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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郎有喜[种田] 土豆豌豆 19174 字 14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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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忙着骂人呢。”

“那要去知会一声吗?”

“得去吧。”

话音刚落,就见冯汤头架着驴车来。

两小工扬起手,笑着道:“可把你盼来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他俩说着,一前一后进屋里抬着麻袋就要往冯汤头的车上放。冯汤头道:“别放,我不做了。”

两小工一愣,慢慢将手中的麻袋放下。

冯汤头问:“老板呢?”

“没来,老板娘也不在。”

冯汤头点头,就架着驴车离开。

工坊如今的生意好,但老板娘舍不得请人。连那做活儿的都是请的价低的老妪。

搬货的也只他们两个短工,他们俩也是半大小子,要价也低,因着去其他地方也不好找活儿,不然早也走了。

他们也累,不比冯汤头好到哪里去。

“他还真不干了?他可是老板干儿,怎么着都比咱们能挣吧。”

“挣什么挣啊,连咱们都不如呢。”

第126章 乔五娘

冯汤头一路顺着陶家寻去。

如今陶家的房子买在镇上的好地段儿,一进的院儿,里头栽花植树,还买了仆从照顾,一家人过得比谁都滋润。

这会儿冯汤头找去,陶家人也才用过早饭。

他敲了门等着,进到院儿里,见陶家的陶春草跟陶昌两个在院儿里追跑。小姑娘头戴珠花,小儿颈上挂着银锁,跟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也差不离。

冯汤头来陶家多,家中人也都认识他。

那小丫头将他领进来,就道:“夫人跟老爷在忙,一会儿就来。”

小丫头退下,冯汤头就站在廊下等。

往常来也是这般,像个仆人一样,等着他两口子传唤。

过了会儿,那陶昌嚷嚷着要骑大马,陶春草那小丫头一眼盯上来,指着他说了句什么,陶昌就跑过来拽他。

冯汤头看着他道:“你做甚?”

“骑大马!骑大马!”小孩儿娇宠惯了,身子喂养得往横着长。冯汤头以前敬爱他干爹,爱屋及乌,也让这小孩儿骑过。

可一想到自个儿在陶家带人家的孩儿玩耍,自己媳妇肚子里那个从小小一个长大成型,自己竟都没在身边,心中的悔恨就不停往外冒。

他直接拒绝。

可在陶家,谁都纵着陶昌,哪有他的要求实现不了的。

他当即扯着嗓子要哭,冯汤头都能看到他喉咙。

他道:“你爹娘呢?”

小孩儿被打断,甩开冯汤头的衣裳,就去找爹娘告状。

他瞧着陶昌推开那在陶家跟摆设似的书房的大门,那夫妻俩坐在凳上,面前摆着点心瓜果,边上小丫鬟捶腿按头,好不快哉。

门猝然打开,夫妻俩睁眼。

这一下对上了冯汤头的眼睛,两人有一瞬的不自在,又理一理衣裳故作平常地站起来。

冯汤头心里自嘲。

瞧瞧,都这个时候了,他还真当他们有事儿要忙。结果是故意让自己在这儿等着,他们却好吃好睡。

怕是不愿意放过他这个免费的劳力,故意晾着他。

冯汤头不是个泥人儿,也有气性。

人家急急忙忙起身出来,走两步要说话,冯汤头直接道:“干爹,我媳妇要生了,我得照顾,工坊的事情以后我就不做了。”

王彩兰立马道:“那怎么行?”

“等等!”王彩兰见都这会儿了人还站在这里,嗓门都掩不住大了些,“你今儿没去送货?!”

“都这会儿了,人家怕都等急了!”

“干娘,我昨天跟你说了……”

“说什么我又没答应,你赶紧的先把货送了来。有事儿回来再说。”王彩兰推着他,刚刚还吃着点心,悠闲躺着按摩……

他还真当她不急呢。

冯汤头却不动,他看着陶传义道:“我昨日跟干娘说了不来,她说做不了主,昨晚活儿我本来就找了过来可你们又不在。”

冯汤头嘴角提了一下,眼里没笑意。

到底是不在还是不想见他,他想,现在明了了。

“现在干爹既在,我就明说了,以后工坊我就不来了。干爹找人去吧,我就先回了。”

说完,冯汤头就要走。

陶传义就背着手看他,也没说同意不同意。

冯汤头也不管,可才迈出去一步,王彩兰就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裳。

冯汤头皱眉,“干娘还有事?”

“你不能走!汤头啊,你知道的,你干爹腿脚不好,好些事情都是你跑惯了的,你现在说不做就不做了,你让咱们工坊怎么办?”

冯汤头:“干娘,那是你家工坊,我白帮忙这么久已经是还了恩情。”

“还什么恩情,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彩兰看向陶传义使眼色。

还端着,倒是说几句啊。

陶传义咳了两声,手拍了拍冯汤头的手臂,“不着急,走也可以,只不过确实像你干娘说的,你送惯了货,我现在叫个人来又不知路线。不然这样,我请个人来,你先带着他跑一跑,等他跑熟悉了……”

王彩兰眼珠一转,紧拽住冯汤头笑道:“是,你干爹说得多,你先不急着走,帮我们带带人再走不迟,也就这几天的事儿。”

冯汤头脑袋清明了,这下看着夫妻俩,如何不知他俩的算计。

这不就是想再拖着。

到时候又说人不好找,找到人又说人家还没认完路,一拖再拖,他一辈子给他两口子干活儿。

冯汤头是打定了主意,无论两人说出花儿来,怎么着都不愿意。

陶传义最后只能放人走。

他走后,王彩兰气得拧住陶传义的肉就是掐,掐得人跳脚。

“疼疼疼疼……媳妇儿,你轻点。”

王彩兰气急,“你说说你,你答应他做什么!他一个顶三个,他走了,叫工坊里怎么办?!”

陶传义龇牙咧嘴将自己皮肉从媳妇手里解救出来,道:“总不能强留人。”

“怎么不能!他这条命都是你救的,没你帮忙,他现在能活?”

陶传义:“行了,你还是先去找人替上,今儿的货还没送呢。”

“货什么货!我现在上哪儿找人!”

陶传义拍了拍王彩兰手背,“你放心,我有办法。”

王彩兰:“你最好有!”

她骂骂咧咧出门,分明人好好做着活儿,就是那杏叶两口子在中间搅和。

要不是他俩,那冯汤头如何能说不做就不做?

都离了陶家还阴魂不散!

