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眼睛此刻已是目眦欲裂,哪怕双手也?因力量太大而发红发烫,她也仍旧没有放手,死死扣在闻是心咽喉处,无情宣泄着自己的愤怒。
这是闻是心第一次体会到濒临死亡的感觉,应该也是她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唔……唔……”
喉间已发不出什么声响,眼前兰兰的身影也?几乎被那一片浓重的黑雾掩藏,闻是心只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越发沉重,不断向下轻阖。即便她拼了命地想要睁开双目,却早已没了那个力气?,方才因痛苦而纠在一起的五官慢慢松弛,身体也?逐渐变得轻飘飘的。
直至她双眼即将完全阖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感觉到卡在自己喉咙口的那股力量陡然一松,紧接着她便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如溺水的人被救上岸后那样拼了命地咳嗽着。
她将眼睛稍稍打开两道缝,仍是看不清身前人的身影,只是不断咳嗽着,直至慢慢缓过神?来,才终于得以将沉重的眼皮掀开。
她知道兰兰虽松了手,却还站在自己面前还未离开,可她有些看不清眼前情况,只能看到兰兰一个人幻化成三四道重叠在一起的虚影。
“兰小姐…… ”她将手撑在茶几上缓缓起身,流失的力量逐渐回归,但此刻闻是心仍旧没什么力气?,讲话声音几乎轻若耳语。
“闭嘴!”
兰兰狠狠地吼了一声,吵得闻是心有些头疼。
“好……我不说话……你先冷静一下……”闻是心此刻的脑子还是一片混乱,她扶着额际,勉强断断续续地说了?这句话,又轻抚自己仍感到有些许不适的脖颈处。
她当下就坐在冰凉的茶几上,但暂时起不了?身,唯有静坐休息。
刚才发生的那一切就仿佛是一场噩梦,一个她这一辈子都不想再去回忆起来的噩梦,好在她现在相安无事,除了脑袋有些晕,以及喉咙口还有些不适之外?,其他地方并未受到什么实质伤害。
所?幸她没事,还有说话的力气?。
兰兰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闻是心,随即直接坐在了沙发上,向后仰靠在了沙发背上,望着昏白一片的天花板发起呆来。
正是因为她清楚知道闻是心根本就没有那个力气?与能耐拿自己怎么样,故而她才会像现在这样暂时放松警惕。
她还没到疯的地步,也?并不想让闻是心死,只是先给闻是心一个小小的教训。这是第一次,至于是否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那就说不准了?,要看她当时的心情如何。
只不过,她知道自己之后的心情大概率是好不了?了?,既然方成能讲出分手这种话来,那么接下来就很有可能是要把她从他的工作室当中开除出去了?。
方成,你好狠的心啊,这几年里究竟是谁一直陪在你身边,一直无条件地支持着你,又是谁在你还没参加选秀还只是个小小练习生一无所?有时坚定地陪在你身边?如今你却要为了那帮粉丝而抛弃我?方成,你的良心难道被狗吃了?吗?
兰兰虽在望着天花板,实则目光并未聚焦,满脑子都是方成,她真的搞不懂,四年感情竟会这么经不住考验,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她越想越觉得气?愤,越想越感到绝望,直至在无意识当中,那滴晶莹的微凉液体自她眼角而出,顺着眼尾滑落进发丝中,她才终于如梦初醒般瞪大了?眼。
指尖沿着眼尾向太阳穴处轻拭泪痕,兰兰忽然冷哼一声,她直接坐起身来,目光如严寒中的冰锥般直直向闻是心射去。
闻是心正好也?在看着她,两道目光在空气?中相触,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闻是心又再度感觉自己被那一股寒意包围,再难脱身。
她移开视线,在轻叹一口气后,慢慢垂下头去。
其实兰兰抹眼泪的动作她看见了?,她也大抵了解兰兰究竟为何而伤心,但她又能说什么呢,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但兰兰不都听不进去吗?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闻是心起身,端正坐到椅子上去,就像刚才静静等待兰兰离开。
只可惜兰兰迟迟不走,只是如木头人似的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某一处已有片刻时间。
“兰小姐,你现在可以离开我房间了吗,我要休息了。”
就连闻是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等了?多长时间,由于那个仍在沙发上淡漠坐着的人确实耗费了她太多时间,闻是心便还是有些坐不住了。
她的存在实在太妨碍自己了?,其实自己可以不追究刚才发生的那件的事情,但如果对方再不走,闻是心就不会再这么宽容了?,倘若她单靠自己无法让兰兰离开,她第一选择就会是报警。
兰兰没理她,只是不知因想到什么而不耐烦地咋舌,眉心挤出个“川”字来,就似正被什么困扰着。
其实不用猜也?能知道,必然又是在为她与方成之间的事情而困扰着难受着。
“你刚才……是不是说要帮我去找方成?”
