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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再惹舒家清,我弄瞎你的眼睛。

“哎,你别啊!”李凯不乐意地大喊,“咱可都是一个宿舍的兄弟,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你怎么能一个人……”

舒家清被这小屁孩吵得脑仁疼,他没脾气地摆手:“行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这件事情也就此打住,你们谁也不能去找那个蒋浩的麻烦。不要放着好好的初中生活不过、去跟一个没什么教养的小屁孩一般见识,不值当,听到了吗,不值当。”

朱一帆立刻点了点头,露出一副十分赞同的表情。

“怎么就不值当了!”李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家清我跟你说你不能这样,这人就是欺软怕硬,你不回应他就以为你怕了他,以后还会变本加厉地欺负你!”

“好了好了吃饭了。”舒家清推了李凯一下,“你赶紧往前走啊,后面排队人都不乐意了。”

“……哦。”李凯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了步子,但嘴里还是不屈不挠地念叨着“这事儿不能翻篇、必须要反抗”之类的话。

舒家清嘻嘻哈哈地应付着,看了眼身旁沉默不语的费骞。

“你也是啊。”舒家清用胳膊肘亲密地点了点费骞的侧腰,“老实点,别想着像古惑仔似的弄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咱们来学校就是好好学习,别给爸爸惹事。”

费骞看了舒家清一眼,没有说话。

“哎你听到没有,说句话!”舒家清有点急。

“听到了。”费骞抬手揉了揉舒家清的脑袋,“别操心。”

“……”

没有得到费骞正面回答的舒家清心中略过隐隐的不安,依照他对费骞的了解,他总有一种费骞在秘密计划着什么惊天大事件的预感。

但费骞表现的又十分平静,任舒家清再怎么仔细留意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所以时间一长,舒家清也就把这个小插曲给淡忘了。

直到两个多星期后、军训快要结束的时候,这种表面的平静才终于被彻底打破了。

军训进入尾声,教官们和老师们商量之后决定组织几场篮球友谊赛,来为这次的军训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因为班级比较多,篮球比赛又要分男生女生,所以最后老师们决定篮球比赛分两天举行。

舒家清他们所在的初一一班的比赛是在第二天举行,根据抽签的结果,一班的对手是三班。

本来这也没什么的,抽签嘛,不一定就把谁跟谁抽到一起了。可是直到费骞报名参加了篮球比赛,舒家清才隐隐觉得事情似乎有点不对劲了。

因为费骞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参加集体活动的人,这一次却异常主动地报名了篮球比赛,并且还是跟三班的比赛,并且费骞还没有告诉舒家清,舒家清是一直到比赛即将开始的前几个小时才从李凯的嘴里偶然得知。

所以,这一连串的事情加起来,很难不让舒家清多想。想的多了,就有点坐不住。本身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看球赛的那种轻松、欢快也被不安和紧张所取代。

“小骞,你……”舒家清有点欲言又止,“你报名了篮球比赛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可能忘了。”费骞言简意赅地解释。

“别去吧。”舒家清拽着费骞的袖口不让他走,“不是有替补?”

“没事。”费骞揉了揉舒家清的脑袋,“我有分寸。”

一句“我有分寸”,就坐实了舒家清的所有猜想。他皱起眉头,更加用力地拽着费骞的袖子,不想让人离开。

可是这个时候篮球场上的裁判已经开始吹哨,催促各位参赛的同学抓紧时间上场准备。

舒家清听见了那刺耳的哨声,但他不愿意松手。

“好了,不用担心。”费骞弯下腰,凑近舒家清耳边小声地说,“你知道我不会容人那样欺负你。”

说完,费骞没有片刻犹豫地直起身子,强硬而不容置疑地拂开了舒家清的手,转身朝着篮球场走去。

掌心空了、心也空了,舒家清觉得那一个瞬间自己的喉头都哽住了。他看着费骞瘦高的背影,突然有了一种一切都脱离了自己掌控的感觉。

费骞,他无法掌控。哪怕对方只是一个13岁的大男孩,他也控制不了。费骞太独立、太早熟、太冷淡,他能做自己的主。

意识到这一点,舒家清在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球场上,费骞已经套上了代表一班的红色篮球衣,正跟队友一起做热身运动。

再去看穿着蓝色篮球衣的三班,蒋浩他们也在做热身,他个头最高,篮球衣有点箍在身上,非常扎眼。

舒家清注意到蒋浩的视线在费骞身上停留了很长时间,但费骞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神色如常地热身、跟队友讨论战术、做好所有准备。

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

舒家清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跟其他同学为场上赛况而紧张不同,舒家清是紧张费骞,紧张他会不会突然哪一下子不对了就把蒋浩撞倒、然后按在地上狠揍一顿。

然而,费骞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像己方的所有队友一样,拼尽全力地在场上抢球、防守、投篮,为自己的队伍奋力去拼抢每一分。

渐渐的,舒家清一颗悬着的心稍稍回落,他的眼睛一刻不停地追随着场上奔跑跳跃的费骞。不知不觉的,就连呼吸的频率都仿佛跟场上那个充满了活力的少年融为一体了。

因为要陪舒家清的关系,费骞很少参加这种强对抗性的体育运动,所以舒家清也就没怎么看到过这样的费骞。

他畅快地奔跑、自如地跳跃,一如这个年纪的其他男孩子一样,朝气蓬勃、生机盎然。

这才是费骞该有的样子,舒家清忍不住在心里想,以后还是多多鼓励他参加些集体活动,不能因为要陪着我这个病人就放弃这些。

这样想着,仅仅是一恍神的功夫,舒家清就错过了篮球砸中蒋浩鼻梁正中的瞬间。

当时,费骞运球到对方半场后方,然后停在原地、等待队友到位以便传球,就在自己队友积极到篮下站位布局的时候,对方的队员也在积极地回撤防守。

蒋浩刚跑回自己的半场,还没来得及把整个身体转过来,眼前就飞过来一个旋风般的黑影。

紧接着,被费骞飞速抛出的篮球就堪堪砸到了蒋浩的鼻梁正中,蒋浩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然后便双手捂着脸倒在了地上。

这一切只发生在毫秒之间,场上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站在蒋浩身后不远处的、费骞的队友甚至还举高了手,维持着一副准备接球的姿态僵在原地。

观众席上响起了尖叫声,球场上的裁判率先反应过来、紧急吹响了暂停的哨声。

蒋浩的众多队友也纷纷反应过来,准备上前去查看蒋浩的伤势。

所以,当舒家清的视线再次回到球场上时,看到的就是费骞若无其事地朝自己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抢在所有人之前冲到了蒋浩的身边,弯下腰去搀扶对方。

费骞凑的很近,像是在蒋浩耳边说了句什么,但是舒家清离得太远,根本无法知晓。甚至就连球场上陆续赶到蒋浩身边的其他同学也都还没有来得及听到声音,费骞的话就已经说完了。