*

程家院儿里,杏叶连打两个喷嚏。

落在院墙上的雀儿被惊飞,翅膀一颤,不见踪影。

杏叶揉了揉鼻子,将手上的稻草递给鸡棚里的程仲。汉子接过去,一手抬起杏叶下巴左右看了看。

杏叶眼里湿漉漉的,声音含糊道:“没生病,就是鼻子忽然痒痒。”

程仲捏了捏哥儿鼻梁,“别站在这儿了,灰尘大。”

杏叶:“没准儿有人背后骂我呢。”

程仲笑着道:“杏叶这么讨喜,谁骂你。”

杏叶嘀咕:“多了去了。”

杏叶看着背篓里刚破壳不久的小鸡,鹅黄或黑色绒毛浅浅包裹住拳头大身躯,爪子细嫩,小翅膀指甲盖大小,像一个个毛球挤在一起。

一共十七个鸡蛋,最后成功孵出来十三个。

现在天气暖和起来,只早晚将小鸡抓进窝里。有母鸡带着,比当初直接买小鸡回来养省心不少。

程仲将鸡窝里的稻草换了一遍,又将小鸡抓到窝里。

旁边两头猪也长得快,已经有七八十斤了。

检查完鸡棚,两人一同出去。

离吃午饭还有一阵,家里猪草没了,杏叶背着背篓要出去打猪草。程仲挑着桶,要给家里的菜施点粪肥。

村里通知最近离山脚远一点,杏叶便没去后头,而是往村口那一截走。

路过冯汤头家,见他媳妇拎着篮子,挺着个大肚子往外走。

春衫薄,那肚子跟大寒瓜似的,坠得妇人步子都迟缓了些。看着格外吃力。

杏叶停下,远远地割着河边的草。见妇人往他这边来,杏叶捏着镰刀一时无措,对上人视线,他只好道:“乔家姐姐。”

乔五娘怀着孩子,小心托着肚子下坡。

杏叶见他也往河边走,吓得忙过去搀扶人。

乔五娘见伸来的手,顿了下,友好地冲着杏叶笑一笑。

“来打猪草啊?”

“嗯。”

知杏叶是个腼腆性子,乔五娘主动道:“我来摘点菜。”

杏叶往旁边一瞧,就是一块菜地。

“你怀着孩子,怎么自己来?”

“村里妇人没这么讲究,下地割稻的都有,这点算什么。何况婆母他们都要忙着地里,我就在家里做做饭也是轻省活儿。”

她家田地多,要不是全家一起干活,草都扯不完一轮。

婆母他们累得晚上直喊腰疼,她好几次夜里瞧着那边燃起油灯,第二天起来婆母跟公爹身上全是药酒的味道。

她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能多做些就多做些。

她也小心着,不会伤了孩子。

杏叶见那大肚子吓人,见她连菜都不好摘,忙道:“我来,你要摘什么跟我说。”

乔五娘看他那慌张样子,被逗得笑了笑。年轻娘子怀了孩子,皮肤细腻,面庞都柔软些。

“就掐一把葵菜,再砍个菘菜(白菜)。”

杏叶利落给她弄好装篮子,那菘菜比脑袋还大个,杏叶掂量着,干脆给她送家里去。

乔五娘再三谢了杏叶,又邀人进屋坐坐。

杏叶手直摆,跟那扑腾的鸟翅似的,看得乔五娘忍俊不禁。

她不强留,目送哥儿离开,这才重新关上门。

哥儿如今在村里来往多了些,虽然还是稍稍避着人走,但总能在田间地头见着人身影。

程仲虽说名声有些差,但看哥儿那般落魄进门,如今也养得皮肤白润透亮。说明两人夫夫恩爱,日子必定也过得好。

再一想到自己那个昨儿才说不去,今早起来又不见人的相公,乔五娘眼神暗了暗。

她还想问问相公跟陶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结果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杏叶回到河边,几下割了草。

又想起在外帮着他爹干活的冯汤头,心里也觉得他现在确实做得实在不对。

不过人家的家事,他也说不上什么。

也不知道他跟他爹说没说,照王彩兰那个德行,真不一定放人。就是放了也不情不愿,甚至记恨在心。

不过当第二天就看见冯汤头在家,杏叶就安了心。

结果心里才刚踏实,几天后,就听说乔五娘在家门口差点摔了一跤。

第127章 工坊事

镇上,陶家工坊。

“一天天管你们吃喝还给银子,连货都送不完,工坊退了好几笔单子。再这样下去,你们也别做了!”

自从冯汤头咬定主意不来了,王彩兰只好去找人来代替他。

可其他人不是冯汤头这样做惯了的,前头还要他两口子跟着送货,后头路倒是认熟了,可那货送得跟游山玩水似的,往常半日能送三四家,如今只能送两家。

好多大客都来说,再如此就不找他们了。

他们是小工坊,就靠着几个大客撑起来的。如今这样,王彩兰是急得火烧眉毛,嘴里都起了几个燎泡。

偏偏他男人这几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人影都见不着。

今儿更是有人货都送错了,王彩兰这才憋不住火,直接来工坊,将所有人都骂了一顿。

可随着说话越来越难听,跟前闷头听着的两个汉子忽然将汗巾往地上一扔,出门驾着驴车就走。

“你们干什么?反了天了,不想干了是吧!”

汉子讥讽:“一个娘儿们指着老子鼻子骂,也就看在你给银子,这才忍了。还以为这陶家工坊主家多心善呢,原来也就是个善人名头,老子才不干了!”

“就是!一天才给二十文,搬码头的货都有五十文,我兄弟两个从天不亮干起,到夜里还在摸着黑给你送货。你倒好,还指着我兄弟两个鼻子骂!就没见过你这么黑心的!你另找人去吧!”

两人说着,冲着追来的王彩兰吐了口唾沫就走。

王彩兰差点就被吐中,她退得快,怒目圆瞪。眼看今天还有大半货没送,气得脑袋一阵一阵发晕。

“好好好,当老娘稀罕!”

见后头其他人都盯着,王彩兰压着怒气道:“你们赶紧做,我重新找人送货。”

她一口咬在燎泡上,疼得她脸都扭曲了。

等她一走,屋里几个老妪嘀咕起来。

“那汉子说得没错,我原先也当他陶家人心善,看他们也愿意收留我这个老妇,便感激不已。可看看这到手的工钱,还不如给人浆洗衣物呢。”

“人家心善也是对那有钱的心善,没看见那王氏的面相,刻薄着嘞。”

“快些做吧,不然又忙到晚上去。”

都是老婆子了,去哪儿都不好找活儿。好歹工坊能在屋里,不用冬日里摸那刺骨的河水,还是些好处。

老妪捶一捶老胳膊老腿儿,又低头继续干。

她们可不像那汉子,有车有驴,说不干就能不干了。

过了一阵,王彩兰黑着脸领回来两个人,两辆驴车。这都是从车马行找的,价格贵了三倍不止。

王彩兰盯着,一整日的货运完,这才不情不愿结了账回去。

一百二十文就这么给出去,王彩兰心都滴血。

回到家中,她翻来覆去地想,怎么着都得把冯汤头继续弄来帮忙。就是他不来……

王彩兰眼中阴郁。

大不了她低个头,叫杏叶那小贱人家的来。

怎么着也是陶家的哥儿,就是断了关系又断不了血缘。

才进家门,屋中小儿吵闹。

“娘!”陶昌嚎哭着跑出来,手死死拽着陶春草,“姐姐不让我骑大马。娘!娘!姐姐不让……”

小儿声音尖锐,哭声震耳,王彩兰今日本就怒极,此时更是心火腾烧。她看着冲过来的姐弟俩,一巴掌拍在陶春草身上。

“你就让他骑一会儿又怎么了,别来烦我!”

