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千年后的重逢(6)(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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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如同藤蔓,缠着他,绕着他,让他在极度的惊悚中窒息。

巨大的精神冲击和情绪波动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眼前最后的景象是那张在花瓣中带着诡笑的脸,随即黑暗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啊——!”

云霁白猛地从床榻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逃离一场溺毙的噩梦。额间、颈间满是冰冷的汗水,里衣也已被浸湿,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他惊魂未定地、无助地看向四周。

熟悉的雕花床顶,柔软的锦被,床边桌上散发着安神香气的香炉……是他自己的房间。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纸,给房间内的一切蒙上一层不真实的微光。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妖异重生的牡丹,没有花瓣上浮现的鬼脸,也没有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声音。

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他颤抖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上面还残留着泪水的湿意,冰凉一片。

是梦。

原来是做噩梦了。

云霁白看着指尖的水痕发呆,幸亏是梦……

“来福?”云霁白开口呼唤守在外间的贴身小厮,声音沙哑干涩得不成样子,仿佛被砂纸磨过。

外面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平日里,只要他稍有动静,来福便会立刻殷勤回应。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不死心,又提高了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爹?娘?”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整个云府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睡,听不见任何走动的脚步声,听不见父母的关切询问,甚至连夜间应有的虫鸣风声都消失了。

世界被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慌的寂静所笼罩。

云霁白的心开始“扑通扑通”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冷却,留下冰冷的恐惧。

他赤着脚,踉跄地跳下床榻,想冲出去看看究竟。

然而,他刚迈出一步,就僵在了原地。

烛台上跳跃的火焰,那温暖橘色的光晕中,隐约勾勒出的不再是熟悉的灯花形状,而是一张模糊却熟悉的、带着冰冷笑意的脸——是苍梧!

他猛地扭头看向梳妆台的铜镜,镜中映出的本应是他的身影,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水雾中,一双深邃的紫瞳正静静地,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不……不是……”他惊恐地后退,撞在身后的圆桌上。手指触及冰冷的桌面,那木头的纹路在他指尖下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盘绕,最终和他的五指紧紧相扣。

冰冷的温度刺激着感官,全身肌肉紧绷,汗毛竖起。

“滚啊!”云霁白僵硬的低下头,崩溃的甩手,砰一声巨响,桌子翻了。

他环顾四周,绝望地发现整个房间都在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墙壁上挂着的山水画,墨迹仿佛在流动,山峦的阴影化作了玄色冕服的衣袂,流水的线条勾勒出他披散的白发。

窗棂投下的月光阴影,在地面上交织出苍梧修长挺拔的身形。

空气中那熟悉的安神檀香,不知何时变得冰冷刺鼻,带着浓郁的彼岸花的香气。香气飘到他身边,缠着他,绕着他,化成一声声缱绻又阴森的低语:“阿渊……本王的阿渊……”

“滚啊!你不要再缠着我了!不要再缠着我了!”云霁白崩溃的泪流,连滚带爬到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蜷缩在大床的一角。

他死死睁着眼睛,浓密的长睫因极致的恐惧而不住颤抖,仿佛每一次眨眼,那个阴魂不散的苍梧便会从眼前的黑暗中出现,带着那诡谲的笑意和宣告所有权般的低语,将他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要让他窒息。他蜷缩在床榻的角落,将脸深深埋入膝间,却连放声哭泣都不敢,只怕一丝声响都会惊动无处不在的苍梧。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漫长煎熬中,窗棂的缝隙间,悄然渗入了一缕极淡、却无比温暖的微光。

那光芒起初只是灰白的一线,怯生生地探入这被恐惧填满的室内,小心翼翼地驱散着角落的暗影。随后,更多的光争先恐后地涌入,带着晨曦特有的,微凉的暖意,如同温柔的三月春风,轻轻抚过他冰冷僵硬的脊背,渐渐驱散了属于苍梧的阴冷气息。

周遭那些扭曲的属于苍梧的幻象,在这纯净的天光下,如同冰雪般悄然消融。墙壁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镜中映出的也只是他苍白憔悴、泪痕交错的脸。

云霁白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眸,茫然地迎向那越来越明亮的窗口。阳光刺得他眼睛生疼,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与短暂的安全感。

天,终于亮了。

云霁白长长的舒出一口气。

鬼界好久未见到这样明亮的光线了。

打发走那些烦人的仙人,苍梧盯着远处发呆,多日未见……他有些想他的小凤凰了。

“人间……咳……人间怎么样了?”苍梧询问,“可有受到焚煞的影响?”

焚煞的封印根本不会影响人界,日理万机的鬼王也从不过问活人的事,此刻破天荒一问,肯定是想在人间的鬼后了。

若辰识趣,连忙回答:“回禀王,鬼后回到云家后,一切正常,但近日似乎……魂魄与肉身的排斥之感愈发明显,鬼后时常精神恍惚,畏光惧声,云家请了无数名医,皆束手无策。”

苍梧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弧度,似心疼,又似某种预料之中的冷然:“可怜的阿渊……”

若辰道:“鬼后身上沾染您的气息,您这样放他回人间,他身上泄露的鬼气恐会吸引其他邪祟。”

苍梧道:“小事,无妨。”

若没有那些邪祟捣乱,他的阿渊怎么体会到他的重要性呢。

苍梧从白骨王座中起身,白发拂动,长袍曳地,目光更是志在必得,小凤凰,本王才是你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