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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人非和我贴贴 拂泱 21410 字 13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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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植骸

他记完日记没多久,宿舍就熄灯了,谢翊赶紧将手机压床单下,滚滚身体,压实了,确保从床单上看不出痕迹。

没了光源的宿舍,耳朵变得格外敏感,各种异响都声贝增强,他听见蜥蜴男在床上滚来滚去,大概是因为脑震荡;还有那两个体型庞大的原态精怪,很显然,尺寸固定单人床床放不下它们变异躯体,它们头和上半身躺在床上,剩下部分只能伸到外面。

体积大了,呼吸声也重,蛞蝓有上万颗牙要磨,人面蛛的复眼在瞳孔里嘎吱嘎吱转,像用眼眶在嚼着眼角膜吃。

谢翊忽然理解为什么蜥蜴男睡不过去了……刚才的他被手机里消息所屏蔽了感觉,现在处于这环境里,才知道什么叫磋磨。

而且听久了,谢翊甚至从人面蛛和蛞蝓的呼吸声中,觉察出一些不对劲来,他们各自的呼吸,都像你追我赶一样急促,齿轮一样咬合,起初谢翊以为是新陈代谢过快,可一个人,同时从一个鼻腔里,交替轮换出两组呼吸……

这不正常!

要知道,任何生物鼻孔都是交替控制的,当一个鼻孔呼吸时,另一个鼻孔就会休息,由生理性鼻甲周期决定,每三十分钟交替一次。

可宫天材和潘乐人,是两个鼻腔,四个鼻孔,同时在“哈哧”“哈哧”,擤鼻涕一样大声!这噪音磨在人疲软的神经上,像被粗粝绳子,不断在太阳穴上拉扯,身体疲倦发沉,神经却在乱跳,谢翊早累得慌,几次合眼,又数次惊醒,他甚至短暂地梦到了自己的身体被麻绳捆绑,麻绳有节奏地不断往内挤压,磨破了他的皮肤块块掉落,勒下他的骸骨再挤出内脏,红黄血液往外喷压,而麻绳依旧再持续不断地……

“哈哧”、“哈哧”、“哈哧”……

他甚至还从呼吸声中听见了隐约的低泣声,中年男人的刻骨悲痛,和少年的低迷婉转……

这些压抑而低沉的声音交织成网,把谢翊压在前额叶的残意识里挣不出,突然,哐当的声巨响,谢翊意识像被震碎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坐而起。

借着走廊照进门框窗的灯光,他看见蜥蜴男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往厕所跑。

没想到精怪比他更先受不了噪音。

大概是脑震荡的缘故。

厕所里很快传出巨大呕吐声,湿热腥的呕吐味道传递出来……但谢翊的怜悯只存在了短短时间,因为他想起蜥蜴男在韦家助纣为虐的样子。

另两个床铺里的那两位,就跟没有听见动静一样,继续大声疾呼一样的呼吸着,但那呼吸就像被拨乱的弦,比之前更加喷涌,连床都在跟着呼吸频率上上下下起伏,铁床架吱呀乱响,

哪绝无可能是人类可能出现的呼吸节奏,简直就跟即将要爆炸了一样。

谢翊受不了了,脚晃到床外,做好下地就跑的准备,

就在这时,厕所里又发出一声巨呕,紧跟着响起一声青涩细嫩的戏嗓:“还要不要睡了呀——”

那声音尖、细,如麦芒,谢翊身上顿时撩起荨麻疹一样的鸡皮疙瘩。

寝室里面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

谢翊刚要往地上跳,却又一个人比他更显动作,人面蛛的床位“噔”的一声有巨大黑影弹起,反身飞到墙顶上,节肢如有吸盘,绕着墙顶快速移动,谢翊看着这恐怖的一幕,吓得立马缩了回去。

没有什么比逃走的猎物更能吸引捕猎者。

更何况,

宫天材的四肢是一百八十度折断才能做出倒挂的姿势。

见多了精怪的谢翊也没想到会出现如此反大自然的扭曲行为,眼前一花,宫天材居然往他床前飞窜而来,在那双硕大的复眼盯上他之前的一刹,谢翊猛地闭上了眼,

只觉腥气的冰冷呼吸喷到他床前,他听到了清晰吞口水的声响,沙哑的中年男人说:“他真好看啊,我好想吃了他。”

“你是谁?你快从我身体里出去!”宫天材惶恐的叫喊了一声,两个声音同时在同一个方位,也就是同一个身体里交替发出。

“别激动,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中年男人贪恋的的舔舐嘴唇,“那就先吃厕所里热腾腾的,再来吃这个甜滋滋的,”

“我的身体,我的东西怎么不能动了……你要干嘛?”宫天材惨叫,“吃什么?你要吃他!不行!你干什么?!为什么操控我身体,救命,救命!”

