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5(1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81章 后世

雪山之上,夜色初现。

冷风之中,莫得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慰生慢条斯理地用仙术净化了指尖,道:“你就在这里好好反省,若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错,那便在这里一直跪着吧。”

莫得的嘴唇抖了抖,深深地拜了下去:“多谢上仙手下留情。”

慰生冷哼了一声,转身回到了良水村。

还未进入顾家院子,便看到梁家的屋子黑得很,没有一点声响。他皱了皱眉,顾拓听见声音,在屋内喊了一声:“是周公子吗?”

慰生回神:“是。”

“你怎么才回来?你若是再不回来我都要去找你了。”

慰生道:“发现雪山还没有融化,心情不好,便在河边走了走。”

顾拓叹了一口气:“我就知道……罢了,过两天我等村里人的身体都好了,想办法把村口的石头都推倒就好了。”与其在这里等待雪山融化坐以待毙,他还不如主动找到机会闯出去。

慰生眯起眼,没有说话。回到房间,屋内也是漆黑一片,他撤下障眼法,见一把仙剑悬于空中,里面传来微弱的灵魂波动,重缘还在。他不自觉松了口气。

“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

重缘问他。

他道:“出了一些小事。被我解决了。你……在保持清醒的时候,可有感到任何不舒服?”

“没有啊。”重缘的声音很轻快:“今天还很开心。”

“开心?”

重缘顿了一下道:“毕竟在清醒的时候能从窗户看到凡间的景色,比在昏睡的时候好多了。”

慰生眯起眼,柔声道:“可是你现在的魂魄还是太虚弱,若不能在我的剑里修养,恐怕随时有消散的危险。”

重缘道:“我知道。慰生,谢谢你这二十年对我的守护。”

慰生垂下眸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就要收回仙剑。

“等一下!”重缘突然制止了他。

“怎么了?”他挑起眉,重缘似在犹豫,半晌轻声问:“慰生,渡劫就等于在凡间受苦吗?”

“那是自然。”他坐下来,微微抬起头:“从一个至高无上的仙人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无论是对身、还是心都是对仙人的一次考验。更何况成为凡人还要经历生老病死,这些仙人完全没有的经历。若不是受难,仙界为何将在凡间渡劫作为惩罚?”

“那、那……”重缘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是我看、看凡间也挺好的啊。凡人有父母、有爱人,这一生也并非完全都是苦痛啊……”

慰生皱眉:“看?你是如何‘看’得?”

“……”重缘马上道:“我是听到的!我这几日半梦半醒,听见顾拓念着他的父母,听连梓念着她的相公……便想着他们的七情六欲很是特别,于是对凡人的世界就感到了好奇。”

慰生冷哼一声:“顾拓的父母双亡,梁忘得行踪不明,这种生离死别有何值得向往?这都是因为凡人弱小,才会被命运摆布。你我从诞生起便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千年不灭、傲然天地,何需担心这些累赘之事?”

重缘沉默了一会,声音若有似无:“在仙界千百年如一日,便就是有趣吗?”

慰生听不太清,只当她这几日清醒下对凡间有了好奇,不以为意:“人间灵气稀薄,对修行无益。若滞留的时间太长,恐会染上凡人劣气。你的转世王白已无你从前风姿,泯然众人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尽早帮她结束这无用的一生,待你们融合,咱们就能在天界相见了。”

王白才不是……

重缘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想了想马上闭紧了嘴吧。通过与王白这一日的相处,她隐约感觉到了王白和自己的不同,也知道凡间的好处,但她也不信慰生会骗她,毕竟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

所以到底谁说的才更对呢?

重缘看着慰生冷漠的脸,想起王白今日吃的那块奶糕,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慰生见她不说话,便让其陷入沉睡,伸手将仙剑收回。

坐了一会,莫名没了打坐的心思,转身推开了窗户。

一抬眼,就看到隔壁王白的房间有一点灯光,摇摇晃晃,似是暗夜里的萤虫,虽然微弱,但不知不觉牵人心神。他不由得一顿。

王白的人影映在窗纸上,像是一根修长的竹,他却似被这微弱的灯光扎了眼,挥袖瞬间关了窗户。

王白将蜡烛从窗前移到桌上,桌面上的簪子熠熠生辉。

她想起今日与重缘说过的话,指尖在红石上蜷了蜷。重缘是不知其对三个男人的真心,她却深知自己的,但也宁愿不知。如今她的实力已经恢复,无论是雪山还是山石都拦不住她,本可瞬间回到李家村,但是她却不敢有丝毫回去的念头。

似乎是村里的那个人比眼前随时要她命的慰生更加可怕。

她曾对顾拓说过“心中有山,处处是石”,如今想来,这话又何曾没有应验到自己身上呢?

王白拧了下眉,将簪子放入怀里吹灭了蜡烛。

起身时,袖摆如流,她没发觉一片竹叶顺着褶皱缓缓飘在了地上。

————

第二天,连梓勉强有了精神,她挺着肚子下床走动,看着远处的群山,微微叹口气:“不知忘得躲到了哪里。”

王白道:“他会没事的。”

连梓摇了摇头:“我不是怕他出事。我是怕他一旦发狂伤了别人。”

王白没说话。在她看来梁忘得暂时比连梓还要安全,对方靠着大量的灵气剑走偏锋习得一点旁门左道,保命已是足够了。况且他现在还是凡人,莫得和慰生也不会动他。

危险的是连梓,虽然对方对于慰生来说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但对于这些仙人来说杀死一个妖精是随手之事,谁也不会断定有一日慰生会不会对连梓下手。

看来必须要对付慰生了。虽然她现在的障眼法暂时还不能抵抗对方的神眼,且力量弱对方三分,这并不代表她对其束手无策。

想到这里,她缓缓看向身后,那里的暗格之内,已经失去灵气的聚灵盏闪着微弱的光。

晚上,慰生正在闭眼打坐。

他身边的仙剑发出微弱的光芒。试探地震颤一下。

慰生的眼皮一动,它马上就没了声响。

却在这时,一点沉闷的声响从雪山上响起,这声音在雪山之中并不少见,但最特别的是,它来自莫得的方向。慰生马上睁开眼,这才想起来莫得还在雪山上跪着,神色莫名。

仙剑一震:“怎么了?”

慰生收敛了神色,微微皱眉:“你还醒着?”

重缘顿了一下,小声道:“这几天不知怎地,突然有了些精神。”

尤其是昨天和王白分别后,只觉得脑子都比以往轻快好多。

慰生想了想,道:“应该是莲花盏里的灵气对你灵魂进行了滋养,让你清明了些许。但这种清醒只是一时的,若长时间清醒,恐会耗费魂魄,你还是早些休息吧。”

见他又要抬手,重缘马上道:“你、你刚才不是不是看到外面有异状了吗?你赶快去吧,我在这里等你。若是你不能安全回来,我便是在梦中也会不安的。”

去与不去都没有什么分别,莫得一个下仙总不会被冻死。但想到若是此时对方出了什么事,自己可就没有可使唤的人了。

便柔和了神色,低声道:“好,我去去就回。”

话音刚落,他转身便没了踪影。

几息之后,仙剑微微震动:“阿、阿白?”

