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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真 三无陈皮 20876 字 15小时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那小孩怎么不吃?”瞿成山咬了一口,扬扬下巴,指向不远处树后面藏着的一个黑人小朋友。

“嗯?”顾川北把东西咽下去,顺着视线一张望,看到后用力朝人挥手,喊,“e on!”

小孩和热闹格格不入,闻言害怕地缩了一下,顾川北一歪头,走上前把人领了过来。

小朋友瘦骨嶙峋,衣服破破烂烂,顾川北看得出来他想吃,但就是不好意思。

他用蹩脚的英语劝说,瞿成山就听着,也不帮忙,好像想看他到底该怎么解决。

最后顾川北忽地福至心灵,想到一个说辞。

但他不会这句话英语,于是掏出手机,翻译了一句话。

小朋友看完,乌黑的眼睛滴溜溜转,想了想,终于怯怯地伸手拿了一颗。

瞿成山挑眉,用英语问黑人小朋友,哥哥跟你说了什么?

顾川北刚想阻止,但已经来不及,这小朋友一直不说话,这会儿竟出了声,他讲了句英语,用中文翻译过来就是——

你,就当我们有缘。

顾川北连忙羞涩地低头,这是,这是当年瞿成山和他说的。

“确实有缘。”瞿成山忽然低低一笑。

顾川北一时没听懂,以为在说自己和黑人小朋友,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瞿成山:“我说我们。”

顾川北心脏猛地一颤抖,他抬头,神情不可置信。

瞿成山伸手随意捏了捏他的耳朵,转开视线,落到远处某一点,只说,“这么多年,又能相遇。”

“啊。”顾川北点点头,也目视前方欢闹的人群,夜色之中状似了然地附和,“是挺有缘的,可能是天意吧。”

什么天意……顾川北手指蜷了一下,所谓缘分,实际上是他强求来的-

这晚氛围难得放松,郑星年混在人群当中,脸色白得不太正常。

巧克力在他手中捏成烂乎乎的一团,趁没人注意,郑星年跑到一处隐蔽的墙角,左看右看,抖着手拨了一通电话。

嘟嘟两声,那边响起慵懒得一声喂。

“我,我遇见当年杀害正宇的凶手了……”郑星年声线直颤。

“什么?”那边声音瞬间沉了下来,“你确定?”

“那天酷跑……”郑星年有些绝望地闭眼,有些回忆拉着他进入漩涡,“那个灵活的背影,一下就让我想起了木樵村大山里,那个凶手在崎岖地形上翻山越岭的轮廓……我故意拉着他让他教我,越和他说话我越觉得像。”

“而且!”郑星年咬着牙,“他今天分巧克力!分什么不行,偏偏是巧克力。木樵村那人,我见到过,都穷成那样了,家里竟然放着进口巧克力纸。这么多年过去,我对他就记得这两件事…结果,结果……”

“你说话啊!”郑星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流了一脸,他崩溃地朝一直沉默的话筒大喊,“他出来了!怎么办?!现在他是瞿成山的保镖,好像关系很好!!”

“不知道瞿成山是否知情。若是他知道,那有点麻烦,若他不知道么……”对面男的徐徐开口,“那有点意思。不过这事不急,听说,你们拍摄快进入非洲最危险的地方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大概周五更!

第26章 第26章 瞿哥,让我保护你。

《热土之息》男女主以及许小希三人忽地被某一杀手组织盯上,他们三个人加一辆越野车,被迫开始正式的天涯流亡。

剧组随着拍摄需要,也向更危险的地点驶行。

一同到达之后,顾川北心里发怵,觉得这地点实在是太过诡异。铁网高墙,边界处有士兵端着枪,枪口齐刷刷地指向天空,以防恐怖组织突袭。别墅富人区、矮房贫民窟离得并不远,时不时就有不知名的鸟群飞满天,而头顶的天空也总是阴沉沉的,路上弥漫着一股子死亡的肃杀。

据传这里某位有头有脸的官员,守卫良多,最终竟被人刺杀在了所谓安全的家里。

顾川北及其不理解钟培仁为什么一定挑这种地方拍电影,这不找死么?

“艺术要表达真实。”钟培仁翻着剧本说,“一直以来我的使命都是向观众传达世界不为人知、但确确实实存在的一面。况且又不是没有人在这里拍摄过,长达半月一样安全回来。大家别害怕,警察都在已经排除了很多危险,我们只待四天而已。”

顾川北才不信他这话,一刻不离地跟着瞿成山,手枪时刻别在腰间。

第三天的早上,顾川北一起床,就见瞿成山面色如水,正在卧室门外等着他。

顾川北说不上来男人今天有什么不同,可能剧情发展和角色投入的影响,气质有些严肃,浑身染着几分许久没见的压迫感,瞿成山靠近的时候,他闻到对方身上有股若隐若现的烟味。

顾川北皱了皱眉,有什么烦心事吗?

瞿成山掏出他腰间的枪,拿着来到室外的一片小野林,周围站满把守。

“这枪快成摆设了。”瞿成山看着顾川北,把东西拿在手里转了两下,少时,朝着天空扣动扳机。

“嘎”地一声,一只看上去只有黑点那么大的小鸟中伤,它直直下落,噗呲坠进丛林。

“试试,别手生。”瞿成山把递给他,随意指了一下,像考他似的,“先打那片叶子。”

顾川北不明所以,但依旧照做。

精准打落之后,从静态的叶子,到匀速划过天空的鸟,以及远处飞快蹿进灌木一眨眼就消失的白兔,瞿成山指定了几样,顾川北依言开枪。

枪枪命中。

“挺好。”瞿成山笑了下,抓了抓他后脑勺的头发,旋即便正色道,“如果目标换成人,但凡威胁到你的安全,千万别手软。”

“哥?”顾川北觉得不太对,抬眼,“发生什么了?”

“不用想太多。”瞿成山姿态一如既往地松弛,拍了下他的后背,“这里并不安全,提醒你注意。”

“哦。”顾川北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半信半疑,“我会的。”-

会议室。

“不行!太危险了!”钟培仁额角青筋暴起,桌子拍得响,“他们手里可是人命无数,这是拿你生命开玩笑,我不同意!”