“叫吧,叫破嗓子也没人救你,就算有人来了,地下庇护所又能拿我怎样,你知道我是谁吗?”中年男人肆无忌惮地说,语气中带着上位者的高傲,“我之前跟你说过我身份吧,只要我能通过你复活了,我们两个以后就能一起回中央圈吃喝嫖赌。”

“不不不,这太荒诞了,实验室说我们会有真正的人类皮囊……怎么你的意识也会苏醒?”

伴随着重物落地,哐得声巨响,踩飞了桌上谢翊收拾好了的物件,宫天材大声阻拦,“不能吃,真不能乱吃,至少别当我面吃——”

紧跟着“嘭”的一声踹门声,蜥蜴男发出大叫:“你们做什么?”光线晃动了下,有巨大阴影覆盖上去,下一秒响起扭打在一起的肉架相博声,绝望地氛围在蜥蜴男非人的惨叫声中瞬间蔓延,噗嗤血肉喷到墙上。

谢翊立马从床上飞奔而下,梯子都没踩的落点着地就往外跑。

但却没想到在抓门把手时摸到满手柔软濡湿,发泡了的烂泥一样恶心。

谢翊扯起手掌,借着余光看见指缝间在不断流淌黏液。

他僵硬着没有回头,因为已经听见了蛞蝓床上往下流淌的液体声……

谢翊顿时有种想吐的冲动。

这短暂的几秒,蜥蜴男的惨叫声就低下去,紧跟着,类似于野兽大口撕咬肉类的嘎吱声,和喉咙大口吞咽血水声,在厕所里响起来,仿佛没有吞咽的概念,大口吞食。

同时响起的宫天才零零碎碎的惨叫:

“你今晚疯了吗……你是人还是鬼?你居然杀人……你居然真杀人!”

四人宿舍不大,隔着黑暗隔着墙,谢翊也能感受到蜥蜴男生命的快速流失,蛞蝓抓着他不让他逃,他自己的体温也随着巨大蛞蝓的抚摸在逐渐消失。

等等……

是冰冷的手指轻柔而细长的在擦拭他眉眼,

“别抖啊,”蛞蝓身上发出非潘乐人的,而是戏子一样的嗓音,阴柔中带着冷漠,

“就跟拢在掌心里颤抖的蝴蝶一样,你实在太可爱啦。”

谢翊浑身打了个冷颤,后背的冷意最渗,一回头,惊看见蛞蝓不知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后。

透过门缝里透出来的余光,谢翊看见蛞蝓平整、大片的后背,背脊骨上的白皮拱出人形,敷了一层薄膜似的往外凸着。

往日里饱满膨胀的蛞蝓躯体仿佛已经被吸干了。

那悬挂在蛞蝓身体四周的四肢,也都挥舞了起来,在一片让人作呕的呻吟声和咀嚼声中,蛞蝓后背上的人形更加用力的往外挣了挣,面部甚至出现了五官轮廓。

虽然没有瞳仁,但从白茫茫的眼眶中,谢翊看到了对方眼神的况味,仿佛抓到了很有趣的玩具,眼睛里没有一丝的怜悯。

“你别看宫天材的植骸,他跟我一样,都好难受,好难受,怎么会这么难受……”

蛞蝓身上的少年声呻吟中带着娇媚,橡根细细铁丝在谢翊骨髓里刮擦了下,他想起来,自己借做卫生时候偷偷调换了宫天材和潘乐人的药……

吃错药,不会让他们死,效果没那么快,但会让他们的植骸难受。

难受的表现,会呼吸急促,会失眠,

也会随本能做一些恶劣的事。

谢翊屏住了呼吸,少年抚摸他脸的动作加大了力度,同时把腿顶抵住了门,不让他企图跑。

谢翊反射性地往前推一把,入手依然是一片令人恶心的软绵湿滑。

蛞蝓的体型比正常人类要宽很多,植骸也同样的大气力,见谢翊挣扎,植骸笑得很温柔:“你知道吗,当我还活着的时候,那些大人物也这么玩我的,我很痛苦,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那么做……”

恐惧和折腾让谢翊有些力竭,他说话带喘:“死人,滚开!”

