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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41章

宿府后院,水榭幽亭,流水声潺。

湖中金色光华浮动,水波粼粼,似是往亭子下的一抹倒影缓缓靠拢,不过一会,数尾橘金色的胖鲤鱼跃出水面,去接从天而降的美味鱼料,吃完了也不走,在原地徘徊游动,时不时钻出水面看一眼亭中的俊俏贵公子。

春末夏初,气温逐日回升,怕冷的江二公子也脱去了毛乎乎的披风,换成比常人更厚一点的长袍,腰身做了贴合收束,衬得整个人愈发挺拔轻盈,玉立长身。

此时他斜斜靠作在栏杆上,一手支着下巴盯着湖面出神。

一阵风拂过,勾起亭中人的墨色长发,在空中飞舞,岸旁树影摇晃,一小截树枝坠落湖里,胖鲤鱼受惊纷纷潜入湖底,留下一池被搅乱的湖面,如同江序白当下的沉闷思绪。

他脑海中的系统倒是很开心,正在喋喋不休地给他画大饼,豪言勾勒他未来的修仙宏图大业。

短短几天,系统眼馋的宿府宝阁里那些珍稀秘宝就像泼天的富贵一样不断掉落,它猜测的没错,那位年轻的宿家少主果真是情窦初开,恨不得对宿主掏心掏肺,倾尽所有,简直就是捧在手心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宠爱至极。

懒蛋宿主虽懒,但是皮囊实在美丽,就这样什么都不干,也能轻而易举地就将它要的东西拿到手,照这样发展下去,它很快就能成功了。

盘点好目前宿主拿到的东西,系统暗暗舒了一口气,好在一切又回到了正确的轨迹。

它休眠的这段时间里攒了不少能量,醒后用其修复了自己受损严重的数据库,终于恢复一点对原有剧情的预知能力。

身为穿书系统,它本该掌握全书的剧情发展以及每一个角色的人物关系,没想到一觉醒来数据库无故受损,丢失了所有的人物数据不说,连带对原有剧情都变得一无所知,只能依靠大致的判断来颁布打脸任务,俗称走一步看一步。

这一点它断不敢在宿主面前展现出来,每次都是含糊其辞,或是借着休眠的理由避而不谈,生怕暴露自己是个一问三不知的系统。

这也就导致了它无法对江序白当下的反应做出判断,包括在那次飞舟上比武的事,它没想到江序白一个中阶修为的废柴水平在借了它的能量之后竟然会变得那样厉害,不排除真的是那张唤灵符起了作用,可系统还是感到了几分怪异。

随着预知能力的恢复,现在仔细回想起宿主经历过的打脸任务,它隐隐察觉到之前的事态的发展是有些偏离的。

如今宿主与宿溪亭成婚,又顺利拿到几样秘宝,这与预知到的剧情一模一样,系统终于放心下来,一切都尽在掌握中。

接下来,它该着手准备和气运之子取得联系了……

【好啦好啦,宿主先调理好身体吧,马上就要去宗门报道了,你的修仙之路才刚刚开始,宿主只要按我说的做,一定会事半功倍。】系统画了一圈大饼,给江序白留下一句假大空的关心话便陷入休眠,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一团光团从江序白身上分离出来,化作一抹流光,消失于茫茫天际。

系统的长篇大论,出神的江二公子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在光团抽离的那一瞬间,他似有所感,修长的手指无意间轻轻点了点手腕,心中的怀疑越来越重。

他甚至破天荒的有个猜想,莫非宿溪亭和自己一样也重生了?

不然无法解释,这几日宿溪亭连着派人送来给他解闷的东西里都恰好地掺杂了他上一世按照系统的要求费劲心思都想拿到的几样秘宝,就好像是故意送上门的一样。

可纵观这几日宿溪亭的表现,又不像是带着前世记忆的样子。

江序白思来想去,明里暗里试探过几回,聊天时刻意提起前世只有二人才知道的事,宿溪亭的反应和表情都很正常,找不出一丝漏洞,像是第一次听说的样子,如此几番周折,江序白心中原本五分的笃定便又降了三分。

平心而论,无论宿溪亭是否带着记忆,都不影响他们已经被捆绑在一起的现状。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刨根问底探个究竟。

愁死人。

理不清思绪的江序白抓起一旁的鱼料又往湖里撒了几把,哪成想金灿灿的鱼群却并没有争着抢食,反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似的往反方向游得飞快。

江序白正纳闷,身后却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他心里一惊,转身发现来人是宿溪亭,瞥见江序白眼里一闪而过的提防,宿溪亭神情一愣,随后放轻语气道:“抱歉,是我吓到你了吗?先前唤了你两次,你好像都没有听到。”

江序白摇头道:“没有,是我想事情太过入神了。”

“那就好。”宿溪亭笑道,随后拿出一块带着浅浅药香的帕子去擦江序白那只沾满鱼料碎屑的手,细致又耐心,仿佛那手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连指缝都没放过。

若是放在刚入府那会,江序白一定会猛然缩回手,浑身别扭。

不过由于这些日子宿溪亭的种种作为,他们夜晚同榻而眠,白天也是同吃同玩几乎形影不离,江序白也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这么粘人。

他当初最恋爱脑的也没这么肆无忌惮,偏偏宿溪亭还很巧妙地保持着过分但并不过火的界限,他一旦表现出一点抗拒,男人便会露出受伤的神情,低声下气和他道歉表示自己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想与他亲近,又说寻常夫妻之间也是这般恩爱,若是江序白介意,他以后会克制自己的,不让他为难。

江序白哪能受得了这个,何况宿溪亭在碰他之前都会询问他的意思,只是他以为的抱一下和牵一下和对方理解的完全不一样,以至于每次都朝着愈发不可收拾的趋势发展。

像现在擦手这种小事反倒是最不打紧的了,江序白早已习惯,甚至还配合地张开手指,好让人擦得干净一些。

宿溪亭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捏住那修长白净的指节轻轻摩挲,擦完手又顺势牵住,领着江二公子往前院走,“今日是无忧城的沐灯节,热闹非凡,晚上还有飞花灯游街,今晚一起出去走走?”

“沐灯节?那是什么日子?”江序白好奇道。

见江序白来了兴趣,宿溪亭便简单介绍了一番这独属于无忧城的节日。

江序白听完笑道:“怪不得从早上阿渔就不见人影了。”

宿溪亭附和:“他和宿七很合得来。”

……

夜幕降临,星河满天。

街上灯火阑珊,人声鼎沸,沿街两侧摆满了小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应接不暇。

江序白站在一个面具摊前,手里拿着两副面具仔细挑选,手中的面具精雕细琢,样式独特,煞是好看。

宿溪亭站在他身后,侧身挡住过往人群的拥挤碰撞,这次他们想着低调一点,只有两个人出来,没有带仆从,然而架不住城中百姓眼尖,二人长相出众,到哪都是惹眼的,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二人,兴奋地惊呼是少主和小郎君。

一传十,十传百,面具摊前很快就围了很多人。

“啊,是小郎君!小郎君身体可好些了?”

“早就听闻小郎君容貌过人,如今一看可真是惊为天人呐!”

“是啊,和咱们少主站一块简直就是佳偶天成。”

“小郎君可要吃桂花糖?我这里有一兜!”

“小郎君要不要吃甜糕啊?”