陶春草肩膀一疼,一把将陶昌推在地上。

小孩儿手擦过地面,顿时冒出血珠,陶昌扯着嗓子嚎,嚷嚷着叫王彩兰打陶春草。

“你说说你推他做什么?”王彩兰恶狠狠瞪过陶春草,“老娘已经够忙了,小兔崽子!”

她拎着陶昌沾满泥沙的手道:“严丫头!”

“严丫头!”

“人呢?”

“夫人。”不过十五六的小丫头跑出来,双手紧紧拽在一起。缩头佝背,一副惧怕模样。

“死丫头,你跑哪儿去了,不是叫你看着小主子!”王彩兰不管小小丫头解释,上手冲着人拧,直弄得小丫头落泪,才少了些火气。

她带着陶昌去抹药,留陶春草跟家里的小丫头在原地。

严丫头跪在地上捂着手臂压抑啜泣,陶春草摸了摸自己被拍了一巴掌的肩膀,听着那哭声心里烦躁。

“你别哭了!”

严丫头肩膀一颤。

陶春草盯着那黑洞洞门内,咬着牙跑出门。

她要找爹做主去。

*

入夜,乔五娘终于产下一子,母子平安。

冯汤头的娘卫氏送走了稳婆跟大夫,回来看时,自家媳妇儿已经睡下,儿子冯汤头坐在床边,泪流满面。

她小声道:“出息!滴两滴猫尿真当自己多疼媳妇。”

“好了,少说几句。”冯汤头的爹将自家媳妇拉走。

离门远了,卫氏才道:“难道我说错了?家里地人手本来就不够,他成天往外跑去给别人当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姓陶呢。媳妇怀孕也不知道体贴照顾,临近要生了才回来,谁知道他后头还去不去!”

“行了行了,你小声些吧。媳妇儿刚生了孙子,累着呢。”

卫氏回头看了眼那半掩的门,也觉累得慌。

“好在有惊无险。”她往院中凳子上一坐,悬着的心落了地。

说着她又起身,在自家门口转了转。冯汤头他爹跟着,不明白自家媳妇看什么。

卫氏道:“咱家家门口特意收拾过,路平平坦坦,又没个石子儿,媳妇怎么就摔着了。”

“兴许是自个儿抬腿绊着脚了。”

“她是个小心人,家里门槛都卸了,怎会绊着。”

卫氏也不是疑神疑鬼,只是媳妇当时摔着时,汤头说好像有人冲着他们家门口来。

只不过他从屋里出来,那人就跑远了。

活像……活像是知道他媳妇会摔跤似的。

“不行,我出去打听打听。”卫氏要往外走,冯汤头他爹忙拉住人,“快歇歇吧,要打听之后也不迟。你也累了。”

他们一听说儿媳妇出事,扔了锄头就从地里跑回来。忙到这会儿,水没喝,饭没吃,全靠一口气撑着。

卫氏看着正门对着的远处,那条路是陶家沟村上来的路。

卫氏收回目光,道:“五娘辛苦,我去熬点粥先给她垫垫。家里养的鸡你有空杀了,月子里好好补补。”

老汉点头。

*

程家。

杏叶从今儿早上起就心神不宁的,他在家里坐不住,便带上背篓出去找猪草。

直到听到乔五娘摔了,才知道原来应在了这一处。

等听闻那边母子平安,已经是下午。

程仲刚捡了稻草回来,打算再编几双草鞋。天气热了,布鞋穿着没草鞋舒服。

见杏叶坐在门口发呆,他提着凳子放在哥儿身边坐下,“已经没事了,还担心什么?”

杏叶:“就是觉得奇怪。”

“哪里奇怪?”程仲将稻草理清,开始搓草绳。

汉子微微佝着背,后背宽阔,肌肉覆盖在上面随着动作微微起伏,靠上去跟垫了垫子似的,很是舒服。杏叶这般挨着他,道:“我打猪草的时候撞见我爹了。”

“嗯?”

“他没看见我,行色匆匆,不知道来做什么?”

“看见他往哪处去的?”

“往村子里走的,但是待了没多久就走了。”

“兴许来找冯汤头的。”

“嗯。”

过了几日,杏叶又在村里看见他爹。这下还是跟冯汤头在一起说话,他把冯汤头当牛使,现在离了人多半他的活儿没人干,这才请人回去。

杏叶避开人走,也不关心他们说什么。

今日当集,万芳娘要去卖菜。

杏叶家里的草药也收拾好了,他跟程仲打算去县里一趟,顺带捎了万芳娘一程。

程仲在军中跟着军医识得些草药,自个儿也炮制得好,积攒的草药各类一起有个三四斤,照着炮制后的价格一两大几文到十几文不等,全部卖了有三钱接近四钱银。

比直接卖新鲜的草药能挣多了。

早上天不亮出发,回来时也是下午。

明儿端午,二人没直接回家,而是打算去一趟镇上买点酒过节。

临近黄昏,镇上人家房顶上炊烟袅袅。

路上没几个人,驴车很是显眼。二人直奔酒坊,买了上好的高粱酒跟米酒,随后又打包了点烤鸭,这才打算回。

驴车路过街巷,孩童趴在地上斗蛐蛐。

程仲扫一眼,就在其中看见了陶家那小儿陶昌。

“春草,带你弟弟回家吃饭了!”不远处传来王彩兰的声音,只闻声不见人。

杏叶下意识绷直身子,程仲瞧见,揽住哥儿轻轻拍了拍,拉着驴车走得快些。

小孩儿忘性大,前些时候姐弟俩还不和,现在又玩儿到一处去。陶春草出门,陶昌都黏着跟上。

陶春草依依不舍地离开玩伴家中,又从门外斗蛐蛐的队伍里,将陶昌带上。

她刚跑两步,看到坐在驴车上的杏叶,顿时张开手臂拦在跟前。

“你来干什么?!”虽在镇上生活,但小姑娘皮肤微黄,不如陶昌那小娃子米猪一样白嫩。

陶昌学着他,双手双脚展开,因着太胖,又一屁股坐地上。嘴上也跟着胡乱嚷嚷。

杏叶瞧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陶春草道:“那是我家,不准你来!”