“哈哈哈,”这些唾骂非但没让少年难受,反而升腾起快乐情绪,五官模糊的苍白脸上看起来格外诡异:“就是这样,我之前也这么骂,结果对方反而更快活了!”

谢翊没再说话,因为对方的手顺着他下颌钳住了他脖颈,他另一只手往腰下拨弄了下,一大团白肉慢慢凸起,青筋绞在上面,一滴乳白色液体从眼上流淌下,他兴奋得抓谢翊的手都在抖索,脸上的笑容扩大,露出一排牙齿:“我现在知道那些人的快乐了,同性之间的欢愉,对方越是反抗,说明越是处于我之下,这种人上的快乐,简直让人着迷!”

厕所里一片死寂,凿齿磨牙啃噬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连自己都分不清皮肤上的颤栗是来自于厕所,还是已经将嘴唇贴到了自己颈旁的怪物,冷凝胶一样的触感传递到皮下:“这个精怪是你同学吧……他的记忆都跟我共享了,还妄想植骸成功之后占据我的皮囊呢,精怪就是精怪,蠢不可及是不是?”

谢翊的四肢都被蛞蝓身上不断滴落的液体黏住,蒙皮少年的唇贪恋的卷过他的皮肤,他倒吸着冷气,指尖渐渐地扩展出白光,只要他再施力,就可以顷刻间将情况暴露到众人之下。

偏偏在此时,厕所里突然传出巨大地动静,是人类的躯干被摔在地上发出的沉闷声。

“这么快就吃饱了吗?”蒙皮少年说,“吃饱了就先歇着,等我玩够了再给你。”

人面蛛非常配合,真的听蒙皮少年的话定定的往这边走。

蒙皮少年没有瞳仁的脸上散发出淫邪的笑,他的手已经抚触上了谢翊的腰肢,将他的上衣往上拉扯。

但谢翊没有反抗,就连手上的光晕也停止了,因为他看见了漆黑一片的宿舍过道里,奔过来的人面蛛宫天材手上,攥着一柄削尖了的人骨,骨尖闪烁着亮光,比亮光更摧残的,是满脸是血的宫天材的瞳孔,

渗满了血光的,满是绝望的红丝瞳孔。

那其中分明是悔恨、绝望和痛苦,交集在一起的人类情绪,谢翊短暂地被那情绪震慑住,酝酿激发的异能停滞住了一刹。

也就是在这一刹,宫天材已经冲到了蛞蝓的身后,举起手中的鼓棒,狠狠地刺中了蛞蝓!

——蒙皮少年的表情瞬间放大,嘴唇大长着,厚重白膜从他口唇,眼窝等身体的凹陷处重又慢慢鼓胀起来,萎靡的重又退回到了潘乐人的身体之中。

第32章 驱狼吞虎

宫天材的面部在蠕动,眼耳口鼻变幻形状,面皮恢复胶原蛋白,满脸黑色络腮胡子也在后缩消失——渐渐地呈现出年轻的脸,十八岁少年宫天材的脸。

他的表情,惊恐中涌动着愤恨,蹲身用螯肢,搀扶住逐渐往下塌缩的蛞蝓。

宫天材嘶吼着:“疯了,今晚上怎么回事?你感受到了吗,植骸在抢占我们身体控制权!”

谢翊看不见潘越人的正脸,只听见他因受伤而倒吸气:“我他妈的,差点没被这小子给吸光……”

“这些混蛋骗了我们!我要出去杀了他们!”宫天材快速移动八只节肢,就往外冲。

“等等!”

“等等!”

同时两声叫喊声响起,宫天材复眼在潘、谢二人脸上滑过去,有些疑惑的挑眉。

潘乐人因受伤流血而无力,往下逶迤的蛞蝓躯体,借条凳子坐下,身侧挂的腿,一如既往软软绵绵的垂落到地上,但当脚板心踩到地上时,却很用力。

是实心的。

谢翊的眼皮跳了跳。

“你要杀谁?你谁杀得过?植骸异动说不定就是快成熟了,你这出去暴露在监控下,不正好被关押监禁吗?”潘乐人嗓子因疼痛而含糊不清。

“你呢?大学霸?”