他说的是“再惹舒家清,我弄瞎你的眼睛”。

众人听到的,只是蒋浩撕心裂肺的、近乎惊恐的喊叫声。

三班的班主任指挥着几个个子高的男生将蒋浩扶下了场、送往学校的医务室里急诊,而场上的球赛还剩五分多钟的时间未定输赢。

不知道是不是蒋浩作为主力的下场导致了三班士气的下降,在替补队员上场之后,一班的优势简直是压倒性的,仅用三分钟就狂得9分,奠定了胜利的稳固基础,并且最终赢得了这场篮球友谊赛的胜利。

一班陷入了狂欢,观众席上的同学们早就迫不及待地跑到了场上,去跟代表自己班级获胜的几位队员拥抱、击掌。

舒家清的身体状况不宜接近人多混乱的地方,便很自觉地坐在原处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着篮球场上、那个被众人围在当中的、仿佛英雄般的费骞,悬了很久很久的心反倒落定了。

他不赞同费骞的行为,但他阻拦不了,他总不能把费骞绑起来。现如今事情已经这样了,舒家清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将这件事隐藏成他跟费骞之间的一个小秘密,然后陪着他一起去面对、去解决。

这样想着,舒家清的目光就变得沉静、坚定,他在晃动的人群中寻找费骞的影子,很快,就找到了。

费骞被众多同学簇拥在中间,淡淡笑着跟他们点头、致意。大概是费骞这个人身上那种生人勿进的气场太过强大,所以前来庆祝胜利的同学们和篮球队的其他几个同学都拥抱了,却唯独没有人敢上来跟费骞拥抱。

费骞的视线也准确地捕捉到了孤零零坐在观众席上的舒家清,他冲他眨了眨眼睛,张开嘴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舒家清读懂了,他说的是“晚上请你吃小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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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有什么事都不怕,我跟爸爸都在呢。

事情闹得有点大。

理论上来说,男生在篮球场上的这些小磕碰、小摩擦都是司空见惯的、算不得什么大事,但蒋浩跟费骞这事不一样。

一是蒋浩伤的有点重,因为事发时他的站位距费骞很近、而且球速快,并且篮球砸到的位置还是蒋浩的鼻梁正中、人整个面部最脆弱的地方,所以蒋浩的鼻梁被砸到骨裂。

校医院做了止血处理之后,发现蒋浩的鼻子外观发生了歪斜、并且严重肿胀,便没敢耽误直接叫了救护车把蒋浩送到了大医院。

蒋浩在医院里拍了CT才确定没有造成骨折或者颅脑损伤,但是鼻梁处的骨裂需要复位和缓慢疗养,在今后的一两个月时间里蒋浩都会面临疼痛、呼吸不畅、鼻出血等症状,直到裂纹自然愈合。

二是蒋浩在治疗完毕、回到学校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回宿舍里休息,而是跑到班主任面前,哭喊着这一切都是费骞有预谋的报复,要求校方对费骞进行严肃处理。

三班的班主任韩老师没有办法,劝说无解之后只好答应蒋浩找费骞当面对峙。

出于班主任之间的互相尊重,韩老师礼貌地知会了一班的班主任王老师,请她出面安排两个孩子到校长办公室里当面对峙。

一班的班主任王老师是个40多岁的中年女性,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教数学的,平日里看起来不苟言笑、十分严肃,同学们私下里都有点怕她。

所以,当王老师通知费骞午餐之后到办公室一趟的时候,舒家清和李凯、朱一帆都是非常惊讶的。

“肯定是蒋浩那个傻逼没事找事!”李凯最先义愤填膺地拍桌子,“他这个怂包,肯定告老师了!”

“他告老师什么?”朱一帆不理解。

舒家清心里明镜似的,他微微偏头,看了看一旁的费骞,只见费骞拿着筷子悠然地吃饭,就好像一会儿要去老师办公室接受问话的人不是他。

“……”李凯想了一想,有点底气不足道,“他肯定说小骞是故意砸他的,好让他下场,咱们班赢比赛!”

朱一帆有些意外,大概是因为他从没想到还会因为这种理由。他咬着筷子,谨慎道:“可是、当时场上那么多人都看着,小骞根本就不是故意的啊,他是想传球给咱们班的队员,不小心砸到了刚好经过的蒋浩。”

“……”李凯无言以对,不服气地瘪了瘪嘴,气呼呼地给自己塞了一大口米饭。

“吃饭。”费骞从自己的餐盘里夹了一块牛肉放进舒家清的米饭里,然后语气温和地问,“要喝点果汁吗?我看最东边的窗口新开了卖鲜榨果汁的。”

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宽慰费骞不要紧张、不要害怕、自己永远与他站在同一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的舒家清:……面对一个心理素质远超实际年龄的早熟男孩,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是多余且苍白无力的。

气定神闲的吃完了饭,还特意去排了十分钟队给舒家清买了现榨的橙汁,并且亲眼看着舒家清喝下了小半杯之后,费骞才动身去了王老师的办公室。

李凯说什么都不放心,非要跟着费骞一起去,正好舒家清也放心不下,两个人便结伴陪着费骞一起去了。朱一帆则告别了他们,独自回宿舍休息了。

正直午休,老师们都去吃饭了,所以办公室里只剩下了王老师一个人。

李凯扒着办公室的窗户往里面偷看了半天,最后垂头丧气地说:“不行,里面没地方藏,我跟家清没法偷偷溜进去了。”

“……”舒家清没空安慰颇显失落的李凯,他认真地对费骞说,“小骞,你记着,有什么事都不怕,我跟爸爸都在呢。”

费骞点了点头,神色十分自然、没有一丝担忧紧张的意思。

“我进去了。”

“恩。”

于是,舒家清就眼看着费骞镇定地走进了王老师的办公室。他跟李凯两个人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大眼瞪小眼地等了十几分钟,费骞才从办公室里面走出来。

李凯激动地就要冲上去,却被一旁的舒家清眼疾手快地拉住了。

“怎么……”

李凯的一句话还没有问完,就被舒家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给打断了。

李凯这才顺着舒家清的眼神往办公室的门口看去,就看到王老师居然跟在费骞的身后,和他一起出了办公室。

“你说的这个情况我会去核实,如果事情真的是这样,老师也会为你做主。”

费骞微微鞠了一躬,毕恭毕敬地说了句“谢谢王老师”。

“恩,先回宿舍休息吧。”王老师点了点头,“因为蒋浩同学这次受伤比较严重,所以校方有义务通知双方的家长一起到学校来沟通情况。我看了你入学表上填写的联系人信息,是你……叔叔吗?”

费骞的联系人当然写的是舒晖,舒家清知道,可其他人不知道。

“是。”费骞简短地答了一句,完全没打算多说。

王老师有点意外,但出于一个班主任的责任,她必须要把话问清楚。

“为什么不填父母?”

“我是孤儿。”费骞轻轻地说,“从记事起我就没见过他们。”

舒家清身边的李凯脸上露出颇为惊讶的神色,就连王老师都有一瞬的错愕。

但很快,王老师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她温和地看着费骞,说话的声音都少了几分平日里的严厉、多了几分女性特有的温柔:“知道了。那老师就联系你叔叔,把事情告诉他、请他来学校一趟。”

费骞沉默了一阵儿,问:“那我能跟我叔叔打个电话吗?”

