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频繁来往的书信
时纾用一双琴谱换来了一双非常漂亮的小皮鞋。
她觉得这很值。
在保证精神世界富足之前,首先要保证自己基本的物质生活条件。
更何况这琴谱是沈清岚帮她找来的,每送出去一本,时纾就会认为自己能够支配女人给予自己的所有东西。
她不用再参考沈清岚的意见,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做任何事情。
只需要考虑开心就可以了,不需要考虑物品交换的价值。
新的小皮鞋比她那双旧的鞋子要干净整洁太多,旧鞋子是她遭遇抢劫之后用仅剩的一点存款的一半买下来的。
哪怕那之后沈檀托人给她彙了款,她也没觉得再有必要去买新的了。
琴房人不多,时纾来得时间不算早,总能够独自享用钢琴。
跟段滢越来越熟悉之后,她的性格变得开朗很多,不像往日那样极力地希望别人赞同自己,甚至是努力讨好自己觉得可以当成朋友的人。
她不再用憋气的方式缓解压力和焦虑,反而将情绪全都发洩在琴键上。
喜欢的音乐弹了很多遍,她根本没时间去想乱七八糟的事情。
钢琴的右上角摆放着一个迷你花瓶,时纾今天来的时候,带来了一支新鲜的百合花插进裏面。
花瓣明媚靓丽,如同她一样,生长得绚烂无比。
她们都绽放着最自由的花瓣,一人一花在美妙的琴键中融合为最漂亮的场景。
余光中,时纾瞥见窗外的人影,转眼望过去的时候,那人影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了。
时纾没怎么在意,继续弹琴,没过几秒她再次将视线落在了窗外的方向,发现有人蹲了下来,躲避着她。
她从椅子上起来,走到了门外,看见来不及逃跑的小女孩。
“你跑什么?”时纾眼疾手快地拽住女孩的手腕,质问道,“你在这儿偷偷摸摸的做什么呢?”
女孩抬眼看她,目光怯生生的,没有说话。
“我问你话呢?”时纾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凶,“再不说话的话那我可就找老师了啊。”
“……别。”女孩摇摇头。
时纾眼睛倏地亮了下,“你会中文?”
女孩点点头,“我妈妈是中国人,很多年前她来这裏上学,毕业之后就留在学校工作了。前几年因为一场意外事故去世了,妈妈的母校就破格让我进校读书了。”
时纾回忆了下,她好像听段滢讲过这个故事,“你是凌听。”
凌听犹豫了下,点点头。
女孩的名字叫凌听,她的母亲也是音乐系的,毕业之后就留校教书了,这么多年来风评一直很好。
只是可惜,前几年因为车祸去世,她的女儿就被学校收留了。
但随着跟母亲认识的人越来越少,或者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了这裏,也就没有多少人会去管这个可怜的孩子。
“你怎么这么瘦?你多大了?”时纾轻轻捏着她的胳膊,轻而易举就能摸到骨骼。
凌听皱着眉头看她的动作,“我昨天十八岁了。”
“你成年了?”时纾根本看不出来她十八岁了,面黄肌瘦,明显的营养不良导致的矮个子,甚至只到她胸口。
大概是没有人管,学校也不是做慈善的,基本的吃住估计也会随之时间慢慢落实不到位的。
“吃蛋糕了吗?”时纾问她,虽然自己已经猜到了结果。
果然,凌听摇摇头。
“我带你去买蛋糕吧。”时纾将琴房简单收拾了下,拉着她的手,领着她往校门口走,又一边问她,“你刚刚在琴房门口做什么?”