宫天材脸色阴沉得望向谢翊,磋磨着牙要想将他撕裂了一般,谢翊的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滑过,看得出来,两人是药效过了,原主又重新夺回了身体的主动权。

可是,他疑惑,真的那么快就都夺回来了吗?

谢翊不敢再看蛞蝓,眼前却飘过刚才看见的一幕,

附加在蛞蝓身周的人腿,有脚拇指有力蜷缩的表现——

分明是在蓄力。

谢翊大脑皮层过了一层电流,脖颈皮肤被舔舐过的地方,还绷着不舒服的疼痛感。

“我看到……厕所里好像有人动了下。”谢翊突然说。

“你放屁!我刚分明把他脖子都啃下来了!”

谢翊吞了口唾沫:“可他是蜥蜴啊……”

宫天材毕竟只是一名十八岁的少年,嘴上说的凶狠,动作还是害怕了,他转过身操纵节肢往厕所爬几步。

就在这一刻——

咕噜声从潘乐人头部发出,蛞蝓脖颈陡然暴涨数倍!

上身前倾,下沉蓄力,浓稠浊液如瀑布,喷射而出!

空气一下变得滚烫,背对着蛞蝓,却正对着它后背植骸的谢翊,刹那间看见少年的植骸从皮肉中暴涨而出,像蒙了层白布直接脚踏地面!

谢翊早有所预备,瞬间冲向了一旁的储物柜——视网膜通过验证的二三秒间。

宫天材不似人声的歇斯底里的惨叫声响起……维持着奔跑姿势的□□,以肉眼可见速度往下融化!

骨骼和皮肤发出“滋滋“响声,弥漫出刺目呛味,就在这转瞬间,储物柜经过红外识别瞳膜开启,谢翊折身躲了进去——

最下面那一层用来存放大件,面积很大。

谢翊关上门,却在完全闭合的一瞬,电光石闪间露了条缝!

他不能将自己封死在里面!

他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滚烫噬入气管里,耳道已经被惨绝人寰声塞满了,谢翊心脏都不知该如何跳了,他虽然是背对蛞蝓口器,但毕竟宿舍空间有限,他身上还是飞溅上了几滴黏液,衣物被溶解,皮肤表面溃烂出肉的红圈。

他不敢想象宫天材正在经历多么绝望的痛苦——发现蛞蝓潘乐人异动的那一刹那,他就起了杀人。

潘乐人那声断喝明显是不想让宫天材走。

他亦然!

他大脑始终没停止过快速转动,从今晚出事伊始起,人面蛛宫天材是两个意识同时出现。

而潘乐人自始至终只有陌生少年一个。

——难说不是,蛞蝓的植骸将精怪灵力整个吸收了……

宫天材给蛞蝓不轻不重的一刀,真的有短时间内彻底激发潘乐人原意识,瞬间通过物质交换,夺回身体控制权吗?

谢翊赌。

他赌赢了。

借着柜缝的缝隙,他看见宫天材整个硕大的蜘蛛身体,都被白色胶质状覆盖,溶化成边缘模糊的嘴,不可置信的呻吟:“为……为什么?”

蛞蝓用陌生少年声,喋喋怪笑着说:“下辈子再做精怪时,先确认同伴是不是抢过了植骸的身体控制权吧!”

人面蛛眼睛里的光芒熄灭了,被融烧成了一个漆黑的洞,他的皮肉不断被腐蚀着,猩红血液混合了□□往下滴落着,最后发出了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声,摔倒在了地上,砸出巨大声响。

谢翊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可怕的场景,喉咙像被掐住了发不出一丝声响,就在这时,走廊里发出有人大叫:“哪个寝室大半夜的不睡觉闹个没完没了啊——!”

就像被泼了盆冷水,谢翊在逼仄拥挤的储物柜里打了个冷战,因为他看见蛞蝓后背上的少年正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那敏锐的眼神中闪烁着寒芒,宿舍里唯独剩下他们两人在。

他是唯一的目击证人!

只有两米的距离,蛞蝓少年就可以过来杀死他,甚至连撬柜门都不用,因为谢翊害怕出不去根本没关严柜门,走廊里已经逐渐响起脚步声,但很零星,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发现宿舍里的异动。

该怎么办?