又等了?几分钟时间,兰兰终于开口,当她望向闻是心时,她说的那句明明是句问句,可她眼神中传递出来的分明便是要挟之意。
闻是心倒是没有被看了?兰兰一眼,轻轻颔首,仍记得自己刚才给兰兰想过的这个办法,就是先由她去敲方成的门,若是方成开门兰兰便有机会见到他,但若是他不开门,那么兰兰大概也?就只有明天才能见到他了?。
“帮我。”
兰兰突然的示软让闻是心猝不及防,她有些错愕地望着对方,微微皱着眉头本不想同意,却见对方忽然向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闻是心立即起身,手抓在椅背上,警惕地望着那道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身影。有了?第一次的经历之后,她绝不会再像前一次那样。
说来可笑,刚才那件事竟成了?一次经验。
“闻老师,帮我,拜托你了?!”
见兰兰已走到自己面前,闻是心微敛双目,尽量不让紧张的情绪打乱了自己的呼吸节奏,目光一秒都不曾离开过l兰兰。然而,就在下一秒,兰兰的身影便在她面前向前倾倒。
闻是心下意识想要躲开,却发现兰兰突然的前倾身子并不是为了?要做其他什么事,而是直接咚一下跪在了自己面前,哀求道:“闻老师,请你帮我,我不想等到明天再见到方成,我现在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他,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闻是心彻底懵了,对于兰兰突然上演的这一出戏码,实在看不明白。
对方现在真像个疯了的人,刚刚一副凶神恶煞模样掐死自己的人是她,现在跪在地上哀声祈求自己帮忙的也?是她,她到底是人格分裂,还是有别的什么阴谋?
“你先起来行吗,有什么事我们好好说,别这样!”闻是心没有去扶她,只是紧张注视着她,仍旧无法相信她是真心地想要求自己帮忙。
明明刚才还不屑于听自己讲话的……
对于兰兰这个人,闻是心已经有了?较深的防备,即便她现在对方成的成见更大,却也绝不会再轻易相信兰兰。
此时此刻,一道人影正坐在沙发上不停刷着微博。
看他样貌,分明便是近日来正在与闻是心一同搭戏的男演员方成。
十分钟前他已编辑完澄清微博发送,现在正处于不断查看底下粉丝评论的焦灼状态中。
目前评论底下虽还有不少粉丝骂他,不断喊着脱粉,如果这时的他现在仍是白天的他,那么确实有极大可能心态会受到影响,并且今天公司高管也已在微信上将他臭骂了?一顿,若不是他现在还在拍戏,暂时还没时间回公司,只怕现在他已在会议室中被老板当着大家伙的面儿毫不留情地狠批一顿。
今天内心遭受了太大煎熬,于是这一天下来,他早已调整好了?状态,不会再轻易被这些言论伤到。
好在还另有一大批粉丝高喊着“哥哥我们相信你”,这些粉丝始终对他不离不弃,这便是对他来讲最好的安慰了。他心想着接下来这几日还是得低调一些,尽量不去微博惹事,短暂避避风头,这件事应该还是能慢慢淡出众人视线,情况慢慢平复下来。
至于兰悦……既然已经提了?分手,从此之后他与她恐怕便成了?陌路人,就连朋友都无法再继续做了?。
他并非已经无情到了底,在想到兰悦这个名字时,其实他心中仍是不受控制地疼了一下。
兰悦……
轻念一遍这个名字,方成将手机放于一旁,缓缓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却是若有所?思。
“咚咚咚——”
这时忽有人敲门,方成斜睨一眼门口,想到敲门者是兰悦的可能性极大,不由警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