片刻,推门而入一道灰色的身影,王白抬起手,指尖一动重缘就从仙剑里跌了下来,坐在地上时止不住抱怨:“憋在一把剑里的感觉好难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天界啊。”

话音一落,突然想起自己要回归天界,就等于让王白消失,马上住了嘴小心地看向王白。

王白没什么表情,让她起来。

她松了口气,止不住地向外面望:“今晚咱们去哪里玩啊,去你的家乡吗?慰生可能很快就回来了,咱们要快点。”

王白道:“不是去玩,是带你去上课。”

“上课?上什么课?”

“昨日是第一课,今日是第二课。”不等重缘再问,又伸出手,重缘问:“这是什么?”

张开手心,原来里面是一团灵气。

“我见你昨日喜欢那块奶糕,便把吃它时残存的味觉化作的灵气存了起来。”

重缘小心地接过,看那块灵气化作一小块奶糕躺在手心,有些动容:“我成灵魂这么久了,莫说是出去,就连保持清醒都很困难,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摸到东西了。”

王白道:“今日,我便带你去另一个地方。”

话音刚落,化作一道流光带着重缘瞬间离开良水村。

路过梁城的护城河前,见河前波光粼粼,暖黄的灯光连成一片,像是在水面燃起一条焰火。桥上男女穿着微厚的春装,拎着红灯笼依偎在一起,不见昨日微微颓靡,一幅繁荣景象。

重缘不由得眼花缭乱,问:“你不是说这些男女只有在七夕的时候才会出来吗?”

王白道:“过去一年梁城陷入颓靡,如今好不容易灵气复苏,自然要热闹起来。往日久久不见的情侣自然要趁此解相思之苦。”

重缘见男女依偎在一起,眼含艳羡。不由得幻想自己有一日与那个良人也似这般依偎在一起。于是多看了几眼。

但王白却并未停下脚步,一道白光闪过,来到一处郊外,她们身下是一望无际的漆黑的平原。

重缘有些怕,王白主动问:“你若是似那些情侣般与一人在一起,最想与谁?”

重缘被转移了注意力,想了想面上爬上晕红:“我也不知道。似乎哪个都是可以的。”

说完,怕王白笑她,不由得去看对方的脸,但王白眸中没有丝毫的嘲讽,只有比星还要亮的莹润:“我知你为何心仪慰生,却不知你为何还心悦行森和隐峰?”

重缘顿了顿,陷入了往日的记忆,低声道:“他们两个虽是妖魔,却与天界说的那样凶神恶煞的截然不同,他们不似慰生那般冷漠,对我有求必应,虽然有时候会为了我争风吃醋,但都是无伤大雅的争斗……”她微微一笑:“在他们身边的日子,比在天界还要快活许多。”

王白道:“在你眼里,他们都很好??”

重缘点了点头:“他们一个是妖王,一个人魔尊,自然是好的。”

于是这一路上,重缘轻快地向王白描述那些和行森、隐峰一起渡过的日子,无论是行森的和善,还是隐峰的深情,无一不让她为之心折。

“所以,他们做什么你都不要生气。他们的心都是好的,都是为了你和我好……”

王白道:“到了。”

重缘瞬间住了嘴,兴冲冲地抬头去看,这一看脸上的笑意渐渐没了。

“这里……是哪里?为何一个人都没有?”

她本以为王白会带她去别的城市是汴城。然而她怎么也想不到王白会带她来……这种地方。

宽阔的道路两侧,高楼林立,但墙面破旧、木窗脱落,夜色下一个个空窗像是一只只黑眸,空洞地盯着她。

街面两边,到处是破旧的小摊,残碎的木轮随风滚过去,撞到墙角惊起一只黑猫,尖锐的叫声划破了寂静,重缘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王白,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她下意识地紧跟着王白,王白回头,她也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眼前的景象瞳孔一缩。

只见在她身后,是一个高十米的巨大城门,漆黑的夜色下,城门如同一张深渊巨口,几乎将她吞没。

城门之上,“季城”两个大字深深地刻进白石里。

“季城?”重缘对人间不甚了解,但也知道但凡是人类大量聚集的地方就可以称之为“城”。

为何这么大的城市,这里没有一个人影,像是平原之被遗忘的巨石,只等着风声喧嚣才能发出一点声响。

她想抓王白,却只能穿过对方的手:“王白……我好害怕,你为何带我来这里?”

王白的手闪过荧光,握住她慢慢向前走,眼底一一闪过街道两边的景象:“这里去年这个时候还很繁荣。我还在王家的时候就听王金说起,汴城里的公子小姐身上穿的绫罗绸缎都是从这里买的。因为布料质量好,季城虽然地处偏僻,但这里的人过得都很富足,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点夜风的温润,让重缘的情绪稳定下来。

“然、然后呢?这里为何会没有人了?难道他们都搬走了?”

王白带着她向前走,越走,越似乎能在空气中嗅到一股怪异的味道,重缘低着头,似乎能在石砖上看到一点似是深红的划痕。

她愈发不安,因此更加期待王白的声音能安抚这种不安。

“他们本来安居乐业,但突然有一天这里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来的是谁?”重缘不自觉瞪大眼。

王白没有回答,而是带她来到一大片空地前,这里以前是法场,因此格外空旷。但在空旷的地面,却出现了方圆三丈宽的巨大法阵。

那法阵外圆内方,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鬼魅符号,张牙舞爪十分可怖。王白蹲下身,摸着法阵的边缘:“来的是两个男人,准确地说,是一妖一魔。这一妖一魔一向互相针对,一时难分上下。正巧,路过此地。为了分出胜负,妖想了个办法——用半个城的人命困住了魔。而魔,用半个城的人命挣脱封印。然后……这座城就空了。”

最后几个字格外地轻,却像是被夜风带走,在偌大的空地里不断回旋,像是夜的嘶嚎。

王白抬起头,似乎能看到风在空中不断撕裂、挣扎的模样。

重缘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她听得懵懵懂懂,但心里已经开始发寒,这寒意不是来自风,而是深入骨髓。

“阿白,我听不懂……”

王白接着道:“他们一个人,用了半个城的城民血肉献祭,设下法阵困住另一人。另一人利用下属迷惑剩下的城民,让他们自愿步入死去亲人的后尘,献出自己剩下的血肉助其打破封印。也许有人求饶,也许有人在哭喊……但是在魔的控制之下,他们不能发出一语,只能亲眼看到自己的身体化作血沫飞向了法阵。”

重缘倒吸一口凉气,连连后退。她虽是灵体,却似乎被什么绊倒一样跌坐咋在地。转头一看,一块还未完全“融化”的骨头躺在她的手边。

她惊叫一声,赶紧爬走。

王白这才回过头,伸出手。手心里一股黑水缓缓涌动,她看着重缘道:“你如今听懂了吗?这里都是冤魂的哀嚎。”

冥水里有无数张面孔在咆哮着、挣扎着。有孩童、有青年、有老人,一张张面孔在空中浮现——这里已无冤魂,剩下的都是那些冤魂的怨气。但即便是怨气,也能显现出他们十分之一的痛苦。

他们哭喊着、咬牙切齿地喊着两个名字:

“行森!!”