“听见你在弹钢琴,所以就想来看一看。”
凌听话中的目标很明确,是时纾。
“你怎么知道是我?你认识我吗?”时纾问。
“你总是在弹《离别》,我经常来琴房门口听别人弹琴,只要听多了就能分得清是谁,而且这么多人裏,就只有你会弹《离别》这个曲子。”
时纾抿了下唇,“……你记忆力还挺好的。”
“妈妈在的时候要教我弹琴,但我没肯学,现在想学也没机会了。”
时纾双唇微张,安慰的话还是没能说出口。
她盯着蛋糕房内的柜臺,询问着凌听喜欢哪种蛋糕。
凌听摇摇头,时纾知道她是不好意思,便挑了个差不多的买了下来。
“你在哪裏住?”等待店员做蛋糕的功夫,两个人在店内找了张桌子坐下来。
“学校寝室,但最近新学期刚开学,我住的地方可能要来新同学。”凌听的脸上写满了困窘,“我跟一位妈妈的朋友说了这件事情,她也是学校的教授,但过去好久了,她还没给我消息。”
时纾本来想着,是否可以通过专业考试的方式,让凌听也成为一名新生。
但根据传言,凌听一直是跟母亲相依为命的,母亲去世之后,她大受打击,成绩一落千丈。
现在的样子看起来也呆呆愣愣的,不怎么精神。
通过考试进入学校这个方法,大概率是不可行的。
时纾从包裏拿出钱给她,“这些你拿着,如果没地方住的话,就去找个宾馆。”
凌听摇摇头,攥紧了自己的手,“谢谢你的蛋糕,我今天已经很高兴了。在琴房门口待过那么多次,你是第一个愿意跟我主动说话的人。”
“你想学钢琴吗?我可以教你。”时纾认真地看着她,将自己的围巾也取下来帮她戴在脖子上。
凌听的眼睛裏亮着光芒,又很快沉默了。
“不需要费用,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时纾愿意释放自己的善意。
她一直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她觉得凌听是值得信任的女孩子。
“……可以吗?”凌听小心翼翼地问她。
时纾微微晃神了下,难以自制地想到以往她可怜地祈求沈清岚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一无所有,只能凭借着女人释放出来的好心?
身处于上位者能够给予的东西都是随手就能扔出来的,不值一提。
但对面却会当成一个不可多得的宝贝。
时纾似乎体会到了当时的心境,甚至体会到了些许沈清岚的心态。
她自认为给凌听的东西不多,她可以免费教任何一个人钢琴,只要那个人她觉得自己是可以交朋友的,可以接触的。
但凌听的表情却万分惊喜。
时纾眼神微暗,以往她得到沈清岚罕见的情话时,大概也像现在这样难以置信吧?
虽然感情有差别,但上位者和下位者的处境几乎是一致的。
凌听见她许久没说话,以为她是后悔了,也没敢再继续问。
她往窗外看了看,“今天天气还挺不错的。”
今天是个阴天,哪裏天气不错,明明就是觉得尴尬,在故意转移话题。
“当然可以了。”时纾顺着她的视线往外面看,嘴角扬了扬,“天气确实不错。”
买完蛋糕,时纾一手拎着蛋糕,一手牵着凌听的手往家裏走。
她已经提前问过段滢可不可以带着凌听回家,那边洋洋洒洒发了一堆话要她好好照顾这个可怜的小女孩。
昨天做好的巧克力饼干还没有吃完,锅裏还有粥,热一热喝进肚子裏身子就会变得暖洋洋的。
时纾忙手忙脚地做这些东西,哪怕跟段滢打了视频,也还是迷迷糊糊的。
她在做饭这种事情上天赋实在太差了。
回家的路上,凌听不小心摔了一跤,裤子和鞋子上都沾满了灰尘。
时纾找来了自己洗干净的那双旧鞋子,还有一套家居服让凌听穿上了。
时纾的身形已经偏清瘦了,可这套衣服凌听穿上还是跟小孩子穿了大人衣服一样。
凌听的模样实在不像成年人,最适合发育的年纪已经过去了,以后便很难再长个子了。
时纾收起眸光中的怜悯,关掉了客厅一大半的灯,将蛋糕打开,插上了蜡烛。
她用中文唱着生日快乐歌,在烛光中看着凌听闭上双眼,双手合十许愿的样子,想到了自己的十八岁。
那天她过得也不算幸福,沈清岚第一次对她发了脾气。
她们一整夜没睡,在床上度过了潮湿的充满着喘息的一夜。
半分钟过去,凌听睁开了眼睛,“生日愿望说出来的话,还会实现吗?”
时纾想了想,认真告诉她,“只要你心诚,怎么样都会实现的。”
“那肯定是会实现的!”凌听说了自己的愿望,“姐姐,我祝你永远幸福,祝我自己可以好好活下去。”
时纾鼻子一酸,“……谢谢你。”
她也希望自己可以过得幸福。
不过意识到凌听的称呼,她才反应过来她甚至都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
“时纾,我的名字。”
凌听细细思索了下,“石头的石,淑女的淑吗?”