杏叶不知陶家人在镇上住在何处,也不关心。他嗅着车上传来的烤鸭味道,肚里打鼓。

程仲听见唇角一翘,又冷下眼,示意前头那小孩儿让让。

陶春草怕他,看他俩真没上门的意思,这才拽着陶昌离去。

到了家门口,看着万芳娘找来,陶春草立即告状道:“娘,你别出去,我看见杏叶那个贱种了。”

王彩兰一顿,立马追出去。

“娘!”陶春草错愕,气得跺脚。

“死丫头!叫魂啊叫!”王彩兰看已经追不上了,进了家门,抓着陶春草耳朵揪了一下。

陶春草捂住耳朵直躲,“你看他们干什么?”

王彩兰:“你管那么多,吃你的饭去!”

第128章 按捏

驴车驶入家门口,在土路边缘留下两道车辙印。

杏叶背对程仲坐着,见车轱辘将路边的草深深压进泥土中,再往旁边一点,就是种菜的斜坡。

杏叶道:“进家门这条路有些窄了。”

即便他们的驴车不大,但进出这里也要万分小心,稍不注意怕是要滚下河去。

程仲稳稳地将驴车驶入家中院子,“那找个时候挑点土来拓宽一点。”

杏叶:“这样好,再撒上些木炭渣,下雨也不泥泞。”

程仲笑着下了驴车,回身见杏叶要往下跳。他抬手掐住哥儿腰,胳膊稍稍用力,直接举着人下来。

杏叶攀住他肩膀,腰上的手掌握得用力,掌心滚烫,腰眼发软,杏叶落地时险些没站稳。

程仲闷笑,将人抱住。

“夫郎投怀送抱,为夫笑纳了。”

杏叶闷在他胸口,红着耳朵轻拍了他一下。站得稳了,才推开汉子,抱上烤鸭跟钱袋子快步走回屋中。

程仲忍不住捻了捻指,似回味掌心的绵软。

他夫郎骨架小,养出肉来,摸着软得跟棉花似的。抱在怀里更是舒服,晚上都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将驴身上的车解下,将驴套到驴棚里,又给了一把草料。

车就拉到柴房放着,用的时候再绑。

他们在县里没怎么耽搁,他连买点心都被杏叶拦下。现在他手头没银子,银子都在一家之主那里。

许久没体会到没钱的感受,这头一遭倒叫程仲回味不停,叫夫郎管着,这心里怎就这么美呢。

屋内,杏叶照旧先放银子。

清点了下,如今装散钱的木盒子里的银钱又有将近八钱,只要不添置什么大物件,够两人两三月的口粮了。

杏叶心满意足,又裹着盒子放回去。

桌面上那烤鸭还热乎,表面色泽焦黄,泛着油亮。只一直被油纸捂着,怕是皮都软了。

杏叶赶着去灶房烧饭。

火刚生起来,程仲进来。

三条狗围着他嗅一嗅,程仲用脚别开,狗又蹲回灶台前,对着那烤鸭直嗅。

程仲对杏叶道:“明天中午老大一家要回来,我们去姨母家吃饭。”

杏叶看他,“姨母说了?”

程仲:“没说。往年都是这样,正好一起过节。”

“可是咱们什么节礼都没买,空手上门啊?”

“咱们不是买了酒?”

程仲看了眼锅里,拿了葫芦瓢淘米。一碗米倒葫芦瓢里,加水一搅和,面上全是米糠碎屑。

杏叶点点头,“那我们明日早些过去。”

“嗯。”程仲将米淘洗几遍,里头碎石挑出来,锅边的水就开始冒泡了。

柴灶火烧得旺,不多时水开,米倒进去等水沸腾几下,米汤发白,便捞起来过滤。

程仲见自家夫郎弯着腰往灶膛里添柴,薄薄的衣衫下,肩背纤薄。

程仲看了会儿,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两个鸡蛋,就着蒸米饭的功夫,用米汤给杏叶做了个米汤蒸蛋。

米饭蒸熟,又炒个肉菜,随后将烤鸭也端上桌,这才招呼杏叶洗手吃饭。

烤鸭香气十足,寻常家里吃得少。

杏叶啃着鸭腿儿,听着脚边大狗馋得咽口水,笑得眼弯如柳。

程仲:“不管他们。”

杏叶:“人会馋嘴还不允狗也馋了?”

程仲也笑,指腹擦过哥儿嘴角,将鸭肉碎屑抹去。“明日松哥回来,想必要带不少大骨头,够它们啃的。”

一下吃个肚儿圆,杏叶靠在程仲身上犯懒。

说着不管狗的程仲,将鸭脑袋、鸭脖子、鸭屁股尽数分给三条狗,桌下狗啃骨头,吃得咔嚓咔嚓响。

杏叶轻轻打个嗝,忙捂住嘴。

听得汉子笑,杏叶也笑得不好意思,埋头在他肩膀轻蹭。

程仲看着,知哥儿这是犯了困。

日近黄昏,云霞如铺开的长卷,黑雾山上那大片苍穹是橙红近乎烟紫的绮丽,如梦似幻。

入夏了,日暮时云彩便愈发的艳。

天渐渐黑得晚了些,冬日这会儿吃完饭都已经躺在床上取暖了,如今还没彻底黑。

程仲由着自家夫郎靠了会儿,见他似睡非睡,抬手将人抱在身前。

杏叶睁眼,额头抵着他下巴,觉得有些刺刺的,伸手去摸了摸。

“胡子又长了。”

“嗯。”程仲双臂拢着哥儿腰,偏要去扎他。

杏叶痒痒,笑得仰头直躲。腰肢软,笑容也招人。

“困了就先歇会儿,我去洗碗。”说着又蹭着杏叶软乎的脸,直挤得脸变了形,他问,“要不要洗澡?”

“要。还要洗头。”

程仲不答。

“要洗,烘干就是了。”杏叶抬头看他,眼里执着。

去了一趟县里,人都变得灰扑扑的。明日还要去姨母家,怎能这样就去。

程仲:“白日洗如何?”

他看了眼外边,天上少云,明日应该也是个晴日。

杏叶盯着程仲眼睛,程仲回看去,目光坚定,一点不妥协。

杏叶瘪嘴,只好道:“好吧。”

程仲收拾碗筷,杏叶便擦桌子。过会儿又烧了热水,程仲拎着木桶往浴桶里兑水。

摸着温度好了,才叫自家夫郎来。

原先程仲睡的那屋空出来,房间便用来洗澡。杏叶将衣裳拿过来,手试了试水温,恰好。

他勾着衣带正要解开,忽觉一道直白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杏叶疑惑:“相公你不出去吗?”