无处可去,避无可避,犹豫几秒,

吱呀一声牙酸的响,谢翊从储物柜中走了出来,浓烈腥臭的酸腐味瞬间扑鼻而来,搅得胃液翻滚,宿舍里的场景,借着走廊余光只看一眼,就足以令人呕吐,到处都是非人的惨状,泼溅的污血,他甚至在人脸蛛死亡的地方,看见了一小副被腐蚀了一半的骸骨。

人的骸骨。

谢翊悚然一惊。

精怪是大自然灵力凝聚的产物,地基符咒赋予了精怪皮囊,而地下庇护所的植骸技术,赋予了精怪人类的骸骨!

精怪在人类的作用下,已经进化得越来越像人了……而且是进化版本的,拥有异能的人类!

但带来的弊端,就是在植骸时,会有两个意识争夺身体。

一无所知的人面蛛宫天材,以为同伴蛞蝓潘乐人同他一样没有丧失对身体的掌控权。

错误的判断,导致他失去了性命。

区区人类谢翊,在这绝对的实力悬殊面前,更是如同蝼蚁一样一捏就死。

他站在原地,不断颤抖着身体,仿佛已经被恐惧击溃了,眼泪险些急急的要脱框而出。

“请不要杀我,”谢翊害怕的几乎快站不住,“我帮你打扫卫生好不好?清扫寝室里所有的痕迹……”

蛞蝓后背的少年,从一脸犀利的戾气,转移出若有所思,他笑着敲了敲手指,仿佛感觉很有趣味,他杀死同伴,就算不会被消灭,估计也会受到惩罚——毕竟,宫天材体内植骸的是人啊,杀死人是触犯了最高刑法。

“那你就快点吧,”蛞蝓少年想站起身体,却又再一次跌坐到板凳上,

“我还未完全吞噬这个精怪,我还需要再争取一点时间,”蛞蝓少年喘了口气,一下喷射出大量的腐蚀性液体,灵力也已消耗殆尽,更何况他的后背上还插着一把刀。

一把未完全插透他的,还在汩汩渗血的刀。

“需要我帮忙拔出来吗?”谢翊笑得卑微,

“这样您能休息得更好一点……”

——谢翊原本只是一个书呆子,而且是被身边人保护得很好的书呆子,长相漂亮,成绩优异,性格底色就是纯良,就连他的梦想都是那么微渺,虽然闪烁着珍珠光芒,但在芸芸众生的的沙滩上也是那样的不值一提。

他原本应该拥有一个平庸顺遂的人生,可是四人组的出现,一次次往他生命的白纸上涂抹脏污,将他揉皱了,丢到家的外面,被狂风骤雨摧残,即将凋敝。

他在老街里见过太多次暨妖队们杀害精怪的画面,所以他是知道如何杀人的,所以他更加明白,一旦宿舍里的卫生打扫干净,也就是他会被杀死的那一刻:已经死了两个,知晓秘密最多的他凭什么能活下去?

所以,当谢翊借口要帮助蛞蝓少年拔出后背上的刀,却猛地用尽全身气力推进去,滚烫的鲜血溅满了他满手,谢翊才往后退了一大步,惊惶的看着蛞蝓少年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蛞蝓少年开始吃痛惨叫。

走廊里的脚步声更加密切,已经有人开始敲门。

伴随着门板震动,谢翊的心脏也疯狂泵血,

火光电石之间,一股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在他心中沸腾。

没错,

从喊住人脸蛛宫天材的那一刻起,他要的就是现在,

所谓的驱狼吞虎!

蛞蝓少年高高扬起头,双手抓地,往后喷射黏液,那些黏液箭矢一样射过来,被谢翊抓下来的棉被挡住。

棉被迅速被腐蚀,有几簇烫到了他身上,他痛得龇牙,却猛地上前去把棉被盖在了蛞蝓的脸上。

用力捂住。

——“……真当精怪灵力是无穷无尽的?想喷多少喷多少吗?!”

谢翊把手伸入粘稠血肉中,扣住了没入血肉之中的刀柄,用力往外一拔,血线连成一长串带出,谢翊瞄准了在茧蛹一样的白色薄膜之中蠕动的骸骨,往脖颈和心脏的位置再扎上两刀。

快准狠。

如同杀鱼。

虽然蛞蝓少年看起来是人,但谢翊已经知道了他其实不是人。

是怪物。

而且知晓谢翊秘密的……怪物。

准确来说是,融合了死人和精怪的怪物。

谢翊想不出它不死的理由。

掌心下的蛞蝓少年终于不动了,他的身体在溶化,白色的液体化成水,粘稠的,浓浆一样的,往四面八方流淌,一大半成型的骸骨,从淡淡腾起的白色烟雾中出现。

是比人脸蛛宫天材的植骸。

更加完整一些。

倘若不是今晚谢翊换药,植骸是不是会培育到成完全成型再出现?