“不。”时纾摇摇头,“时间的时,毁家纾难的纾。”
凌听微愣,“……是很好的名字。”
“是我母亲取的。”时纾坦率地承认,“我跟你一样,母亲都去世了。”
凌听不知道该说什么,时纾担当起大人的责任,将蛋糕切开放在她面前。
时纾看了看时间,她下午还要去兼职,距离出发的时候还有两个小时。
她舀了半碗热粥,嘱咐了些事情说给凌听。
“你不急着回学校的话,可以在这裏洗个热水澡,卫生间旁边的那个房间是我的卧室,你下午可以去休息一会儿。”时纾说,“我一会儿吃了饭要去兼职家教,没办法陪你了。”
凌听问,“你要去哪裏?”
时纾说了个宽泛的区域,“我在给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当钢琴老师。”
“好。”凌听点点头,“我会在这裏等你回来的。”
从家裏过去那边要一个小时,时纾没有耽误时间,收拾了下自己的包。
“下午如果有人回来的话你别怕,她叫段滢,是我的室友。”时纾朝着门口去,“你也别担心,我跟她说过了带你回来的事情,你刚刚吃的巧克力饼干就是她做的。”
最近手头宽裕,时纾攒了很多钱。
沈檀仍然在定期给她彙款,哪怕已经足够她花了也没有停。
时纾还是没有能够直接联系到沈檀的办法,只能被动地接受比之前要多出数倍的彙款。
而家教那边薪水也结得很爽快,时纾很喜欢自己现在的生活。
哪怕在学校,兼职,家裏三点一线,没有任何空闲的大段时间,她也觉得特别充实快乐。
这裏的人会喊她,Bella,石淑,老师姐姐。
对话中心在于她自己,每个人诉说的对象都以她为主。
如果在国内,别人会喊她,时纾,小姐,您。
对话中心归咎于沈清岚的身份,而不是直接跟她对话。
以后的日子实在太有盼头了,时纾每每想到这些人喜欢自己就只是因为她是她自己之后,就觉得无比满足与幸福。
这些人的喜欢是真心的,也是她值得拥有的。
到了游月慈的家裏,她一如既往地热情地搂住自己的腰,喊着,“老师姐姐你来啦!你先来看看我昨天练习的曲子!”
时纾包都没能来得及放下,就被她拽到钢琴旁。
时纾认真听着她弹,一曲结束后,先褒后贬,“总体来说很不错,不过中间还是有几个音不太对。”
她站在游月慈身后,抓着她的手,教她弹错的那几小节。
课堂的前半个小时,游月慈都在改正这些细节错误。
时纾给她带来了巧克力饼干,听着她的夸赞和满足地吞咽声,还是骄傲地仰起下巴撒谎,“没错,是我做的,很好吃吧?”
原来满足一下小小的虚荣心,也这么令人愉悦。
须臾,外面传来门铃声,两个便循声望去。
“应该是送信的吧?”游月慈猜测道,小跑着去了门口,先是通过猫眼望了望门外,确认没有人之后,才把门开了小小的一条缝。
时纾跟着她走出去,在门口的信箱裏找到了一封刚放进去的信。
“应该是津津姐的,她最近一直在跟国内写信。”游月慈拿着信走进客厅,“可能她的工作就是跟别人写信?”
“国内?你是说中国?”时纾皱眉问。
“对啊,因为信封上面也写了字嘛,都是中文。”游月慈说,“她这两星期工作忙,便改了下地址,送到了我这裏,还嘱咐我一定要我每天都检查一下信箱,不要被别人拿走了。”
“等她回来的时候,你就把这些信一起交给她?”时纾的心莫名慌了下,盯着信封的外面寻找着上面的字。
她不认为罗津津那么小被送走,现在在国内还会认识有人,甚至是熟悉到可以互相写信的程度。
或许是在沈清岚身边待太久了,时纾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
她很快猜到了罗津津可能认识的每一个人。
沈家老宅的人,沈檀,罗管家,罗婷婷。
“先把信收起来吧。”时纾说着,“我们继续上课,别耽误时间了。”
“好,那我把信放到茶几的抽屉裏去,津津姐三天没回来了,她的信都在那裏放着。”
时纾盯着游月慈的背影,看着她放进了哪个抽屉,又看着她拿了两盒酸奶过来。
“谢谢。”时纾接过酸奶,放到了一边,心裏落得安稳的石头已经开始摇摇欲晃了。
她到澳大利亚已经三个多月了,在沈清岚身边待着虽然衣食富足,但自己通过努力独自生活的感觉要更好。
尤其是在这边上学的日子已经彻底平稳熟悉,时纾一点儿都不想放弃。
趁着游月慈上楼去卫生间的功夫,时纾大步迈向了客厅。
抽屉被她打开,她甚至不用去看信封裏的内容,心就凉了一半。
信封的落尾,只大大咧咧写了一个字——
婷。
第52章 :身份败露
时纾立即将抽屉合上,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从她的胸脯中跳出来。
她缓步走回钢琴旁,将半杯水一口气吞进肚子裏。
“老师姐姐,你怎么了?”游月慈下了楼,调皮地将手上未干的水珠蹭到时纾手背。
“……没事。”时纾抽了张纸巾给游月慈擦手,看向她的眼神中都有了些许警惕。
“我把刚才的曲子再弹一遍,你听一下。”游月慈似乎看出时纾的不对劲,没有再调皮了,反而乖乖在椅子上坐好,认真又细致地将曲子弹得非常完美。
时纾犹豫了下,问道,“最近津津她经常写信收信吗?”