昨晚他们被警方通知……钟培仁早就没了前几日的淡定,被自己的话打脸之后他辗转整整一夜,脸色更显苍老。

现在就等瞿成山做决定。

“东南亚那批恐怖分子多年前就和我有仇,他们贩毒拐卖,我举报、协助警方抓捕,让对面吃尽苦头。”瞿成山无波无澜,“他们本来是无期徒刑,上个月得知我来非洲的消息,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出了狱,如今他们千里迢迢来非,为的就是找我。”

出了这种事瞿成山还是那副沉稳的模样,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他们背后当然是有组织,找不到我报仇誓不罢休。对方具体行踪不定,我是唯一诱饵。继续待在剧组,只能给所有人带来危险。”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离组!!疯了!”钟培仁心生后悔,鬓角都比往常白了不少,叹气,“怪我,我不该拉你来拍这部电影……”

“钟导,我们都是为艺术献身的人,我的决定,我永远不后悔。”瞿成山云淡风轻,“况且在此之前,没人知道他们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出狱。”

“那也……”

“不用说了。”瞿成山摇头,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语气冷静沉稳,“我这次就算侥幸脱险,但他们只要留着那就存在威胁。已联系警方把我离开剧组的消息放出去,明天上午出发,你们稍晚同时向相反的方向转移。放心,这次一定彻底将他们绳之以法,再无后患。”

“我不会有事。”瞿成山目光很沉,看着焦虑不堪的钟培仁,“等我处理完,回来继续拍戏。”

“另外,代我跟其他人道个歉。”

说完,他站起身,忽然又想到什么,转头看着导演,严肃叮嘱,“这事不要让顾川北知道,他知道了一定会跟着。”

哪怕顾川北跟随剧组留下,因为不知对面会不会派小部分人手来突袭,导致这里都不是百分百安全。

“我不能让他涉险。”

“你也知道险!他一个保镖,拿工资办事儿!!这个时候应该跟着你!!”钟培仁还是很急,把眼镜摘掉往桌子上一扔,埋怨地又自责地喃喃,“为什么不顾川北去,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万一回不来……阿弥陀佛,我是罪人……”

瞿成山不再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门开,外面——

顾川北靠着墙,面容惨白,浑身都在打哆嗦。显然是什么都听见了。

他握紧拳头,盯着瞿成山,一刻也不能等地开口,“我要去,瞿哥,让我保护你。”

第27章 第27章 不听话

会议室门口,顾川北话音还在回荡,瞿成山抬起眼皮,目光带着压迫、沉静地盯着他。

一股子低压在空气当中蔓延流转。

“小北,回房间休息。”少时,瞿成山移开视线,简单命令道。

“求您让我跟着。”顾川北手心攥出一层湿汗,坚持道,“钟导说得很对,我是你的私人保镖,我应该……”

没讲完,楼下有便衣警察叫人,问瞿老师能不能麻烦下来一趟?明天的路线需要配合规划。

为掩人耳目,便衣只来了两位高层,此刻都在一楼沙发上等着。

顾川北见人要走,请求的眼神愈发焦灼。瞿成山随手带上门,回视顾川北。男人开口时嗓音偏冷,言简意赅又不容置喙,他说,“明天和你剧组一起离开,现在去房间待着,没收到通知不准出来。”

“我不。”顾川北少有的忤逆,他眼眶瞪得发红,走廊上拳头握得更用力,就那么咬紧牙看向瞿成山,“您同意我来非洲,难道不是为了能在危险时刻派上用场,保护您的安全么?瞿哥,这一路我没帮上什么忙,但我不能在您身边白白混饭吃。”

瞿成山脸沉着脸,目光无言地锁住他。

看着顾川北胸口不停起伏,他迈步到栏杆处,朝楼下轻一挥手。

须臾,上来两名穿迷彩服的彪形大汉,两人身上背着枪,裸露的麦色皮肤遍布疤痕。

瞿成山指了下顾川北,下楼离开时语气平淡地朝他们交代道,“看好他。”

“收到。”

“凭他们看不住我!”请求被忽视,顾川北不服,忍不住朝男人的高大背影喊了一句。

“不可能。”大汉接话,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特种兵,“就算我们看不住,一楼还有很多人手,全部都听瞿先生命令。”

顾川北口腔里漫着丝血腥味,他下巴紧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闭了闭眼。

破破烂烂的小别墅里重兵埋伏把守,的确没法硬来。

他只好暂时回到房间。

窗外面很安静,飞鸟扑棱着翅膀划过视野,漆黑的天色一点点压下来。

期间顾川北就靠着门坐在地面上,他盯着对面一圈圈转动的钟表,偶尔走出房门从二楼眺望,整个下午乃至晚上,瞿成山一直在客厅没动。

对方面色如常,手边放着杯茶,茶叶堆在杯底,苦涩感溢满。

因为有引敌上钩的意思,瞿成山不会立即从别墅走人,而是有计划有节奏地走。

“好,那就凌晨五点半我们随瞿先生出发,剧组我们会安排另一批警力,在中午十二点。”时间不早了,沙发一侧的警察终于将路线敲定,末尾,他们打着哈欠定了时间,“还有六个小时,先休息吧。”

两位特种兵还在门口守着。

顾川北搓了把脸,把窗户打开一半。

外头月色幽微,泥土松松软软,青黄不一的杂草丛生,几个守卫矗立在围墙外侧,怀里的枪口朝上。

他仔细观察了几眼,重新一屁股坐回门后。

时间又过了不知多久,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停在顾川北房间门口。

“瞿先生,他一直在里面。”特种兵交代。

“嗯。”男人声音低沉。

对方停着没动,一墙之隔,顾川北后脑勺枕着门,眼睛眨了下,听动静。

瞿成山要进来吗?

“辛苦了,继续看着。”瞿成山说。

然后脚步声远离,隔壁门嘎吱打开的声音。

顾川北低头,摸了下鼻子。

从别墅往大道上走,有一条必经之路。

凌晨两点,所有人熟睡,顾川北打开窗户,将绳子一端绑在床头,心里盘算着截车路线。

瞿成山不同意他跟着,但如果他半路真出现了,还能把他赶回去不成。何况自己是保镖,那些警察若是知道他的身份,也会同意的。

屈屈二楼,顾川北跑酷都能跑下去。只是避免打草惊蛇、不出声音,才选择用绳索坠着滑行。

夜色如墨,院子里花草寂静,一颗流星嗖地划过天边。

顾川北屏住呼吸,从窗沿往下纵身一跳。

沿着墙壁滑行到三分之二的时候都很顺利,最后大半层,绳索不知道被屋子里什么东西卡住了,顾川北用力拽了两下。

动不了。

他冷着脸,索性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手起刀落。顾川北姿势本就不方便,绳子这么一断,整个人略微失控地朝地面跌去。