“当然可以。我跟他说完事情之后,会让他往你宿舍打个电话的。”王老师耐心地说,“你回去等着吧。”

费骞应下来,并且再一次十分礼貌地向王老师道谢之后,才转身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舒家清快速地瞥了身边的李凯一眼,发现他似乎还沉浸在费骞刚说自己是个孤儿的这个大意外里,便碰了碰他的胳膊,小声道:“小骞从小就是孤儿,在我们家里跟我一起长大的,虽然他内心很强大,但这件事你不要到处乱说、更不要去当面问他本人。”

李凯回过神来,当即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当然!我可是很讲义气的,怎么会在自己兄弟背后胡乱搬弄是非!”

舒家清这才松了口气,颇为欣慰地拍了拍李凯的肩膀,肯定道:“谢谢你小凯,我跟小骞都把你当好兄弟!”

李凯则露出一副“我知道、我也把你们当兄弟”的坚定神色,然后他做了几次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就好像刚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并且在费骞刚走过楼梯的拐角后就热情地迎了上去,关切地问:“怎么样?王老师没有为难你吧?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费骞摇了摇头,他话少,只用了简单几句就把事情给概括完了。

大意就是,王老师问了那天球场上的事,得知费骞拿球砸到蒋浩只是一场意外之后、便说要叫家长来学校,跟蒋浩的家长当面沟通这件事情。

“这就没了?”李凯挠了挠头,“那王老师没说蒋浩那边是怎么说的?他是不是污蔑你是为了让我们班赢得球赛才会故意把他搞受伤下场的?”

走在一边默默地扶住了额头的舒家清:……

“没有。”还是费骞冷静,他一面走、一面很认真地跟李凯解释道,“他说我是为了报复之前他在军训中场休息的时候对家清出言不逊,还说、我威胁要弄瞎他的眼睛。”

“啊?!”似乎已经完全把这茬事给忘了的李凯愣是回忆了足足好几秒钟的时间才算是把一切都串联起来,“原来是说这个,他是不是傻,如果是因为这件事要报复他,小骞需要等这么久吗!”

费骞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已经听不下去了的舒家清轻咳两声,出声打断道:“好了,咱们赶紧先回宿舍吧,待会儿老师们吃完饭都要回来了。”

“哦,对对对。”李凯赶紧点点头,同时伸长了脖子朝楼梯下面看去,“还是先回宿舍再说吧。”

回到宿舍以后,不等朱一帆询问发生的事情,李凯就凑上去绘声绘色地给他讲起来。

舒家清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拉着费骞坐到椅子里,小声道:“如果爸爸问起来,我会替你解释的。”

“恩。”费骞轻轻应了一声,然后扫了眼宿舍里面唯一一个摆在李凯下铺桌面上的电话,“王老师刚说会让晖叔给宿舍里打个电话。”

舒家清也跟着看了那个电话一眼,心中没来由有些紧张。他是要当着舒晖的面说谎,费骞也是,他俩要联起手来用一个故事去蒙蔽舒晖,而且最要命的事情在于,他和费骞谁都没有迟疑过要不要坦白,他们在篮球场上仅用了一个遥远的对视就决定了一起撒谎。

“没事,待会儿我爸要是打来电话,我先……”

舒家清一句话还没说完,宿舍里就突然响起了“叮铃铃”的、有些刺耳的电话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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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们舒家的孩子不能受委屈。

“谁啊?”李凯回过头,看着自己下铺桌面上摆着的电话,站起来准备去接。

“是找我的!”舒家清抢先一步走了过去,他来不及多想,就已经深吸口气拿起了电话。

费骞也默默地跟在舒家清身后,在电话机旁边站定。

“喂。”电话那头响起舒晖的声音,“我找一下费骞。”

“爸……”舒家清下意识地回头看了费骞一眼,然后对着电话那头说,“是我。”

“小骞呢?”舒晖的声音当即变得严厉起来,“让他听电话。”

即使隔着电话,舒家清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舒晖此时此刻的怒意,他咽了咽口水,尽量平静道:“爸爸,这个事情,我想先跟你解释一下。”

“让小骞跟我说。”舒晖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我知道他就在你旁边,把电话给他。”

费骞站的很近,所以他也听到了舒晖在电话那头说的话。不等舒家清再开口,他就伸手握住了听筒。

“我来吧。”费骞小声地对舒家清说。

舒家清有些迟疑,但他也知道舒晖这个人虽然平日里对自己宽容有加,但真到了发火的时候,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地听话比较明智。

于是,舒家清便松了手,任费骞拿走了听筒。

不过心里还是不太放心的,所以舒家清没有走远,反而还上前一步贴着费骞,把耳朵凑到听筒处,以便能更清楚地听到舒晖说话。

费骞的身体僵了一下,但很快,就在舒家清反应过来之前恢复了平常。他紧紧抓着听筒,尽量平静地说:“晖叔。”

不知道舒家清在一旁偷听,舒晖的语气十分严厉,让舒家清颇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告诉我,不准隐瞒、不准撒谎。”

费骞轻轻地“恩”了一声,然后语无波澜地把跟王老师说过的话又从头到尾的跟舒晖重复了一遍。

舒家清觉得尽管费骞没有表现出来,但他大概也是有点害怕舒晖的,毕竟他给舒晖解释的时长比在王老师办公室里待着的全部时间加起来还要长,这已经足以证明费骞是多么尽力地在给舒晖解释事情的前因后果。

然而,舒晖还是没有满意。

“如果真是你说的这样,只是球场上的无心之过,那那个同学为什么一口咬定你是报复他?还说你威胁要弄瞎他的眼睛?”

“那是因为之前他跟我们有过节!”舒家清立刻对着话筒喊道,“爸,那个小子看不惯我身体不好、不用军训,曾经当着很多同学的面说我是个大姑娘、还说我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就逃避军训,说的可难听啦!他现在这样说就是想往小骞头上泼脏水,让咱们家给他多赔钱!”

舒家清知道舒晖心里最介意的点是什么,所以故意句句都往他心窝子里面戳。

“爸爸,那天他说完我之后我难过了好久,在宿舍待的无聊死了都不敢去操场上,生怕他看见我就再来找我麻烦。我打不过他,小骞也很懂事劝我不要在意那些难听的话。这一次的事情真的是意外,在场那么多同学全都看见了,总不能因为他的几句话就推翻事实,往小骞的身上安罪名吧?”