“隐峰!!”

一声一声,在空气中震荡。

重缘面色苍白,下意识地捂住耳朵,想要装作听不见。然而她手里一直紧攥着的奶糕却落了地,化作一团灵气消散了。

她立刻愣住了,眼前闪过那个给她奶糕的孩子的面庞,那么小,那么软,比天上的花还要可爱。但是,但是季城里有无数个这样大小的孩子,如今全都、全都消散了吗?

她抬起头:“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王白蹲在她的面前:“你若不信,可看我记忆。我曾看到过地府里上万冤魂在哭嚎。他们怨气冲天,险些投不了胎。”

重缘捂住脑袋:“怎么会这样呢?他们为何会对凡人下手?这不是我认识的行森、隐峰啊……”

王白道:“人妖殊途,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我从未认为所有的妖魔都是坏的——除了行森、隐峰。在他们眼里,凡人只是他们争斗的工具、是最卑微不过的蝼蚁。你认识的行森和隐峰,只是在你面前的行森隐峰。你从未了解全部的他们,又谈何心仪呢?”

重缘怔怔地抬起头,颤抖地看向王白。

王白手中又聚起了一团灵气,放在重缘的手中。奶糕的香气又溢了出来。重缘愣愣看着,突然将“奶糕”扔在地上,气愤地指着王白: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将那奶糕的灵气给我,故意将我带来此地,就是为了让我同情凡人,厌弃那两人!你是坏人!”

王白缓缓站起:“我从未说过我是好人。”

她若是全然的好人,恐怕早已化作重缘的一部分了。

重缘气愤地看着她,半晌低下头,看到地面上欲碎的那团灵气,眼前闪过梁城的繁华,耳边又穿过季城的悲嚎,半晌勉强把那团灵气捧起来:“我、我再也不要和你出来了,你让我的心都乱了……”

王白一笑,指尖闪过荧光,摸了摸重缘的头发:“第二课我已经教完,剩下的就需要你回去慢慢消化。”

“那、那还有第三课吗?”

王白拍了她的头三下,一股灵气注入其灵魂之内:

“第三课,就需要你自学了。”

话音刚落,突然想到当初李尘眠也是这样拍了自己的手心三下,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当时的她不以为然,只以为对方是故弄玄虚。如今到了今日,她竟也不知不觉学起了对方。

不知是喜是悲,她闭上眼轻轻地叹口气。

————

慰生来到雪山之上时,莫得浑身僵硬倒在地上,眉毛都染上了一层霜,几乎失去了意识。

他这才想起来,莫得是仙体可挡严寒,但昨日自己在盛怒之下打了对方一掌,莫得身受重伤恐怕这凡间的雪也抵挡不了了。

想到这里,不知是无奈还是复杂,给对方一股仙气。莫得闷哼一声,缓缓直起身体,看到慰生的一瞬间,面色一变:“上仙。”

慰生莫名对“上仙”这两个字有些不适,但见莫得态度恭敬,自己也挑不出什么错来,便道:“你可知错了?”

“弟子知错了。”莫得眉眼低垂,恭谨地说。

慰生背负双手:“错在哪里?”

“错在不识大体,坏了上仙的计划。”

慰生这才让其起来:“连梓这个棋子已然无用,接下来你我必须在不满一个月之内找出另一个死劫的因果。你跪了这么久,可有想法?”

莫得道:“弟子愚钝,暂未想出办法。”

慰生下意识地就要发怒,但转而一想莫得就是个榆木脑袋,对方也真的想不出什么来。便拧眉道:“本君暂不强求你。如今良水村和梁城的灵气被全部释放,这里已经失去了耗干王白的条件。你这几日在周边寻找,若有相似的因果或者能与王白联结的因果,无论是人是妖,立刻告诉本君。”

人……或者是妖?

莫得眸光一闪,立刻点头,又问:“那……上仙是要带王白离开这里吗?”

慰生眯起眼:“这里既无利用利用的价值,停留又何用。”

莫得道:“弟子省得。”

慰生回到顾家,见仙剑悬于空中,便柔和了表情。

“重缘。”

他唤了一声。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重缘并未回应。他面色微变,正欲查探时,重缘就道:“你回来了啊。对不起,我实在是有些累了。”

慰生缓和了脸色,道:“你只有一魂一魄,长期保持清醒势必会损耗能量。不如就休息几天吧。”

说完,便让其陷入了沉睡。

然而重缘一如既往地闭上眼,本以为会和以前一样陷入梦乡,但这次她却无比清醒,外面的声响更加清晰,清晰到她可以清楚地听到慰生打坐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想要提醒慰生自己入睡失败,但是刚一张口,莫名的又闭紧了嘴巴。

难道是王白的灵力对她产生了影响?

她想不明白,但她唯一能明白的是,她这样岂不是可以装睡了?——

作者有话说:重塑三观进行时

第82章 引妖

慰生让莫得去周边寻找机会,然而几天过去,莫得却没有传来一点消息……

眼看就要到2月底,王白的死劫因果还没有一点苗头,慰生的面上愈发阴寒。

这晚,顾拓从雪山前回来,面上颓然。

明明后山的雪已经都融化,雪水都快流到了村里,但村前的雪山就像是被人封印了一样,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与往年相比真是邪了门了。

他心下纠结,不知该如何对家里人回禀。特别是王白,对方身体本就柔弱,若再在这里耽搁下去,恐怕会香消玉殒。

回到家,正好看见王白站在月下,其面色苍白,双目及时看不见也执拗看向雪山的方向。顾拓不由得一顿。这几日王姑娘一直有意无意地看着雪山,他知道对方看不见,这么执着地“看”,定然是因为心中焦急。想到刚才看到的景象,有些犹豫地一叹:“哎。”

王白转头:“怎么了?”

顾拓挠了挠头道:“雪山还没化,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应该融化了,真是奇怪,我都开始怀疑是有妖邪作祟。”

屋内的慰生顿时睁开眼,视线微凉透过窗户落在顾拓的身上。

顾拓浑然不觉:“我有点怀疑,莫不是、莫不是……”他小心地指了指连梓的卧房,用口型示意:“梁大哥作的怪?”

