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退回最里头,双手枕于脑后,瞧着就要入睡了。
方不盈静立了会,知道他这是同意她上床的意思。
她悄悄松口气,松开手中的银簪,刚刚攥得太用力,掌心险些被簪子给划破。
确认他不会再攻击后,她轻手轻脚躺到床边缘,拉过被子把自个盖了个严实。
两人中间是硬邦邦的枕头,这种硬实感给她一分安心。
今晚之前,她还不确定。
她不是拒绝圆房,她只是想靠后一些,起码等两人熟悉一些。
方不盈躺在陌生的床上,身边是陌生的呼吸。
不知不觉中,天边完全陷入黑暗。
她望着头顶,只能依稀瞧见黑洞洞的模糊影子。
一片静寂中,她内心浮想联翩。
成亲前,大小姐特意交代她要真心实意对小乞丐好。
方不盈既然应下大小姐,那她就会说到做到,起码这一年内她会踏踏实实跟他过日子。
想了想,她轻声开口。
“我先说下我的情况,我名唤方盈,如今在大小姐院中当厨娘,你先前的饭食就是我做的,不知那些是否合你胃口?”
她转过头,盯着黑暗中他模糊的轮廓。
“还有,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小乞丐一动未动,恍若未闻。
方不盈却知道他没有睡着,他双手枕于脑后,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腿上,分明正对着虚空出神。
方不盈小心翼翼直起上半身,想要看他是否睁着眼。
“总要让我知道平时该怎么称呼你,难不成……”
她忽然意识到,今晚对峙这么久,一直没听过他说话。
“你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一道亮光闪过,匕首擦着她耳尖掠过,直直插入两人正中间床板上。
“闭嘴。”
小乞丐声音跟他本人一样,透着漠然的刻板,声音很低,微微沙哑,带着不容置哙的生杀予夺。
方不盈瞬时老实,躺回了床上。
不再继续与他交谈。
她怕继续开口,下一刻,匕首插的地方就不是床板了。
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着,好一会,才逐渐趋于和缓。
今日劳累一整日,闭上眼睛后,困倦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方不盈没有再挣扎,任由自己被拖入无边黑暗。
不知过去多久,听到旁边安详的呼吸声,一动不动宛若死尸的商俟睁开眼。
漆黑环境中,那双眼眸湛若星辰。
他转过头,盯着背对他的身影,眸中隐现杀机。
一缕浅淡的几乎闻不见的果子清香沁入鼻翼。
商俟手指动了动,眸中杀机渐渐退去。
他再次闭上眼,呼吸彻底变得平稳。
隔日清晨,方不盈睁开眼。
入目是昏暗陌生的房顶,不是往常熟悉的帐子,她愣了会,才想起来昨日已经成亲了。
下意识扭头,旁边的人安静躺在身侧。
朦胧曦光从窗户透进来,薄薄一层覆在架子床,昏暗不明的房间内,小乞丐样貌若隐若现。
方不盈一直没仔细瞧他的样子,此时凑近了看,才看清小乞丐拥有挺拔俊秀的鼻梁,唇形十分好看,其余掩在头发中,叫人看不清楚具体模样。
单看下巴,应当长得还行。
心间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她坐起身,小心翼翼下床穿鞋。
不用换衣服,昨晚他们都没脱衣服,就这样将就了一晚上。
方不盈一边挽发髻,一边掀开帘子走出去。
身后,床上的人睁开眼。
眼神清醒,很明显她刚有动静他就醒了。
淡淡瞥她一眼,他再次阖上了双眼。
方不盈脚步匆匆,昨天太累了,一直紧绷着心神,早上略起晚了些。
她从后门进入郑府,小跑着抵达小院,花婆子刚好做完最后一样早膳。
她扶着膝盖,微微喘息,眉间懊恼。
“婆婆,我来晚了。”
花婆子正拎着长勺,品尝鲫鱼汤咸淡,不在意挥手。
“不是让你不用着急嘛,新婚燕尔,睡迟些应当的。”
什么新婚燕尔,旁人不知,难道花婆子也不知吗?
方不盈露出苦笑,上前帮花婆子收尾,抄过一瓣蒜麻利剥皮,又拿刀背“嗙嗙”切成碎末状。
花婆子朝她挤眉弄眼。
“昨晚如何?圆房了吗?”
方不盈摇头。
也是,瞧她这虎虎生威的一身莽劲就知道没圆房。
花婆子感叹一声,摇头晃脑。
“人啊,日子都是自个过的,你不要在意外面看法。”
方不盈抿唇一笑,知道花婆子在劝慰她,怕她想不开。
她真心实意地说:“婆婆,您放心,我没有其他想法,只盼着春采笋来秋编筐,脚踏实地过日子就成。”
“对咯,你能这么想就对了。”花婆子拍掌赞同。
做完早膳,方不盈亲自给大小姐送去。
她琢磨着,大小姐可能会询问她昨日成亲的境况。
走在路上,院里小丫鬟人来人往,洒扫的,修剪花枝的,擦拭游廊的……
只是,不知是不是方不盈多想,她怎么觉得这一路走来,那些小丫鬟都在暗搓搓地看她,眼神中仿佛饱含新奇和,同情。
她压下疑惑和不对劲,寻思过后问下小锁,转眼来到了正屋。
守门丫鬟冲她点头问好,刚要朝里面禀报,就听见里头夸张拉长的嗓音。
“小姐,您是没看见,盈姑娘那夫君着实吓人,奴婢从未见过这般丑陋可怕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