果然,舒晖那边沉默了,他的呼吸变得沉重,舒家清知道这代表着自己的话起效果了,舒晖已经开始心疼了。

果然,舒晖再开口时语气已经缓和不少:“知道了。王老师本来通知我下午过去,但我现在还在外省,已经定了最近的航班飞回去,预计明天下午能到学校。”

这一回,轮到舒家清心里不舒服了。

一直以来,舒晖的付出他和费骞都有目共睹,他虽然时常出差、不能陪伴在自己和费骞的身边,但舒晖毫无疑问,是个很称职、很尽责的好父亲。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尽可能地对两小只好。

“对不起晖叔。”费骞认真地道歉,他没多说原因,但舒家清知道这简单的几个字里,已经蕴含了费骞所有的感情。

舒家清懂,舒晖自然也懂,只是他和费骞一样,都不是善于用言辞来表达自己的人,更何况他和费骞之间的关系,也一直保持在一个礼貌又疏离的位置上。

总之,舒晖没再多说什么,只强调了让两小只注意安全、好吃好喝、认真学习,一切等到自己到了学校再说。

挂断电话,舒家清本来还想安慰费骞几句,却发现李凯和朱一帆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好奇地凑过来,站在他们这一侧床铺的台阶处,一脸疑问地看着他们。

“没事吧?”李凯关心地问。

舒家清摇了摇头:“因为蒋浩咬着不放,老师要叫家长来了,我爸明天下午到学校。”

李凯顿时露出理解的表情,看着舒家清和费骞的眼神里充满了善意的安慰。而一旁的朱一帆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舒家清刚才说的这句话里意义似乎有点古怪,正待发问的时候、却被李凯猛拽了一把。

“?”朱一帆一头雾水地看着李凯,李凯则回以了他一个“别急,等会儿私下里跟你说”的眼神。

费骞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没多说什么,而舒家清则因为担心费骞会尴尬,直接搓了搓手提议道:“那个,该上床午休了吧?下午老师让咱们几点到教室来着?”

第二天上午,学校举行了军训结束的成果演练。舒家清跟其他班里少数几个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参加军训的同学一起,坐在观众席上看各个班演练。

舒家清专门注意了三班的队伍,没看到蒋浩的身影,这让他不由对下午舒晖到来之后将要发生的事情有些忧心。

也不知道蒋浩到底伤的哪样了,舒家清在心里忍不住想,明明去医院检查之后他还回学校告状来着,怎么今天又不见人了?又在那憋什么闷屁呢……

想着想着,舒家清的视线就无意识地飘向了一班。只用了一眼,他就在一众穿着迷彩军训服、带着军绿色帽子的同学之中看到了费骞。

费骞没有往这边看,他正跟着同学们一起按照教官的指令踢着正步。因为光线的关系,稍长的帽檐在他英挺的面上投射出了大片阴影,在舒家清的位置看不到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微微抿紧的薄唇和线条优美的下颚。

费骞身高腿长,腰板挺得笔直,站在人群里尤为抢眼。舒家清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才在心里默默感慨,自己眼皮子地下的男孩真的长大了,已经有了几分少年模样。

再以后,他还会慢慢步入成年,长成一个可以承担责任的成年男性。恩,而自己,也会因为和费骞关系的亲近而继续享受锦衣玉食的生活,不用担心会被报复。

这样想着,舒家清烦躁的心情渐渐感受到了一丝欣慰,毕竟这么多年来的努力都没白废,费骞现在确实是把自己当最亲近的竹马的,从他为了舒家清报复蒋浩这件事就能看的出来。

舒家清庆幸,自己跟费骞是站在同一战线的,毕竟按照他现如今年仅13岁就对同学下如此狠手的行为,也不太难想象得到等到费骞成年之后、会如何对待欺辱自己十几年的仇人。

……幸好……

就在舒家清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视线突然跟费骞相接。

因为刚刚在想的事,舒家清忍不住在大太阳底下打了个寒颤,但距离太远,费骞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抬高了下颚,朝着舒家清的方向露出了自己的微笑脸。

下午快4点的时候,舒晖赶到了学校。他风尘仆仆的,还带着一大堆的行李,是直接从机场被范伯接过来的。

舒晖直接到的王老师办公室,费骞则在宿舍接到王老师电话之后也出发去了办公室。

舒家清他们不放心,便偷偷跟着,像上回一样藏在老师办公室的拐角处,偷摸地去听办公室里传出的声音。

朱一帆也跟着去了,跟李凯和舒家清一起蹲在拐角的楼梯上,时不时露个头往王老师办公室门口的方向看去。

费骞大概是最后一个到的,他们眼看着费骞进入办公室之后就再没人进了,然后就是令人心慌的安静。

李凯支着耳朵听了半天,然后小声地问:“你们能听到吗?里面什么情况?”

朱一帆摇了摇头:“太远了,除非里面吵架,不然根本听不到。”

“那咋办,要不咱们闯一闯,去门口趴着门听?”李凯提议道。

“……拉倒吧,消停点。”舒家清按住李凯蠢蠢欲动的肩膀,“小骞那边已经被推上风口浪尖了,咱就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添乱了。”

“家清说得对。”朱一帆点了点头,“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吧,反正待会儿小骞和……家清的爸爸就出来了。”

“恩,对,好。”李凯也答应下来,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办公室内。

王老师和韩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舒晖和蒋浩的家长分别面对面坐在办公桌前头的沙发上,而费骞和蒋浩则各自坐在自己家长的身侧。

“情况呢就是这么个情况。”韩老师说,“但是因为蒋浩同学声称费骞对他有言语上的威胁,所以学校出于对学生安全负责的考虑才特意把双方家长都叫过来,希望能一起当面的把事情给搞清楚。”

说完,韩老师转头看向了蒋浩,问:“蒋浩同学,费骞是怎么威胁你的,你可以把原话再重复一遍吗?”

“他说,再惹舒家清,就弄瞎我的眼睛!”蒋浩立刻颇为委屈地喊道,“妈,我说的都是真的!他就是为了之前的事报复我,当时篮球比赛他凑到我耳边说的,说的很轻、很快,所以其他同学都没有听到,但是我听的清清楚楚!绝不会错!”

蒋浩的妈妈是个看起来颇为强势的中年职场女性,她拢了拢头发,充满敌意地看着舒晖,不客气道:“费骞爸爸,我了解我儿子,他这个人性格耿直,从来不会说谎,所以我相信我儿子。现在这个事,你看看怎么办吧。”

说完,她直接从单肩包里拿出一份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和治疗费用的清单,拍到了舒晖面前的小桌子上。

舒晖没多解释自己与费骞的关系,也没看自己面前小桌上的材料一眼。他沉稳镇定地坐着,颇有一种威风八面的、大老板上谈判桌的逼人气势。

“小骞,这位同学说的是真的吗?”舒晖微微偏头看着垂首坐在身侧的费骞,“你扔篮球砸到他,是为了报复?还有那些威胁的话,你说过吗?”

“不是报复。”费骞立刻冷静地答道,“也没有威胁。”

说完,他慢慢抬起头,镇定地与舒晖对视了一眼,然后毫不畏惧地看向蒋浩。

“……你、你说谎!”蒋浩好像有些害怕似的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强撑着气势,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费骞,外强中干地叫道,“你明明说了、你明明说了!”