百姓你一言我一语,笑闹着起哄,江序白一抬眼便对上齐刷刷几十张热情洋溢的笑脸,登时被看得不好意思,挑着几个问题一一回答。

“多谢婶子关心,身体好多了。”

“桂花糖吃过了,味道很好。”

青年的声音清澈透亮,虽有几分温吞,但处处透着大方与真诚,说话间眼睫微弯,清浅笑意映在每个人的眼中。

百姓一看,脾气好,又好看,是个好相处的主儿,于是对这位讨喜的小郎君又多了几分喜爱,纷纷要把手里的小玩意塞给他,甚至还有人递过来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

人越来越多,江序白招架不住了,只好求助一旁的宿溪亭。

宿溪亭接过江序白手上的面具往他脸上一扣,自己也戴上,随后拉着他闯入人群里,百姓顿时炸锅,谁都想要离小郎君近一点,一瞬间的混乱,两道身影快速消失在人群中,等大伙回过神来,少主与小郎君早已不见了。

二人戴着面具,从街头逛到街尾,走走停停,手上便多了几串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夜色渐深,城内的热闹却丝毫不减。

随着第一束烟花的绽放,各式各样的精致飞灯升空而起,汇聚在天上,星河万里与灯火万千融合流淌,世间美好莫过于此。

某处僻静少人的街角,江序白仰头望天,眼眸中映着万色熠熠光彩,唇角微勾,心弦被狠狠触动。

今晚是他重生以来过得最惬意,最舒服的一晚,没有系统的打扰,没有什么龙傲天的任务。

他短暂地放任自己忘记一切烦心事,认真享受活着的当下。

宿溪亭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幽深目光凝沉翻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迷恋。

体内那些属于魔的卑劣的,阴暗的欲望不断叫嚣着,企图冲破牢笼,抓住眼前的猎物带回不见天日的巢穴里,舔舐,揉弄,直至融入骨血成为他的。

在江序白看过来的一瞬,宿溪亭敛眸藏色,恢复了往常温和的模样。

还不是时候,现在会吓到他。

后颈没由来地感受到了一阵阴冷森寒的气息拂过,像是一瞬间被某种猛兽刻下的狩猎印记,江序白抬手摸了摸,触感却是温热的。

他面色古怪,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像是有魔气在附近。

“怎么了?”宿溪亭关心道。

“没事,大概是起风了吧,脖子有点凉。”江序白不以为意地说。

宿溪亭:“很晚了,你今天也累了,我们回去吧。”

江序白看向天上,眼巴巴地说:“再看一会吧,这么好看,错过了多可惜。”

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呢。

宿溪亭听出他话里的惋惜,无奈轻笑道:“每年都有,你若是喜欢,咱们以后每年都来看就是。”

江序白心道,你懂什么,以后咱俩一个炮灰,一个反派,能不能有以后还不清楚呢。

他扭过头看宿溪亭,却发现男人投来的目光极为深沉和认真,带着万分的笃定,就好像他们一定会有无数个以后。

江序白的心仿佛被什么攥住了,随即,他缓缓露出一个灿烂笑容,语气无比郑重:“也是,以后再看吧。”

“回去吧,困了。”

“小郎君可是累了,如此便让为夫来背你吧。”

“不用了……喂!宿溪亭!放我下来!”——

作者有话说:本集人物标签()

系统:时而智障时而天才,赐名智障天才

宿少主:茶艺课优秀学员,粘人橡皮糖,阴暗爬行娇夫

小白:快乐咸鱼,甜蜜烦恼持有者,暗杀系统预备役

黏糊日常暂停,咸鱼小江准备争做宗门倒数第一

第42章

在一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江序白拖家带口踏上了前往幻月宗的飞舟。

群山环绕,林海藏雾,幻月宗坐落于仙都南边,远离繁华的都城,放眼望去尽是绿野。

灵气充裕,人烟稀少,环境清幽,正适合他们小郎君养病顺便求学,皱着眉头考察了一路在看见幻月宗山门后的方伯脸色终于有所缓和。

老实说他是不太赞同小郎君来修仙的,本来身体就不好,身边又没人照看着,万一又吹风着凉了怎么办?

好不容易才养起来的一点肉,这一修不得修没了。

想到这里,方伯降下去的眉头又支棱起来,看向自家少主,哀怨的眼神写满了“你怎么也不劝一劝”的失望。

宿溪亭:“……”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江序白转过身来对众人道。

山门外聚集了不少前来报道的弟子,都是半大少年郎,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每个人眼里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此时与家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些心里话。

不远处有一对中年夫妻,正在和儿子说话:“焕儿,入了宗门之后一定要刻苦努力,切不可懒散惰怠,早日踏入仙门,光耀我钟家门楣!”

那少年自信满满:“爹娘放心,孩儿早就规划好了修行计划,同在家里一样,每日丑时睡寅时起,绝不偷懒耍滑,不出三年,定能抵达近神期。”

“好好好,不愧是我钟家的孩子!”

这可不得了了,方伯听了一耳朵隔壁的少年卷王计划,脸色微变,生怕江序白也跟着这么修,婉言道:“小郎君,您的病尚未痊愈,要不咱们晚两年等身体好些了再来如何?修仙问道之事向来道阻且长,也不急于这一时。”

江序白安慰他:“放心吧方伯,我有分寸,定然不会因为用功修仙而废寝忘食的。”

相反地,他还要早睡晚起,摸鱼一整天。

触发懒蛋关键字,系统神神在在上线发言:【那种事情不要啊,你要加油你要努力,你要争做第一的!】

江序白充耳不闻,没搭理它。

系统:【哎……】

方伯:“哎……”

为了宽慰方伯,江序白还特意搬出宿溪亭,“何况夫君也说了适当的修行能助我增强体质,有灵气的加持,日后调理身体也好用药,您信不过我,难道还能信不过他吗?”

方伯看一眼宿溪亭,见他目光平静,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确实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只能认命道,“好吧好吧。”

夫君。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说者无心,听者已经开始回味了。

宿溪亭心里反复嚼着这两个字,心里充盈着清浅暖意,眼底笑意更深。

这汪温水可算是又添了几分热度。

他拉过江序白轻轻抱了一下又放开,柔声道:“以后每日的药,我会让阿渔送过来,记得喝。”

江序白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挥手告别众人,江序白往山门内走去,其他人已经集合完毕,正在等着他归队。

“小郎君!好好照顾自己,若是修不下去别硬撑,直接放弃打道回府也没关系,记得多吃饭,多睡觉,千万,千万不要累着自己!”方伯不放心地在后面大声嘱咐,活脱脱一个无底线溺爱孩子的老父亲。

此话一出,山门处的弟子全都听到了,齐刷刷看过来。

江序白:“……”

三天后。

“哈哈哈哈,原来他们说的那位刚一入宗就打算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新弟子是你?”李风远和江蕴两个人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人。

江序白想到方伯那日的殷切叮嘱,尴尬道:“唔……应该是吧。”

二人又乐了。

他们还当是哪位神人上幻月宗当祖宗来了,虽说幻月宗不像其他宗那般严格律人,处处设置条条框框,但该有的考核一个没少,每年都会刷掉一些投机取巧,妄想走旁门左道不劳而获的弟子。

按照当日弟子的说法,那位同门弟子扬言自己一点苦都吃不得,最多只能吃饭。

还有更离谱的说法,说他是被家里逼迫的,病成那样了还要修仙,就为了给家族争一口气,不过短短几天,已经传成了五花八门的理由,总之没有一条理由是本人自愿的。

二人听得津津有味,好奇找来,没想到竟是熟人。

更没想到的是,李风远和江蕴师从一人,想招进宗门的小师弟也是同一个人。

“原来是个乌龙,等过几天他们知道你是以琵琶洲第一的成绩进来的,谣言便会不攻自破,话说你既选了幻月宗,为什么不联系我们去琵琶洲接你,明明收到了两枚玉佩。”李风远幽幽道。

李蕴:“就是,我还以为小师弟不来了。”

江序白语焉不详,没提自己顺便成了个亲的事,只说:“事出有因,刚好我在仙都定居了,离得近,就不劳烦二位师兄了。”

二人对江序白在琵琶洲的事有所耳闻,见他不想说,立马换了个话题。

李蕴:“对了,后天就是拜师的日子,你想好要拜哪位峰主为师了吗?”