毕竟梁忘得学了一点旁门左道,若是封一座雪山应该也不难。至于对方这么做的原因,难道是想要把他们都耗死在这里?

这么一想,猛地打了个激灵。不,不可能。他知道梁大哥变了,已经不似从前那般纯善模样。但是对方的心再狠也不会做出如此没有人性的事吧……他又不自觉想到自己已故的双亲,理智又开始摇摆。

王白道:“他若是不想我们发现真相,将咱们吓走即可。不必浪费时间对付我们。”

“也对。”顾拓不自觉松了口气。

慰生也缓缓收回了视线,却没有继续打坐。他看向远处似万年不化的雪山,眉头缓缓皱起。

顾拓觉得自己此时再纠结这些也无用,还是想办法出去才行。目前山门那里没动静,想必即使梁城恢复正常,为了“保险起见”官府也不会放他们出来,他们良水村暂时只能自救了。

从灵气恢复后,这几天村里的人都恢复得七七八八,他准备明天找人把山门口的巨石都搬走。但算了算人头,觉得就这么几个老弱病残,即便是搬上两三天,恐怕都不能打通山门,不由得叹气。

回头时,突然看到身后慰生的卧房大门紧闭。他想了想虽然这个周公子性子古怪,且手无缚鸡之力,但这村子所剩的人不多对方多少也算是一个劳力。便走到门口,试探地问:“周公子,我打算明日叫人把山石给搬了,你、你能否随我一道前去?”

慰生眉头一动。

将山石搬走?那岂不是代表王白就可以离开这里了?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昏暗的院内,一点暖黄的光照在王白的身后,她面色沉静看向那座雪山。空洞的双眸在灯光下隐约有了光彩。

她在想什么?在想为何雪山还未融化?还是在想念山那头的家?

慰生不自觉地眯起眼。良水村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王白早晚会出去,他也不打算把她永远困在此地。但此时莫得还没有传来消息,此时不是让王白出去的时候。若是良水村的山门被打开,王白很有可能会马上回到李家村。届时见到她的亲人,恐怕再也没有让其受伤或者赴死的机会了。

此时他不由得想起在绯游那里听到的话,当时隐峰为了让重缘回归时顺利成为上仙,设计王白在雨夜受伤。他虽气愤隐峰擅自接近王白,但此时却不得不升起一个隐秘的念头:若是隐峰成功了就好了。

若是隐峰成功了,此时的王白很可能眼瞎身残、奄奄一息地躺在破庙,届时只要等死就好……

顾拓在窗外又问了一声,他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猛然皱紧眉。他怎会赞同隐峰的做法?那个只知道嗜杀的妖孽,不配成为重缘转世的情劫。若是没有这两个妖孽的插手,恐怕王白的死劫不会如此困难。

无论如何,他定然只靠自己帮助重缘回归天界,届时重缘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值得她托付的人。

想到这里,随口答应:“好。”

去也无妨。这几个凡夫俗子想要打通山门恐怕要花上个两三天,在这几天他必须要想出办法找出新的死劫因果。

顾拓松了一口气,对方答应就好。刚欲转身,突然听到村东传来一声爆响,这声音不大,但在这几乎无人的良水村却如同一块石掉进了深潭,惊起无数回音。

顾拓被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慰生也眯起眼,走向门外。

这声音实在不小,连梓这几日身体愈发疲乏,此时堪堪入睡就被这声音吵醒,不由得按住胸口:“拓子、阿白,发生什么了?”

顾拓赶紧在外面喊:“没事!可、可能是谁家看良水村恢复正常高兴,放了个炮。”

连梓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院内,王白也瞬间抬眼。她的视线穿过层层发出新芽的树木,片刻来到了村东。顾拓说有人燃炮竹是假话,只为了安连梓的心,恐怕对方对巨响一头雾水。但她却清楚地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她感知到她放在陆大爷家佛龛下面的护身符被引燃了。能引燃护身符,自然是妖邪之事。

想到这里,上前几步就要出门。

顾拓回头,吓了一跳。赶紧压低声音道:“王姑娘你也要去?不行不行!你本来就看不见,那边又不知道有什么情况,如果跟上来就太危险了。”

王白没说话,她在等慰生。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与“危险”挂钩是慰生最愿意看到的结果,即便没有危险慰生也会创造危险,更何况是现在这种未知的情况。

见她停住脚步,慰生莫名顿了一下,转过头道:“王姑娘若是想去便去吧。毕竟夜黑,她的耳朵很灵敏。”

顾拓有些不满,低声嘀咕:“上次去后山,你也是非要让她去,差点害得她跌下山坡摔死。如今那手还没好呢!今晚村里去向不明,你又让她去,你这人也真是怪……”

他的声音虽小,但慰生听得清清楚楚,面色微变。刚欲冷然呵斥对方,却见王白已经拿着盲杖出了大门。

顾拓赶紧追上去:“王姑娘,你慢些!”

慰生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便也追了上去。

在仙剑里的重缘睁开了眼睛,若不是怕暴露身份,几乎是当场就要反驳顾拓。在顾拓看来慰生对王白道态度太过冷漠,且从不为其着想,但是在她看来,慰生就是太为对方——也就是她着想。

毕竟如果王白此时没有陷入危险,那就不能顺利渡过死劫,她也就不能成功回归天界。

她猜慰生虽然态度冷漠,但内心一定是煎熬的。

她看慰生脸色不好,便想要安慰对方,但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是在“昏睡”的状态,便又闭上了嘴。

其实这几天她虽然醒着,但也没了出去的心思。毕竟上次和王白出去受到的冲击比她在天界这五百年还要大。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所认识的行森和隐峰会做出那么丧心病狂的事,但在季城看到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冤魂们的哀嚎似乎还声声在耳,她一闭上眼眼前就闪过孩童的笑脸、冤魂们狰狞的容颜,短短几日差点崩溃。

在这种状态下,即便是清醒着也没了想出去的心情。

不过还好有慰生。她一再安慰自己,即便她对行森和隐峰的认知有了偏差,但她和慰生相识了五百年,又在对方的身边二十年的时间,慰生的为人、对她的真心,她最是清楚。

如果说这三个男人排个名次的话,慰生的深情无人能及。

想到这里,心里稍稍有了安慰。抬眼便看到慰生已经来到了村东,心中为其担心的同时,也看到了走在前面的王白。慰生和顾拓不知王白是在装瞎,她却是知道的。

王白能跟上来,说明这里发生的事一定很严重。

这几日她一直清醒着,知道此事不是慰生的设计,但这并不代表慰生不会利用此事设计王白进入死劫因果。王白并非是普通的凡人,肯定已经有所警觉。——两人免不了要起冲突。但慰生只是要让王白暂时受伤,但是王白很可能要让慰生死啊!