地面震动,宿舍门哐当声巨响撞开。

曝亮的光线如同撞出了崖洞轨道的火车,一下子冲击开了谢翊的视线,短暂的失明后,他回过头看见了走廊里密密匝匝的人群,潮水一样涌动,首当其冲的是韦恩,一头绿发眨眼的要命。

韦恩满脸的表情都扭曲了,发出巨大的吼叫声。

——今晚,真的是太吵了。

在被冲过来的韦恩一拳头打翻在地时,谢翊手上的匕首脱了地,疲惫的黑暗笼罩上他的视野时。

谢翊想。

然后,他昏了过去。

第33章 赔偿

恍惚间谢翊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看什么都高高的,大大的,街边贩卖果脯糕点的小摊,垂落在苍青河边的柳树依依,日光从树枝晃动间搅成碎屑洒落,撒落他眸中斑斑点点。

这一幕从他记忆中打捞,是因为那日光落在身上,被灼伤了一样疼痛。

甚至比遍是针管淤青的胳膊,更让他难以适应。

前一秒,他才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不久,麻药消退,皮肉痛苦,让他濒临崩溃,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我要离开这里。

就像爸爸看的电视里那样,小孩子在阳光下奔跑。

后一秒,身周白光出现,再睁眼,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身边有大人在惊呼,很快地,他就看见手持着棍棒的,穿着统一制服的叔叔,划开人群气势汹汹,谢翊只在绘本里见过这样的穿着,绘本里说,这样穿的都是警察叔叔,警察叔叔都是好人,有困难找警察。

绘本里没有给精怪小孩的教导,没跟他们区分过暨妖队和警察的区别。

谢翊怯生生地伸出求救的手,却被卷着厉风的棍棒落在身上。

强烈电流瞬间让他失去意识。

……

“经过检测这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小孩。”

“突然出现在闹市区吗?有没有可能是一旁人没注意,看错眼了?”

小谢翊躺在冷冰冰的床上,听见一个很温柔沉静的男声在他头顶响起,他睁开眼,看见了一双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镜片折射出冷光,清癯中带着冷漠,摘了硅胶手套,背对着站到窗户边上。

立即边上有护士小姐姐凑过来,嘘寒问暖,询问关心。

可谢翊却奇怪地对这个中年男人心生好奇,一定是他救了自己吧?他一定是个好人吧……

男人背影镶嵌在窗框上一样,纹丝不动,窗外,有灰喜鹊煽动翅膀,画面这才流动了起来,将男人修长影子拉长了,覆盖到谢翊病床上。

有一部分的重叠。

护士小姐姐在档案簿上刷刷记:“叫谢翊……知道怎么写吗?哦,不知道。”

“好的,三岁半。”

“你爸爸叫……谢堃沢?”

“没有妈妈?怎么会没有妈妈?!”

“还没有家?住在地下实验室——教授?”感受到身后有人靠近,护士小姐姐惊讶地转过头,眉宇间都是担忧,“要不要报告给警察局和妇联?”

“按流程走吧。”金丝眼镜叔叔说。

护士小姐姐走后,病房里响起一步一顿的脚步声。金丝眼镜叔叔来到他面前,谢翊抬头,却只看见他逆光中阴影的脸,绷紧的肩胛骨,脖颈处的青筋如同蚯蚓蛰伏,离得近了,谢翊才发现叔叔似乎并没有那么温和,如同一道森严天命,下达出不可逾矩的禁令。

“把你刚跟护士小姐姐说的,再跟我说一遍,”叔叔声音猛地降下去,“刚我没听清。”

谢翊一下就想起在实验室里,那些实验人员们对照参数,也是这样一板一眼的重复,这个人身上,有着不属于普通人的严谨和残酷,谢翊牙关紧绷着,又磕磕绊绊说了一次。

他说完之后,叔叔也没动,室内的空气几乎胶着在一起,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叔叔往兜里摸了一把,兜里折出方形的烟盒印记,他用反射着白光的镜片看了谢翊一眼,顿了顿,伸出来的手空空如也。

他烦躁地用手扯了扯衣领纽扣,皓白青筋的手腕上,一圈打结红绳鲜红刺目。

谢翊怔了怔,他记得爸爸的抽屉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不过爸爸几乎从来不带,都放锦缎盒子里小心珍藏着。

“跟我走吗?”金丝眼镜叔叔突然说。

“什、什么?”