江序白摇头:“还没有。”

他志不在修仙,又存了心跟系统对着干,这方面倒是没怎考虑过,反正到哪个峰都是摸鱼。

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李风远:“那我和你说一下幻月宗几位峰主的情况吧,你心里也好有个数。”

“幻月宗一共有五峰,宗主是醒灵仙君,也就是我和江师兄的师尊,在不高峰,剩下的四个峰名为东西南北峰,由长星,赤兰,白羽,渡方四位仙君执掌。”

“每位峰主修的道不同,授业的侧重点也不同,你若是想走断情绝爱的无情道,可以考虑去北峰,不过那的条件比起其他峰要艰苦得多,毕竟要磨炼心志,踏破红尘。”

江序白一听立马就放弃了这个选项。

在修真界,修无情道和剑道的都是狠人,不光卷别人还卷自己。

无情道虽苦,但修为境界的突破是最快的,对于醉心仙道慕强之人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也是龙傲天系统的最爱,果不其然,李风远一说完,系统就噔噔噔上线了:

【我建议宿主选这个,这位渡方仙君当年从高阶到化神期才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而且登上渡仙台的难度于无情道修士来说,阻碍最小,更容易通过。】

渡不渡仙另说,无情道的修行方式才是它想要的,对付懒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闲不下来,不停地练,这样修为才会更快提升。

江序白顿了顿说道:“你忘了,我已经成亲了,你不是还让我使劲浑身解数勾引宿溪亭,俘获他的心?”

系统语塞,可恶,它忘了这一茬!

无情道修不了了!

李风远见江序白意愿不高的样子,反倒松了一口气,他还担心小师弟这幅孱弱的身躯若是去了北峰,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他继续往下说:“东峰炼器,西峰符篆,南峰御兽,像我们不高峰就是专攻丹鼎炼药。”

江序白思付一会,问道:“敢问几位峰主的……”他原本想问哪位峰主管的最宽,最好是放养型的,一想不能太过直接,于是换个委婉一点的词,“几位峰主的性情脾性如何?”

江蕴回答:“渡方仙君较为严苛,毕竟无情道嘛,其他三位峰主宽仁大度,对待弟子都和善,你放心,咱们宗没有那些迂腐陈旧的尊卑礼法。”

“那醒灵仙君呢?”江序白好奇,“醒灵仙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风远和江蕴对视一眼,欲言又止,眼神躲闪。

最后还是江蕴勇敢开口:“呃,师尊他老人家比较随性,不拘泥于形式,性格嘛……有点多变。”

李风远绝望地闭上眼睛。

自家师尊放这里完全没有竞争力可言。

每年有不少新弟子慕名而来,然而拜完师没几天就转拜其他峰主门下了。

原因无他。

醒灵仙君丹鼎之术造诣极高,可性格喜怒无常,耐心不多,教两下学不会就开始骂骂咧咧,一张嘴更是毒上加毒,骂起人来毫不客气,刚入门的弟子大多心高气傲,哪能受得了被这样对待。

见江序白沉默不语,李风远破罐子破摔:“小师弟,虽然师尊他脾气坏爱骂人平时也不怎么出现也不怎么管我们,但他那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他人还不错,而且大方,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扔,留给我们。”

“不管你们?”江序白眼睛倏然亮了。

李风远心虚狡辩:“只是偶尔不管。”

“多谢师兄,我决定好了。”江序白笑意盈盈道。

“啊?”李风远震惊,怎么就决定好了,他还想再争取争取。

第三天,江序白在众人难以捉摸的目光和系统的撒泼打滚下如愿拜入醒灵仙君门下,也是本届弟子中的唯一一个。

拜师那天,醒灵仙君甚至都没出现,只派了江蕴过来,带江序白入礼。

“你怎么会突然想不开……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会想要拜师尊为师?”

仪式结束,江蕴跟着江序白来到他临时住的地方,等他收拾东西搬到不高峰。

事情已经过去,江蕴人还是有点恍惚和难以置信。

想不通。

虽然他一开始就私心地想要招江序白入宗,可选择权还是在他本人手上。

江序白若是不愿那也不强求。

江序白拿起自己的包袱,说道:“前日听了二位师兄的肺腑之言,我从中感受到了醒灵仙君藏在凌厉尖锐下的那颗柔软的心,想来他一定是一位良师。”

情真意切,不像演的。

江蕴:“……”

疯了吧——

作者有话说:江咸鱼:太好噜[撒花][撒花][撒花]

两位师兄:[问号]

醒灵仙君:堂下何人前来挨骂

第43章

成为宗门弟子的第七天,江序白适应良好。

像在体验一种很新的大学生活,还是悠闲版的。

新入宗的弟子修为大多都在中阶,对于修行悟道一事仍是一知半解,拜师后第二天他们这批新来的弟子就被组织到一起上修仙入门基础课,课程涵盖了天穹大陆的诞生伊始,以及各种灵植灵兽,仙魔妖鬼的基本信息。

学完基础课还有进阶版的,譬如符篆,阵法等常规修行。

这些课程通常集中在下午,早上弟子们则是跟着各自的师尊学习。

毕竟课程也分主修和选修。

江序白来到不高峰这么多天,连醒灵仙君的名字都很少听到,更别说人影。

不高峰里只有天天聚众挖草抠树根,在丹炉房里豪赌这丹药成没成的师兄师姐们。

江序白彼时才明白江蕴当时那句“师尊比较随性”已经是绞尽脑汁过后的最好措辞。

这天清晨,江序白的房门被敲响,门外站着李风远。

“小师弟,江师兄他们前日在后山寻到了个孤僻的灵植小秘境,正打算去探一探,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江序白想了想,自己今日没有什么要上的课,而且他最近刚学完一门灵植鉴赏课,老师给他们这些新瓜蛋子布置了一点课后作业,需要收集几样灵植,他刚好借此机会把作业完成,于是便答应下来。

二人抵达后山时,江蕴等人已经到了。

包括江蕴在内一共有六个人,三男三女,每个人都样貌不凡,气质出众,这也验证了幻月宗宗主是个颜控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这位便是新来的独苗小师弟?”一名绿衣女子好奇地打量江序白,目光触及他的脸时,眼里闪过一抹暗暗的惊艳。

江序白上前行了个礼:“弟子江序白见过各位师兄师姐。”

“小师弟好。”绿衣女子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

她身后的几人颔首示意,也回了礼,态度不冷不热,似乎没有要与他过多交谈的意思,只是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久了一点,神色若有所思。

随后几人转身往山上走去,李风远和江序白在后面小声解释:“你别介意啊,师兄师姐们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只是刚开始都有点疏离,不高峰已经好几年没有过新弟子了,他们一时还不太习惯,等熟了以后你会发现他们每个人都很好的。”

江序白:“我知道,我没有放在心上。”

李风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其实他们以前对新弟子很热情的,但是由于师尊,呃,性格的原因,很多弟子都没法长待,师兄师渐渐也就不怎么关注这方面了。”

江序白愈发好奇:“师尊他真有这么吓人吗?”