重缘内心纠结,不知是否该提醒慰生王白会道术的事实。但见几人站在一处农家前,她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顾拓走得气喘吁吁,发现发出声响的地方竟然是陆大爷家,院里有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他不由得一惊。

这声响为何会出现在陆大爷家?难道陆大爷出事了?

他喊了一声:“陆大爷!”

说着,就要往里冲。

还未迈开脚步,肩头突然被一按,他回头,王白为他指了指。

他顺着对方的指尖看去,看到陆家的水井旁瘫坐着一个骨瘦如柴的人影,那身影瑟瑟发抖,还发出牙齿打颤的声音。

顾拓的心神猛然一绷,试探地迈出一步:“是、是谁在哪里?”

黑影一动:“是、是拓子?”

顾拓提起灯笼,看到那人真容不由得一叫:“陆大爷?您大半夜不在屋里睡觉坐在水井旁做什么?”

陆大爷的嘴唇颤抖,但想来这个岁数也算是见过风浪的,压下艰涩马上道:“刚才、刚才我在屋里睡觉时,突然看到床边有了黑影。那黑影伸出爪子向我抓来,我被吓得不能动。就在我以为我这老不死的今晚就要下地府的时候,我家的佛龛突然闪出一道白光。我就听到一声响,再抬头的时候发现黑影不见了。”

陆大爷叹口气:“我这老骨头哪经得起折腾,就这么瘫在这里动不了了。”

“黑影?”

顾拓失声,下意识地退后一步,眯着眼向屋内瞧着。

“是,是个黑影。”陆大爷抬起他被抓破的袖子:“天太黑我看不见它的样子,但它的爪子那么长定然是走兽。你们小心点。”

那黑影伤人不成反被伤,现在谁也说不准是还在屋里藏着,还是已经跑了。

顾拓问:“王姑娘,你听见里面有什么声音吗?”

王白侧了侧头:“有,很微弱。在左侧的屋子。”

左侧的屋子,那是陆大爷的卧房。这么说还在屋里了?顾拓瞳孔一缩,但见陆大爷面色苍白马上按下恐惧,深吸一口气:“王姑娘,你在这里等着。我、我先进去看看。”

说着,从院门口找到一把斧头:“周公子,咱们进去吧。”

慰生不用进去便知道里面有什么,他下意识地看了王白一眼。顾拓皱了一下眉,难得强硬地拉他进去:“我知道你‘关心’王姑娘,但是现在你和我必须要把那个黑影找出来。”

慰生回神,面沉如水。

顾拓提起灯笼,屏住呼吸踏入左侧的卧房,微弱的灯光只能照亮一角,因此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就格外让人不寒而栗。

慰生夜能视物,他的视线转了一圈,见那放佛龛的地方散落了一大片木块,里面的雕像也变得四分五裂。难道真是这个凡人供奉的雕像显灵了?

不,这个雕像毫无灵气,也并非天上的仙人,怎会突然有了灵力帮人挡灾?

突然,他的脚尖一停,向后退了一步,发现地面有一点黑色的灰。

微微捻起,里面精纯的灵气瞬间消散。

他猛然抬眼,这是一张符。就是这张护身符帮这个凡人挡住了黑影的攻击。是谁把这张符放在这里的?是这个姓陆的凡人?他怎会找到这么一张灵力精纯的护身符?

正皱眉时,突然听身后的顾拓惊叫一声。

他一回头,就见在墙角,一个矮小的、狐头人身的人影瞪着猩红的眼直勾勾地看过来。它身上的衣物有些破烂,裸露出来的皮毛也变得焦黑,一侧的袖子空荡,一侧的手臂紧抓地面,即便已经快站不起来了,喉咙里还发出警告的低鸣声。

“周公子,是、是妖怪!”

还是一只单臂的狐妖!

似是被光晃了眼睛,那妖怪猛地向顾拓扑过去。

顾拓慌张之后强行镇定,抡起斧子劈向对方。狐狸勉强躲闪,但瞬间被斩断了尾巴,凶性大发瞬间向慰生扑去。

慰生就站在门口,顾拓赶紧喊:“周公子,拦住它!王姑娘和陆大爷还在外面!”

话音刚落,慰生眸光一闪,抬手的速度慢了些,狐狸本想向他抓去,但对上他的视线一瞬间不知为何狠狠地打了个激灵,绕过他瞬间逃出屋外。

门外,王白正站在原地。

那狐狸被激出了凶性,嗅到了王白右手伤口发出的血腥味,眸中红光一闪,亮出獠牙径直向她冲来。顾拓赶紧大喊:“王姑娘!快躲!”

慰生不由得眯起眼,此时说不上是激动还是……目光动也不动地直盯着王白。

藏在仙剑里的重缘差点惊呼出声,此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然而现实也来不及她反应,千钧一发之际,王白瞬间退后一步,就像是被绊倒一样跌倒在地。她下意识地抬起握着盲杖的手,那狐狸狠狠地张开大嘴一口咬在盲杖之上,盲杖瞬间碎裂,木屑也划破了王白的脸颊。

狐狸一击不成,眼看顾拓要追过来,不甘地向山里逃去。

顾拓见王白没有生命危险,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这段时日王白帮了他很多,他已经将王白视作自己的朋友,若是对方在良水村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王姑娘,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后怕地扶起王白,王白抹去脸颊上的血,摇了摇头。

顾拓回过头,见慰生面无表情地出来,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立眉指责:“周公子,你刚才为何没有拦住它?你知不知道,刚才王姑娘差点就死了?”

慰生顿了一下,右手在左臂上一盖,然后亮出左臂。

顾拓不由得一愣。只见在月光下,慰生的左臂鲜血淋漓:“它抓伤了我。”

顾拓哑然:“这、这样啊。那、那没拦住它也是没办法。”

想到自己刚才还呵斥了对方,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王白拍了拍顾拓的头:“看你自己的肩膀,我嗅到了血腥味。”

“肩膀?”顾拓回神,发现自己的肩膀不知何时开始剧痛,他“嘶”了一声:“这妖怪实在厉害,我只是和它打了一个照面就被它抓伤了。”

说着,也没怎么在意,甩了甩胳膊就要扶起陆大爷。

王白制止他:“莫要乱动,回去后让嫂子给你包扎。这里不安全,先把陆大爷带回去,我来扶他。”

“对。”顾拓只好道:“咱们赶紧离开这里!”

