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现在住的地方在村西头,与这边隔着距离。
“在做饭?”程金容绕开程仲,将篮子往灶上一放,看了眼锅里的水,嫌弃地撇嘴。
“半月不下山,冷锅冷灶的,随我过去吃。”
“这不是热锅……”
程金容一个横眼。
程仲:“姨母,我就差米下锅了。”
程金容哼声:“就知道你不去。”
她揭开篮子上盖着的布,将里边的菜端出来。一碗码得高高的肥锅肉,一盘香肠,一大碗萝卜炖骨头汤。
程仲看了眼,露出些笑来。
那模样,看得程金容心里一下子就高兴了。
她仔细端详了下自己这个外甥,浓眉大眼的,长得分明不差,怎么就没人要呢。
她咂摸道:“得明年再上山了吧。”
程仲点头。
“正好,下头陶家沟村的有几户要杀猪,只等着你去呢。再不下来,他们都该换人了。”
程仲道:“我知道。”
程金容点头,起身在灶屋里走了一圈,揭开米缸看了看。快露底儿了。
“还是两碗米?”
“我来。”
程仲站起来,程金容转而去灶前坐着。
她看自家外甥那健硕身形,这才露出几分惆怅。
村子说起哪个二十没成亲的,倒也数得出两个,可那要不是身体有缺,要不就是人品过不去。
自家这个会烧饭,能挣银子,人还长得高高大大颇为威武,哪里不好?
程金容深深叹气。
背对着她舀米的程仲一顿,就知道他姨母在想什么了。
“老二啊……”
程仲面不改色,“姨母,时辰不早了,我忙得过来,你先回吧。”
“回什么回,我正事儿还没说呢!”程金容眉梢一吊,没好气道。
“先前你说不喜欢姑娘,那我就托媒人给你找哥儿。这不,可算是找到两个合适的,明儿你就去相看相看。要是看对了眼,等开春后趁着农闲,好好将亲事给办一办,如何?”
“姨母,我明日要上县卖猎物。”
“那岂不正好!那哥儿一个就在县里,一个在县外最近的村里。”
程仲看着他家姨母。
程金容眉毛一竖,眼看要怒,程仲只好点了点头。
程金容这才舒缓面容,道:“这才对。这样我百年之后下去,就不怕见你娘了。”
论起来,程仲除了个不知还在不在世的亲爹,就剩姨母一家往来。
至于外祖那边,早与母亲断了关系,连带对程仲也不喜,这么多年从没过问过。
成亲一事,程仲想得开,一个人过也是过,并无不妥。
但姨母不同,她当自己是亲妹妹的唯一血脉,又看着他长大,所以自他回来,便一直替他张罗。
程仲推辞过,但拗不过姨母。
得了准话,程金容喜气洋洋地挎着篮子走了。出门前还回头再三叮嘱:“穿得好看些,别对人家哥儿黑脸。说话温柔些,学学县里那些个书生……”
程仲听着,等程金容出门,瞥了眼蹲在屋檐下吐舌头的虎头,转身进了门。
虎头颠颠跑去关了门,摇着尾巴在灶屋里逛了一圈。
程仲撸了一把大狗头,没了笑意的眉眼看着冷而锋。
就着姨母送来的菜吃过晚饭,程仲将剩下的拌了拌,倒进虎头的狗盆儿里。
刷了牙,洗了把脸,程仲看了眼关着的猎物,随后去屋里躺着。
*
冬日里天黑得晚,亮得也晚。
寅时末,程仲就摸着黑起来了。
他熟门熟路地将猎物装好,担在肩上,锁了院门便踏上去县里的路。
虎头留守家中,看着小狼。
早晨露水重,寒风也刺骨。寻常人手露在外面吹上一早晨,第二日就又痒又红,容易冻伤。
程仲却只里衣外套了一件棉衣,盯着夜色里微白的路,走得飞快。隐隐的,领口处还往外冒热气。
这附近有三个村,近山脚,地势较高的冯家坪村,山下河湾旁边的陶家沟村,还有更往山里去的苦杏村。
三个村都为谷梁县管辖,距离县城三十里地,过去要走两个时辰。
程仲力气大,脚程快,即便这样,到了县城门口也已经辰时末。
天也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