正对着他是一块凹凸不平的大石头,顾川北砰一声以后背接触,脚腕踝骨一时被撞得发麻。

他将刀子扔进裤兜,一手撑地,刚要起来——

“啪。”晃眼的车灯自前方亮起。

小院其余黑暗,只有顾川北整个人像猎物一样,处在明亮正中央。

他心里猛地一紧,尚未来得及抬眼,一双男人的黑色皮鞋,赫然踏进他的视线当中。

“这么不听话?”冷冽又熟悉的木质香压过来,瞿成山眉毛微拧,大手捏住他的脸让他抬头。

顾川北被抓个正着,心跳一声接着一声,他垂下眼,慌不择路要往旁边逃。

结果在瞿成山面前实在太紧张,他脚下不小心踩空,小腿顺势一折,即将摔倒之际,一道有力的臂膀将他拦腰抱起。

天旋地转,耳朵紧贴瞿成山心脏,听见男人脉搏阵阵跳动时,顾川北才意识到一个事实:

自己被…公主抱了?

“放开我…”顾川北一向自诩硬汉形象,被这么一搂一抱,羞涩又别扭,浑身僵硬地盯着瞿成山的下巴。

瞿成山充耳不闻,稳稳地抱着他走进别墅,一步步上楼,旋即,又是“啪”地一声。

顾川北只觉手腕传来一阵冰凉。

他眼睫微垂。

是一把手铐。

顾川北盯着这个闪着银光的玩意儿发了两秒呆,卧室到达,他被用力扔进床里。

瞿成山走过来,把手铐另外一端毫无商量地锁在了床头。

“天亮有人给你开锁。”男人拎着顾川北的后脖颈,把他放在枕头上,一手施力压住小孩儿,沉声命令道,“现在睡觉。”

“凭什么阻止我去。”顾川北不听,伸手使劲拽了两下,锁得很死。

计划泡汤,他脸贴着床单,几乎是咬牙切齿地瞪瞿成山,体面理智什么都没了,“你凭什么剥夺我的自由,你这样,我,我可以告你。”

“嗯。”瞿成山坐在他身边,衣服褶皱都没起,一脸淡然,“去告。”

“放开我!”顾川北皱眉控诉,使出浑身解数扑腾,床头被撞得哐哐响,铁链发出声音。

瞿成山双手抱臂,就那么看他闹。

直到顾川北折腾够了,发现自己确实是逃脱不了。

他手腕上硌出一圈印,有点疼,眼眶也红地吓人,顾川北喘着气,扭头不看瞿成山。

房间一时安静。

少时,瞿成山坐在床边伸手插进顾川北发丝揉了揉,脸上没什么表情,低声问,“听雷国盛说,当初你意外走进星护,站在大厅里喊要应聘。”

“怎么就想当保镖?”

顾川北闭着眼睛。咬唇。

他第一次走进星护,是以某团外卖员的身份。

那天他接了雷国盛的外卖单子,拎着一袋卤煮走进星护大厅,递给雷国盛时,顾川北目光在星护大厅的宣传墙上停留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下,让他立马定在了原点。

星护宣传墙上是一片照片,玻璃罩里面,统统是保镖和曾经服务过的明星的合影。

而贴在正中间的那张,定格在某个名利场,背景不难看出奢华熙攘,而看着镜头合照的两个人,是雷国盛和瞿成山。

一道闪电霎时集中顾川北的脑海,至少一分钟,他血液凝固,怎么都拔不动脚,仿佛隔着时空,和心上人对视了。

顾川北起初来到北京,其实没有做过能和影帝再重逢的梦,他那时只是想在对方走过的街头走一走,能呼吸一片空气都是好的。

但那张合照让他的妄念又扩张了一部分,他想自己能不能近距离,再看瞿成山一眼?

于是雷国盛在他面前挥手时,他努力恢复了心神,问对方,你们这里应聘保镖什么条件?

雷国盛扶额,至少不是外卖员的身手,而且我们暂时不需要新成员。

然后接下来两个月,顾川北三顾星护,每次就两句话,缺保镖吗?能不能让我试试?

直到两个月结束,星护保镖有缘空出来一个名额,雷国盛也不禁奇怪这个外卖员哪来的毅力。

于是索性答应,给了场地,让他来单挑。

雷国盛可没报什么希望,结果顾川北一打多,打趴下一片。

后来没有工资的保镖实习期,他做兼职养活自己,每次路过大厅,顾川北都会在照片墙旁边停那么一小会儿。

那是他生活的全部动力。

所以瞿成山问他为什么当保镖,这实在太好回答了。

“为人民服务。”顾川北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像背书似的,“服务并保护好每一任雇主,做好保镖的本职工作,不在危险时临阵脱逃,然后以此实现自己的社会价值。”

“而不是一直受人照顾,有事儿还不让我上…”顾川北咽了口口水,觉得自己说这话阴阳怪气,还真是挺大逆不道的。

话音才落,瞿成山短促地笑了声,听笑话似的。

“世界上哪这么多高价值和大义。”瞿成山揉捏着顾川北的后颈,他似乎很喜欢对小孩做这个动作,握着那一截脖颈,跟撸小猫没差。

“上班而已,不用学雷锋。”瞿成山说,“让自己享受生活是第一目的。”

“保镖是不错,真想证明自己的职业价值,以后有的是机会,这次没必要。”

瞿成山承认,此时私人保镖跟着才是最稳妥的。但他动了私心。

他相信以顾川北的能力一定能战无不胜,但顾川北又太年轻了,就算生命没有危险,万一在此次受伤落下个别的……

瞿成山没法拿一个年轻人正当好的青春去赌。

顾川北攥着床单,手底下一片褶皱。

他抬眼看见瞿成山胳膊上那道经年的疤痕,为陈雪来挡刀留下的。顾川北还记得自己当时说的话,他说,有我在,一定不会让您受伤。

……

许久,顾川北点点头,嗯了一声,然后哑着嗓子说,知道了,谢谢…瞿哥。

说完顾川北在床上翻了个身,他手被铐着,枕头太低,怎么睡都不舒服。

见状,瞿成山托起他的脸,让人舒服地枕在自己大腿上。

今夜本就无眠,瞿成山就那么守着人坐了几小时,约定好的时间一到,他把顾川北放回床上。男人神色低沉,回头看了一眼小孩的睡颜,而后大步离开。

瞿成山刚走还没多久,顾川北倏然睁开眼睛。他晃了晃手腕,然后朝门口喊,“他走了,你们可以给我松开了。”

