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家清安静下来,一片黑暗的世界里,他知道自己并不孤单,因为费骞,就像以往的任何时候一样,陪在自己的身边。
这样的安静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舒晖很快就带着一大堆的医生和护士涌入了病房。
一群穿着白大褂的大人围在病床边,将小小的费骞隔离在了人群之外。两小只牵着的手也被硬生生地扯开了。
舒家清来不及出声询问费骞的去向,就被医生一连串的问题给堵了回去。
“哪里不舒服?有什么感觉?眼睛可以睁开吗?能说话吗?”
舒家清没办法,只好先尽力配合地回答医生的问题。同时还根据医生的要求睁开了眼睛,任由医生拿着一个小小的手电筒在舒家清的眼前照来照去。
费骞想看看舒家清,但那些大人的身影层层叠叠的,他只好从窄窄的缝隙里,去看躺在床上的、苍白又瘦削的舒家清。
舒晖站在医生对面的床头,紧张地一会儿看看医生、一会儿再看看舒家清,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医生检查了足有好几分钟,这才收好小手电和听诊器,对舒晖说:“病人因为摔伤头部导致了昏厥,暂时没有发现癫痫和意识障碍等后遗症,这是好事。”
“但他大脑内部的那根血管还需要再拍一次片子,血友病人的血管壁脆弱、无法凝血,如果那根血管壁有破裂的风险,就必须要进行开颅手术进行提前的修复和干预,否则一旦破裂出血后果不堪设想。”
舒晖越听、脸色越沉,听到最后,他深深地拧紧了眉心,沉重道:“那就有劳许医生多费心了。”
“应该的。”许医生站直身子,目光淡淡扫了眼在人群外围站着、正翘首往这边看的费骞,然后压低声音对舒晖说,“让那孩子先回吧,这一次家清暂时不用输血、医院血库里也已经调配了足够多同血型的血浆,那孩子就没必要守在这里了。他还那么小,也确实不适合做输血者。”
此言一出,舒晖才抬头顺着许医生的视线看向了费骞。他像是才想起来这间病房里还存在着这么一个人似的,眼神疲惫。
“好。”
许医生给舒家清开了帮助凝血和减轻血压的药液、安排护士挂水,还开了下午拍片的单子,让舒晖交了钱带着舒家清去排队。
安排完这一切,许医生和一众医生、护士离开了病房,不算宽敞的单人病房终于重新恢复了安静。
舒晖摸了摸舒家清的头,此时的舒家清因为药物的关系又开始昏昏入睡。他闭着眼睛,整个人看起来苍白又憔悴,仿佛一个玻璃人似的、一碰就碎。
“说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舒晖坐在舒家清的床边,双手撑在床畔,背对着费骞问。
费骞话少,没几句就把那天发生的事情讲完了。
舒晖沉默地听完,道:“等家清这边稳定了,你陪我去学校,把刚才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当面指认那几个找麻烦的孩子。”
“恩。”
“你自己给老范联系,让他接你回去。”舒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扔在病床边上的床头柜上。
费骞瞥了眼手机,站着没动。
舒晖等了一会儿,没听见身后的费骞有动静,便有些不耐烦地偏过头,目光凌厉地扫向费骞。
那道目光凶狠且严厉,别说一个8岁小孩了,就是一个大人,也会在这种目光的逼视之下心颤。
然而,费骞却鼓起勇气与舒晖对视着。尽管他面上还是一贯的冷淡神色,但紧紧握着的、小小的双拳还是泄露了这个孩子此刻内心的不安与惶恐。
“我不走。”费骞执拗地说,“我想留下来,陪着家清。”
舒晖皱起眉头,满面疲惫:“听话,我没空管你。”
“我不需要你管!”前所未有的,费骞没有对舒晖的安排表现出顺从,他像一只炸了毛的刺猬,直直地竖起全身的尖刺,将自己密不透风地武装了起来。
“我不会惹麻烦的,我会老实待着。晖叔,求你了,让我留下吧,我想看着家清。”
舒晖站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费骞。高大宽阔的黑影渐渐将费骞笼在其中,费骞到底还是个孩子,饶是他内心再强大、再早熟,面对如山一般强悍的成年男子,他还是吓得忍不住倒退了一步。
“你惹的麻烦还少吗。”舒晖低着头,冷冷地说,“我答应过家清,从此以后不再打你,但你不要再忤逆我的决定。否则,我就把你扔回费家,让你烂死在那里。”
费骞甚至不敢抬头,他双眼盯着自己面前的地面,竭力控制着不让身体颤抖。
舒晖顿了一下,继续道:“我现在联系老范,他来了之后,你就老实回家。听懂了吗?”
“听懂了。”费骞艰涩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