回去的路上,肩膀越来越痛,他呲牙咧嘴地抱怨:“陆大爷家怎么会招来妖怪呢?这几天真是邪门。”

慰生看向那只狐妖离开的方向,眯起了眼睛。

————

顾家。

连梓在灯下给顾拓包扎,顾拓说起刚才发生的事,道:“只能让陆大爷在我家住几天了。只是我有些奇怪,咱们良水村怎么会突然出现妖怪”

说到“妖怪”,自知说错了话赶紧住了嘴。

连梓毫不在意,轻声道:“我也奇怪。咱们良水村并非是风水宝地,怎么会有妖怪来此,还要吃了年老体弱的陆大爷。”

说完,不知想到什么,有些疑虑:“这里灵气复苏,也许是原因之一……”

顾拓不懂这些妖怪的弯弯绕绕,待连梓包扎后,拿起纱布,道:“周公子还未包扎呢,我去给他送去。”

王白看了一眼慰生的房间,道:“他早已包扎完了。”

恐怕已经不在房间。

“真的?”顾拓觉得慰生有些奇怪,待连梓睡下后,对王白道:“王姑娘,你莫怪我多嘴。我总觉得周公子对你的态度……有些不正常。你们真的是朋友吗?”

今天虽然知道自己误会了周生,但是直觉告诉他对方有点不对劲,但这种异样他却说不出来。

王白道:“他救了我一命。”

顾拓挠了挠头:“可是、可是我看不出他我总觉得他不简单,就像是、就像是那些官差一样……算了,我也说不明白。你以后要离他远一点。”

王白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顾拓被看得心慌,不由得嘀咕:“你明明不能看见,怎么眼睛还像是会说话……”

王白道:“我想起第一次见你时,你那么慌张无助。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你更成熟一些了。”

“谁慌张无助了?”顾拓有些不满地反驳。他第一次见王白时为了把她骗过来,那些无助可都是装的。除了在前一天晚上差点被冻死之外,他可没怕过。他肩膀闷痛,却还是挺起单薄的胸膛:“我一直很成熟。已经是能照顾你们这些大人的男子汉了。”

王白一笑。

傻孩子,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

对方不知道她就是那个老树精,也是对方一直寻找的幻虚。

她摸了摸自己还在渗血的脸颊,看向雪山的方向眯起眼。

不过今晚,有一个人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幻虚。

————

雪山之上,慰生将那只狐妖丢在地上。

狐妖浑身是血,奄奄一息。

慰生负手而立,眼皮一垂:“你为何要来到良水村?”

狐妖被慰生追击的时候受了不少苦,此时自然是被问什么就说什么。他仅有的爪子扣进了地面,断断续续地说:

“我、我们几个察觉到这里、这里有灵气,于是就过来碰、碰碰运气。”

“你们?”

慰生眯起眼,站在其身后的莫得也不由得警觉。

“是”狐狸艰难地喘口气:“我们一行五个妖怪,都是从、从妖界里逃出来的。因为、因为听说凡间有那个幻虚道士坐镇,所以、所以一直不敢胡作非为。但是我们几个个个身体残缺、妖力散失,若再不吃人恐有消散的危险。”

幻虚,又是幻虚。慰生的瞳孔不由得一动。

它顿了顿,咳嗽了两声:“前几天我们察觉到这里灵力爆发,它们便让我来此查探,我本想着吃一个年迈之人不会被、被人发现。却没想到、想到会被他的护身符所伤……”

一听到“妖界”两字,莫得顿时挺直了脊背。

慰生看了他一眼,转过头沉声问:“你们为何身体残缺,又为何要逃离妖界?”

狐妖缄默不言,慰生眯起眼他马上就答:“是、是因为我们妖王的那些护法,不知为何最近、最近开始疯狂地吃我们这些小妖的手臂,吸取我们的妖力。我们苦不堪言,这才逃了出来……”

“行森的护法……”

慰生不由得眯起眼,突然想到什么,看向自己的仙剑。

好在他记得自己已经让重缘陷入昏睡,这才松懈下来。

重缘屏住呼吸,装作无知无觉,一听到这个狐妖说起妖界就有了精神。行森还在妖界吗?为何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若是知道行森的消息就好了,她一定要当面问一问对方,到底有没有做过那些事。到底是王白在撒谎,还是他心有苦衷……

她想要知道更多关于妖界的信息,但是想到自己现在是“昏睡”的状态,马上捂住了嘴巴。

莫得上前道:“上仙,定然是妖界出了什么事情,所以这些小妖才逃了出来。我们只要掌控住这些小妖,定然会找到妖界的入口。届时打行森一个措手不及,定然会重挫对方。”

去妖界?

慰生的眸光一闪。

地上的狐妖听见声音,立刻爬起来哀求:“求高人放小妖一命,小妖实在是走投无路才会想不开来凡间吃人。求您高抬贵手,只要您饶小妖一命,小妖甘愿带您找到妖界入口!”

莫得也不由得看向慰生。

重缘看这妖精实在是可怜,正想不顾一切出声为其求情的时候,慰生却突然抬手。

只见一阵风吹过,那只狐妖竟是连哀嚎都没有发出,连身体带灵魂,都化作一团飞灰消散在雪山之上了。

莫得懵了,看着空中的烟尘,很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重缘准备在喉咙里的话顿时梗塞,瞪着眼睛看向地面,脑袋里轰然一声一片空白。

她虽然知道慰生杀妖怪是天经地义,对方相当于天界的战神,杀过的妖魔绝对不会少,但她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其杀妖,竟然是这么轻而易举,只要一挥手,一只妖竟然是连灵魂的碎屑也没有留下。

她看向慰生,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

半晌,莫得哑声开口:“上仙为何要杀它?它不是承诺要带咱们去找妖界吗?”

慰生回过头,面色无比阴沉:“愚钝!妖精乃是低劣之物,更何况是一个低微的狐妖?它一只狐妖竟然轻易地答应你我去找妖界入口,你怎知这不是行森的计谋?你怎知这不是它为了活命的谎言?”

况且如今王白的死劫在即,他怎么可能会浪费时间去妖界?行森就算是死,也必须在看到重缘和他在一起之后才能死。

莫得一窒,想要反驳,却久久找不出理由,只好颓然地低下了头:“是弟子愚钝。”

重缘也慢慢地回神,她听慰生解释,不由得略微安慰。她就知道慰生干什么都会有理由,对方是天界的上仙,考虑什么都势必更加周全一些。

她吁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上的战栗之感。

莫得又问:“那……接下来咱们该如何?”

慰生问:“你这几日查得如何?”

莫得顿了一下,低头道:“弟子去查了梁城的周边。发现此地路不拾遗,流民还远在百里之外的汴城,离这里最近的山贼也早被梁城的官府抓起来了。所以暂时……还没有找到有可操作的地方。”

慰生看着他的头顶,又问:“那王白的亲人可有查明白?”