不一会儿,有人来给他解锁。

剧组转移都是在白天,此时大家惶惶然,纷纷收拾行李。

“成山让我先代他道歉,给大家制造了惶恐,等事情结束,成山回来会亲自给大家道歉的。”钟培仁叹了口气,说道。

钟培仁心里忐忑不安,恨不得朝天祈求,祈求瞿成山一定要平安回来。

再过两小时,他们会低调坐面包车驶离。

这会儿秩序混乱,别墅外面停着那辆奔驰大G,这车太惹眼了,只能暂时丢弃。

顾川北巡视一圈,趁没人注意,蹿上二楼,在房间里翻箱倒柜。

怎么没有?他皱着眉,把床单枕头都掀了,汗滴从额头滑下。

那辆奔驰……是他最后能追上瞿成山的机会。

“你在找这个吗?”忽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川北回过头。

是郑星年,他举起手,朝顾川北轻轻晃了一下,手指头上面,挂的正是车钥匙。

第28章 第28章 作死

顾川北已经来不及想、也来不及问对方为什么会这么做了。

他阴鸷地盯着郑星年拿着那把的钥匙,直接开口,“给我。”

如果这人不从,他会上手抢。

“当然要给你啦。”郑星年却是很从善如流地将钥匙放进他掌心,秀气的脸上一对黑眉紧拧,满是恐惧不安,“但,但是钟导的消息说……”

“说什么?”

“瞿老师他们走的那条路特别惊险,据说还没正式交锋,一起去的特警就已重伤数名。很可能抵不住。”郑星年这话倒并非撒谎,他的确是根据钟培仁接收到的真实消息转达的。

“我想到新闻里很多出任务最终牺牲的特警……而且……”说到这里,郑星年双眼轻轻一眨,眼泪直直掉下来,看起来担心极了,“据说对面要先绑架瞿哥,不会一枪打死,非要折磨人…怎么办,瞿老师会不会…”

“不会。”顾川北冷声打断他,他控制着自己不停打颤的牙齿,低头思考了两秒,抬眼看郑星年,“借你化妆师一用。”

郑星年闻言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顾川北要干嘛,但还是点头答应。

少时,一片仓皇之中,黑色奔驰大G悄无声息地驶离别墅。

郑星年站在别墅二楼,反手擦干眼泪,面色一转,望着顾川北飞速离开的方向阴狠地笑了声。

他摸出手机给人发了条语音:-

化妆,还真亏他想得出来-

钟导还说要保密,怎么可能,我生怕他不知道。毕竟瞿成山在木樵资助过他,恩人陷入危险,他亲自送死,真是太好了。

狭窄冷清的小路坑坑洼洼,两旁杂草丛生,车身颠簸,顾川北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油门踩到最底。他穿行过必行之地后,迅速拐弯,转而走了旁边的另一条路,和瞿成山的路线不太一样。

事态紧急,顾川北不打算截车了。

天色压抑阴沉,风从耳边大声地呼啸着擦过,后视镜里反射出顾川北一张和往常并不相同的脸。

郑星年的化妆师很出名,在社交网络有自己的账号,粉丝颇多——以仿妆闻名。

此时顾川北身上是瞿成山的衬衫,发型接近。而这张精精细细地化了妆的脸,同瞿成山足足有八分相似。

乍一看,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对面和瞿成山并非朝夕相处,男人日常的一举一动他又早已牢记心间,模仿不难,顾川北有自信以假乱真。

与此同时,几辆装甲车也在疾驰。

身后的特警鲜血流了一地,气氛死寂沉闷,成片乌鸦掠过头顶。

“到达地点后,我下车做诱饵。”瞿成山说,“麻烦各位将他们一举歼灭。”

“瞿先生,但我们计划可不是这么讲的。”开车的特警面色严肃,他们并不存在下车做诱饵这一说,只是让瞿成山在车上简单闪一个轮廓,在安全范围内让对方看见就好,待他们现身,剩下的特警再分道包围。

“我一定要下车。”瞿成山目视前方,双手交叠于膝前。

他瞥了一眼反光镜,受伤的几位特警面色痛苦无比,伤口潦草地包扎着,奄奄一息……

“砰”一声,后面跟着的车辆又狠狠重了一弹,血液溅出车窗,又有人受伤了。生命残酷的枯萎瞬间蔓延在这排装甲车内。

“别浪费警力。”瞿成山猛地阖上眼睛,说。

驾驶座上的特警没有接话。

瞿成山所言的确没错。他们早就判断出来,对面的目的是先绑架活人再处置,阻挡的警方一律视为阻碍。

如若对方下车远离,目标对象明确,火力自然从警方这边转移。

“但是……”特警欲言又止。哪怕此举能剿灭大部分,清除残党也并非一朝一夕,瞿成山落到他们手里……他默了默,还是说了,“如果这样,您的生命安全将得不到任何保障。”

说白了,存活几率接近0。

可如若对方不下车,警力不断被消耗,胜算也随之减小。照这个形式下去,双方同归于尽也有可能。

“嗯。”瞿成山将两把枪揣在身上,他阖眼,呼吸无声。车厢落针可闻,瞿成山许久才低着嗓子,略微郑重,“所以辛苦你们将对方绳之于法。”

特警手指发抖,内心万分矛盾挣扎,他沉默多时,很轻很轻地应了声好。

车子默然地按照计划路线往前。气氛沉重,所有人都做好了牺牲和决战的准备。

只是慢慢的,有人细心地察觉到不对劲。四周的枪林弹雨似乎轻了不少,随着时间的推移,甚至有停止的迹象。

瞿成山皱眉。

“他们并不知道我在哪辆车上,对吗?”瞿成山问。

“不知道。”特警回答,“但是附近早就拉了警戒线禁止他人进入,这路也就咱们和他们这两拨人在走,你肯定在我们之间。”

瞿成山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某种不太好的预感漫上心间,须臾,路遇几块碎石,车辆突兀晃动,瞿成山余光忽然触到一处虚影,心脏跟着狠狠一颤,他厉声道,“转弯!”

装甲车猛地变道。

瞿成山额角不受控制地跳动,此时他无比希望自己眼花了。

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剧组那辆奔驰会像变戏法一般出现在这里!