“我不知道,只有这几天她嘱咐我要我帮忙收信,之前写得多不多我不知道。”游月慈摇摇头,“不止有国内啊,其他国家的信也有,可能跟她的工作有关吧?她不是说她家裏是做什么国家交易还是什么的……?”
后半节课程,时纾想要努力保持专注力,可是怎么也做不到。
她当前对于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平淡接受,唯一会害怕的就是自己的身份被发现。
站在罗津津的立场上考虑,她绝对会成为敌人。
要不是因为她的出现,罗津津是不会被送走的。
那封信要真的是罗婷婷写的,那沈清岚是不是也会知道她还活着呢?
这种可能性时纾连想都不敢,她怕自己会被沈清岚找到,更怕自己会被惩罚。
她已经离开几个月了,之前逃跑失败的一次,如同噩梦的一晚她甚至都不敢回忆,每每想起来时还是会害怕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如果这次被女人抓回去的话,那她还有活下去的可能吗?
沈清岚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时纾现在只能这样评价她。
温柔和体贴是有的,但时纾没办法心平气和地用这些美好的词语去形容她了,这会让时纾觉得她自己背叛了自己。
“我的曲子有没有弹错呀?”游月慈跑到她身边,伸出手拽了拽她,“老师姐姐,我都问了你两遍了!这是第三遍了,你都不理我!”
“抱歉,我今天的状态不太好。”时纾咬着下唇,“这节课不算,改天我们抽空再另外约一节课吧?或者有机会的话,我们把上课的时间再延后一天。”
或许有机会的话……
时纾甚至开始卑微地想,已经约定好的课程到底能不能顺利上完了……
“没关系的,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我去倒一杯热水过来。”游月慈小跑着去接热水,等待着热水壶加热的时间,来了个电话。
游月慈接起电话,听着那边的嘱咐,把免提打开,将手机放在桌子上,先把热水倒进杯子裏递给了时纾。
时纾道了声谢,辨认出电话那边人的声音是罗津津。
——“月慈?你在认真听吗?”罗津津重复了一遍,“你把这几天的信帮我分一下类,只拆没有署名的,按照语言分一下类,每个分类塞进一个信封就好。”
“有十几封呢?这些都要拆开吗?”游月慈嘟囔着,找出来几个没署名的。
——“对,只拆没有署名的,就是信封上干干净净,什么字都没有的那种。”
“我知道了!”游月慈说,“那你回来要给我带好吃的!”
——“好,我一定给你买很多好吃的!”罗津津又哄她几句,把电话挂掉了。
时纾始终坐在钢琴旁边看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她最想要看的那封信就那样被随手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老师姐姐,你来帮我呀!”游月慈冲着她嘟囔,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来了。”时纾应声道,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要拆哪些?”