蒋浩喊来喊去,也只有来来回回的几句“你明明说了”“你就是说了”“你说了”……

既拿不出有力的证据、也无法自圆其说,反倒是因为他自己越说情绪越激动,让人忍不住担心他还包扎着绷带的鼻梁会不会因此而再次移位或者受伤。

满屋子的人就那样静静地听了蒋浩胡言乱语几分钟,王老师最终无法忍受地抬起手,制止了蒋浩继续说话。

“现在这种情况,虽然蒋浩同学一直声称费骞是报复、有威胁,但又拿不出具体有力的证据,而且当时在场的所有同学也全都看到了,费骞同学确实是在给队友传球的时候不小心将篮球砸到了蒋浩同学……”王老师说着,将视线投向了蒋浩的妈妈,面露难色道,“所以,蒋浩妈妈……”

蒋浩妈妈看起来也气的够呛,但她也知道这样争执下去不会有任何结果,便抬手按住了蒋浩的肩膀,示意他停止。

王老师看蒋浩妈妈的态度有所软化,立刻趁热打铁道:“不过不管怎么说蒋浩同学的伤都是因为费骞造成的,所以这个去医院检查治疗的费用还需要费骞家长来出。”

说完,王老师又将视线投向舒晖,把台阶递给他。

舒晖又怎么会不接,他绅士地点点头,这才拿起小桌上的医院证明,看都没看就道:“这是自然,蒋浩同学检查、治疗的所有费用,还有蒋浩家长的误工费我都会负责。具体金额请蒋浩妈妈出个数,我好直接转账到您的账户。”

听了这话,蒋浩妈妈一直凝重严肃的神情终于有所缓和,她还有些别扭地不想跟舒晖对视,但出于礼貌,还是“恩”了一声。

王老师轻轻松了口气:“那既然这样……”

“王老师,”舒晖打断道,“不好意思打断您,但我还有一件事需要跟蒋浩妈妈沟通清楚。”

“哦?好,请说。”

“是这样的。”舒晖坐直了身子,淡淡地说,“我家小骞从小话少、懂事、听话,即使面对非议也不太会为自己争辩。我是个商人、重名誉,无法忍受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毫无根据地用言语攻击我家里的人。”

说着,舒晖抬起眼皮,意有所指地看了蒋浩一眼。因为对方只是个13岁的小屁孩,所以舒晖在看他的时候已经刻意地收敛了杀气,可蒋浩还是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红着眼睛躲到自己妈妈的身后去了。

“所以,如果我再听小骞跟我说学校里有人因为这件事情而传播关于他的不好的言论,我会利用法律手段去维护我家人的名誉。”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蒋浩妈妈听到以后原本缓和的面色顿时又紧绷起来。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舒晖笑着朝蒋浩妈妈点了点头,然后拿起那些医院的证明文件,偏过头很礼貌地问王老师,“请问王老师还有什么吩咐吗?”

舒家清他们在办公室外面的楼梯上忐忑不安地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听到办公室的门响。

三个男孩立刻从台阶上站起来,争先恐后地往楼梯拐角跑。舒家清不敢跑快,所以一下子便落在了最后头。

等他从楼梯上下来之后,恰好就看到舒晖牵着费骞的手站在走廊上,正春风和煦地跟李凯和朱一帆聊天。

而蒋浩妈妈则带着蒋浩,气鼓鼓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一言不发地越过舒晖和费骞,直接往楼梯口走去。

舒晖目不斜视,只当蒋浩跟他妈妈不存在。他看到舒家清从远处的楼梯上下来,立刻朝他微笑道:“家清,饿了吗?晚上想吃什么?叫上你们宿舍的同学一起,我带你们上街去吃饭。”

出于礼貌,舒家清让李凯和朱一帆来选餐厅,朱一帆还有点不好意思地推脱了几句,李凯则直接嘿嘿笑着、挠了挠头,问可不可以去吃汉堡大王。

舒晖爽快地同意了,然后在跟王老师报备之后,直接让范伯开车带着四个男孩奔向了距离学校最近的大型购物商场。

汉堡大王连锁店开在购物商场的一楼,舒晖豪气地给四个男孩每人点了一份丰盛的变形金刚儿童套餐。

套餐里面牛肉大汉堡、炸鸡条、冰可乐、冰激凌、炸鸡腿、薯条应有尽有,除了这些吃的之外,每份套餐还自带了一个造型精美别致的变形金刚。

费骞、李凯和朱一帆三个小孩都高兴坏了,拿着汉堡大快朵颐,同时还拿出各自的变形金刚摆弄着一起“大战”。而被迫吃了这一顿“儿童套餐”的舒家清则扶着额头,有种想要换一桌的冲动。

舒晖很会讨孩子们欢心,一顿饭下来,李凯和朱一帆就已经对舒家清这个大企业家的爸爸佩服的五体投地,同时也纷纷举着小手对天发誓一定会好好地照顾舒家清、保护舒家清,一定会让他在宿舍里感受到如在家中的温暖和柔情。

被迫成为话题主角并且感到有些无所适从的舒家清:……

吃完了饭,舒晖又带着四个男孩到商场四楼的儿童乐园里玩,他给每个孩子充了500块钱的游戏卡,让他们去玩喜欢的项目,然后自己坐在儿童乐园门口的长椅上打电话处理工作。

到底是没长大的孩子,即使已经一只脚跨入青春期,这儿童乐园里还是有很多项目让他们流连忘返、忘乎所以。

李凯看起来像是常来这种地方,知道哪个项目好玩,带着朱一帆、舒家清和费骞霸占了游戏机,四个人两两组队玩起了枪战游戏。

舒家清和费骞虽然不经常来这种游乐场里面玩,但两个人在家里经常会用小型游戏机组队,所以默契十足,根本不需要说话、不需要对视就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对方又想干什么。

所以几局游戏下来,李凯和朱一帆组成的小队被舒家清和费骞两人暴虐,输的惨不忍睹。

可是李凯并没有因此而丧失斗志,他反而越战越勇,拉着朱一帆非要赢舒家清和费骞一局不可。

四个人玩了两个多小时,一直到游戏卡里的钱全都挥霍一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游乐场。

此时天色已暗,舒晖也没有再带几个小朋友去别处,直接将他们送回了学校。

到了学校之后,李凯和朱一帆告别他们,先行往宿舍的方向走。舒晖则让范伯从后备箱拿出刚刚他们在游乐场里玩的时候、范伯去商场专柜买的两双篮球鞋,分别递给了舒家清和费骞。

舒家清认得这个牌子,这个牌子专业生产全球最顶级的篮球鞋,即使是最便宜的款式也是上千,像舒晖买的这种顶配版更是要大几千块。

没有男孩子会不喜欢这个牌子的鞋。

“小骞以后再参加篮球比赛,还是穿专业的球鞋比较好。”舒晖淡笑着说,“家清虽然不打篮球,但平时也可以随便穿穿。”

舒家清高兴地接过来,嘴里说着“谢谢”,手上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装盒想看看自己的那双篮球鞋长什么样了。