程仲非但不走,还端了凳子大马金刀往浴桶边一坐,道:“我给夫郎搓搓背。”

杏叶长睫扑簌一颤,勾着衣带的手紧了紧。

“不用,我、我自己来。”

汉子壮实,眼神灼热,坐在那浴桶边想忽视都难。

杏叶看他不动,走近了拉着人道:“你快些出去,水要凉了。”

程仲见哥儿面上如染了胭脂,手贴在他脸上摸了摸,笑着道:“都成婚这么久了,夫郎还害臊。”

杏叶别开眼,小声道:“才不害臊。”

他推了推汉子肩膀,见他纹丝不动。杏叶急道:“仲哥,你出去,我自个儿能洗。”

程仲捏着哥儿鼻子道:“还仲哥仲哥的叫,叫声相公来听一听。”

汉子深邃灼热,仿佛要将他衣裳剥了。

杏叶脸颊发烫。

他颤颤巍巍的,像那蚌壳里不敢探出的软肉,“相、相公,你出去。”

程仲无赖一笑:“就不。”

他手一勾,带着杏叶就坐在了腿上。

“既然不害臊,那就让我伺候伺候夫郎,今日劳顿,你只管放松就行。”

说着就熟练地将杏叶衣裳扒了,抱着白白嫩嫩的夫郎的没入水中。

杏叶羞得脑袋埋在他颈窝不出来,双手抓着程仲衣裳,指节粉白。

程仲轻抚哥儿后背,手指沿着脊骨下滑,哥儿不躲,反倒往他怀里缩。

程仲心中爱怜,亲了亲杏叶的脸。

“坐好。”

“就不。”杏叶抓得他更紧。

程仲见他发小脾气了,心里只有稀罕。

他又不是活菩萨,脱光了的夫郎在面前,怎能忍住。

程仲托着哥儿后脑勺,感觉逮着人好生欺负了一顿,直惹得杏叶站不住,软了身子坐下,这才罢休。

等哥儿目光水润,双眼发直,唇上微肿地坐在浴桶中,程仲撸起袖子,拿了棉帕轻轻给哥儿搓背。

哥儿皮软,力道稍稍重了就红成一片。

程仲不敢太用力,擦洗一遍,就抓着那细胳膊轻轻按揉。

只捏得人舒服地趴在浴桶边缘昏昏欲睡,程仲笑容舒展,看了一眼自己下半身,低头用鼻尖贴了下哥儿蒸红的脸。

夫郎今日累着了,他身子弱,程仲不打算闹他。

按捏完,他将哥儿从水中抱起,裹着帕子擦干,又穿上亵衣立马抱到隔壁去。

杏叶浑身舒坦,连骨带筋似都松散了不少。一沾到枕头,没一会儿就睡得不省人事。

程仲就着哥儿用过的水冲了冲,回到卧房,将人搂得严严实实方才睡去。

次日。

公鸡打鸣时,杏叶就醒了。

他一晚上睡得极好,梦都没做。这会儿清醒了,感觉自己被程仲手脚圈着,人动弹不得。

他艰难转动脖子,下巴抵着汉子胸口隔着床帐往外看。

室内漆黑,透光窗只能看到一点亮色。

还早着呢。

可昨晚睡得早,杏叶却睡不着了。

他眼珠动来动去,怕闹醒了程仲,又躺了一会儿。最后实在睡不着,杏叶小心翼翼地挪开腰上的手臂,慢慢从被窝里爬出来。

刚坐起,人又被汉子圈住腰拖回被子里。

“仲哥。”

“嗯。”汉子将脑袋埋在哥儿颈侧,嗅着馨香,忍不住牙根痒痒。他叼上软肉轻轻地咬,声音微哑,“睡不着了?”

“唔。”

杏叶呼吸一紧,脚下轻踩着汉子的小腿,眼里溢出水来。

怎么相公总喜欢咬他。

程仲手臂收紧,“还早,再躺会儿。”

杏叶正想说不躺了,眼前一黑,汉子翻身罩来。

杏叶声音吞入喉中,唇舌被侵入交缠,他手臂圈上汉子颈上,像林间小猫儿一样的哼着,渐渐也说不出话来。

……

天大亮时,杏叶再次睁眼。

他摸上侧边,还有些余温。杏叶撑着坐起,身上并不难受。

只亵衣松散,杏叶低头系着衣带,不经意瞥见胸口上的红痕跟明显肿了些的两处,脸蛋发热。

他飞快移开眼,几下穿好衣裳藏起来,又摸了摸脸,这才打开门出去。

才走到灶房门口,程仲也刚好出来。他倾身揽着哥儿一抱,腰腹绷紧,轻松举起哥儿转身进屋。

“累不累?”程仲单手托着人,另一只手落在杏叶腰后捏了捏。

杏叶软了身子,安静趴在他肩头。

“不累。”

“嗯。”程仲亲了亲哥儿脸,“昨晚我伺候得夫郎舒服吗?”

杏叶睫上一抖,趴在他肩上不说话。只将自个儿闷在他肩上,用手去捂程仲的嘴巴。

程仲笑道:“我问的是昨晚我按捏得夫郎舒服吗?”

杏叶倏地收回手,红着脸不说话。

程仲闷声笑得胸腔震动,忍不住抱着怀里的人好一顿搓揉。直弄得人恼了,一双浸了水似的眸子瞪来,他才罢休。

程仲咬着杏叶透红的耳朵道:“那以后我多给夫郎捏捏。”

第129章 端午

用过早饭,洪桐拎着渔网跟篓子跑了过来。他也不进门,就站在围墙那里冲着院儿里道:

“老二,我娘叫你过去过节!我大哥也回来了,洪狗儿也在,你们快点来啊。”

说完就跑了。

朝阳初升,阳光缓缓自院前洒进院中。他将锅里热腾腾的猪食盛出来,将锅洗干净,重新烧水。

杏叶坐在一旁洗衣,盆里放着两人昨日换下来的衣裳。

他头发又长了,因着等会儿要洗头,随意用发带扎了一下。发尾落在腰后,随着动作轻扫。

程仲目光落在那发带上,他家夫郎不怎么会打扮,寻常就是将头发一拢,发带扎好就成。

如今头发养得乌黑发亮,倒适合用那白玉簪子。

以前他去北边打仗时见过那些当官儿的夫郎各种打扮,有那金钗银钗齐上头的,富贵逼人。也有那简单些的长发散一半,用玉簪固定,再换一袭长衫,便格外清俊。

不过家里还是不及富贵人家,哥儿也时常做活儿,现在银钱不归他管,要买那些,怕是得攒攒私房钱。

程仲一想,便笑出来。

杏叶疑惑看他一眼。

相公想什么呢,这样高兴。

程仲轻咳,对上哥儿一双清澈的眼,他道:“没想什么。”

杏叶眼微为睁大,“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程仲:“夫郎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很难看不出来。”

烧了热水,杏叶二人干脆都洗了头,两人坐在太阳底下晒干。又将长发扎起来,随后再换上一身出门的衣裳,带上昨儿打的酒,锁了门出去。

杏叶目光随意一转,就看洪桐在坡下野树丛边撒网。

杏叶:“他还在攒娶媳妇的钱?”