“没有署名的。”游月慈扔给她几封。
明明没有多少信,或许是游月慈偷偷吐槽过罗津津,所以当下的时纾认为她帮罗津津分信是不乐意的,才会来找自己帮着一起做。
此刻署名‘婷’的那封信就在自己手边,时纾做不到不去注意它。
“这个要拆吗?”游月慈拿过来没仔细看,顺手拆开了。
“上面有署名的,有一个字,你没看见。”
“是吗?”游月慈这才认真瞧了眼,“完蛋了,津津姐一定会说我的……”
时纾突然庆幸游月慈没能看清,这样的话如果她将信的内容看一看也不会被发现的。
而这封信被打开的责任就会归咎于游月慈的粗心身上。
“没关系,回头你跟她解释一下就好了,这封信的署名的确太小了,看不见也正常。”时纾安慰她,心裏却产生了愧疚。
她不应该利用游月慈这个小女孩的,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如果身份真的暴露了,那这裏她就待不下去了。
更何况,她现在孤身一人,有危险的话,没人能够帮助她。
时纾帮着将信分类装进去,别的信她为了辨认语言草草打开看了下。
她会的语言不多,杂七杂八的语言也只能看懂一些基础的,不过也能知道这些信多数看起来言语较为客气,看不出来是多么熟悉的朋友。
“我去找个袋子把这些装起来,现在太散了我怕回头弄丢了。”游月慈跑进了厨房。
时纾想也没想便打开了署名为‘婷’的那封信,迅速拍了张照片之后便塞了回去-
假死计划已经暴露,沈檀忙了许久,终于抽空跑了趟加拿大,她得嘱咐计划中的另一位成员——
秦湘仪。
秦湘仪很难约,沈檀甚至在当地的酒店度过了无聊的一个晚上才能在第二天中午见到这位贵客。
“你见我这么突然,不会被沈总发现吗?”秦湘仪穿了一身得体的秋装,看着沈檀的吊带和短裤,“最近天气转冷了,你也该穿厚一点。”
“上班西装穿惯了,私下穿得随便一点怎么了?”沈檀看她莫名不爽,“你管我做什么?”
“我就是问问。”秦湘仪被她突然的语气弄得翻了个白眼,“你别以为你帮我留学我就对你感恩戴德了啊,我可是知道的,根本原因是时纾帮的我,而不是你帮的我。”
沈檀没时间跟她聊这些有的没的,“就是被发现了才来找你的,小姨已经知道时纾跑到澳大利亚留学了。”
秦湘仪出国的时候问了好多次原因,沈檀没办法还是跟她说了个大致的情况,并要她有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联系她。
但离开之后她们之间就没有任何联系了,可沈清岚还是心思缜密地查到了这裏。
“那怎么办?时纾会有危险吗!”秦湘仪立即急了,“我可以怎么帮她?”
“不会有危险的,有了小姨的保护,时纾在国外会更安全的。”沈檀呼了口气,面上写着内疚,“我这次来是告诉你,如果你跟时纾以后有联系的话,按照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就行,其余什么都别说。”
“什么意思?”秦湘仪很快就明白了,“你要我反过来去骗时纾?”
沈檀沉默了。
“沈檀!你有没有良心啊?”秦湘仪替时纾打抱不平,“当初是你主动找上的她,你这么快就倒戈了?你图什么呢!”
“你别管这些了!”沈檀不想解释那么多,本来她对于隐瞒时纾就内疚得很,这么大大咧咧被戳破之后,脸上更是挂不住,“反正我会保证你留学顺利的,你最好别添乱啊,不然小姨那边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
“你哪裏好说话了?”秦湘仪低声吐槽,“脾气臭得要死。”
沈檀才不甘心被秦湘仪这么压制住,“那我也比你强!”
“行,那我考考你,一加一等于几?”
“你有毛病?说话别这么油腻。”
秦湘仪笑了,“那你先回答我。”
“等于二。”
“真厉害,这么难的题你都会。”
“……”沈檀无语,“神经病。”
见沈檀吃瘪,秦湘仪当然高兴都来不及。
不过当前有要紧的事儿,她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也不过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
“行了行了,你要我保密也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以后时纾会怎么办?她还能平安留在澳大利亚吗?”
“当然了!小姨当然比我厉害很多,就算远在国外,她也能将时纾保护得很好,只不过我想不通她为什么没立即去找时纾。”沈檀先把确认的事情说了,“时纾肯定是安全的,但是……以后小姨肯定会去把她带回来的。”
“一个人在外留学虽然挺辛苦的,但是生活还是挺充实的,我跟时纾是好朋友,我觉得她的心情肯定跟我也一样,每一天都过得很值得。”
“所以我才在担心以后的事情啊……”沈檀嘆了口气。
小时候,她会羡慕时纾,为什么能够得到沈清岚的关心。
现在,她会仔细思考,时纾遇到沈清岚到底是福还是祸呢?
一个人得到了世界上最难得的宠爱,却也失去了所谓的自由。
自由和宠爱到底哪个更重要呢?
沈檀选不出来,更不知道时纾会怎么选。
她当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打探出沈清岚的想法,好让时纾能够在国外待得时间更长一些。
这样的话,以后时纾真被沈清岚找回来,那她的愧疚感或许要少一些。
眼前的安稳不是安稳,沈檀知道,之后时纾跟沈清岚的再次见面,将会是一场难以揣测的状况-
时纾匆忙结束了帮忙分信的工作,跟游月慈草草告了别。
这次,她连游月慈喜欢的告别拥抱都忘记给她,头也不回地从门口跑远,好像下一秒就会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扯回去似的。
她不敢在外面打开照片,想着快些回家,再快一些。
她要在只属于自己的地方去看这封信,现在的时纾只相信自己。
在客厅打开那封信的时候,时纾只看了第一行字——
‘姐,最近还好吗?’