特警看着瞿成山的脸色愈发阴沉,顺着对方的目光过去,道路旁,一辆漂亮的奔驰大G翻了个底朝天,车身划痕数道、斜着撞向树干,门被人强力拉开,重重地卡进泥土当中。?明明沿路立了有恐怖分子禁止出没的牌子,什么人会这么作死?还开辆大G。

“队长。”此时对讲机里实时传来一声通知,也愣头愣脑的,“他们好像真撤了?不是还没抓到瞿老师吗?就这么放弃了?”

同一时间,偏僻破败的大型仓库,苔藓长满角落,砖头碗筷脏乱地扔了满地。

顾川北整个人被绑在椅子上,数个面色凶狠、胡子拉碴的黑衣男人正围着他,每一个的眼神都像要生生把他活剥。

“化妆?”有人伸手用力捏住他的下颌,中文发音极其别扭,不悦道。

顾川北在脑子里快速回忆瞿成山如果遇见这种情况会怎么样。

两秒后,他云淡风轻地抬起眼,像回答今天下雨一样,眉也没皱地回了四个字,“拍戏需要。”

“死到临头,还记着拍戏。”有人说。

顾川北看也不看他,张口只是,“随各位处置。”

闻言,对方笑了。他们中文语调语序都乱七八糟,顾川北得把意思拼起来才勉强通顺。

他们说,不拖累那帮废物警察,自己来投降,还算男人。不过长得和电视上也不是一模一样啊,电影滤镜?

顾川北面上波澜不惊。心道对方被关了这么多年,对瞿成山的印象恐怕只是网络上那几眼,当然辨别不出来。

辨不出来才好。

这么想着,那人忽然拍了拍手。

顾川北浑身正被铁丝绳索勒得发疼,下一秒,有人上前在他身上又加绑了一件长方体重物。顾川北被勒得吸了口气,而后垂眸看了眼,是个不大不小的盒子,数条电线,带一块小屏幕。

按钮叮地一声,屏幕跳出不断变化的数字———

50: 00

à?S  49: 59

49:58

是倒计时。

是倒计时?!

他心惊。

“瞿成山,这个炸弹是我送你的礼物,你让我们兄弟蹲了五年,我只折磨你五十分钟,很仁义了啊!”对方面色狰狞地说。

“好好享受,尝尝这五年我们的煎熬,我们会在对面看着你的。”这些人哈哈大笑,拿着摄像机和望远镜,“看影帝痛苦地爆炸,也是我们伟业一桩了,可比狗屁电影好看!必须录下来,发到网上,杰作流传千古!!”

“好!!”其他人变态地应和。

说完,有人使劲儿抽了一下顾川北的脸颊,而后一同嚣张地走了出去。

顾川北脸被打地一歪,指节发白,他在椅子上不停地挣扎,手和脚都被绳子和铁丝结结实实地绑了数层,越是乱动,勒得就越是疼痛。

他喘了口粗气,往外面看了一眼,几个人正蹲在对面废弃的房楼上方,饶有趣味地收看他的困兽犹斗。

仓库昏暗,倒计时一分一秒地飞速减少,冷汗顺着额头滴落。

不知道对抗了多久,顾川北才明白一个事实,他出不去的。

就是出去,他也拆不开身上的东西。

顾川北绝望地闭上眼睛。手心冰凉。

耳边忽而响起一阵空鸣,走马灯在脑子里开始播放。

生命最后的关头,他只能看见一个人,瞿成山。对方照顾他的样子,轻斥他时微皱的眉毛,带他在海边吹风时淡淡的笑。

画面到这儿,顾川北也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

能替瞿成山坐在这里,用自己换对方一命,何尝不是值得的?

这些记忆从十四岁开始,倒如今,好长好长,像贯穿了他的一生。

胸前的炸弹叮叮发出声响,倒计时即将结束,数字快速地跳动。

回忆被打断。

这一刻,顾川北忽然有些遗憾,他不是遗憾要死了,而是遗憾还没有重温完和瞿成山在一起的时光。

他忽然也有些舍不得。

但是……

顾川北咬了下唇,如果还有下辈子,他还要出生在木谯村,还要遇到瞿成山……

不,算了吧。如果有下辈子,如果能够选择,干脆让他生长成一颗树,离瞿成山不会太远,也不会太近,最好就栽在对方家的院落里,夏天为对方遮阴,冬天为对方挡雪。

炸弹叮叮的声响逐渐急促,时间吧嗒吧嗒,一秒一秒,顾川北屏住呼吸,偷偷开口,说了一句这辈子都没机会说出、只敢在临死前讲的话,他声音沙哑,小声道———

瞿哥,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

很快,屏幕上的数值跳到了秒的两位:

48…

38…

28…

18…

再到一位:

10、9、8———

第29章 第29章 停职

耳边细微风声、仓库里难闻的气味、律动的数字,这一切都压缩成单一模糊的线条透进顾川北的感官。

血液在体内急速倒流。

与此同时,墙角转弯处传来一阵不易察觉的脚步声。

“叮叮——”

胸前的倒计时结束。

世界忽地静止。

顾川北双手被反剪在身后,大概有两三秒,他闭着眼睛,混身麻得什么都感觉不到。

“抓错人了,蠢货。”一道不悦的男声带着极浓的东南亚味,蓦地在仓库当中响起,“去把他的脸擦干净。”

顾川北猛地睁开眼。

面前进来几个人,周遭色彩依旧,一切如常。

没死?

“又见面了,小帅哥。”一道身影走到他面前。

顾川北循声抬头,他看着对方,眯了一下眼睛。

身前,是张仅有过一面之缘、却无比熟悉的面孔——梅疤。

胸前倒计时被人用遥控器按了停止,停在0.03秒的时刻。顾川北刚想开口,被人拿着臭抹布往脸上暴力地摩擦。

“f**k!You are fake!!!”看清他的脸,来的几个人顿时火冒三丈,他们当场将手枪上膛,对准顾川北。

“停。”梅疤忽地出声。

“why??He tricked us!!(他耍了我们!)”