李风远摸摸鼻子:“也还好吧,也就头一年骂得凶,熬过去,第二年师尊就没那么可怕了。”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挨骂。”李风远胸有成竹地说。

江序白听到这话无奈地笑了一下,心想你还是太高估了一只咸鱼的实力。

后山竹林。

确定人都到齐后,江蕴施法打开传送阵,将众人传到了小秘境里。

白光乍现,一行人的突然出现惊扰了秘境中的生灵,几只觅食的小灵兽惊叫着往深林分散逃窜。

“是白扶兽!快快快,甩几道追踪符贴它们身上!这次千万别跟丢了,咱们要找的高阶白扶草就长在它们窝边!”

几道流光划过,追着消失在草丛里的灵兽而去。

江蕴当下立断安排好他们接下的行动:“分开追,两个人一组,李风远你带着小师弟,大家如果找到了白扶窝别轻举妄动,先传讯联系!”

其他人应了一声,身影消失在原地。

李风远往右边指,“小师弟,我们去这边。”

穿过层层叠叠的迷雾障碍,前方白色小兽的身影若隐若现,敏捷得像一道无法捉摸的闪电,在复杂缠绕的草丛来去自如,李风远和江序白紧随其后,“咣当”一声,他们脚下踩着的飞行法器不知撞上了什么屏障,空中二人猝不及防,身形一晃双双跌落下来,好在飞行高度不高,在草堆里滚了几滚才停下。

“见鬼了,哪来的防护结界?”李风远顶着满身的草叶爬起来,第一时间先去看体弱多病的小师弟有没有事。

江序白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我没事。”

李风远往前走了几步,满头问号地看着前面隐隐散发光芒的屏障,他环顾四周,那只白扶小兽彻底没了踪影。

李风远脸垮下来,“我们好像跟丢了。”

江序白走过来,看了一眼屏障内的某个方向,说道:“没丢,你看那边。”

李风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草丛里看到了一对毛茸茸的三角小耳朵,那小兽抬头看过来,没了先前的惊慌模样,大摇大摆跑出来,不紧不慢啃了两口草放在嘴里嚼,乌黑的眼珠子挑衅似盯着他们,好像在说“有本事你来啊!”

好像看懂了的李风远:“……”

堂堂小小兽,嚣张至极!

“让我来破掉这个小东西的结界,小师弟你退后。”李风远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江序白听话地往后挪,“师兄加油。”

半个时辰后,江序白捧着一捧灵植回来,认真对比过后,确认它们是自己的作业后将其收入芥子袋中,这是他在附近采的。

“师兄,要我帮忙吗?”

“不用,放着我来,你且等着吧,很快咱们就能出去了。”

李风远擦了擦脸上的汗,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怎么会呢,不是这个解法吗?”

又过了半个时辰。

江序白盘腿在一棵树旁坐下,拿出一袋小饼吃。

李风远眼神呆滞,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喃喃自语:“第十八种了,怎么就是破不掉呢?”

在他脚下,白色的小兽反复在结界边缘来回穿梭,发出叽叽叽叽的叫声,试图引起注意,然而李风远满心满眼只有破不掉的结界。

江序白叹了一口气,走过去,趁其不备捏住了探头探脑的小兽的后脖颈,趁机呼噜揉几下软乎乎的毛脑袋,紧接着催动灵力,一道浅色的圆形印记缓缓浮现在小兽的额间,小兽四肢并用抵抗发出抗议的声音。

就在这时,坚固难破的结界开始晃动。

李风远震惊回头。

见江序白抓着白扶兽,手掌轻轻按在它的额间,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随后走到某棵树下,两只手抓着白扶兽举高,让它的额头与树干相贴。

“咔嚓”

眼前的结界就这么破掉了。

李风远目瞪口呆,“小师弟,你怎么做到的?”

等等,结合江序白刚才的行为,他脑子一转,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其中关窍。

李风远登时懊恼不已,自己被这小东西骗到了。

幻灵阵,一种以灵兽为引的阵法,也可以称作障眼法,阵中双方都以为自己是被困的那一方,必定会想方设法破解,越解反而陷得越深,而把自己当成设阵者便能很快找到阵眼。

李风远羞愧不已,小师弟才刚入门就看出来了,而他身为师兄信誓旦旦折腾了半天,竟然全是错的!好丢脸啊啊啊啊!

阵法课白学了,要是被师尊知道了,自己不知道要被骂成什么样。

李风远面红耳赤,苦涩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瞥见李风远一副惨遭打击的丧气样子,江序白决定撒点无关紧要的小慌。

“也就刚刚,没多久。”

其实一开始就发现了,上辈子他在系统那里进修过不少东西,御剑,符篆,阵法,他都有涉猎,像这样的阵法,算不上难。

毕竟一名合格的修真界龙傲天就是什么都会的,除了炼药以外,丹鼎之术是江序白上辈子至死都没能驯服的硬茬。

他穿来天生带病,起初得知自己有系统这个金手指时,第一想法就是想精修医道先把自己治好,然而不知道是系统的刻意操控还是违背了医者不自医的五字箴言,江序白在这方面堪称废材,治病救人的药由他炼出来就成了杀人诛心的毒药。

系统见识过一次之后,再也没有要求过江序白学炼药。

重生后,江序白三天两头和系统说自己想弃武从医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入幻月宗学丹鼎之术,一个怎么都带不动的技能,就算是身为强大金手指的系统有心想让他卷起来也没办法,再者,都穿书再重生了,凭什么他的神医梦就不可以实现!

他就要学医!

李风远不知道自家小师弟对于学医的无尽热忱,他只是听完小师弟的话,脸色更难看,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觉得自己很差劲。

江序白默不作声看在眼里,适时转移话题,“我们抓到白扶了,要通知江师兄他们吗?”

李风远想起正事,顾不得悲伤春秋,立马给江蕴他们传去消息。

他从芥子袋拿出一个小铁笼子,把叽叽乱叫的白扶装进去,拎在手里晃了晃,说道:“它的窝很有可能就在这附近,咱们等师兄来了再一起行动。”

江序白对此没有异议,二人正准备找个地方等,忽然察觉身后有一股劲风袭来,江序白神色一凛,千钧一发之际侧身堪堪避开了耳畔擦过的凌厉风刃,李风远反应也很及时,反手扔出一个攻击法器,同时护着江序白后撤,充裕的灵气从法器中迸发,强大的气流拔地而起犹如千层浪潮朝着身后的不明来者倾覆而去,横扫四方,哗啦啦,静谧平和的林间被风暴席卷,霎时草叶漫天翻飞,树木剧烈摇晃。

一切平息之后,李风远目光落在前方,脸色骤然一变,他们身后竟是空无一人,刚才的法器并没有攻击到任何东西。

空中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是个粗哑的男声:“小子,就你这准头,老朽闭着眼睛扔都比你强。”

李风远眉头紧锁,目光扫向周围,警惕道:“阁下是谁?为何平白无故对我们出手?你可知这是幻月宗管辖下的小秘境?”

附近没有妖兽的气息,也没有魔的气息,对方多半和他们一样是修士。

李风远猜测这人可能是误入的散修,提醒这是幻月宗的地方,希望他能识趣收手。

却不曾想那道声音冷笑道:“老子打的就是你们!”

话音刚落,一股凌厉的攻势破土而出,巨大的黑色藤蔓自地底疯长拔高,挥舞着数十根粗壮的藤条朝着他们刺来!

