻云淡道:“一开始是自由,后来是复仇,再后来是活着。”

“而现在,是你。”

“阿姐,你就是我如今唯一的欲望!”

浩瀚的苍穹之下,日光从无云的天空坠落到苍瞳身上,在她周身镀上了一层光辉。元夕呆呆地看着她,一时间竟找不到适合的言语。

她看了好一会,轻笑了一声,垂眸应道:“这算是什么说法?”低头的剎那,元夕的脑中似乎有什么画面一闪而过。似乎有一个身穿白衣的女人,曾背对着苍穹迎着日光说了些什么。

长风拂过,衣随风动,将两人的衣袂打在了一处。苍瞳笑道:“这是认真的说法。”

元夕正要说些什么,远方的天空有元气急速涌动,她仰头,看到了一只庞大的青鸟载着红衣的少女直直冲来。

“姐姐,姐姐的道君!”姜宛童骑在蛮蛮身上,向远处的元夕苍瞳招手,大声呼喊道:“找到了,找到了,就在西海深处的一座岛屿上!”

姜宛童每次插话的时机都让人很难受,苍瞳嘆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身下的阿布,冷声道:“阿布,跟上她!”

阿布哼了一声,载着她二人调头,一跃跳上了上方的云层,几个跳跃后随风跟上了庞大的青鸟,随着它一起掠过天空,朝着无垠西海飞去。

青鸟振翅,带着巨大的银狼纵横白云间,过了几个时辰,落在了一座苍茫的岛屿上。

苍翠的岛屿上,立着一座精致的庄园。枝繁叶茂间,精致的雕楼画栋呈现出了一种十洲世界人族城池特有的雅致。

元夕随着姜宛童,跟着她一起走在这座庄园裏,听她絮絮叨叨道:“我和蛮蛮偷偷去打了奉天教主一顿,什么也问不出来,那个人也没见过他们所谓的真神。后来为了稳固奉天教的地位,他们就去修了那座大坝,以驱逐干旱的名头施展术法,名为神迹,保持自己的超然地位。”

“饶是如此,他们每年还是会供奉上一百多名童男童女,将他们绑到海上,随海水运输。”

“而且每一年,这些孩童都会在他们眼裏,被汹涌的大海吸入腹中。”

“我就想这肯定有猫腻,就与蛮蛮两个人在海上搜寻了十多天,找到了这么个地方。”

姜宛童这么解释,元夕以灵力探寻了四周,皱眉道:“姜姜,这裏没有人了吗?”

姜宛童说道:“没有了,一个人都没有。我找到这裏的时候,这裏已经人去楼空了。”

“不过,我在这栋楼阁裏发现了一张人皮,一盘碎肉,一杯人血,还有一堆碎骨。”

“看起来,是个少年的尸骨。”

元夕一怔,却听姜宛童继续道:“这绝对是挑衅,对我等大妖魔赤裸裸的挑衅!再说人有什么好吃的,当个骗子还做这么恶心的事!”

人与人之间都不能互相理解,更遑论是人与妖魔了。元夕心痛自己的迟来,于是咬紧了唇瓣。

苍瞳仔细地感知了四周,忽而开口道:“不对,小罗剎,你还漏了一处地方。”

“什么?”姜宛童皱眉不解,于是见苍瞳伸手一指,一道银辉从她指尖逸散,冲向了楼阁最深处。剎那之间,一道浅粉色的光辉冲天而起,光彩夺目。

无数符文在浅粉色的光柱中逸动,元夕抬眸看着那道阵法,皱眉道:“这是传送阵法?”

“传送阵法,我怎么就没发现。”姜宛童皱着眉,对自己的疏忽懊恼不已。

苍瞳解释道:“是毁掉的传送阵法,渡劫期的手段,你要是能发现,那可真是了不得了。”

“渡劫期。”姜宛童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靠在蛮蛮身上道,“哎呦我的蛮蛮,还好咱们福大命大,不然碰上这玩意早死八百遍了。”

姜宛童言罢,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啐一口道:“呸,一个渡劫期的大能,竟然来此偏僻之地行骗,真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