她就已经确认了写信的人是罗婷婷。
时纾不知道罗津津是否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她已经萌生出了将家教这份工作辞掉的冲动。
现在沈檀会定时给她彙款,她手裏也有一笔不少的存款,这一年她不用去做任何兼职都能够安稳度过留学生活了。
时纾设想着,如果罗津津真的知道了她的身份会怎么做。
罗津津看起来是个很善良的人,似乎做不出什么坏事。
可笑面虎这种人时纾也见得太多了,不深刻了解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她跟罗津津接触不多,根本无法预测到她的行为。
至于罗婷婷,在离开之前,时纾几乎跟她闹崩。
罗家母女一定是一条心的,时纾不可能拿友情去赌别人的亲情,更何况她之前对罗婷婷甩了脸子。
甚至后来罗婷婷恳求自己,要自己去跟沈清岚求情,她都没同意,还冷嘲热讽了一顿。
时纾茫然地望着手机,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不够了解罗婷婷。
她总是要她帮自己补课,却不主动询问她的任何事情。
时纾想着,自己知道罗婷婷的什么事情呢?
她跟她相处了八年,居然想不出一条只有彼此才知道的属于好友间的秘密。
也是,罗婷婷应该从来都没把她当成朋友,她把地位放得很低,碍于身份的问题,她对于自己的话从来都是乖乖应下,不会反驳。
现在局势早已经变了,时纾在她们眼中,已经没有了过去的地位,甚至从她们的世界裏直接消失了。
时纾会考虑到罗婷婷会跟她姐姐罗津津联手对付自己这种可能性,而且概率不是一般的大。
现在她孤身一人,想要对付实在太容易了。
回家的时候,时纾收到了段滢的一条消息,说凌听等不到她回来,两个人一起回了学校。
厨房裏放了些下午新做的菜,饿了的话她可以热一热吃。
是做好之后特意为她留了一半,不用担心会是剩饭。
时纾的手在打字栏裏敲了好久,还是全部删除掉了,她什么都没有回,怕别人看出来自己的情绪转变。
如果很快有糟糕的事情发生,时纾不仅要保护好自己,更要保护好别人。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影响了别人正常的生活。
未雨绸缪是她最需要学会的技能。
这是她从沈清岚身上学到的,因为事情总能按照意想不到的迅速变化。
可是,她却没有沈清岚掌控全局的能力。
‘什么时候能像您一样波澜不惊地处理任何事情呢?’
这句话时纾问过沈清岚很多次,但无一例外的,从来没能得到答案。
在国内,她接触的人都是一群疯子,她们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能做出来的人。
这是那群人保命和高升的办法,时纾不能改变这些,她只能改变自己。
时纾回了自己的房间将门反锁,打开了照片。
内容洋洋洒洒写了她在国内跟罗婷婷的相处,着重突出了她跟罗婷婷已经关系破裂,还特意写了她跟罗管家的那次争吵。
她送出去的那个昂贵的相框,此刻也成了刻意内涵的细节。
信裏字字诛心,时纾看过罗婷婷那么多课堂笔记,怎么可能记不住字迹?
她只是觉得罗婷婷变化好大,这才几个月过去,就可以这样将她毫无顾虑地推出去。
现在罗家的处境很难,稍有不慎就会被沈清岚撵走。
如果这是罗家母女想要留在沈家而想出来的办法,那时纾只能不顾后果地去反抗。
信的后半部分,罗婷婷要罗津津注意提防自己,说她最擅长利用人心,反咬一口。
时纾看得心裏直发毛,人为了获取信任果然什么谎话都能够编得出来。
时纾自认为在沈家的时候对罗婷婷足够好,她会去恳求沈清岚将自己用的东西一模一样地安排给罗婷婷一份。
遇到糟心的人,时纾也尽力保护她,不让她受伤。
她做过什么坏事吗?
她从没主动伤害过任何人。
为了得到沈清岚的宠爱耍一些小孩子心机也算吗?