“问我为什么?”梅疤勾唇,他面容一如既往地漂亮,只是眼神透出些微凌厉,话音才落,便抬手开枪“砰”地打向问话人的小腿。

“啊!”惨烈的哀嚎响起。剩下几个人当场噤声。

“滚。”梅疤吐出一个字。

“你,救我?”顾川北稳定下心神,哑着嗓子问。

“中国有句古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梅疤红唇烈焰,浑身散发着某种蛊惑的香气,他长发高高束起,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剪刀,两下给顾川北剪断了绳索,然后拿刀尖挑动炸弹内盒里凌乱复杂的线路。

顾川北看着对方在自己胸前一条条拆卸着,两人离得有点近,他往后仰了仰。

“拳击场你放过我一回。”梅疤说着,忽地抬头,嘴唇一下贴向顾川北的脸颊,“活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放过过我呢。说实话,我都要对你恋恋不忘了。”

顾川北狠狠一偏头,躲开梅疤的气息,他嫌弃皱眉,“拳击场只是分输赢,不是分生死,放过你,人之常情。”

梅疤笑而不语,盯着顾川北的眼神复杂,他手上动作没停,“咔嚓”,最后一根线路断开,身上的威胁彻底拆除。

“我只救到这里。”

顾川北站起来时听见梅疤这么说,他活动着手脚,全身的肌肉都在剧烈地发疼。

“最后怎么走出这个基地,是你的事。”梅疤笑笑。

顾川北伸手按了按僵硬到极点的肩膀,问,“你们是什么组织,有多少人?”

梅疤愣了一下,旋即哑然失笑,“什么都不知道就来送命!没见过这么傻×的!也太爱瞿成山了!”

顾川北沉默,绷着下巴、以眼神示意对方赶紧说。

不过梅疤倒也没和他详细说明。

从对方的只言片语当中,顾川北能推断出,这个组织不小,各个都是亡命之徒,老巢在东南亚,今天来非洲一部分,人员以仓库基地为中心,分散在所经路途。

这里是他们在非洲的驻扎点。

梅疤是前段时间加入的,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迅速爬到中高层。

窗外驻守的恐怖分子仍然不少,顾川北听梅疤说着,从地上拾了两把枪,几盒子弹。

思维一瞬间陷入僵局。

硬闯吗?

寡不敌众,不出一分钟就得被打成筛子。

顾川北正盯着远处轻轻浮动的草木,忽然,耳边乍起一阵枪声。

他倏地抬眼,变故几乎发生在一瞬间。

不知哪里来的数量装甲车从四面八方冲进基地,加特林自车顶猛烈开射,而驻守在草地里的恐怖分子狙击手统统上了装备,不留余地地还击。

耳边轰隆作响,眼前火光血液飞溅,眨眼,一场激烈的、势均力敌的枪战开展。

交锋中,不断有人中枪倒下,装甲车车门掉落,特警跳下车正面与之开枪对决。

特警?他们为什么来。

顾川北像被人扼住喉咙,所以瞿成山…会不会也在?

“是瞿成山!!”有人吼了声。

“呵。”梅疤在旁边朝顾川北漫不经心地调侃,“白白送死,他还是来了。”

顾川北瞪大眼睛,他看到从车上下来一人,男人衣衫依旧板正,在一片凌乱激烈之中,沉稳地对准目标开枪射击。他心脏猛烈地收缩,连思考都没有花费一秒,直接拔腿从仓库窗户翻了出去。

子弹自肩头擦过,顾川北踉跄着躲,他穿过激战的人群,途中从黄土飞扬的地面上迅速打了几个滚,直直滚向了瞿成山身边。

“瞿哥!我,我来了!”他撞向对方后背,声线颤抖着大喊了一声。

“保护自己,跟我的步伐上车。”瞿成山嗓音很低,边开枪边说,“剩下的交给特警。”

两人以后背相抵,时而分开又很快靠在一起,互相配和,试图逐步撤离。

只是瞿成山是对方的靶子,既然来到了对方巢穴,离开就没那么容易。

两人周围分散着护人的特警,虚虚围成一个圈。

子弹密集,耳朵几乎有短暂的失聪,顾川北心惊胆战,他接过特警扔来的防枪盾牌,一手扣动扳机,一手给对方挡枪。

离准备好的车子还有一段路,顾川北和瞿成山短暂拉开差距。

也就是这时,也就是这么巧,顾川北精准地捕捉到一枚子弹直线朝瞿成山心脏而来。

顾川北瞳孔骤缩,纵身飞扑而去。

瞿成山伸手接过顾川北,这一扑,两人猛然朝后退了一大步。

顾川北紧张地不停喘气,瞿成山抬眼,原先的位置已闷声倒下一人,血泊流了一地。

“你们快走!”特警瞅准时机,竭力大喊,“车门开了!快!”

瞿成山拎起顾川北,将盾牌挡在身侧,大步跨上车子。

劈里啪啦的子弹在身后顺着他们的足迹追踪而来。

顾川北整个人被塞进后座,胸口不停起伏。

瞿成山关门之际,出其不意又是一颗子弹钻进门缝,根据路径判断,最终被射击对象是顾川北。

顾川北整个人一怔,还没有所反应,瞿成山已经伸手挡了一下。

然后他听见男人一声闷哼,血液迅速从对方手臂蔓延开,在黑色布料上洇出一片暗色的湖泊。

“瞿哥!”顾川北只觉刹那之间天崩地裂,眼泪当场飙出,他握紧瞿成山的胳膊,手止不住地疯狂发抖,眼前模糊、崩溃大喊,“医生,快点!医生在哪儿?!”

怎么办……怎么办……

顾川北此生都从未如此慌乱,已全然失去理智。

“只是擦伤。”瞿成山嘴唇发白,朝左侧车门抬了抬下巴,刚刚那颗子弹正镶嵌在里面,并未贯穿他的臂膀。他平静地对顾川北说,“不用慌,回头看。”

医生拿着包扎工具迅速处理伤口,顾川北愣神一秒,依言回头,然后再转回来,直勾勾盯着人的伤口。

“别紧张孩子,真是小伤,顶多留个疤,不影响什么。”新的援兵到来,他们车子疾速驶离基地,颠簸当中,医生安慰顾川北。

顾川北没回答,他等了会儿,见瞿成山当真无大碍,才全身冰凉地坐在那儿机械地点了点头。车身摇摇晃晃,顾川北身体似乎也跟着不稳,不知怎地,眼前骤然发黑……

“惊恐发作,晕倒了。”医生忙完瞿成山,又去观察顾川北的情况,得出结论,“枪林弹雨、死亡近在眼前,这场面没有几个普通人经历过,这孩子看着又这么年轻,心理防线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嗯。”瞿成山左手手臂已经包扎完毕。他阖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将顾川北往身上抱了抱。

“也不用一直这样?”医生看着昏睡的顾川北整个人被面对面搂进怀里,侧脸踏实地枕在瞿成山肩膀上,姿势充满了依赖和亲密。

“您胳膊还没好利索。”他补充。

瞿成山:“无碍。”