“她的亲人大多分居在外。她的亲娘在汴城,与她不冷不热。她的亲妹在李家村。至于她的父亲和兄姐目前还在青城要饭,奄奄一息,恐怕已经没有力气再来找她的麻烦了……”

慰生的气息越来越冷,半晌声音突兀地变轻:“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莫得马上道:“弟子不敢有半点隐瞒。”

沉默中,慰生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直到莫得开始微微颤抖,这才转过身,眼底映出顾家的一点灯火,沉声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顾拓已经开始怀疑本君了。他们也要破开山石,就算我本君再用法术阻挡,迟早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在王白离开之前,必须要让其轮入死劫。”

莫得不说话。

慰生握紧了拳头。视线一点一点地扫过这片漆黑的山村。良水村地处山谷之内,凹下去的地形像是巨兽张开的巨嘴,随时能吞噬一切。既然人类的因果已经伤害不到王白,那么妖怪是不是就可以……

突然,他想到什么,猛然抬眼。

“刚才那个狐妖是不是说,在山外还有几个妖精在游荡?”

面色迷茫的莫得瞬间回神:“是。”

“那就好。”慰生负起双手:“你可还记得他们为何要来此?”

“为了……灵气?”

慰生转过头,阴暗的夜色之下,他的眉宇有种诡异的冰冷:“所以,你还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莫得顿时一愣,反应过来后脸色顿时一白:“您的意识是说……让弟子释放灵气,把剩下的那些妖怪引来?”

慰生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莫得心中一慌,瞬间低下了头。

慌的不止是他,还有在仙剑里的重缘。因为两人都清楚地明白,一旦把这些妖怪引入良水村会发生什么:妖即便是没了一条手臂,那也是妖,和肉体凡胎的凡人有着天壤之别,如果放任这些妖怪进来,那只能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良水村里剩下的人,除了梁家和顾家之外,还有一些老弱病残。这些人这些天勉强才恢复了身体,莫说是逃,就算是行走也是困难的。更何况此时的山门被封……。

似乎想象到良水村血流成河的景象,重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慰生,似乎不明白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慰生道:“放心,只要操控得当,那些妖怪不会伤到其他人。本君的目标只有王白。”

然而两人都心知肚明,就算妖怪被操控又如何,妖精嗜血,一旦被激发出凶性,可是会滥杀无辜的。更何况慰生的心神全部都在王白是否能受伤上,哪里会有余力管那些村民都死活?届时只要出了一点意外,就是再也挽回不了的悲剧。

莫得低下头,拳头握了又握,半晌哑声道:“恕弟子无能,弟子、弟子无法释放灵气。”

慰生的脸瞬间阴沉:“你说什么?”

莫得抬起头:“弟子之前犯错,被上仙惩罚,这几日又舟车劳顿留下了暗疾,如今恐怕、恐怕灵气早已不精纯,无法为上仙引来妖怪。”

慰生看着他,突兀地勾了一下嘴角,突然伸出手将莫得吸了过来,掐住对方的脖子:“你以为、你的借口能骗过本君吗?”

莫得的呼吸一窒,额头瞬间青筋暴起,只觉得眼前漆黑一片。痛得全身都在痉挛。

他不可思议地勉强看向慰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出手。但没想到的又何止是他,重缘也瞪大眼看向慰生。

她从未见过慰生这样,面色阴冷,神态狰狞,眼中漠然。仿佛他手中掐的不是他信赖的徒孙,而是一个能随手捏死的蝼蚁。

她不明白,对方一直对她说莫得是他的得力助手,是他最为看重的徒孙,然而、然而这样一个乖乖听话的弟子,慰生又为何能狠得下心去伤害对方?

这样的慰生不似她心中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君模样,反倒像是那些仙人们口中面目狰狞的妖魔。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想要救下莫得,但莫得已然开口:

“上仙、弟子、弟子早已暴露,若此时强行出手,恐、恐会坏了上仙的大事……”

半晌,慰生似乎思考了一下,微微松开手。莫得猛地落地,疯狂地咳嗽。

慰生用仙术净了手,冷然道:“既如此,你帮不了本君什么,本君留你何用?”

莫得艰难地喘气,面色复杂地拜倒在地。

慰生看了他一眼,道:“在凡间杀你恐会引来天界注意,待此时完了,本君再治你无能之罪!”

莫得闭上眼:“多谢上仙不杀之恩。”

慰生拂袖而去。

莫得跪在雪山之上,看着他的背影,半晌茫然而又悲哀地瘫倒在地。

慰生回到顾家,一路上重缘都没有说话。如果说以前是不想说话,那么现在就是不敢说话。

她一直没有从刚才的冲击里回过神来,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冷漠的慰生,对方的表现和她记忆力寡言但深情的仙君大相径庭,以至于她到现在为止,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勉强冷静,发现慰生没有回到顾家而是隐去身形,来到梁家连梓房内。

连梓快要临产,睡得有些不安稳。他给连梓施法,让其睡得更熟。

走到暗格面前,看到里面放着的聚灵莲花盏,这似烛台一般的灵物闪着微弱的光,他的神情慢慢严肃下来。

莲花盏里所剩的灵气比他想象中还要少很多,但不要紧,今晚它就会又被注满,引来更多的妖孽……

他知道,自己这一招十分冒险,然而时间紧迫,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手中缓缓凝聚出一团灵气,置于莲花盏之上,他轻声道:“重缘,我都是迫不得已,我是为了你好才不得不用这一招。”

重缘一惊,见慰生面上的阴沉,心中突然一软。

她没想到慰生会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也许、也许他所有的不对劲、所有的冷漠都是为了隐藏心中的焦急。所有的阴狠都是故作镇定的脆弱。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毕毕竟王白的死劫之日就快来临,但是王白现在还毫发无损。如果王白不出事,自己也肯定回归不了天界,只能当一辈子的幽魂了。

以对方对自己的深情,怎会容忍此事?

况且,如果真的引来了妖怪,以慰生的力量定然可以护住除了王白之外的所有人。

对的,肯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她闭上眼,故意不看慰生松开的手。但眼前总是闪过陆大爷被吓得战战兢兢的样子,又出现了顾拓呲牙咧嘴捂住肩膀的样子——慰生的伤是假的,顾拓的伤可是真的。

若是被妖精伤了一下就如此痛苦,更何况是被其活生生地咬死呢……

她狠狠地打了个哆嗦,睁眼就见慰生就要把灵气放进去,心中一紧。

正在此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金鸣之声,一道似霜白的兵刃反射之光落在了慰生的眼角。

慰生神色一冷,瞬间看向窗外——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教训慰生

ps:写着写着,突然想到小时候看的电视剧宝莲灯hh

第83章 困仙

慰生感受到这股寒光,心神一绷,瞬间掠向窗外。

他乃是上仙,移动速度奇快,但是刚出了门,只能看到一地的霜凉,没有半个人影。

来人的速度竟然不亚于他,他眯起眼,瞬间抬头。

只见在雪山上,一个黑色人影屹立,手中兵刃寒光四射,杀意被雪山的寒风席卷着呼啸而来。

他皱着眉,一时看不清对方的模样,但此人能准确地打断他施法,定然来者不善。

他一个旋身飞跃,飞到雪山之上,但一靠近,却发现那人影又转瞬不见,像是一阵风,瞬间散了。

“来者何人?为何藏匿不现身?”