时纾觉得这不算坏事,她现在的处境大概是她太爱沈清岚的报复,她爱得昏了头。
人一遇到危险,就会选择利用身边的一切。
好像每个人都不例外,时纾心裏苦涩。
但这些时纾都不在乎,再难听的话她都听过,更别说是罗婷婷这些根本上不得臺面的闲话了。
只是信的最后几句,终于惹得时纾开始恐慌——
“姐,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我一定会接你回家,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茍且偷生了。”
“八年了,你的位子时纾也该坐够了。”
“是她自己选择跳海自杀的,现在沈总不一定知道她还活着,只要我们早些动手,你一定可以回家跟我和妈妈团圆的!”
第53章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
玉湖公馆内,沈清岚盯着桌上的一摊照片,看到来人的时候,便将这些照片收了起来。
“沈总,妈妈煲了汤,让我给您送过来。”罗婷婷努力在沈清岚面前表现着罗管家的好,“您前段时间生病,她特别担心,但没办法过来照顾您。”
沈清岚‘嗯’了声应下,示意她放到厨房那边去,又拉开抽屉将照片放进去。
她招招手示意罗婷婷在对面坐下,打量着她的神情,倏地问,“最近津津那边怎么样?”
罗婷婷想了想,垂着头回答,“我一直有在跟她写信,她近半年都在澳大利亚住,应该还算稳定,之前一直搬家,她总跟我说心裏总是慌慌的,一点儿都不安稳。”
“还有呢?”沈清岚继续问。
“还有……吗?”罗婷婷错开女人的视线,“您要知道关于她的什么?我都可以详细告诉您的。”
她拿出了几封信放在沈清岚面前,“这些都是姐姐寄过来的,您可以看一看内容。”
罗婷婷自然忽略了内容写到了时纾的那些信,这是她跟罗津津之间的秘密。
之前罗津津告诉她,家裏的兼职老师就是时纾的时候,她还诧异了下,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现在看来,是老天在帮助她。
眼下她还不知道沈清岚是否得知时纾还活着的事情,她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跟她不想沾上关系的人做个了断。
如果有人伤害时纾,不管背后真凶是谁,沈清岚是一定会处置最直接的那个人。
沈清岚要是不知道时纾活着,她正好可以让罗津津不动声色地将时纾处理掉。
沈清岚要是知道时纾还活着,那么罗津津就会因为伤害时纾而被处罚,回国是再也没有可能的。
以后,沈家就只会有她一个人,她不想再去当时纾背后的‘丫鬟’,更不想让罗津津再次夺回自己的母爱。
罗津津说,时纾抢占了她八年的位子。
可在她十二岁之前,罗津津又何尝不是独享了十二年的母爱呢?
她会努力变得强大,好按照沈清岚的吩咐,早日管理老宅那边的事情。
只要计划按照她设想的那样发展,她一定会在沈家有一定的话语权,再也不是谁的跟屁虫,更不会因为身份被外人随随便便欺负。
很多个夜晚,她都会梦到自己独自在村子裏生活的场景,喊破喉咙都没能挽回罗管家。
而罗管家只是牵着罗津津的手,头也不回地上了一辆豪华的车子。
还没来到这裏之前,罗婷婷一心想要得到罗管家的爱,可现在她发现,亲情似乎并不太重要。
重要的是权力和地位,只要她坐上高位,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那个时候,她根本不用去主动乞讨罗管家的母爱,罗管家还会因为她的身份高看她,多喊她几声,‘乖女儿,你真是妈妈的好孩子。’
面前的信沈清岚没怎么翻看,她只是淡淡扫了几眼,“过几天有场拍卖会,你陪我去吧。”
“拍……拍卖会?”罗婷婷惊讶了下,“我要准备什么吗?”
“明天我安排人送你去挑几套衣服。”沈清岚神色平静,像是在通知工作似的,“你不用紧张。”
到时候一定会有很多权贵出现,罗婷婷听说过女人口中的拍卖会,来的人非富即贵,都是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女性。
之前沈清岚带时纾去过,罗婷婷是知道的,私下裏她也听时纾吐槽过,说没什么意思。
但这对她来说不一样,她是第二个被沈清岚带出去的人,这就相当于在告知外界,她在女人心中的地位。
沈清岚是根本不会看上她这种人的。
哪怕只是虚假的表皮,她也能够得到不知情的人的一些尊敬。
这就是她想要的,她不像时纾那么傻,想要什么虚无缥缈的爱情,她要凭借一切藤蔓往上爬。
“我会好好准备的,不会给您添麻烦的。”罗婷婷露出微笑来,对女人做了保证。
沈清岚对着她扯了扯唇,探寻的眸光裏是嘲讽还是冷笑没人能够看得清楚-
客厅的沙发上,段滢无聊地打开了电视。
“这种你爱我我不爱你,你不爱我我又去爱你的狗血剧有什么好看的?”她一边吐槽一边看得津津有味,“不过打发一下时间还是挺有趣的。”
看得正起劲的时候,这一集就结束了。
段滢发出了无语的嘆气,换了频道。
调了几个频道都没什么意思,段滢放下了遥控去冰箱了拿了瓶啤酒,用热水泡了桶泡面。
“你晚上就吃这个吗?”时纾问她,“要不要帮你点个外卖?”
