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吴蔚进大牢这事还得从他打算离开丘山镇时说起。
从沈记酒楼出来,他开始打听这一带的官家驿站,得知在不远的虎丘县有唯一的驿馆,步行约摸三四个小时的路程。虽然听着有些远,但此时方才响午,只要他走快一点下午应该能到。
没想到出城时出了意外,吴蔚碰到了巡城守卫。
守卫们盘踞在城门口,麻衣草履的村人被他们轰走,衣衫齐整的他们就上前搭话。很不巧,吴蔚属于粗看有些落魄细节处处华贵的第二种人。
"五文''穿鞋捐''。"守卫咧嘴露出黄牙,“交了再出城。”
吴蔚眯起眼睛。这具身体记忆里,庆国律法可没这条。“‘穿鞋捐’,那我现在脱了鞋,能不能出城?”
“哟!兄弟们,这是碰上硬茬了啊!”
几个吊儿郎当的守卫围了上来,虽也是满面笑容,但说的话却恶意满满。
“想脱鞋?你可以试试。”
这些守卫肆无忌惮的态度,让吴蔚直觉脱鞋这事恐怕也有猫腻,于是他没有再争辩。正午阳光下,守卫的锁链"哗啦"缠上了吴蔚脖颈。
“脱鞋翻倍!当然,如果你给十文辛苦费,我放你走。”守卫凑近耳语,酒臭混着葱蒜味扑面而来。
吴蔚沉默,越王殿下此刻比乞丐还穷。
锁链突然收紧,冰凉的铁环贴上喉结,“啐!竟是看走眼了,是个装蒜的。”
“抗税违律!带回县衙!”
守卫拽着铁链将吴蔚往往县衙拖去,沿途百姓纷纷低头,像避开瘟神般让出条路。
因县衙二字,吴蔚乖乖就了范,他心思都在思考等下该怎么见到县令。
他贴身戴有一枚玉佩,云纹龙形,上刻一个“为”字,记忆中这是皇帝赐给每个皇子的‘身份证’。如今他一没文书二没印信,若是逮个人就说自己是皇子,是即将掌管凉州的越王,恐怕只会被当成疯子。
但县令是官场中人,也算见多识广,若能认出玉佩,帮自己联系到更大的州府,他就能很快联系上护卫,回到本该就藩的凉州府。
“遇事不决求助警察叔叔”,现代人都这么干。
只是后来的事,让初来乍到抱着这种念头的吴蔚吃了一番苦头。
而此时,觉得自己思虑周全的吴蔚,有闲心观察起了丘山镇,街道小而窄,商贩很少,百姓大都面色凄苦。
这还是镇上,不敢想象那些偏远的村落会是什么光景,看来便宜爹这皇帝当得不称职啊!
县衙在城北,吴蔚从南城门过来,挺长一段路他都在胡思乱想。一行人很快到了县衙大堂,值班的县丞正靠坐在座椅上打盹。
“大人,我等巡城时遇到此人,他抗税不交。”
县丞眼皮都没抬一下,“该怎么做还用我教你吗?”
“是!”说完守卫就要带走吴蔚。
吴蔚可不能这么稀里糊涂被带走,他忙出声替自己辩护。
“大人,我并非抗税不交,是他在大街上拦人,逼我缴‘穿鞋捐’。可据我所知,庆国税律法中并没有这一项。”
县丞坐起身,开口声音虚浮语气却莫名刺耳。“哟!今儿个倒来了个有见识的,可有功名在身?”
吴蔚心头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却还是照实回了话:“并无功名。”
“那你籍贯何处?可有亲族?”
“山南客商,路遇山匪流落至此,孤身一人。”
吴蔚话音刚落,县丞惊堂木一拍,直接宣判:“兹有无籍流民,抗税违律,罚劳役三日以工抵税,收门留!”
果然如此。
守卫像是赢了赌局一样,洋洋得意的将吴蔚投进了班房。
吴蔚进到班房,激起了一阵讨论。
“这是今天第五个了!”
“这个可不像纳不起银的,喂!兄弟,你怎么进来的?”
说话间这人凑过来,伸手推了下看起来有点呆的新狱友,没成想竟把人推撞到了墙边。
“唉唉唉!这么弱不禁风?是不是病了?”
吴蔚摇摇头倚墙坐下,说自己无碍。
之前是他单纯了。
如今天高皇帝远,小小丘山镇欺上瞒下巧立名目,“穿鞋捐”不过是他们鱼肉百姓的借口。
吴蔚呆呆思考的模样,让同一班房的人兴味十足。
“这么呆,不会是脑子不好吧!”
“看他长得人五人六的,脑子不好怕是也娶不到媳妇。”
“一天天满脑子就是娶媳妇,瞧你你那点出息!”
耳边的胡言乱语打断了吴蔚的思绪,他习惯性挂起微笑,以前接待老乡落下的职业病。
“刚才想事情入了神,忽视了诸位,几位大哥怎么称呼?”
“这兄弟讲话文绉绉的。”为首的人形貌粗犷但眼神清正,说话间手都搭到了吴蔚肩上,倒是个自来熟。
“我叫牛庚,你呢?”
跟班房里十来个人互通了姓名,大家很快熟稔起来,话一多吴蔚也知道更多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