慰生冷然四顾,此人来得这么巧,难道就是莫得所说过的连梓的同伴?对方到底是妖还是魔?

他手腕一转,亮出仙剑。不论是谁,就算是再故弄玄虚也逃不过他的神眼。

这么想着,眼中金芒一闪,瞬间看到石后一黑色人影,冷笑一声即刻便冲了过去:“上次莫得那个废物让你逃走,这次本君就不会让你这么好运了!”

但身形一闪,本以为能冲到那人眼前,却没想到猛地冲入一道白茫茫里,四散的仙力也瞬间被反弹了回来。

他不由得一惊,这是……仙人才会的禁制之术?

当初他就用此招将王白困在破庙内,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在别人那里看到此招被施出,且还被用在了自己身上。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开始失去平稳。

片刻,在他前方的迷雾内幻化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我以为你早会猜到。”

慰生转过头,眸中金光一闪,长剑出鞘却不是向前而刺,瞬间刺向身后,身后的人影似乎有些意外,只听一声仓促的金鸣之声,他再一转头,身后却又是白茫茫一片。

来人的反应不慢,他冷笑一声:“本君承认你的障眼法出神入化,但在本君眼里只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你东躲西藏,就以为本君抓不住你吗?”

那声音又道:“那待你抓住我再说吧。”

转瞬之间,迷雾如同海啸般一层一层地涌上来,片刻将其淹没,慰生睁开眼,金芒闪过。看到天空之上有一个灰影,他找到禁制弱点,一剑刺穿瞬间飞身而起。

还未来到那人眼前,一道火光从天而降,慰生勉强躲过,刚欲旋身又有一道禁制如同巨石一般将他轰然压下,他躲闪不急,闷哼一声,将仙剑一分为四,仙剑如同四股游丝般瞬间将禁制绞碎。待得到一丝喘息,转头看那道灰影就背对着他,若进若离。

他冷笑一声,将仙力聚集在仙剑之上,如同一支箭矢瞬间破空而去,只听一阵阵刺耳的嗡鸣,期间无数禁制落在他的身上,皆如无色的琉璃破碎四散。他瞬间就来到此人身后,眼看就要抓住那人的肩膀,不由得眯起眼。刚欲伸手,却突觉脚腕一紧,自己在空中的身形也瞬间停住。

他回头,见有一股黑水牢牢地锁住他的脚腕,这竟然是冥水?

他听莫得说过连梓的那个同伙拥有灵火冥水,原来此人就是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妖精。

这妖精阴魂不散,上次怀他大事,这次竟然主动来犯。他不由得恼怒,一剑斩断冥水。一回头,眼前的灰影又没了踪影。

慰生咬紧牙关,回身向四周扫视。

两人这一来一回交手了数次,其实只不过几息的时间。这几息的时间却耗费了他不少精力。他这才知道莫得口中那个妖精的“诡谲”到底是为何了。

不仅拥有灵火,还拥有只有地界才能有的冥水,手段层出不穷,打得他措手不及,以他的经验来看,对方绝对不是寻常妖物。

他恼怒同时,突然察觉出了一些不对劲。刚才在交手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受到对方的妖气,他用神眼看对方背影,也没有看到其真身,且对方一直用的法术是道术……难道来人不是妖物,而是一个会道术的凡人?

想到此,面色不由得一变。

他对此人的身份惊异,但仙剑中的重缘心知肚明。她与王白的灵魂有感应,王白一靠近她就知道对方是谁。

此时看慰生追击王白,不由得心里纠结,不知该不该提醒对方。但提醒对方又如何,慰生会因为对方凡人的身份不敢下手,王白可就不会了。

她一直怕两人有正面冲突,所以对王白的身份问题一直逃避,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慰生眯起眼:“你是修道之人?你是哪里的道士?为何会找上本君?”

那灰影在白雾里影影绰绰,发出沙哑的声音:“我说过,你应该知道我。”

应该知道对方……

慰生大皱眉头,回想自己的相识之人,他身为上仙,自然不可能和凡人结交,自然也就不知道凡间有道行如此之高的人……

突然,他想到什么,猛然一怔。

不,他知道一个人。

那就是能差点杀了隐峰,且盛名在外,又被他的弟子莫得扮演的道人——幻虚。

“你是幻虚!?”

他声如雷霆,幻虚却是平淡地回:“是。”

慰生心中翻涌,看着远处始终背对着自己的凡人,缓缓抬起头:“你既为修道之人,就该知道本君身份。那又为何与本君做对,与妖孽为伍?”

幻虚道:“你既然拿我的名号作恶,却让我连一点利息都不收吗?”

“作恶?”慰生冷笑:“你一介凡人竟敢质疑仙人的做法?你可知你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幻虚道:“你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利用妖怪残害无辜。上天既然没有惩罚你,又怎会降罪于我?”

慰生心下一沉,下意识地问:

“你都知道什么?”

幻虚的声音开始变得轻飘:“你在心虚什么,我就知道了什么。从你来到良水村,利用力气,再到利用连梓、利用莲花盏,没有一件是仙人应做之事。上天无眼,我来替天行道。”

慰生瞳孔一缩,恨不得马上质问对方问对方到底为何知道这些。他心中的秘密事关天界,又事关寿元谱、天命笔,对方又是如何得知?

他突然想到莫得,莫得和对方交过手,那个废物也许不知什么时候就泄露了秘密也说不定。

此时此刻,若不是找不到莫得,他真想将其一掌毙命。

当务之急是先处理好这个凡人,他不能冲动。对方只是一个凡人而已,若是知道一些秘密又有何妨?天界之下,又有谁能逃得了他的手掌心?

想到这里,他缓缓握紧了手中的仙剑。他虽然不能对凡人下手,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不能抓住对方。一旦将这个凡人困住,他自有千种办法让对方说不了话。

刚才的失利只是因为他一时大意,小瞧了对方的手段,如今知道了对方的手段和实力,他顿时胸有成竹。

只不过是一个学会上乘法术的道士而已,道法在仙法面前自动弱三分。对方若是真有实力战胜他,又何需这些阴谋诡计?

他会让对方知道,在强大的力量面前,什么诡计都是徒劳无功。【注】

慰生冷冷一笑:“大言不惭。待本君抓到你,你自然会知道什么是人仙有别。”

话音刚落,仙剑嗡鸣一声,瞬间化作剑雨向四周散去,他转头,见对方也化作万千黑影在白雾里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