“谢谢晖叔。”费骞也礼貌地道了谢,但跟舒家清不同,他有些拘谨地抱着鞋盒,不太好意思当着舒晖的面打开。

“打开试试。”舒晖温和地说。

“哦、好。”费骞这才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包装。

舒晖买的是两款一模一样的篮球鞋,鞋身上白色为主、搭配以亮蓝色和红色的装饰,造型新潮好看。

舒家清很喜欢,当即就换上试了,穿上正好。

费骞在看到鞋子的瞬间,眼睛也明显亮了一亮,他坐在汽车后座上,小心地脱掉正穿着的帆布鞋,然后拿着崭新的篮球鞋往自己的脚上套。

可是,和舒家清不同的是,他套的有些费劲。鞋码有点小了,但费骞没有说什么,还是很勉强地把自己的脚塞了进去。

“怎么了?”舒家清率先发现了费骞的异样,问道。

“没事。”费骞摇头,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是不是鞋码有点小?”舒家清猜测着,“来,你脚往前头放,我按按到哪里。”

说着,舒家清就弯下腰,十分熟稔地伸手去按费骞的鞋头。

费骞躲闪不及,就被舒家清的手按住了自己缩在鞋头里面的脚。

“呀,这么挤。”舒家清没有多想,直接问舒晖,“爸,你买的多大码啊?”

舒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惭愧道:“是问的你们幸姨。”

想想也不奇怪,舒晖整日忙于事业,根本无暇顾及到两小只的生活细节。虽然他已经很努力地在做一个称职的好爸爸,但两小只生活中的很多小事情,也确实都是幸姨在操心的。

从前小学的时候,费骞跟舒家清个头差不了多少、穿的鞋码也都一样,所以幸姨也疏忽了,几天不见的半大小子就已经以她完全想象不到的速度成长着。

“来,我看看。”舒晖心中也觉得有愧,便弯腰学着舒家清刚才的样子伸手去按费骞的脚,“感觉小很多吗?需要大一个码、还是两个码?要不直接到店里试一下吧,现在还有些时间……”

费骞受宠若惊地僵着身体,试鞋的那只脚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整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舒家清看着两人生疏的亲近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但勾起嘴角的时候内心更多的还是欣慰。欣慰舒晖终于知道对费骞好了,虽然这种好与他期望舒晖能做到的地步还有不少的差距,但总体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于是,舒家清清了清嗓子,善良地出声打破了这种尴尬。

“不用了爸,这都几点了,我们还要赶着回宿舍呢。我这双鞋就不用换了,小骞这双给他要大一个码就行。”

“……”舒晖大概也觉得尴尬,他直起身子,有些无措地干咳两声,然后道,“大一个码可以吗?额……会不会还有点小?”

“可以的。”舒家清笑着回答,“这双鞋没有小太多,所以大一个码就够了。”

舒晖面上有些犹豫,像是还在担忧鞋子如果换大一码会还不合适。但转头看看窗外,天色确实已经暗下去了,如此再往返一趟的话,好像时间上……

“行了,那就这样定了。”舒家清看舒晖还在犹豫,便直接替他拿了主意,“我跟小骞就回去了,鞋子就麻烦范伯明天帮我们换一下,送到学校门岗室就行,我们课间自己来拿。”

“好吧,那就这样吧。”舒晖其实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甚至大多数时候,他都是雷厉风行的。刚刚的迟疑与其说是担心再换给费骞的篮球鞋码数不合适,更多的其实是对费骞生活不够关心的惭愧。

这一次就这样做吧,以后的时间里还是要多花心思和时间了解两个孩子。舒晖在心里下定了这样的主意,在他自己甚至都没有发觉的时候,他已经默默地承担起了费骞父亲的全部责任。

在舒家清和费骞下车之前,舒晖突然叫住了他们。

“小骞,这次的事情就翻篇了,如果之后你那个同学再在学校里跟老师、或者同学搬弄你的是非,你告诉我,我会安排公司里的律师来学校取证,对他提起诉讼的。”

舒家清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话,有些意外地看着舒晖,没想到他会想把事情搞大。而费骞则一脸平静地点了点头,嘴里答着“知道了,谢谢晖叔。”

“这不是小事。”舒晖强调道,“我们舒家的孩子不能受委屈。”

费骞愣住了,舒家清也愣住了。舒晖不是个情感外露的人,而刚刚的这句话几乎是他说过的、最动人的话了。

看着两小只一脸震惊的表情,舒晖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说的话似乎有些过于炙热了。他轻咳一声,直接替两小只打开了车门。

“好了,你们回去吧,我看你们回。”

“哦、好、好。”舒家清率先反应过来,他应了一声,连忙拉着费骞下车了。

费骞还有些愣愣的,直到舒家清把他拉下车之后,他才回过神来,弯腰对着坐在车里的舒晖说:“晖叔,我会照顾好家清的。”

“恩,”舒晖淡淡一笑,“我知道你会的。你也……照顾好自己。”

繁忙又不新鲜的初中生活就这样拉开了序幕。因为费骞的个子已经明显比舒家清高了五、六公分,所以老师在分配座位的时候便很自然地把两人给分开了。

舒家清跟李凯同桌、坐在第二排,而费骞则和朱一帆同桌、坐在了倒数第二排。

初一的课程对于舒家清来说不算难,但相比小学来讲,还是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在学习上面。

况且,舒晖给他们报名的这所私立初中本身就以学习强度大、升学率高著称,所以按照学校规定的时间表,舒家清每天早上7点40上早自习,一上午课,午休两个小时,一下午课,晚上晚自习一直上到8点40才能回宿舍。

回到宿舍之后,舒家清他们也没有多少休闲玩乐的时间,因为按照宿舍的规定,9点半是要强制断电熄灯睡觉的。

这样一天天的规律、枯燥又乏味的学习生活让舒家清很快就觉得腻了,他穿入这本小说,从一开始就是只想跟主人公费骞搞好关系、从而好好地活在这里,至于学习方面,他是真的没想要取得多了不得的成就啊!

但是反观费骞,却在这里适应的很好。他像是知道学习就是自己唯一的出路似的,每天拼了命地好好学习,老师布置的作业从来都认真完成、上课积极发言、听讲,在每周举行的课堂小摸底考试上也从来都拿班级第一。

宿舍里同样刻苦的朱一帆却没有那么好的成绩,一开始的时候,他还对总是在成绩上压他一头的费骞很不服气,总想着在下一次的考试中超越费骞。可是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周测验,朱一帆也逐渐接受了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只能和其他同学争夺班级第二的现实。

对待费骞的态度,也自然从不服气,慢慢转变成了佩服、羡慕和仰望。

李凯的成绩在班里属于吊车尾的水平,虽然不是倒数第一第二,但每次也都是倒数十几名左右的样子。

至于舒家清,他的成绩在班里属于中等偏上的那一梯队。当然,如果他不再偷懒、好好努力一下的话,也是有可能成为前几名的,可舒家清不想那么累,便安于现状的“混”在了班里,倒也自得其乐。

每个周五下午,是家长们接孩子放学的时间。

舒晖工作忙,几乎没来接过两小只,每每都是派范伯过来接。而幸姨则在家里做好饭菜等着两小只,周末的时候为他们洗衣服、洗被单,带他们去理发、购置生活必需品和要带到学校里的牛奶、水果。

大概是上回舒晖跟幸姨说了她搞错费骞鞋码的事情,那个周末他们回家的时候,幸姨特意给两小只量了身高和鞋码,还说以后每个月都要给他们量一下,以便准备新的、合身的衣服和鞋子。

转眼到了学期末,在期末考试里,费骞不出意外地总成绩全班第一、全年级第一,舒家清照例中等偏上,李凯吊车尾,朱一帆全班第三、全年级前十。

面对即将到来的寒假,已经相处了一整个学期的四个男孩不舍地告别,还相约过完年要一起出去玩。

“我们再去游乐场吧!”李凯兴冲冲地提议道,“还组队打游戏怎么样?”