程仲:“嗯。”

杏叶笑起来,被程仲牵着的手晃了晃,小声道:“姨母不是在给他找了。”

程仲:“还没影儿呢,姨母眼光高。让他自己攒攒也没坏处。”

杏叶听着笑得肩膀直颤,他还真没见过那个汉子为了讨媳妇这么努力的。以后媳妇取回来,洪桐定是个宠人的。

说着闲话,二人也不管捞鱼的洪桐,径直去了洪家。

洪家此刻热闹,洪狗儿回来了,这会儿在院子里追着大黄那幼崽跑。不过那狗也是大狗了,一人一狗你追我赶,看着很是好玩儿。

杏叶二人直接进门,洪狗儿瞧见,当即张开手臂一阵风似的冲着程仲而来。

“表叔!小表叔!”

小家伙脸上的软肉一抖,人已经吧唧一下贴在了程仲腿上。

杏叶在一旁笑着,看着自家相公将小孩拎起来抱住。他掂量了下,道:“重了。”

洪狗儿嘿嘿一笑,又冲着杏叶道:“小表叔,我好想你哦。”

杏叶忍俊不禁,“小表叔也想你。”

宋芙看着他俩,对洪狗儿道:“别把你表叔衣裳弄脏了。”

洪狗儿抱着程仲脖子不放,“不会的,表叔才不会嫌弃我的!”

杏叶听着好玩儿,见宋芙在清洗芦竹叶,也过去她身旁帮忙。宋芙打量杏叶一会儿,温柔笑道:“又好看了。”

杏叶脸红,“嫂嫂别打趣我。”

宋芙:“我可不说假话。”

她看杏叶眉梢带笑,问:“小孩是不是好玩儿?你与老二打算什么时候要一个?”

杏叶一愣,呆看着手上的粽叶。

“我……我还没想过。”相公也没在他耳边提过。

宋芙道:“也不着急,我就随口一问。你身子弱,还要好生养一养,等个几年也没问题。”

杏叶点头。

宋芙怕他俩真稀里糊涂就有了,不免再三叮嘱:“生孩子事大,极耗损身体,这事儿你两人要慎重。”

她是见过杏叶当初那样子,距离现在也不过才两年。无论妇人还是哥儿,生孩子都是过鬼门关,杏叶底子薄,疏忽不得。

杏叶看程仲与洪狗儿玩儿得开心,轻声道:“嫂嫂,我晓得了。”

过节吃粽子,他们这里惯常用芦竹叶或者玉米叶子来包粽子,洪家那靠河的地就专门种了芦竹,盆里这些都是程金容一早起来去河边剪的。

包粽子用糯米,提前泡着,又备了些枣、红豆以及咸蛋黄、腊肉之类的作配。

粽叶洗好,程金容也过来,跟杏叶二人一起包。

抓着粽叶上下两边交错,就是个漏斗状的空间,泡过的糯米往里塞得满满当当,压实了,再将余出来粽叶折过来,用细线绑好。

洪家包的粽子花样多些,有甜有咸。因着洪松在外当厨子,尝过的粽子多,家里也受了影响。

寻常村里人家多半都是包些白粽,什么都不放,吃的时候只蘸着白糖或者红糖水。甜滋滋的,还带着粽叶的清香,吃着也好。

家中人口多,洪家也算富裕,即便糯米价贵,那也吃得起。所以三人包了一大锅,大小皆有,全放锅里一起煮。

灶房的事程金容领着杏叶跟宋芙操持。

洪大山则从外割了些艾草跟菖蒲回来,扯上一把稻草,示意家里两个还空着手的来帮忙。

端午过,天气就了彻底热起来了,也预示着蛇虫多。

他们村子靠山,那是时不时就能在路上见到蛇,就是家里也常见。

菖蒲味香,艾草驱虫。时人也有将其挂在门上的习俗。挂完了也不扔,留着以后煮熟洗澡,也能祛湿驱寒,止痒除虫。

粽子要煮许久才能吃,中午这顿定是吃不上的。程金容又张罗着的中午吃食,见门外洪大山回来了,她扬声道:“他爹,叫老二也拿回家挂上。”

“晓得。”洪大山回。

他又看向一抬臂就能摸到门楣的程仲,问:“家里可买了雄黄?没有的话也拿点过去,兑水把房里边边角角各处都撒上,免得蛇往家里跑。”

一旁的洪松看程仲停下手,就知他忘了买。

“爹,给他拿点吧。”他道。

洪大山笑道:“也不怪你忘了这事儿,往年你不常下山,都是你姨母去你家弄的。”

程仲点头,将洪家弄完,就跟杏叶说了声,拿了东西回家。

中午饭菜丰盛,那羊腿、猪肉还有那些个菜都是洪松县里酒楼送的节礼。

像他们这种没留下干活的厨子自然就没那比平日里高了几倍的工钱,但东家心善,节礼也不少。

洪松一家如今鲜少回来,难得一起聚齐,便将程仲带来的酒开了。

汉子喝高粱酒,杏叶几个就喝米酒。

米酒不醉人,滋味香甜,喝一点还能补气养血,偶尔喝些也没事。

桌上,两个长辈坐上首。程仲与洪松两家分坐两边,下首就是洪桐跟洪狗儿。恰恰好一桌人。

程金容瞧着欣慰,桌上米酒也喝多了些。吃罢就撑不住,回屋里歇息去了。

几个汉子也喝得脸红,洪大山大着舌头,话都比平日里多些。

程仲酒量好,但杏叶却以前没喝过米酒,此刻醉醺醺的趴在他胸口就呼呼大睡。

洗碗的活儿最后就落在了洪桐的手里。

程仲跟洪大山说了声,抱着自家夫郎回去睡觉。下午还要过来,粽子还没吃呢。

到家门口,见申栩栩拖家带口也回了娘家,他家今年出生那个小的也带了过来。

申栩栩见着他俩眼睛一亮,将小的那个放在自家男人手上,快步走到院门口道:“哥,杏叶这是怎么了?”