“好吧。”医生挠头,不再多言。

不过也很神奇,顾川北适才一直在昏迷当中痛苦地挣扎、不停喘气、胡乱喊叫,瞿成山这么一搂,症状倒都消失了。

如此看过去,就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顾川北昏迷之际,只觉得自己寻到了一股熟悉的、好闻的味道,他身体和意识一直在失重般下坠,坠到最底时,有个令人无比心安的怀抱接住了自己。

周遭好冷,怀抱太暖,他忍不住里钻了一钻。

瞿成山在后座,任小孩把脸往自己颈窝里埋,他右手在人的脊背上轻轻拍打,而后稳稳收紧手臂。男人像抱着一只受惊的需要安抚的小猫,不知不觉,抱了一路-

《热土之息》剧组拍摄地。

“回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新的别墅楼,一楼客厅,钟培仁看着瞿成山,说话间,老泪纵横。他慌乱地摘下眼镜,担忧终于随着一口重重的吐息放下,“成山,咱们不拍了,不拍了。”

“钟导,要拍。”瞿成山手臂包扎了一圈白色纱布,淡道,“只差一个收尾,调整几天,不用前功尽弃。”

“但拍摄地依然很危险。”钟培仁说,他一贯的坚持在人命面前动摇。

“最大的危险已经解除。”警察进来,“你们那个拍摄地点只要安保措施在线,其他不过小打小闹,风险不大。”

“你那个保镖立了大功。”警官拿着一沓资料,“要不是他乔装打扮给对方转移了视线、放松了警惕,为我们争取援兵提供时间,否则很难一举将这帮贼人歼灭。”

“说来也是运气好,这回通过口供拷打,对面东南亚老巢都揪出来了,那边警方已经展开抓捕。”警官扶了扶帽子,对他们说,“没什么后患了。”

瞿成山颔首,“没有顾川北,我,甚至我们都很难活着回来。”

“哪有这么夸张……”钟培仁不信。

“这话可不夸张。”警官正色道,“当时的情况您不了解,瞿先生本来是要自己去做诱饵的,那生还的几率真的很低。不管直接间接,那小孩确实救了人的命,切切实实立了功。”

几人寒暄了会儿。

送走警官,钟培仁和瞿成山一起走进卧室,看顾川北的状况。

距离事情发生只过去二十四小时。

顾川北每一步都进行得心惊肉跳、令人胆颤。瞿成山伸手去探对方额头的温度,给他掖好被子,内心复杂。

冒险、冲动、执拗、倔强。全部都可以形容顾川北。

这一遭大风大浪还能平安回来,真正的意外是没出意外。

小孩现在手腕脚腕以及身上可见的皮肤,全是一道一道被绑架勒出来的血痕。

惊恐发作……可不惊恐发作。

“瞿…瞿哥…”少时,顾川北迷迷糊糊地喊了声。

瞿成山握住他的手,摸了两摸,带着叹息说了声,“在。”

“瞿哥。”最后这一声是清醒的。顾川北喊着喊着,把自己喊醒了。他睁开眼看见男人在身旁坐着,迷迷糊糊,回忆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您胳膊还好吗?”开口第一句,是对瞿成山的关心。

“没事。”瞿成山揉了揉顾川北的头发,眼底很沉,“有没有哪里难受?”

顾川北无大碍,只是觉得无力,他摇了摇头。

“快点好吧。”钟培仁咳嗽了声,看着顾川北说,“加上休整还得待一个多周,这里还是不太平呐,但警察说只要保镖到位就没问题,所以赶紧歇好了,成山还得你上岗来保护。”

“行。”顾川北一听马上接话,“我会…”

“不用。”瞿成山打断他。

男人移开目光,神情依旧带着些平淡的温柔,他站起身,说的话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瞿成山说,“提前停职,找人送你回国休息。”

【作者有话说】

恐怖fz这个桥段写得非常非常扯淡,属于扯到极点了(后面可能会修一下细节),请大家千万不要当真,一切为感情线服务。打戏也是地板级别的,感谢阅读,求轻喷/(ㄒoㄒ)/~~

第30章 第30章 唯独他不知情

顾川北听到消息后没反应过来,靠在床头愣住了。

恰巧此时医生推门而入,握着顾川北的手腕把脉,两分钟后交代着已无大碍,只需平复心情、好好休息。瞿成山不紧不慢地颔首,无声将人和钟培仁送走,随后抬眸看他,“明天上午的机票,晚会儿找人帮你收拾行李。”

“我不走。”顾川北喉结滚动,闷声道。

“剧组太忙。”电影收尾少说一周,多则半月,瞿成山发布命令时气场都不一样,姿态当中混着几分不容忽视的压迫,“这里不适合你。”

“那…”顾川北声音一下小了许多,还是不情愿地嗫嚅,“那我也不能走。”

“等下出去吃饭。”瞿成山起身,似没听见他所说。

晚饭餐桌上瞿成山郑重鞠躬,因为自己的事牵连所有人跟着转移,几天的折腾,十分抱歉。为做补偿,杀青后每人都会获得七天食宿全包海岛游,时间任选。《热土之息》剧组人都不错,大家一边说谢谢,一边纷纷说影帝你能活着回来已经是最好的事了,还捕获了不法分子立功,我们只是担惊受怕了一天而已,其余什么伤害都没受到。

顾川北坐在人旁边,一顿饭没滋没味地吃完,期间不死心,多次向瞿成山发起让他留下的请求,但全被对方忽视。男人态度很明显,这事儿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说笑声中,顾川北勉强消化掉要离开的事实。

其实他也清楚,瞿成山从来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只是自己这些日子大大小小所有出格,全部都被对方纵容得太好罢了。

“我婚期快定了。”趁大家寒暄聊天的间隙,Laurel来到顾川北身边,弯着眼睛动人一笑,“结婚地点在法国,之后你有空可以和瞿老师一起来。”

“您……要结婚啊?”顾川北很是诧异,太突然了。

“嗯。”Laurel一笑,“相爱很多年了。”

Laurel笑容里的幸福是藏不住的,顾川北受到感染也跟着笑了下,说恭喜Laurel姐,真心祝你们百年好合。

“你明天就走,我也是好奇。”Laurel眯起眼,话锋一转,“你怎么对瞿老师这么关心?平常是,这次也是,以命相救,是想涨工资?还是……”