“那还用去游乐场?在家里联网就可以嘛。”舒家清也附议,“不过你俩那水平,啧啧,确定要跟我和小骞对战吗?”

“……怎么不确定?!”李凯有些心虚地喊道,“上一回我跟一帆是第一次组队,默契不足,只要我们俩练练也未必就会再输给你们。”

“行啊,来啊,谁怕谁!”

于是,四小只又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假期的时候一起联网玩游戏。

过年仍是没什么新意的走亲戚,费骞已经这么多年没有回过费家了,费家人也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舒晖、问问费骞的情况。但是舒晖仍保持着每年过年前夕给费家送点自己到各处出差时买的特产或新奇玩意,还给他们以费骞的名义送点钱。

费骞的亲戚也乐得白拿东西白拿钱还不用管这个没爹没娘的拖油瓶,所以两家就这样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过了十五,舒晖又开始早出晚归的忙碌,虽然人还在本市,但基本属于一天到晚都见不到面的程度。

好在幸姨已经从老家回来了舒家,所以两小只可以不用待在爷爷奶奶或者姥姥那里,可以在自己家里舒舒服服地待着。

正月十六那天,李凯和朱一帆约好来舒家清家里面一起玩。之前四小只已经联网玩过好几回了,虽然那两个人还是胜少输多,但李凯的游戏热情仍旧不减,这一次来也说要跟朱一帆继续组队,好好地赢上舒家清他们两人几次。

舒晖出门上班去了,幸姨也很尽职地出门去买菜,所以家里面只剩下了四个男孩。

舒家清为了方便游戏,把游戏机和游戏手柄都连上了客厅的大电视,还给每个人都找了一个舒服的靠垫,方便他们待会儿坐在地上玩。

可是李凯来了之后,先是紧张兮兮地在舒家清家里转了一圈,确定没有大人之后,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家清,先到你房间,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舒家清奇道,“什么好东西?在这里不能看吗?”

李凯的双颊莫名地平添几丝红晕,他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肩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走啦,保证你们都没看过的好东西。别看到一半的时候你们家那个阿姨回来了……”

已经做了一整个学期的舍友,李凯和朱一帆已经将舒家清家里的状况摸了个一清二楚,所以自然也就知道了幸姨的存在。

“……”舒家清心里模模糊糊地已经有了猜测,但他没有多问,只道了声“好”,便将另外三个人带到了自己的卧室。

进了房间之后,李凯先是谨慎地锁上了门,然后才将自己抱了一路的双肩包放在地上、打开,从中拿出了几本颇厚的、印刷装帧也颇为有质感的杂志。

舒家清定睛一看,只见那些杂志的封面上,无一例外都是衣着性感、搔首弄姿、身材火辣的美丽女性,还有非常巨大的杂志名《花花小哥哥》。

……气氛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另外三个男孩全都僵在了原地,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接那些杂志。

李凯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又有些羞恼地说:“怎么了嘛!哪个男人不看这种杂志!你们几个一看就没见过世面,吓得动都不敢动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今天有没有很粗长,微笑.jpg~

第27章

我不喜欢,你也不要看。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朱一帆率先开了口:“小凯,你从哪里拿到的这种杂志?”

“……我堂哥给我的。他上高中了,他跟我说高中的男生每个人都看过,而且很多人还会把这种杂志偷偷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觉之前拿出来看一看的!”

李凯说着,还怕别人不信似的继续补充道:“还有那种小电影来着,他们都偷偷用手机传着看的,只是我们现在都没有手机,所以我没要那个,只要了杂志。”

舒家清觉得有点好笑,他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自然知道处于青春期的男孩子对这种事情感兴趣从而去看书看片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于是,在其他两个男孩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处不知道是惊呆了还是吓傻了的时候,舒家清便十分自然地走过去,给李凯解了围。

“来,让我看看是什么好东西。”

李凯立刻将手中的一本杂志递给了舒家清,还凑到舒家清耳边用手挡住嘴巴,小声地说了句什么。

舒家清笑了笑,先是同样小声地回了句话,接着便埋头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朱一帆也有点绷不住了,他确实好奇,看着李凯和舒家清都在看了,自己也想跟着上去凑凑热闹。

但是一个人过去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朱一帆便微微侧头,准备叫上费骞一起。可是却发现费骞此时正微拧着眉头、面色不虞地、沉默地盯着舒家清。

朱一帆有点摸不着头脑,便小声叫了下费骞的名字。费骞这才回过神来,舒展开眉心,跟朱一帆一起也走上前去。

于是,四小只一人捧着一本被分发的《花花小哥哥》杂志,肩并肩背靠着床坐在地上认真看了起来。

说认真,主要是针对李凯、朱一帆和舒家清三个人,他们三个翻着书页,每一张都看的超级认真,看到兴头起时还会兴奋地左顾右盼着与周围的小伙伴分享。

而反观坐在舒家清身边、最外侧的费骞,他的神色简直可以用阴沉来形容。

他的眼睛虽然是看着杂志的,但却有明显没有看进去,因为别人都已经翻过去小半本了,他的那一本居然一页都没有翻过。

舒家清本来没有发现,因为他目前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面前的杂志所吸引,直到他翻看到一张穿着粉色比基尼、头戴粉色兔耳朵的白皙女人,忍不住把杂志推到费骞面前想跟他一起分享时,才发现了费骞的不太对劲。

“小骞,你看这个兔耳朵,哈哈哈,好可爱、好乖……”

费骞垂眸扫了一眼,没说话、也没伸手接杂志。

“?怎么了?”舒家清奇怪地抬头看费骞,“你觉得这套衣服不好看吗?”