程仲:“喝了点米酒,醉了。”

申栩栩便笑,也顺手拉住想要过去黏人的郑多多。“那快点回去歇着,有空再聚。”

程仲点头,推开院门。

家中三条狗都不在,知道今日能吃好吃的,全去了洪家。

程仲用脚带上院门,进了屋中,才好仔细看看怀中的人。

杏叶睡得熟,头一次喝米酒,兴许喜欢,程仲在桌上看着他连喝了几杯。现在身上有些发热,脸也泛红。

程仲低头挨着哥儿额角,轻轻嗅一嗅,淡淡的米酒香混着他身上的味道,仿佛叫人上瘾。

程仲将人抱坐在腿上,褪下他的外衫,将人好好放进被窝。

他在床边守了一会儿,忍不住又亲又捏,直看着哥儿脸上的红痕,才不舍地松开。

怎么折腾都不醒,看来以后家里可以备着些米酒,哥儿睡不好时就叫他喝上一点儿。

杏叶睡得无知无觉,醒过来也已经过了半个下午。

他神清气爽,伸了个懒腰爬起来,穿好衣裳出去。

他只记得自己在洪家喝了点米酒,然后就极困,醒过来就在自己家中。定是他相公将他带回来的。

杏叶在院子里看了一圈,不见人。

听着后头的动静,寻着找去,见程仲在喂小鸡。

“醒了。”

杏叶点头,“下次不喝那么多了。”

程仲笑着出来,撩开哥儿额前的碎发,拉着人去前院。

“喜欢喝家里就备着,适量就好。头疼不疼?”

“不疼。”

“那该去姨母家吃粽子了。”

“好。”

家门落锁,杏叶看见隔壁回来的申栩栩。郑多多又高了些,看着他嘴甜得不行。

杏叶逗了会儿小孩,跟他说了几句,随后才继续去洪家。

粽子煮了两个时辰,屋里飘着粽叶的清香。灶房里热气腾腾的,锅盖揭开,水汽四处奔腾,粽子的香味怎么也挡不住。

馋嘴的洪狗儿早就来了灶房,就坐在一旁守着。

程金容笑着逗了逗小孩儿,又看洪桐也巴巴看着锅里,没好气地捞了一个起来拆开看看生熟。

洪桐往前凑了凑,馋得直勾勾看那剥了粽叶的粽子,白色糯米已经被粽叶染了一丝绿,像新发的嫩笋,清香怡人。

他咽了咽口水问:“娘,能吃了吗?”

程金容没好气道:“吃吃吃,你多大了!”还想讨媳妇儿呢,都十八了还没点稳重。

洪狗儿等不及,扒着他奶奶的腿,直探着脑袋问:“奶,能吃了吗?”

程金容变脸似的,笑成一朵花儿,“奶奶看看,别急啊。”

围在一旁的杏叶几个笑开,程金容也跟着笑。

屋里洪桐嚷嚷着他偏心,洪狗儿馋得直叫,混着笑声、闹声,热气腾腾的,是烟火中的寻常。

第130章 闹蛇

端午后,天彻底热起来。

程家屋檐下,今年孵出来的小燕已经能飞了。一共四只,白日里总能看见它们从窝里蹿出去,过会儿又回来休息。

小燕还飞得不甚熟练,歪歪扭扭,稍微一惊就慌不择路,常往屋里飞蹿。只晚间一家六口才凑齐,全挤在窝中,抬头总能看见几个小脑袋跟剪刀似的尾巴。

等小燕再大些,它们又该飞走了。

春衫穿不住,换成了薄薄的夏衫。

杏叶的衣裳是去年买的,还崭新,似阳光下湖水一般的蓝色。

哥儿身姿纤薄,穿着走动几步,衣袂翩跹,瞧着宛如山林间淌下的清溪一样清爽。

似年岁渐长,过了十八后哥儿脸上的软肉渐渐消失了。依旧是一双润眼,但琼鼻挺翘,下颌流畅,骨相更加突出。比之从前少了些软乎的娇憨,多了丝清俊。

不过一见人依旧弯眼笑起来,一下冲淡了那疏离气质,变得柔软可爱。

“仲哥!该走了。”

今日冯汤头家的儿子满月,冯家摆了席,虽是天热,但也挡不住村民们的热情。

还没到晌午吃饭的时候,杏叶已经见着好些人从自家院前路过。

快六月的太阳很是晒人,站在阳光下一会儿,身上就出了汗。程仲给哥儿拿了个草帽,往他头上一盖,随后才牵着人离开。

到了村口冯家,阴凉处的桌旁已经坐满了人。

杏叶跟程仲还要去交礼金,就踏过冯家门槛,往他家屋里去。

堂屋中空出一张桌子,冯氏的老人在里头帮忙写礼金单子。屋里比外面凉快些,杏叶将草帽取下,拿了提前准备好的红封来。

那边老爷子登记,旁边坐着的妇人就递过来两个红鸡蛋,笑说:“沾沾喜气。”

杏叶接过,也笑着说了声谢谢。

程仲看哥儿眉间舒展,笑意温柔,眼神也比从前坦然。跟妇人寒暄有模有样,很有当家夫郎的模样了。

送完礼,他与哥儿找地方落座,瞧见不远处洪桐笑嘻嘻冲着他招手,程仲一顿,带着哥儿过去。

洪桐拍了拍身侧的凳子,“快坐,专给你们留的。”

这方桌子正好靠着冯家院墙,院墙边上种了些果木,肆意生长的树枝投下一方阴凉。

杏叶见他家三人都在,叫了声:“姨母,姨父。”

程金容笑着将哥儿拉到身边落座,道:“可去看了冯家小子?”

杏叶摇头,不过也有些好奇。

程金容道:“长得可胖,像他家媳妇,脸上秀气,一逗就咧着嘴巴笑,可好玩儿了。”

杏叶听着眼眸含笑,“我瞧着那屋里坐着的人不少就没去。”

“可不是,他儿媳娘家的爹娘、哥哥嫂嫂还有舅舅那些,一大家子都来了。全守着外甥,就怕哪个冒冒失失的进去冲撞了。”

见杏叶不解,程金容小声道:“他家日子好,又得个大胖孙子,总有看过不去的龌龊玩意儿。”

杏叶:“大人看着,还敢乱动?”

程金容笑得讥讽,低声道:“多了去了。”

“前些年咱们村儿也有一家,就是办满月,人多眼杂的,那孩子不知哪个抱过就开始哭闹不止,又是叫神婆,又是看大夫,你猜怎么着?”

杏叶眼睛睁得大大的。

程仲唇角微翘,捏着自家夫郎的手指玩儿。

程金容:“最后从那孩子头上取出一根针。”

杏叶一哆嗦,心里一阵冷寒。他身上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那这孩子?”