李风远暗骂一句,手指翻出符篆,催动咒语,防御阵启动,挡住了藤条的猛烈撞击。

那藤蔓不知是什么来历,修为恐怕在高阶之上,李风远费劲大半灵力维持的结界扛了不到两下就被震碎,因灵力损耗过大,不慎被藤条抽了一下,便晕了过去。

眼看带着尖刺的藤蔓就要落到李风远身上,江序白沉心运气,快速凝聚所有灵力,将其覆在两张藏剑符上,“聚灵成剑,破!”

符咒碎裂,盛大剑气倾盆而落,犹如千万条细线瞬间将张牙舞爪的藤蔓切得粉碎,化为粉末。

“咦?倒是有两把刷子,”那道声音惊讶道。

“那么,让老朽来看看你有多厉害!”

裹得严实的黑袍人闪现,眨眼间来到江序白面前,出招果断利落,挥掌成势。

江序白脸色苍白,几个来回抬手挡得吃力,硬生生又抗下一掌时,牵动胸口的伤病,气血翻涌,咳了两下。

黑袍人身形一顿,顺势掐住他的脖子,掌心下的脉搏似乎有些过于微弱了,他还没来得及往下探诊是怎么回事,手腕就被人用力抓住。

黑袍人微微抬眼,只见脸色苍白如纸的青年朝他盈盈一笑,眼神已了然:“弟子见过师尊,呕!”随后眼睛一闭,晕过去了。

被吐了一身血的黑袍人握住青年的手腕往脉象上一探,顿时浑身僵硬。

坏了,逗过头了。

新来的小徒弟比想象中的还要脆皮——

作者有话说:醒灵仙君:玩脱辣[裂开]

小江:开启随地大小晕,这下看谁还敢让我努力修仙[墨镜]

第44章

“你们说小师弟什么时候才能醒啊?醒了之后他还愿意留在不高峰吗?”

“难说,师尊他老人家这番举动实在过分,拜师时不见人影,这么多天也未曾现身教授过什么,结果一见面就对小师弟痛下毒手。”

“师尊也真是的,下手没个轻重,我都提前和他说过江师弟身体不好了。”

“又不是人人都像李师弟那样皮糙肉厚,扛过一顿打还生龙活虎的,换位思考一下,我要是小师弟,醒来之后立马收拾包袱走人。”

“七师兄,你说这话好歹背着我点啊,我被打也很痛的好吗?过分的是你们分明都知道这是一次考核,居然不告诉我!”

“唉,不要啊,小师弟长得这般好看,我从第一日就注意到他了,脾气也好,还没来得和他说上话。”

“听说小师弟已经成亲了,他那位夫君正和师尊在外头说话呢。”

耳边断断续续传来交谈声,昏睡的江序白不适皱眉,意识从昏沉中渐渐苏醒,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是熟悉的帐梁,这是他在不高峰的住处,下一秒眼前围满了几张笑脸,齐声道:“小师弟,你醒啦?”语气柔和疑似带着讨好。

“江师兄?”江序白愣了一瞬,撑着手要起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哎,慢点起来。”江蕴扶他坐起来。

坐直后江序白这才看清自己不大的房里挤满了师兄师姐,乌泱泱围在床边满脸关切地望着他。

“你们这是?”江序白问。

江蕴略微心虚:“对不住啊,小师弟,师尊不让我们透露考核的事,不过你的表现我们全都通过窥天镜看到了。”

“是啊,刚来能与师尊讨过三招的弟子真的很厉害了,若是你愿意留下来,假以时日必定能登上仙道。”绿衣师姐说道。

原来是考核,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一开始江蕴放心让李风远带着自己在秘境里行动。

黑袍人刚出现时江序白就觉得奇怪,这人嘴上话说得难听,但对他们没有特别强烈的敌意,藤蔓攻击李风远时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要害,他那时候就怀疑黑袍人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他们。

直到黑袍人现身与他交手,江序白这才确定来人的身份。

能在幻月宗秘境里来去自如的,恐怕只有幻月宗的宗主,醒灵仙君。

江序白语气平静:“这么说,我的考核是不是过了?”

“过是过了,虽然师尊他此番确实欠妥,但……”,绿衣师姐下意识回答,她以为江序白的平静是愤怒前的表现,还想抢救一下,试图说点好话劝人留下。

“那我能留下来了吗?”

结果听到江序白的下一句,她呆住了,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不是要走吗?”

前几年不高峰好不容易招到几个新弟子,师尊也是这般突发奇想给他们定了一个考核,结果那几个弟子没待几天就跑了,并且大骂他们不高峰全是神经病,上梁不正下梁歪。

搞得他们很是委屈,要是骂骂师尊也就罢了,怎么还连坐。

江序白面露疑惑:“走?我既选择拜醒灵仙君为师,自当是想跟着他修习的,为何要走?考核不是过了吗?”

众人诡异地沉默了片刻,紧接着口中迸发出一阵欢呼声!

“太好了!”

“以后可以少挨点骂了!”

“不高峰欢迎你!小师弟。”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你们是闲得没事干了吗?那明天正好把这个月的考核先考了吧,看看你们几个遂心丹炼得怎么样了。”人未到声先到,众人闻言发出哀嚎,“不要啊。”

银发男子踏过门槛,缓步而来,面如冠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一开口更是飕飕地往外冒着寒气,听得人心凉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去准备,不合格者你们知道下场的。”

屋内的人立马噤声,活脱脱嗅到了猫味的老鼠,下意识聚在一起,顺手将上一任吉祥物推出去在前头顶着,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有了肌肉记忆。

吉祥物师兄:“……”

他轻咳一声,硬着头皮开口:“见过师尊,我这就带着他们去丹炉房准备。”吉祥物说罢行个礼带着身后成串的小尾巴开溜。

醒灵仙君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来到江序白面前,“把手伸出来。”

江序白乖乖伸手。

见江序白这么配合,醒灵仙君臭着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手指搭在他的脉象上,幽幽道:“你倒是不怕死,就这副破烂身躯也敢和人打架。”

江序白知道他指的是秘境里的事,说道:“因为知道是师尊,所以弟子才敢放肆一回。”

醒灵仙君似笑非笑看着他:“你即是从无忧城来的,论寻医问药这世上没有哪里能比得上无忧城,又何必来幻月宗修行这半吊子的丹鼎术。”

看过来的眼神充满探究和审视。

江序白神色平静:“靠人不如靠己,世上疑难杂症何其多,无忧城的医师个个都很厉害却也不能都治得,何况没有人会为了攻克一个难题就此放弃别的去苦心专研它,医者仁心,一生救一人与一生救多人,这其中的取舍显而易见。”

“可以理解,但我不想把自己的生死交于他人手上,久闻幻月宗医道向来另类拔萃,弟子一来对医术颇具兴趣,二来是想多个试错的方向,寻常路子走不通,兴许非同寻常的路就是那唯一的解。”

“这话倒是对我胃口。”醒灵仙君收回手,目光不着痕迹往门外瞥一眼,门外地上有一道阴影微晃,确定外面的人能听到自己的话后,醒灵仙君唇角微勾,带着些许挑拨离间的恶趣味,突然抬高声量道:“这么说你也不是全然相信宿家那小子的医术嘛?”又小声嘀咕一句,“死小子下手那么狠,敢情只是一头热。”他的右肩还隐隐作痛,看着像文质彬彬的文人墨客,修为却高深莫测,连他都看不出深浅。

而且,他总觉得那小子身上萦绕着一股神秘的古怪气息。

江序白挠挠脸,认真说道:“啊?那倒没有,多亏了少主倾情相助,我的病才没有加重,真要说起来,他是我的第一选择,如此大恩大德,此生恐怕是无以为报了。”

门外的影子摇晃,看上去暗爽极了,像是炫耀。

醒灵仙君脸色一沉,阴阳怪气道:“无以为报,所以就以身相许?”

