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似乎照不到巷子里面，巷子内部光线阴暗，所贩卖的物品清晰呈现在黄芩眼中。

一排排铁笼子紧挨在一起，像是市场里的动物屠宰区域，只不过笼子里装的不是鸡鸭，而是一个个活生生的、眼神疲倦麻木的人。

她瞳孔放大，往前走出一段距离，看得更清楚一些。

笼子里的“商品”分类摆放，小孩放一堆，女人一堆，男人一堆，成年人都是青壮年。

这是个奴隶市场，贩卖人口。

她迈步进入小巷，想象中的酸臭味并没有出现，巷子里没有多余的异味。

“商品”们穿着简朴，身上还算是干净，这当然不是出于摊贩的好心，而是他们想让货物更好卖出去。

一眼看去，铁笼密密麻麻望不到头，黄芩难以描述此刻的心情，这一幕冲击力不可谓不大，让她的大脑空白片刻。

这条巷子确实安静，摊贩们并不主动上前招揽生意，顾客们可以自行挑选，看□□就能带走，一口价不打折，没有相互讨价还价的声音。

牧行之跟在黄芩身旁，语气不掺杂任何情绪，“你救不完。”

即使把这条街的所有“商品”都买下，明天摊贩又会带来新的一批，要是想动用武力手段强行让摊贩不再贩卖人口，那更是不可能。

奴隶市场经营多年，势力稳固，范围广阔，犹如大树地下交错纵横的根系。

凭一人之力想要改变，无异于蚍蜉撼树。

黄芩：“我知道。”

视线扫过附近的笼子，刚刚她听到有人在喊她，进来后却没了声音。

仔细搜寻，她看见有个摊贩捂住一个女孩的嘴，把她从笼子里拉出来，手臂长短的短鞭甩在女孩背上。

女孩发出的声音被手紧紧捂住，发出沉闷的破碎音节，鞭子每落下一次，她的身体便剧烈颤抖一次。

黄芩走过去，满脸横肉的摊贩抬头看她，“买货？”

黄芩：“放开她，她是我妹。”

被捂嘴殴打的女孩，正是之前有过短暂缘分的小满，当时她和牧行之停在镇子上养伤，碰见被老板拖欠工钱的小满。

摊贩冷着脸，眼神不善，“什么你妹，这是我的货，你要是想买可以，十万灵石。”

黄芩：“她不可能主动卖自己，人是你强行掳掠而来，凭什么给你钱？”

摊贩顶着个死鱼眼，冷笑一声，“人是我从别人手里买到，我花了钱和心思，自然是要卖出去赚钱，要是人人都跑到我面前说这个是她妹，那个是她姐，我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巷子里的其他摊贩纷纷转头看过来，眼神如出一辙，他们动作如此同步，且安静不语，无端令人毛骨悚然。

笼子里的人反应也出奇地一致，他们并没有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而是继续呆呆地目视虚空。

黄芩还想再争辩，牧行之已经果断掏钱。

拿到钱的摊贩态度并没有变得热络，松开小满把人往前一推。

“行了，她现在是你们的了，要不是她根骨不好，说不定早就被哪个宗门捡走，你们应该感谢我才对。”

小满扑进黄芩怀里，紧紧抱着她的腰，她身材瘦小，才到黄芩的肩膀高。

黄芩带着小满离开，路上询问对方怎么会到这里来。

小满：“你们走后不久，有两个仙人在城里打架，死了好多人，我娘说镇子不吉利，要带我去投奔亲戚，结果路上又碰到仙人，她死了，我被卖了。”

她的语气过于平静，不哭不闹，也没有悲伤，反倒让黄芩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去买了一些食物给小满，小满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她摸摸小满的头。

黄芩：“我不能带你回宗门，不过可以在镇里租个小院让你住，我会经常下山看你，顺便教你一些功法，你觉得怎么样？”

她住在青云宗已经是给牧行之添麻烦，又花了那么多钱把小满买下，不想再给他增添更多负担。

虽然小满根骨不算太好，但勤加练习总能学到点东西，至少能有一些自保的本事。

小满没意见，因脸颊过瘦而显得分外巨大的眼睛看向黄芩，“姐姐，谢谢你。”

她灰暗的眸子重新点亮，蒙上一层水雾，重复道：“谢谢你。”

黄芩轻拍她的背部，摇摇头没说什么

房子很快定下，黄芩交给小满一些丹药和符箓，又在院外布下阵法，买了一些食材留给小满，交代她尽量不要出门。

小满乖巧点头，站在院子门口挥手送他们离开。

回去路上，察觉到黄芩郁郁寡欢，牧行之问道：“你已经帮了她，为什么还是不高兴？”

黄芩：“我帮得了一人，帮不了所有人。”

牧行之：“这世上没有救世主，谁也帮不了所有人。”

黄芩沉默良久，轻轻开口道：“我也是利益既得者之一。”

她花的每一个灵石都来之不易，她的安稳生活是建立在有牧行之的基础上，在这个世界上像小满一样的人太多，生如浮萍命不由己才是常态。

脚下的剑飞速行驶，牧行之转身面朝黄芩，抬手捧住她的脸，“不要想太多，这个世道，谁活着都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