“险些成个傻子。若不是家中有钱去了县里找大夫,谁敢跟他取那东西。”

程仲贴在哥儿耳边道:“所以防人之心不可无。”

程金容点头,“可不是。”

她叹道:“还不止这一例。有些还不是外人,是家里人作孽。小孩儿给别人抱一抱,脚上掐得乌青。”

这些腌臜事儿多了去了,只是表面上看着都和和气气的。

程金容深知自家杏叶脾气软,也对人心善,但总该让他知晓这些,多个心眼儿。

闲说着话,陆陆续续还有客人上门。

不巧,又看见陶传义一家过来。

程金容理都不理,也给程仲使了个眼色。他们坐在院子角落,杏叶又正好背对着,不转头就看不见。

那一家子货色,说个话她都嫌倒胃口。

没多久,到了点儿就上菜开席。冯家这席面办得寻常,跟村里大多人家一样,也是十二个菜。

瓜子、凉拌豆腐干、腊猪肝猪舌这些冷盘除去,就一荤一素两个汤,炒菜两荤三素,一条鱼,腊肉炒个菜,没有专门弄的蒸菜。

比起陶家跟之前杏叶的成亲席面,油水自然是少了些。

但素菜也不是清汤寡水,炒青菜也用的猪油,总归在村里席面中不算差。

村里人家吃饭油水少,难得一个席面,自然是铆足了劲儿吃。

杏叶这一桌都是熟悉的,除了姨母一家,再几个也是洪大山的兄弟跟兄弟媳妇。各家家中伙食也都还好,不至于狼吞虎咽,也没争抢。

不过天实在是热,即便坐在树荫底下,不消片刻后背也汗湿了衣衫。

杏叶苦夏,没什么胃口,只在程仲的照顾下吃了点素菜,喝了一碗素菜豆腐汤就放了碗筷。

大中午的,大伙儿吃完也就走了。

不走的,冯家的堂屋里也早早收拾了桌子,里头摆着瓜子花生跟茶水,愿意说说话的就在里面说话。

今儿收拾桌子这些有冯家的族人帮忙,卫氏就在堂屋中招呼客人。

杏叶本打算走,程金容嫌回家也没事,便拉着杏叶也跟着热闹热闹。

程仲看陶家人也没走,便随便在外头落座,等着自家夫郎。

又说了会儿话,客人散得差不多,杏叶才找机会进屋去见一见乔五娘。

她刚出了月子,面颊上添了些肉,瞧着丰腴了些。

这会儿乔五娘的娘家人也走了,只她跟冯家几个哥儿在。

冯晓柳一见门口的杏叶,当即将他拉进屋里来。

“杏叶,可算逮到你。”

杏叶被他的话逗笑,“逮我做什么?”

冯灿哼了声道:“你成日跟你相公在一起,我们想找你玩儿都没机会。”

冯烟跟冯小荣在一旁默默点头。

他这四个到哪儿都是一起的。

杏叶不好意思笑了笑,目光对上乔五娘,妇人坐在床沿,身侧放着穿着小衣的奶娃娃。

她一脸笑意道:“快来瞧瞧。”

杏叶忐忑,不敢伸手抱,只探过身看了几眼。

一月的小娃娃也才一点儿大,肉乎乎的,小手攥着手指却有劲儿极了。杏叶忍不住轻轻勾了勾手指,弯眼笑起来。

旁边几个哥儿低呼,杏叶疑惑,却听见乔五娘也扑哧一笑。

杏叶:“笑什么呢?”

冯灿扑上来,捧着杏叶的脸。

“哎哟,怎么又漂亮了。你好乖啊杏叶。”

杏叶耳朵红红,扒拉开哥儿的手躲到一边去。

这人,怎么还上手呢。

冯烟打量着杏叶那身条,眼睛直勾勾的,学着那痴汉子吸溜一口道:“我要是个汉子,我就娶了你。”

杏叶被他们打趣,一时间闹得脸红。目光水灵,叫几个哥儿看得贼笑不止。

杏叶抿唇,怎就指着他一个人嬉闹。

乔五娘看杏叶羞得不行,出声打断:“好了,别闹了,叫杏叶以后不敢再来家里。”

杏叶这才冲着乔五娘感激一笑,总算能安安静静坐下来,跟几个哥儿好好说话。

坐了会儿,就听冯晓柳一脸正色道:“嫂嫂,我瞧着汤头哥那干爹来了,这会儿都还没走呢。”

冯灿:“就是,他夫妻俩在席面上就盯着汤头哥,估计还想打他主意。”

乔五娘:“应该不会了。”

冯灿:“反正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让他去,你生这一胎受了惊的,得好生养养。要是汤头哥真又像以前那样,你就休了他。”

“不会。”乔五娘听着小哥儿天真的话,笑了笑,面庞像珍珠一样莹润。

杏叶默默看着,想道:该是月子里养得好,乔家姐姐看着才这样好颜色。兴许冯汤头也知道轻重,这事上也是顺着乔家姐姐心意的。

冯灿摸着奶娃娃厚厚的小脚,眉头慢慢皱起来,轻轻嘀咕:“不过你摔着这事儿,到底怎么回事?”

冯烟也道:“对啊,前头那么些日子都没事,你从门口进出那么多次,门槛都的卸了,怎么偏偏那一次……”

乔五娘:“只是踩着个石子儿罢了。”

冯晓柳低声说:“可我听伯娘说,汤头哥那天瞧见个人。”

乔五娘好笑,怎么一个二个都觉得有人害她,她又没仇家。

“兴许是路过,娘也问了,没人看见什么人,兴许相公看错了。”

杏叶坐在一旁听了听,有些纳闷。

“当时家里没其他人来过吗?”

乔五娘仔细回忆了下,轻轻摇头。

确实应该是意外,她只觉踩到个东西,脚上一滑就摔了。

杏叶皱起眉头。

那那天他爹过来干什么?

杏叶这会儿不确定情况,没有多嘴,打算回去问问他相公。

屋外,眼见冯家其他人忙着,冯汤头落单。陶传义飞快将人拉到角落。

程仲远远看着,陶家两口子都来了,陶传义找了冯汤头,王彩兰倒是没动,还坐在堂屋里跟别人说话。

妇人脸皮厚,是一点没看见卫氏那脸色,还拉着人喊亲家。

程仲看他家夫郎还在里面,便抱臂坐着,等着人出来。

日光晃眼,屋檐下坐着热起来了。程仲正要起来换换位置,忽然听到屋里一声惊叫。

接着奶娃娃跟着哭,程仲脸色一变,大步找去。

堂屋里的人也全部往那屋里涌去。

“呀!屋里进蛇了!”不知谁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