江序白支支吾吾,脸色微红,“据我所知,幻月宗是支持结契道侣的吧,师尊您难道很介意这个吗?”

醒灵仙君:“……”

痛心疾首,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深陷情情爱爱了。

要知道红尘情爱乃是修仙者大忌,海誓山盟又当如何,真摸到了仙道门槛,保不准要上演一场杀妻杀夫的证道大戏,他活了这么些年,见过不少从携手共进到形同陌路,乃至恨海情天的道侣。

“笃笃笃。”江序白口中的那位第一选择出现在门口,手里拎个食盒,眉眼带笑,“不好意思打扰了,只是小郎君喝药的时间到了,这药凉了效果会减半,实在耽误不得,仙君可否稍微等一下。”

话都说到这了,醒灵仙君还有什么不明白了。

这是催他走人呢。

罢了,他最看不得臭道侣卿卿我我,碍眼得很。

趁着宿溪亭转身倒药的时候,醒灵仙君俯身凑到江序白耳边,手指快速捏了个隔音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道:“你这位夫君并非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你最好留心点。”别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江序白神情一顿,不太理解他的意思,抬眼发现醒灵仙君的神情格外严肃不像是随口一说的玩笑话。

也仅仅是一闪而过,下一秒他就恢复了冷冰冰仿佛被别人欠了重债的模样。

“既然身体没什么大碍,明天考核你也来。”醒灵仙君冷漠留下一句,没去看宿溪亭的表情如何,甩袖离开。

江序白呆住:“……”

什么都还没学,就准备考试了吗?

宿溪亭倒好汤药来到床边坐下,勺子轻轻搅动吹凉,喂到江序白嘴边,唤回了他的思绪。

“你怎么来了?阿渔呢?”江序白低头喝了一口,咂巴嘴里的甜味,说道:“平时都是他来送的。”

宿溪亭语气轻柔:“前几日我出了一趟远门处理一些事,已经处理好了,所以以后小郎君的药都由我来送,阿渔最近在白天跟方伯学药理,晚上还要和宿七学防身的体术,就不麻烦他跑来跑去了。”

江序白惊讶:“阿渔怎么突然想学这些了?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宿溪亭继续喂他,道:“方伯也是偶然发现的,那孩子对各类灵植草药的辨识能力很高,只见过一次就能记住,于是方伯老泪纵横地要收他为徒。”

“阿渔自己也愿意,就这么一拍即合了。”

“体术也是他自己要学的,说是为了将来可以保护二公子。”

江序白失笑,“傻孩子一个。”

宿溪亭一边和江序白说着宿府近日发生的趣事,一边喂药,很快一碗药就见了底。

看了一眼外面,天色还早,宿溪亭转头问江序白:“要出去走走吗?”

“正好带我去看看幻月宗的风景如何?小郎君。”

宿府很多人都这么叫,江序白听多了也就习惯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偏偏这三个字每每一从宿溪亭嘴里说出来时,总是带有不明不白的暧昧风情,江序白会因此感到有几分羞愧,男人的嗓音低沉却不沉闷,尾音刻意上扬,像是带了钩子一样。

江序白不自觉摸了摸耳朵,面上佯装平静道:“那便走走吧。”

两人就这么并肩闲逛,漫无边际地分享彼此的生活,直到日暮归途,夕阳唱晚。

宿溪亭将江序白送回宿舍,站在门口与他告别。

“今晚早点睡觉。”

江序白点头应下,“你快回去吧,明天见。”

也许是多日未见,彼此的分享欲在一下午的闲适相处过后仍已意犹未尽,眼下短暂的离别竟也觉得难捱不舍,两个人道完别后,谁都没有动。

江序白垂眸不语,心想他们两个人明明只要转个身就能走,怎么脚就是赖着不动。

就这么干耗着,也不太对劲,仿佛在等着发生什么一样。

江序白一咬牙打算先当那个迈出腿的人。

却听到了宿溪亭的一声轻笑,随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很快停在他面前。

“抬头。”宿溪亭说。

江序抬起头,眼前黑影覆下,紧接着唇上一热,是一个一触即分,货真价实的吻。

江序白猛然瞪大眼睛。

这,这,有点太超过了。

宿溪亭微微退开,目光仍在那张薄唇上流连,哑声询问江序白:“还要继续吗?”说着又俯身逼近。

江序白抬手抵住他往后推,转身关门一气呵成,隔着门快速道:“我睡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门外宿溪亭离开时的语气像是颇为遗憾,“好吧。”

躺进被窝里,江序白人还是蒙的,手指无意识抚上嘴唇,暗自懊恼,怎么就亲上了。

这一世的进展怎么会跟坐了火箭一样,突飞猛进的。

他们明明才成亲没多久。

这对吗?

半睡半醒之际,江序白感觉到脑海中装死多日的系统上线了。

他随口一问,“你去哪了?”

系统嘿嘿一笑,回答:【处理了一点小事。】——

作者有话说:师尊无能捶桌:刚收的白菜被拱了!

以为第一次被亲的小江:欸欸欸[问号]

偷亲八百回的小宿:[墨镜]

第45章

桃源村。

黄昏时分,淳朴的村舍错落有致,沐浴在橙黄色的阳光下闪着灿灿的光,乡野小路沿途桃花盛开,年轻的放牛郎嘴里叼根草,哼唱不知名的小调子,迎着夕阳把两两只牛赶回了村口。

把牛栓好后,他加快脚步赶回家里,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桃树下卧躺着一个人。

放牛郎心里一惊,停下脚步,大声询问:“是谁在那?”

无人应答。

树下的人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小放牛郎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靠近,慢慢伸出手准备把人翻过来,刚碰到肩膀,地上那人身体猛地一颤,随即放牛郎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脖子也被人死死掐住。

“咳咳咳……”脸色逐渐红紫,呼吸困难的放牛郎用力拍打那双手,同时也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是谁,“小,小景哥哥?”他艰难出声。

被叫做小景哥哥的年轻男人此刻神色狰狞,因惊恐过度而泛红的双目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仿佛被什么魇住了。

放牛郎被掐得涕泗横流,白眼不断上翻,更加害怕地大嚎大叫:“小景哥哥!你怎么了?我是二牛啊!”

声音落在耳边恍如一阵惊雷,劈开无尽黑暗,徐云景骤回过神来,看见脸涨成猪肝色的二牛,吓得连忙松开手,开口的声音发着抖:“二牛?”

“咳咳咳!”二牛得以解脱,张嘴大口呼吸,顾不得难受,他连滚带爬躲到桃树后,害怕地看着眼前神情恍惚的男人。

徐云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干净的双手,随后又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脖子,没有任何致命伤。

可那种被一剑封喉的冰冷濒死感仿佛还萦绕在周围久久不散,徐云景打了寒颤,眼神惊疑不定。

只是梦吗?

