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顺毛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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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临川被关在牢中这几日,京城的动乱已然平息。

景国最后一任继任者李雪泓被俘,亲自写传位诏书臣服于秦厉的消息不胫而走,这场改朝换代的戏码决出了赢家。

除了零散的残兵和负隅顽抗的顽固旧臣,该杀的杀、该俘的俘,皇城已完全落入秦厉掌控。

秦厉手底下的将领士卒多是寒微出身的粗人,匪气重,没受过什么教育,但他掌兵赏罚分明,惩处极严,敢有在城内劫掠奸丨淫者很快被军法处置。

城内已有胆大的商贩悄然开门恢复营生。

那些因前禁军副统领杨穹开门献城,稀里糊涂被俘的朝廷官员们,眼看李雪泓都选择投降,皆松了口气,纷纷跟着递上降表。

不是没有想为大景殉节的忠臣义士,奈何深冬水太凉,还是自家被窝舒服。

※※※

有了李雪泓的配合,秦厉的登基大典如期举行。

恢弘开阔的中庭广场上,列阵士兵全身披甲手持长枪,高耸的黑金色旗帜肃穆飘扬。

文武两班朝臣自中正大殿左右鱼贯而入,脸上神色大多肃然恭敬,细看又格外不同。

有资格站在大殿前排的,都是随秦厉起兵的心腹文臣武将,他们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和喜悦。

右侧上首之人是秦厉麾下第一大将聂冬,以及他的结义兄弟秦咏义,这两人谢临川早已见过。

他们对面的文官之首,是追随秦厉最久的军师言玉,身材瘦削面容白皙,留一缕美须,近四十的年纪,看上去儒雅成熟,气质非凡。

谢临川前世跟他有几面之缘,印象相当深刻。

前世,他二人之间并无仇怨,言玉对谢临川却十分忌惮,多次向秦厉谏言,不可给他官职和权力,后面甚至要求杀掉他以绝后患,都被秦厉敷衍过去。

谢临川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不得不说,言玉的眼光确实比秦厉毒辣多了。

要是秦厉早点听从言玉的肺腑之言,哪里会沦落到成为李雪泓的阶下囚?

不消片刻,后头的降臣们也陆续站到了属于他们的位置,个个面容肃穆,谨小慎微。

谢临川不经意回头,竟看见了两个熟人——昔日同僚兵部尚书梅若光,以及前禁军副统领杨穹。

谢临川挑了挑眉,这两人他可太熟悉了。

前者就是向老皇帝进谗言,污蔑谢将军养寇自重、功高震主,以至于让原主被削去兵权,在回京受审的路上死在囚车里的罪魁祸首。

梅若光曾被谢将军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唾骂是奸臣败类。

在谢临川穿越而来后,也几度要将他下狱问罪,是他最大的政敌。

而后者,早就背叛李氏皇族与曜王军暗通款曲,不但献城,还告密,致使谢临川和李雪泓完全来不及逃走双双成了阶下囚。

要说整个大景国上下遗臣遗民最痛恨的人,杨穹恐怕还排在秦厉前面。

谢临川打量二人时,梅若光和杨穹也看见了他,二人如同见了鬼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惊又怒。

梅若光身材瘦矮,年近五旬,胡须已经白了。

他眯着一双小眼睛,指着谢临川半晌,才冷哼一声:“我道是谁呢,原来是我景国忠勇无双的赤霄将军。”

“怎么当今换了天子,谢将军身为皇城禁军统领,在城破之时没有殉节追随先帝而去,反而堂而皇之站在新皇的登基大典上?”

他这句阴阳怪气说来十分好笑,因为旁边还站着一个开门献城的副统领,谢临川顿时轻笑了一声。

梅若光也意识到说错了话,急忙对脸色难看的杨穹改口道:“杨副将军实乃慧眼如炬,知道阁下守不住皇城,不忍见百姓生灵涂炭,这才宁可背负叛主骂名也要保住京城百姓。”

“哦。”谢临川颔首,“那告密也是为了百姓安危咯?”