顾川北闻言下意识朝对面瞿成山的位置投去视线,对方左臂粘着一块白色纱布,子弹擦伤不算重,但也绝不轻,伤口愈合怎么都得过段时间。

密密匝匝的自责后知后觉涌上顾川北胸腔,他眉心轻轻抽动了一下。

自己以前信誓旦旦、大言不惭地地保证过,有他在,绝不会让人受伤,可是……

“怎么了?”Laurel的问话将顾川北拉回神。

“哦。”顾川北说,“没想什么别的,只是尽保镖的职责而已。”

这是他的实话。

瞿成山阻止他跟着是为他着想,但保护雇主安危也是顾川北认为自己应该做的,因此他并不会以此居功或者索要、幻想其余任何事。

何况……最终瞿成山因护他受伤,顾川北搓了搓手指,这也不算圆满完成任务。

Laurel得到答案,不太认同地挑了挑眉,餐桌掀一阵觥筹交错,她最终没说什么。

这晚瞿成山又陪他睡了一晚,顾川北因为和Laurel的一番交流,临睡前他突兀地跟瞿成山开口,瞿哥,您可千万别对我说谢谢我救了你,我受不住这个,既然我们现在都平安,就……当我敬业吧。

房间关了灯,顾川北说完有些紧张地在黑暗之中抓紧床单。瞿成山在他身后沉默无言,心窝被戳得软成一片。

他没打算口头道谢,小孩历经千辛万苦地救人,有些话单纯讲出来,那实在太轻。

良久,瞿成山只是无奈地牵起嘴角,修长有力的手指揉在他脖颈上,阖眼低声说,“先睡。”-

回国的飞机抵达北京,于城市上空平稳滑行。

九月份的晨光之中,顾川北躺在头等舱的床椅上,他望着云层底下逐渐清晰的建筑,熟悉的街道、行人、车辆,耳边响起亲切的语言,他坐直腰,内心在这一刻有了某种实感。

他回国了,非洲之旅结束,剧组保镖工作大概也到此为止。

往后他会继续待在北京。只是不知道还能以什么身份和瞿成山保持联系。

行李箱里装了两条领带,留存多年的巧克力盒,以及,还多了这两个月属于他和瞿成山的独家记忆,每一帧都够他反复回放。

一时间,听着头顶落地的播报声,顾川北心里沉甸甸、又空荡荡。

瞿成山给他安排了随行的护送医生,叮嘱要观察他伤口和精神状态一个周,但顾川北只是让人在机场听了诊,然后利索地说,“您可以放假了。辛苦,我还有事,千万不用管我,有需要我会联系您,再见。”

话音落地,他转身就走,风一般淹没在人群中,抓也抓不住。

医生怔住,抓紧时间朝顾川北的背影喊了声:“如果有需要联系我,在瞿先生住处见!”

偌大北京,顾川北拎着行李箱倒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他乘着地铁回了星护的宿舍,打算续住。破破烂烂的居民区,他爬到二楼房门口,掏出钥匙开门。

然而钥匙才转到一半,门从里头开了。

一对年轻的夫妻身着睡衣刚刚醒来,不悦地看这个不速之客:“找谁?”

对方身后的家里,沙发桌椅装潢等布局全部变样,这里已不再是原来的宿舍,而是一个温馨的小家。

顾川北抬头确认门牌,他思考两秒,而后说:“抱歉,走错了。”

铁门咔嚓合上,顾川北又把行李箱拎回楼下,对面星护大门紧闭,他靠着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摸了手机,心里闪过一种可能,给光头拨了电话。

“哦,忘和你说啊!”光头不知道在哪里忙活,环境听起来很嘈杂,朝顾川北吼着回话,“雷国盛之前不是低价给咱们宿舍住吗,现在不行咯,星护没钱了,他把房子卖了,我们都自己出来打工租房了,你也赶紧租吧,别睡大街上,啊!”

顾川北:……

他轻轻踢了脚行李箱,看着老旧胡同里骑着单车疾驰而过的红色校服,略微茫然地叹了口气-

远在非洲的剧组拍摄按往常进行。

这天中午有人分橘子味水果糖,瞿成山下意识多拿了两块,拿完才反应过来,顾川北已经回国三天了,他这糖要给谁?瞿成山身边一向人来人往,这回忽地少了个小孩儿,他竟然产生了一丝不习惯。

瞿成山把糖搁在桌面上。有些事儿人在跟前的时候不会想,离远了倒忍不住。

他以前就答应过顾川北,不追问对方的过往。

然而非洲这一路经历过于曲折离奇,瞿成山回想起来就会好奇,顾川北到底是在什么环境下长成这么一副,野生中带着细腻、凶狠中又藏了善良的模样?

“瞿老师!”休息间隙,伞撑底下,郑星年搬着钓鱼椅坐到瞿成山旁边,神色期期艾艾的,“我好想念顾川北啊!”

角色需要,瞿成山左手正燃着根烟,他身子朝前去,烟灰弹落在玻璃缸。郑星年过来,他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郑星年内心忐忑,他此番行动是为试探,他想试探瞿成山到底知不知道顾川北坐牢的事儿。

“之前和顾川北聊天,没想到他以前过得这么悲惨,唉,瞿老师,您觉得呢?小北以前遇见坏人,真的很不公平啊……”

话题来得太巧,内容又正中他的好奇,因此,瞿成山吸烟的动作不明显地停了一瞬。

郑星年状似无辜地挑了下眉。

瞿成山平静地看着郑星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开口时语气带了点隐晦的警告,“那是过去的事儿了,他以后的路,一定不会再有所谓的不公。”

“嗯……”郑星年低头思忖片刻,握着手里的矿泉水,有些不自然地咧嘴一笑,“您说得对,小北以后肯定很好,那老师您先忙,我不打扰。”

指间的烟彻底燃尽,悲惨、坏人、不公平,几个词萦绕在他的心头,瞿成山将烟头摁灭丢掉,他面上无波无澜,只是拾起手机给雷国盛发了条消息:小北来北京以前挺不容易。

雷国盛很快回复:哟,他终于把那事儿跟你坦白了?

坦白?瞿成山看着这行字,深邃的眉毛轻蹙。

他原以为顾川北只是出于自尊才向他隐瞒了贫穷的、不太体面的曾经,可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顾川北有一个埋藏很深的秘密没讲。

这个秘密似乎其余人都一清二楚,唯独他不知情。

【作者有话说】

瞿哥别着急,你马上就知道了( )

感谢大家的评论和弹幕!每条都有好好看,就不一一回复了!非常感谢!本人备受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