“小景哥哥,你没事吧?”树后的二牛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

徐云景强行敛起疑心,恢复往日的平和样子,万分愧疚道:“对不起二牛,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你的脖子好像淤青了,待会我给你处理一下吧。”

“小景哥哥你刚刚是怎么了?”二牛捂着脖子惊魂未定。

徐云景皱眉扶额:“我不小心在树下睡着了,做噩梦被魇住了,把你当成了梦里吃人的妖怪,实在是抱歉。”

二牛闻言放下心来,“原来是这样。”

徐云景微笑朝他招手,“先去我家处理一下脖子的伤,然后我和你一同回去亲自向你阿爹阿娘道歉,要打要罚我都认了。”

二牛摆摆手:“没有那么严重啦,你也是不小心。”

二牛家里。

徐云景深深鞠一躬,羞愧不已,“王叔,张婶,真的非常抱歉,是我不小心伤了二牛。”

“哎呀,没事没事,二牛这小子皮糙肉厚的,都是小伤。”二牛爹娘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大度原谅了这场意外,还盛情邀请徐云景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徐云景以自己良心不安,要去郎中那给二牛拿药的理由拒绝了。

望着青年匆忙离去的背影,二牛爹娘更是欣慰,称赞道:“小景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帮了村里人好多忙,咱们家也受了他不少恩惠。”

“是啊,人又勤快性子也好。”二牛爹心疼地看了一眼二牛纱布裹缠下变得青紫的皮肤,不由得有些担心,又十分疑惑道:“你说小景这是梦到了什么东西?能下这么重的手。”

二牛娘叹了口气,摇摇头。

二牛默不作声喝着粥,喉间火辣辣地痛,他暂时说不出话了。

回想当时被掐住脖子的场景,他心里一阵后怕,那时候的小景哥哥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他脸上的恐惧神情令人生畏,就好像是遇到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而自主产生的应激反应。

而且小景哥哥说他把他当成了吃人的妖怪,可自己的模样是人,又怎么会与妖怪一样呢?二牛不明白。

桃源村的村民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戍时刚过,灯火就熄了大半。

众人酣睡之时,徐云景和衣躺在床上,万分清醒,白日里那场梦来得诡异,他现在完全不敢闭眼,害怕自己再也醒不来。

更奇怪地是,他有关白天的记忆也变得模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桃花树下?甚至连在桃源村的记忆都有些奇怪。

记忆中,他是孤儿,自小在桃源村长大,吃的是百家饭,长大后作为报答,他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村民们,大家其乐融融,一起在这不问纷争的世外桃源生活下去。

此前他都是这么想的,可今天从桃花树下醒来开始,徐云景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他突然对这里的所有人感到莫名的厌烦,对桃源村也再没了家的归属感。

而且……

徐云景抚上自己的脖子,仔细抚摸,妄图找出蛛丝马迹。

屋内灯火明亮,足以照亮一方天地,徐云景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这间住了十几年的屋子,突然间,他停住了,目光落在前方的桌脚,徐云景瞪大眼睛,脸色煞白,仿佛见了鬼一样。

*

丹炉房。

十来名弟子盯着眼前的丹炉愁眉苦脸,在他们身后,醒灵仙君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单手托腮,幽幽开口:“哪个先来?”

凉嗖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问哪个先死?

“江师兄先吧。”

“柳师姐先。”

“云师兄炼得最好,云师兄给我们打头阵。”

一时间,大家都很谦让,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抢风头,有的只是拼命把旁边的人推出去的超绝腕力对拉。

江序白作为刚入门的弟子,重在参与,不明所以,揣手站在队伍最末端看师兄师姐们拉拉扯扯。

不过是炼枚丹药,怎么大家怕成这样?

难道失败了,师尊真会把弟子投到丹炉里烤了不成?

拉扯半天,满屋弟子竟没有一人敢靠近丹炉一步,醒灵仙君怒不可遏,直接点了一个倒霉蛋。

“江蕴,你来。”

江蕴无奈应了一声,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上前。

他先是将炉火烧得更旺,随后来到分类归纳好的灵植草药前,一一选出自己所需的材料,数量,重量,严格把关,然后是投放的顺序,直到最后一味药被放入,丹炉合盖。

橙黄的火光映在江蕴脸上,肉眼可见的紧张和严肃。

不光是他,旁观的众人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江序白不免好奇,他悄悄戳了戳旁边的李风远,小声说:“炼药只需像江师兄这样操作完就可以了吗?”

李风远偷瞄一眼身后的师尊,见他没有注意到这边,和江序白解释他们平常是如何炼药的。

他说:“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才是重中之重,我们用的材料虽然是一样的,但炼出来的丹药未必就一样,所谓丹鼎之术,并非只是单纯地炼药。每个人的根骨资质都不同,杂质越少越纯净的根骨,引气入体更快,运灵破阶也更快,这炼丹过程中的燃炉之火要以咱们灵府内的灵气催燃,这就比较考验修者对灵气的掌握和运用了,是轻重快慢,还是冷热交替,这每一步的衡量都决定了所炼丹药的成败。”

“师尊这次让咱们炼的是遂心丹,顾名思义,是一种吃了能让人在短时间内按照自己所思所想的方向提升的灵药,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天方夜谭?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就懂了,比如我现在修为卡在高阶末期,我想突破到更高一层的司阶却怎么都悟不到其中关窍,这个时候我只要吃了遂心丹,就能成功踏入司阶。”

“真有这么厉害吗?”江序白震惊,这和系统那些秘宝金手指有得一拼了。

这要是炼出来了搞批发,整个修真界岂不是人人都是仙尊起步。

李风远认真回答:“厉害,但也难得。”

“因为遂心,所以难炼,目前为止,世上能炼出真正的遂心丹的只有师尊一人,这是他悟到极致的丹鼎之道,也是我们要学的未来之道。”

“即是这样,那以我们当前的修为,炼不出来也情有可原,怎么大家看上去一副炼不出来就要死的衰相?”江序白提问。

李风远欲哭无泪,“那是因为师尊他老人家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他坚信没有教不会的徒弟,只有死都学不会的笨蛋,是的,我们就是那些笨蛋。”

“被骂都算小事,最可怕的是,师尊他有一个规定,那就是考核炼出来的丹药,不管失败还是成功,我们每个人都要吃。”

“你知道小命在别人手上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吗?”李风远痛心疾首道。

“上次,我们集体炼回春丹,试完丹把整个宗的弟子上上下下都得罪了一遍,因为有个师兄不小心把药材搞错了一味,炼成了吐真丹,吃了丹药的人会说出自己知道的最见不得人的秘密。”

“那几个月,我们不高峰出门都是走地下,外加两层易容术,因为害怕被其他峰的弟子套麻袋寻仇。”

江序白:“……”

看见江蕴捧着手上那十几颗新鲜出炉的金灿灿的丹药走过来时,他忽然就理解了这其中的危险所在。

没有危险的时候,自己和队友或许就是最大危险。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遂心丹不高峰的师兄师姐们已经炼过很多次,对要用到的各种材料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再加上遂心丹的作用是正向的,试丹的众人就这么在自己时强时弱的修为里挨个在丹炉里炼了一遍。

好消息,大伙炼出来的遂心丹效果都很正常,只是时间上参差不齐,最好的丹出自吉祥物云师兄之手,效果维持了近半刻钟。

坏消息,醒灵仙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两个月时间,除了云淇稍有长进,其他人一点提升都没有,你们在干什么?嗯?我看你们是反了天了,明天开始,所有人到后山瀑布运气修行!我亲自监督。”

众人纷纷低头挨训,不敢吱声。

醒灵仙君来到江序白面前,冷声问道:“方才大致过程看明白了吗?”

江序白点头。

醒灵仙君顿了顿,说道:“你去试试。”

醒灵仙君自知江序白初来乍到,并未对他有所期待,只是想借此机会看看他的情况如何。

燃炉,选药,江序白这些操作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在药的重量和入药顺序上出了一点偏差,旁观的醒灵仙君冷哼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随着丹炉合上,江序白深吸一口气,感受自己四处漏风的丹府里的灵气,闭上眼睛豁出去了。

前面都没问题,他顶多炼出来一个不怎样的遂心丹罢了。

然而,随着炉火的燃烧,丹炉开始轰隆作响,堪比电闪雷鸣,噼里啪啦过后又冒出阵阵黑烟,一看就不像是正经的遂心丹。

围观的师兄师姐们张大了嘴巴,面面相觑,这不对劲啊……

醒灵仙君皱眉不语,似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轰隆”一声,丹炉盖被气流掀飞,黑烟弥漫伴随着一股异香扑面而来。

江序白睁开眼睛,愣住了。

丹炉正中间躺着十几粒黑到反光的丹药。

不对,怎么是这个颜色?