杨穹自从干下卖主求荣的勾当,只一心保命和荣华富贵,早就把这些不痛不痒的嘲弄抛诸脑后。

他身材高大健壮,肚皮浑圆,说话声却颇有些尖细,面不改色道:“自先帝驾崩,雪泓太子嫌弃我们这些老臣年老体衰,而对谢将军青眼有加。”

“可如今呢?谢将军还不是抛弃了旧主,跟我们这些昔年被你指责的‘奸臣’同殿为臣。”

“哼,什么忠勇无双,也不过如此。说不定在所有人之前,早早就暗中与曜王军勾结上了,否则何德何能,能在这大殿上占据前朝之臣的首位?”

谢临川一听首位两字,心下了然。

登基大典这样庄重正式的场合,群臣所居的每一个位置都是被精细安排过的,绝不会出错。

原本杨穹因早早归附、开门献城的功劳理应位居降臣之首。

秦厉却偏偏把谢临川安排到了杨穹的前头,无尺寸之功硬生生压他一头。

“何德何能?”谢临川咀嚼这四个字,淡然笑道:“跟你一样。”

杨穹和梅若光齐齐一愣:“什么?”

谢临川肃容道:“正是因为不忍见百姓生灵涂炭,这才宁可被小人唾骂叛主,也要保住京城百姓。”

“而今天子慧眼如炬,知人善任,所以按才德论,将我排在此处,否则首位还能是谁?难不成是阁下二位吗?那岂不是成了京城百姓的笑话。”

杨穹和梅若光被这番不要脸又理直气壮的发言,震惊得张着嘴说不出话来,脸都涨成了猪肝色,一时竟不知从何处反驳。

他们对视一眼,记忆里的谢临川明明是个正直沉稳的冷傲将军,怎么也学会这番圆滑的腔调了?

杨穹还想嘲讽几句,却见谢临川指了指前方,秦厉已经出现在大殿之上,太监宣布登基大典开始。

杨穹见状又只得生生把气憋了回去,强忍怒色站回谢临川身后。

他本就怨恨谢临川是李雪泓心腹,强行夺了他的统领之位。

好不容易自己在新朝翻身,没想到新帝秦厉还没正式登基,这就梅开二度,又被谢临川占了属于他的位置。

杨穹恨不得生吞了他!

他很清楚谢临川也必定怨恨自己献城告密之事,二人之间可谓仇深似海,绝无化解可能。

谢临川眯了眯眼,他和杨穹的位置,秦厉很显然是有意为之。

历史上那些暴君有的毛病,诸如戾气,霸道,傲慢,多疑等等,秦厉全都有。

秦厉不是天生的帝王,但从底层草莽打拼出来的经历,让他的权力欲和掌控欲格外旺盛和敏感。

秦厉的曜王军绝大多数都是武将粗人,麾下读书人少得可怜。

他刚刚登基,手里并无太多可信任的、有经验的文臣,难以填充中央官员的空缺,暂时不得不继续使用前朝降臣。

如今朝局,内有李雪泓这个满怀怨忿的顺王,外有李风浩依然扛着前朝旗帜拥兵对抗。

万一朝中这些降臣拧成一股绳,阳奉阴违、欺上瞒下,架空他的权柄,他只怕要担心政令出不了皇城。

毕竟打天下可以靠将士,但治国还得靠文臣们。

防止文官勾结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仇人放在一起相互制衡。

秦厉把自己排在第一位,绝不是给自己这个“情人”的宠爱和奖赏。

分明是猜忌自己心系旧主、图谋不轨,把他架火上烤呢!

他周围都是政敌,李雪泓自身难保靠不上,要想在新朝廷站稳脚跟,谢临川就不得不依赖秦厉的圣眷。

打压降臣,提防自己,迫他屈服,可谓一箭三雕。

这很秦厉。

前世自己一直被囚禁,不肯向秦厉低头屈从,秦厉自然没有给他安排任何官职。

这样也避免了他早早跟这些大臣们对上。

直到后来,他决意跟李雪泓合作复仇,为了稳住秦厉,态度软化了一些,这才获得了些许权力和自由。

他那时一心只想将秦厉拉下皇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对付梅若光和杨穹。

直到秦厉失去皇位,这两个小人也在宫变中不知被谁结果了。

谢临川做人一向有恩要偿,有仇自然也必报。

他抬头看一眼大殿上首的背影。

秦厉头戴九龙冠冕,身披玄黄龙袍,正一步一步踏上御阶,迈向他的龙座。

已不再为人君的李雪泓,站在大殿前方,宣读禅位诏书后,伏低身子向秦厉下跪称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