“这边的外卖速度,等它送来,我人都凉了。”段滢又去找遥控准备返回刚才的频道继续看狗血剧,“也不知道最新一集播了没有。”
她快速换臺,时纾跟着看了几眼,“等一下!”
时纾拦住段滢的手,几乎没有一秒钟的时间,她就认出了一闪而过的沈清岚的身影。
“你要看什么?”段滢把遥控给她,看见她换到了新闻频道,“你还关注时事新闻啊?居然还是财经……?”
时纾没有回答,皱着眉头看屏幕。
屏幕中是她将近三个多月没有见过的女人,她穿着黑色的得体西装,面容依旧冷淡高傲。
旁边站着罗婷婷,身穿白色长裙,或许是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媒体,她的脸上写满了怯意。
新闻中写到,沈氏掌权人近期带了新人出席了数个晚宴,一时间风光无限。
沈时两家也有合作开展,似乎早已经握手言和,选择一笑泯恩仇,日后继续共同发展。
这条新闻持续了三分钟,镜头就对着屏幕上的两个人拍了三分钟。
时纾看得出沈清岚对于罗婷婷的疏离,但心脏还是狠狠抽痛。
她只是消失了三个多月而已,沈清岚这么快就可以云淡风轻地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在这个女人的心裏,果然不是重要的人,甚至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忘记的人。
在玉湖公馆的时候,时纾质问过她,‘要是我死了,您会很快忘记我,选择一个新的女孩子陪在您身边吗?’
她从来没能得到回答,如今却亲自见证了问题的答案。
替代她留在沈清岚身边的,还是时纾当下最厌恶的人。
怪不得罗婷婷信誓旦旦在信中写到,她有办法将罗津津接回家裏。
时纾不想让坏情绪污染当下的自己,可她看见此刻光鲜亮丽的罗婷婷,心裏还是起了些许嫉妒。
就算沈清岚这么快就要忘记她,也不该将这种人送上位。
但时纾没办法质问她,哪怕她真的活生生站在她面前,她都说不出任何话来。
感情始终是她强要的,送给时懿的那些合作也是她恳求沈清岚才得来的。
时纾不能太妄自菲薄,认为沈清岚会为了她的随心所欲而放弃自我。
“你怎么了?”段滢看着她,发现她的表情不太好。
“没事。”时纾摇摇头,吞咽了下,觉得喉咙发干发涩,“我先回屋休息了。”
她没等到段滢的询问,转身快步朝着卧室走过去。
转身的那一剎那,豆大的眼泪便落了下来。
时纾扑进床上,将脸埋进枕头裏,难以抑制地发出了哭泣的呜咽声。
沈清岚怎么能这么快就不要她?
她还是赌输了吗?
现在的她是真的孤身一人了。
罗津津要联合罗婷婷害她,沈清岚已经忘了她,而她唯一能够信任的沈檀,她明明有电话号码却担心被发现而不能主动联系。
她更不能跟身边新结识的好友倾诉,她怕自己的事情会影响到她们的未来。
万一假死被沈清岚发现,说不定这些跟她有过接触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时纾的头又涨又痛,哭泣怎么也发洩不了她难过的情绪,反而心情愈发烦闷。
孤立无援的感觉真的好难受,她恨不得去死。
要是当初真的在海裏淹死就好了,也不至于让她如此痛苦。
为什么要给她快乐又自由的几个月,之后再次把这么多糟心事抛给她?
时纾觉得自己根本解决不了。
她掀开枕头,看着下面放着用来防身的一把匕首,指腹抚着利刃,泪水仍然模糊了双眼。
她当时买这把刀的时候就在想,如果保护不了自己,那就解决自己。
尖锐的匕首刺破了手指,鲜红的血珠溢出来,刺痛让时纾回了神。
她立即收回手,将手指放进嘴裏含着,大口喘着气让自己保持清醒。
还有办法的!
一定还有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