江序白捡起来,转身面对身后的众人,发现他们面露惊恐,默默往后退了一大步,

江序白:“……”

李风远颤颤巍巍开口:“小师弟,你,你炼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江序白面无表情:“遂心丹。”

李风远干笑:“你要不再看一眼呢。”

被质疑,江序白急了,“真的是,我按步骤来的。”

醒灵仙君走过来,捏起一粒丹药仔细端详,又闻了一下,面色骤变,当即没收了江序白手上的所有丹药。

江序白:“师尊,这遂心丹有问题吗?”

醒灵仙君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遂心丹?”

他嘴上不饶人地给江序白的神医梦来了当头一棒:“恭喜你,你用正常的仙草灵植炼出了一锅毒药,果真天赋异禀。”

江序白如遭雷击,天塌了——

作者有话说:小江:[裂开]

第46章

“江师兄,你们今天是不是要去丹炉房炼丹?能不能……”江序白扒着门框,眼巴巴地问。

“小师弟,师尊说了在你没学会引气运灵和炼出最基础的补血丹之前,暂时不能去丹炉房。”江蕴尴尬笑道,说罢带着几位弟子飞快离开,生怕看见小师弟学而不得的失落表情。

江序白:“……”行吧,今天又能摸鱼了,他转身走进屋子里,掏出一本上古医籍细细品读。

自从上次炼完遂心丹一毒成名后,江序白就被明令禁止踏入丹炉房,醒灵仙君还给他开了小灶单独指导,明明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步骤来的,可每次丹炉里出来的永远都是各种各样的毒丸。

一个月下来,醒灵仙君也没招了,连带着火爆的脾气都一并哑火。

平心而论,江序白对丹鼎之术的态度可谓称勤奋好学,其他课业也是门门满分,无论是对灵植的认识,还是药理之间的融合与化用,他都了如指掌,对得起琵琶洲终试第一的名头。

正是因为如此,才让醒灵仙君有气无处撒,一个方方面面天赋都不错的学生,偏偏就是能将治病救人的灵丹妙药炼成杀人诛心的毒丸。

这就像是平时考核都拿满分的天才,总是在最关键的考试拿零分。

醒灵仙君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药材,怀疑炉子,怀疑一切,最后发现问题就出在自己这位“天才”弟子的身上。

江序白的根骨资质才将将够到修仙的门槛,再加上杂质过多,灵府内灵力也时有时无的,以致于他用灵气燃炉的时候,火候如何全凭运气,丹药自然也是自由生长。

*

瀑布水声潺潺。

“凝神静气。”

“认真感受每一丝灵气的流动走向,灵分五行,你的根骨不适合单一纯净的灵气运转,而是要有什么用什么,现在你要做就是尽可能捕捉周身的所有灵气,不管是好的差的,全都将它们纳入灵府中。”

江序白闭上眼睛,跟着醒灵仙君的引导,慢慢将周围的灵气引入体内,在他周围,肉眼看不见的灵气犹如翻涌的云雾,纷纷涌入灵府之中,逐渐汇聚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填补他残缺不堪的灵府。

识海深处,江序白感受到了灵府正在重建,云海重重,万山延绵,一座小小的楼亭位于其中,正在源源不断地生出数不尽的灵气,这些灵气与他平时耗费心神才能调动的灵气不一样,是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然的独属于他的“灵”。

江序白。精神为之一振,更努力地捕捉外面的天地之源,为自己的灵府添砖加瓦,不知不觉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直到被脑袋被人重重敲了一下,江序白猛然睁开眼睛,眼神刚恢复清明就对上怒气冲冲的醒灵仙君。

“你小子怎么跟个贪心土匪似的,刚学会走就想跑了?也不怕撑死!”醒灵仙君指着江序白的鼻子怒骂。

江序白看向四周,发现自己周围一圈的草木都有了枯黄的迹象,他惊讶道:“这……是我干的?”

醒灵仙君没好气道:“哼,不然还能是谁?”

“我让你捕捉灵气,没让你只盯着一个地方薅,万物有灵,因果循环,修行之道讲究循序渐进,我教你的这个心法有利有弊,如果贪念过深容易走火入魔,你自己最好注意点。”

面对炸毛的师尊,江序白自有一套:“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师尊,炼丹一事,能不能……”

再带带我?

每天看着师兄师姐们炼出各种各样的丹药,江序白看得心痒痒,系统不是一直想让他卷吗?那他就卷这个。

何况炼丹也很适合摸鱼啊,往炉子前一站就是一天半天的,他对此也很感兴趣,简直一举多得。

听到江序白的话,醒灵仙君身形微晃,说道:“别想着炼丹了,你的当务之急是修为突破高阶,那点灵力连个炉子都烧不起,也不嫌丢人,实在不会就去问问山门扫地的张婶子,她都比你强。”

江序白:“……”

扎心了。

“哼,今天就到这吧,明日开始你自己过来修习。”醒灵仙君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夕阳西下,江序白从后山下来,一路上想了很多,他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

罢了罢了,一思考头就疼,江序白晃晃脑袋,将那点奇怪的念头抛之脑后。

“怎么了?垂头丧气的,小郎君可是挨骂了?要为夫帮你出气吗?”

江序白闻声朝前看。

宿溪亭倚在他的宿舍门口,眉峰轻挑,笑得温柔,未消失的夕阳映在他深邃的眼睛里,泛着细碎的温暖光芒。

不知为何,积压在心中的沉闷在这一刻,仿佛沉到了极限,江序白默不作声加快脚步,脸上神色有几分冷漠,刚到门口就被人揽住腰抱进怀里,刹那间,好像一身的疲惫也被接住了,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放纵和沉溺。

咸鱼翻身本就逆天而行,身上带着一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炸弹,纵使心态再好,也不可能完全坦然面对。

三番两次要面对自己的死亡,江序白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尽管嘴上总说着要躺平大不了一死,可没有人知道他有多想活着。

上一世为了活着拼尽了一切,这一世想活着也得拼尽一切。

灵府重建的喜悦过后,江序白忽然意识到,无论自己怎么改变,结果竟然都是殊途同归。

兜兜转转,系统还是会从他这里拿走他的一切。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劝说:放弃吧,不管怎么做都无用功,不如放纵自己,沉沦于眼前的黑暗之中,让黑暗吞噬不公的一切。

宿溪亭察觉到了怀中人的不对劲,皱紧眉头,轻声问:“到底怎么了?”

江序白下巴抵在宿溪亭的肩膀上,懒洋洋地,眼里的光却缓缓暗淡下去,低迷情绪难得外露,深藏在心里的真心话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出来:“没什么,只是忽然有点不想干了。”

这破书,谁爱穿谁穿吧。

宿溪亭神色凛然,隐隐觉得他话里有话,可他并不清楚这其中代表着什么,只是这番自暴自弃遭受打击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江序白的作风。

他的小郎君,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从来不会轻言放弃,哪怕遍体鳞伤,也要往里闯一闯。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宿溪亭目眸光黑沉,还未等他理清思绪。

又听江序白说道:“我累了,能不能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