人贩子?

“你爸保护不好你,找一个能保护你的正常家庭寄宿吧。”

一听对方说爸爸,谢翊顿时很生气:“要我走了,我爸就一个人了,地下实验室的叔叔阿姨们一定会欺负他的,他们都说了,只要我听话,他们就少欺负爸爸……”

金丝眼镜叔叔的肩膀崩得更紧了,他以手杵在鼻息下,削尖下巴低垂着,露出刀一样锋利的下颌线。

“真是废物……!”

谢翊被骤然的爆喝吓了一大跳,不敢吭声了。

“想必又是没钱养孩子了吧,这个人这么废,胆子怎么这么大。”

叔叔不知所云的说着,他的肩膀和面部肌肉抖动得越来越厉害,最后把食指放在嘴唇里啃咬起来。

“导师倒也不是坏人,对精怪也不会太磋磨……就是思维太刻板,太钻死胡同,只会模仿前人,不断从精怪体内提取有用的成分,不断试错,来进行药物制造……浪费时间!失败是必然的!”

逼仄的诊室内,焦躁不安的气氛蔓延,谢翊吓得手指都在发抖,一线白光又一次从他指缝间升腾而起,他又想施展异能跑路了……

却不料灵力还未完全汇聚起,叔叔见况一下扑过来,抓住他肩膀,他风中蒲草一样被晃着,指尖灵力的聚集全涣散了。

就像猛地被踩中了刹车,叔叔压抑着情绪,他的关注是那么激烈,让谢翊不明所以。

“不能再当众使用异能,不能再当众!”

叔叔眼球通红,极致的热意在瞳孔里沸腾,

“如果不是我近期正好在这附近办事,看你长相熟悉,我都不敢想象你要落在别人手里,会不会被解剖。”

“你知道什么是解剖吗?”叔叔不由分说的恐吓他,轻薄唇线边角扯紧,“就是把你的肚子划来,身体打开……你会死掉,会再见不到爸爸妈妈了,知道吗?”

谢翊被晃得这个人都快散了,憋屈的情绪堵在喉咙管里,想哭又不敢哭,闷着声点了点头,却又弋出一短声哭腔。

“真是造孽,”叔叔烦躁的走来走去,突然把蹲下身,抬手擦拭他的脸颊,腕间的红绳粗粝的磨过他的面颊,刺刺发疼。

“有空我见见你爸爸,”叔叔眼中极致的情感,让谢翊看不懂,却更加害怕,

“总之,你不能再使用异能,知道了吗?”

……

谢翊揉着脑袋醒过来,久睡的僵滞感在身体里淤着,胃液有些难受。

空气里迎面而来的消毒水味是怎么回事,韦恩那拳头倒不足以令他重伤身亡吧……其实就是累的,远超过他身为一个普通高三生的负荷。

什么时候才能回归到枯燥而无味的高三生活啊……

看了看周遭,谢翊感觉头疼更加剧了。

左右不过十来平空间,简单地支了张弹簧床,从房顶及地纯白一片,用的是高品质的环氧树脂涂层,光滑得连苍蝇都站不住腿,灯采用的是无影无主灯设计,光源不知从哪来,反射出亮堂一整屋明亮,但整个房间最引以瞩目的,是悬挂在墙角硕大的监控器,纯黑亮片镜头,闪烁出五官斑斓的黑。

有人在监控他。

谢翊怀疑了片刻人生,然后继续往床上倒了下去。

看又不会少块肉,至少目前庇护所里,没有比这样的软禁更安全的地方了。

他杀了人精怪……

不,是杀人!

刀柄没入血肉,割断肌肉纤维时,能感受到强劲的韧性;

往外一抽拉,仿佛切断橡皮筋。

曾有过的感觉从右手激荡传出,他的手臂都跟着不可遏制的在颤抖,正在这时,囚禁室外忽然响起敲门声:

“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没有一丝缝隙的墙壁,继而自动移开一道缝,小竹子精跟在一名全身白袍的工作人员边上,张着松松落落的眉眼冲他笑。

谢翊一颗心眼,就往下钉。

次次一遇到苦难,小尾巴就出现,它这出现还不够及时,得等他潦倒个半死,反正不让他过得轻松。

……谢翊觉得小竹子的目的,应该是见它跟见救世主一样激动。

然后再丢掉理智跟着它去无脑卖命。

算盘珠子都崩谢翊脸上了,表情自然是有些发糗。

“你来做什么?”