费骞有些别扭地垂下头,避开舒家清的视线,没什么情绪地回了句“还行”。

“……”舒家清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感觉费骞好像心情不太好,但具体是因为什么他又说不好。

可能是不喜欢这种粉粉嫩嫩的装扮?毕竟费骞早熟的厉害,那他喜欢的类型也很可能会是那种御姐风或熟女风。

于是,舒家清顺着费骞的视线看向了他摊在膝头的杂志,果然,就看到费骞翻开的第一页上,赫然印着一张穿了白色紧身衬衫、黑色短裙、黑色渔网袜和黑色高跟鞋的女人。

这种装扮、这么久了都还在看这一页,果然……

感觉自己已经秘密地猜透了费骞心思和喜好的舒家清:“咳咳,那个,你看这个也挺好看的,哈哈,那你继续、继续。”

说着,舒家清拿回自己的杂志,侧过身去跟坐在自己另一边的李凯开开心心地讨论去了。

费骞眼睛盯着面前的杂志,但什么都没看进去。他紧抿住嘴唇,垂在身侧的手也慢慢地握成了拳头。

四小只没有敢看太长时间,因为幸姨买了菜回来之后便热情地招呼他们几个小孩出来外面吃自己做的糯米莲藕。

李凯慌慌张张地把杂志往自己书包里收,舒家清则把自己看完的那本递给李凯,然后问他要换一本。

“快,把你刚才看那本给我,我藏枕头下面。”舒家清快速地说。

“啊、哦。”李凯乖乖地将自己之前看的那本杂志递给舒家清,同时还不忘嘱咐道,“那你小心点,别给弄丢了或者被家长发现了,寒假结束之后我还要还给我堂哥的。”

“知道了,放心吧。”舒家清笑嘻嘻地应和着,顺手就把李凯给他的那本藏进枕头底下了。

“小骞,你要吗?”李凯已经把杂志全都收进书包里了,准备拉拉链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费骞。

“不要。”费骞没有丝毫留恋地拒绝。

“……”李凯被拒绝的有点尴尬,他挠了挠头,不解地追问,“啊,你不喜欢看啊?”

费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我还要做寒假作业。”

“好了好了,咱出去吃糯米莲藕去!”舒家清一看费骞马上就要把天给聊死了,便赶紧笑哈哈地当起了和事佬,“走,小凯、一帆,我跟你们说,我们家幸姨做的饭可好吃死了,中午有你们的口福!”

李凯和朱一帆一直在舒家清家里玩到晚上7点多,他们的家长下班之后,才各自来舒家清家里把他们接走。

舒晖照例没有回来,吃完了晚饭的舒家清没什么事做,就想躺在沙发上看会电视。

可人刚躺下,遥控器还没握热乎呢,费骞就在一边提醒道:“家清,一起写作业。”

“……明天再写吧。”舒家清摊着不想动,“明天正好没事,多写一个小时就行啦。”

费骞站了一会儿,没再坚持,只说:“那我去写作业了。”

舒家清在沙发上躺没躺相的趴着看了一个多小时搞笑电影,再抬首时发现时间已接近晚上10点。

关掉电视,舒家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坐在沙发一角的幸姨立刻放下手机,问他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宵夜。

舒家清想了想辛苦做功课一个多小时的费骞,便道:“那就麻烦幸姨给我两杯热牛奶吧,我正好端去给哥一杯。”

幸姨应了一声,便立刻起身去准备热牛奶了。

又过了五分钟,舒家清端着热好的牛奶敲响了费骞的房门。

自打费骞上初中之后,他就从舒家清的房间里搬了出去、又搬回了他从前的房间。但因为这间房之前已经被改造成了学习房,所以费骞要求重新自己住之后这里就只加了一张1米2的单人床,但书桌倒是比舒家清那个房间里的大上不少。

费骞在房里应了一声,舒家清这才推门进去。

房间里,费骞正端坐在书桌前,开着台灯聚精会神地翻看着手里的寒假作业练习册,他手里拿着一根自动铅笔,不时在练习册上轻轻画上几笔。

“还没做完吗?”舒家清奇怪地问。

费骞这个人做事很有计划性,并且对自己要求严苛。放假伊始他就按照老师布置的作业量进行了分配,确定每天需要做多少,在保证每周可以休息一天的基础上对每日需要完成的作业进行了规划,并且严格按照这个规划每天完成着作业。

而舒家清,也自然跟着他一起。

所以,按照费骞的学习成绩跟做作业水平,没理由都快两个小时了还没写完一天的量。

“我的做完了,在帮你检查。”费骞放下手中的练习册,看着舒家清道,“发现了几个错题,我做了记号,明天你再看看会不会改,不会的话我教你。”

受到来自学霸帮扶的落后“差生”舒家清:“……好,那先来喝点牛奶吧。”

费骞点点头,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舒家清面前。

两个人都穿着居家的棉拖鞋,同款,此时费骞走进了,舒家清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人似乎又比自己长高了点。

……早知道就不给他拿牛奶了……舒家清在心里酸涩地想。

喝完了牛奶,舒家清准备回房间洗澡。

他住的卧室里有淋浴间,自从上初中之后,舒家清就没在客卫洗过澡,一来是因为跑来跑去的拿衣服不方便,二来则是幸姨要用客卫。

而费骞也跟着用起了舒家清房间的浴室,理由自然也跟舒家清一样。只是,每一次洗澡,他都会让舒家清先、自己后。

“那我去洗澡了。”

“恩。”

“我洗完你洗吗?”

“洗。”

舒家清洗完了澡,费骞便进去了。他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没事干,又想到了白天李凯拿来的杂志,心思一动,便伸手到枕头底下去拿那本他还没看过的。

可是摸了半天,也没摸到那本杂志。

舒家清疑惑地坐起来,盘腿坐在床头把枕头拿开,认认真真地找了半天也没能找到那本杂志。

正奇怪是不是杂志掉床底下了,然后趴在地板上费劲地往床底看时,浴室的门响了,接着,费骞的声音就传进了舒家清的耳朵。

“在找什么?”

“李凯拿来的杂志。”舒家清特意压低了声音,“我明明放在枕头底下的,怎么不见了?”

费骞挑了下眉,然后随手用围在颈间的毛巾擦着头发,边往门口走边淡淡地说:“那本杂志我收起来了。”

“?!为什么?今天小凯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你不看?”舒家清想了想,不由地有些想笑,“嘿嘿,是不是晚上睡觉前你想看一会儿?那你拿过来嘛,咱俩一起看。”

费骞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舒家清认真地说:“看这种杂志影响学习、耽误时间,我不喜欢,你也不要看。”

今天晚上第二次被教育的“后进学生”舒家清:“……可是,男生都会好奇啊,我们的年龄,也到了该了解这些的时候,看看也没什么吧。况且,现在是放假期间,我们平时学业那么繁忙,也是可以适当放松的吧。”

舒家清一席话说的貌似合情合理,可费骞却并不为起所动,仍然坚持道:“你不要看,影响睡觉,对你生长发育不好。那本杂志就先放到我那里,等开学了我还给李凯。”

舒家清本来还想反驳,但费骞口中说的“影响生长发育”这件事情着实触到了他个子不如费骞、并且极度想要再次反超的那根敏感又脆弱的神经,于是舒家清皱着眉、沉痛地表达了同意,说了声“好吧”。

美好的假期转瞬即逝,在舒家清远还没有休息够的时候,开学的日期便悄然到来。

舒家清唉声叹气地收拾行李,不情不愿地跟着费骞一起被范伯送回了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