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仲那边换完衣服过来,万婶子也把米粥热好。
趁着还有些烫,万芳娘示意程仲出去,在院子里给他端了凳子,两人坐下来。
她道:“我看哥儿这样子不吃不喝也不行,他是你带回来的,你打算怎么办?”
村里的事瞒不住,几下就往外边传了。现在万芳娘也知道这哥儿什么来头。
程仲既然将人买下来,还换了户籍,在外人眼里已经是他程家的人。
程仲道:“婶子,我打算找一户愿意收留哥儿的好心人送去,也不求什么钱财,只需要待哥儿好。”
“那你找到了?”
程仲摇头。
他最近几天几个村子里跑,一边杀猪一边打听,倒是有愿意养哥儿的,但都是那讨不到媳妇的人家。
程仲好不容易把杏叶从狼窝里拉出来,怎可能又送他进虎窝。
万芳娘看程仲坐着都背脊挺直,气势如松。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很是可靠。
她心里转了个念头,可想想又不合适。
那哥儿的衣服是她换的,身上也是她擦拭的。身上那皮肉青青紫紫,掐痕、打痕、烫伤……她回想起来都渗得慌。
还太瘦了,肋骨都数得分明。
而且看着脑子还有点问题,来这么久也没说过一句话,不适合给人当夫郎。
旁的不说,程仲怕是往哥儿跟前一站,就吓得人晕了。
不成,不成。
“可哥儿如今这样不吃不喝,你送了人家,人家也不一定有耐心好好对待。”
程仲点头:“是,所以得好好找。”
哥儿要是正常还好,但被欺负成这样,哪个愿意养。万芳娘只觉希望渺茫。
远的暂且不说,说说近的。
“哥儿现在不吃饭不喝药,我一个人也弄不过来,要不你劝劝他试一试?”
程仲道:“好,等哥儿醒了,婶子告诉我一声。”
“诶!”万芳娘应下。
*
杏叶做了个梦,梦到他娘来接他了。
他娘抱着他,温柔得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杏叶要跟着她走,但他娘却让他回去。
杏叶怎么苦求都不成,最后在哭中醒来。
他不知何时又躺下了,脸上刺疼。杏叶手指碰了碰,满脸的泪水。
他看着指尖,低唤:“娘……”
带他走吧。
万芳娘时刻注意着隔壁屋的动静,草房子又不隔音,杏叶醒了,万芳娘就赶紧去叫程仲。
此时是第二日早上,程仲刚吃过早饭,又抱着小狼把腿上的药给换了。
这会儿正要出门看看万婶子这边,她就来叫了。
程仲进了隔壁家的门,怕别人说闲话,万芳娘将院门也大开着。
“醒了醒了,不过还跟木偶似的,醒来就那般坐着。”
程仲敲了敲门,再推开进去。
杏叶被光线晃得闭上眼睛,藏起脑袋,并没有理会进来人的意思。
万芳娘看着心里叹气。
哥儿这般,分明有求死之志。
只希望看在程仲救下他的份儿上,听一句他说的话。人生难得走一遭,短短几十年,好好活着才是。
万芳娘不在这边打扰,只让门开着,去了灶房做饭。
“杏叶。”程仲站在离床三尺的地方,长腿勾过凳子,在边上坐下。
杏叶听到他唤自己名字,动了动,也没抬起头。
“杏叶,你欠我三两银子。”
杏叶睫毛轻颤,这才看向他。
程仲道:“你现在能还给我吗?”
杏叶张了张嘴,低声道:“我没有。”他几天没说话,声音嘶哑,像含了砂砾。
声音细弱,听着可怜得紧。
不过总是愿意开口说话了。
程仲道:“不着急,只是作为债主,我的话你是不是要听一下?”
程仲没这样哄过人,出口的话仔细过了脑子,就怕伤到这小哥儿的心。
杏叶不想欠人家的,再不愿开口,只眼睛看着汉子。
“我当你答应了?”
“第一,好好吃饭。第二,好好治病。只有你好了,我才不白花了那三两银子带你回来。”
杏叶垂下长睫,不说话。
程仲:“杏叶。”
话落,他只听到短促的呼吸声,定睛一看,小哥儿脸上两条晶莹的泪痕。
程仲一下子僵了身体。
这,刚刚不还好好的。
杏叶脑袋埋在双臂见,抽噎着,轻声道:“我把命还给你成吗?”
三两银子,他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