小尾巴似乎根本没听出谢翊语气中的抵触,一蹦一跳来到他的床前。

小尾巴的行为举动与它异能彪炳形成强烈反差。

不知是被灌输怎样思想,才能成长成如此奇葩。

“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快二十个小时,简直担心死我了。”小竹子眼泪叭叭地说。

谢翊愣了愣,恍惚间他知道自己做了很长的梦,但没想到时间流逝得这样快。

谢翊心思一动:“所以他们要一直把我关在这里?”

不受控制的,谢翊涌出悲悲哀……是了,他杀了人。

他这辈子全毁了。

“当然不会一直关着你啊,”小尾巴诧异地说,“关禁闭室只是暂时的,基地不养闲人的。”

对哦,地下庇护所不是执法机构,他会被送押看守所,罪名定下后押送刑场……

小尾巴掰着竹节手指:“你毁掉了两个实验室的样本,得赔偿这个数吧——”

它推出两根手指。

谢翊顿住:“我杀了人……不,好像是死人,可是我终究是动了手。”

“就算是真的活人也没有关系哦,”小尾巴抬起目光与谢翊对视,目光柔和中散发着凉意,“毕竟但凡身为参与者,都签订了免责声明的。”

“什么免责声明?”谢翊快速搜索着回忆。

“就是做完入选流程签的协议啦!”

谢翊沉默,哪怕是一目十行的他,在实验人员催促下也匆忙签字,更何况前面那些排长队的参与者,一头赚钱的热血上涌,哪里还顾得上白纸黑字。

“所以说,宫天材和潘乐人死了也是白死了?”

“怎么就白死了?”两根竹节手指,再次推到谢翊眼前,用力晃动,“你得赔偿庇护所的实验成本、抚恤金等等费用,拢共这个数。”

“等下!”谢翊抓住小尾巴的手指,没有温度的竹节折得他手疼,“……二十万?两百万?”

小尾巴幸灾乐祸的挑眉:

“是两个亿哦~!”

第34章 暗堡负三层

短短来庇护所两天。

半点庇护没寻着,还道欠一百积分,加两个亿。

仙人跳都没这么狠的。

他认栽地坐在床边上,下半辈子就算是茹毛饮血,也都还不起了,但说悲戚,倒也不至于,至少命是捡回来了,他抬头凝视向墙上的监控器,含笑九泉一样的说:

“就算你们把我留下也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我没有任何工作的能力。

不过,我这算不算是找了一个终身制的编制工作?”

“噗——”一旁的小竹子精先行笑开,它打颤着身体说,“哥哥你别妄自菲薄,你可是很重要很重要、很厉害很厉害的……”

谢翊看着小尾巴:“我一醒,你就来,这样凑巧,”

抬头冲监视器扬扬头,若有所指:“一伙儿的?”

“嗨,我哪有这能耐!”

小尾巴止笑,眼珠子转了两圈,鬼鬼祟祟的拉起谢翊朝外走,

“这偌大地下庇护所,也是由不同出资方构成,内部形成有各个势力。现在跟你说这些吧还早,总之哥哥你记住,以后少问多做。”

意思就是做一个枉死鬼咯?

谢翊跟着走出监禁室,迎面迎来幽深走廊,左右还有多间同款房间,无影灯反射铺天盖地的雪白墙壁上,犹如雪盲症的刺激,墙板光滑无锁,仅有液晶显示屏,区分监禁室内的情况。

不敢想象,倘若是发生火灾之内的特殊情况,情况会有多么惨烈。

小尾巴却谈起,比起火灾,上面的人更担心参与者逃跑。

“比如昨晚你寝室的异变,正常来说,殖骸出现意识,都会被关押到八层,也就是监禁室,进行长期观察,直至确认融合情况,是哪一方争夺了骸骨和皮囊的意识。”

顿一顿,“正常来说,可能没过两天,你的两个室友就得被关押到了,为什么会突然同时出现异变?难道是同类相处会互相催发吗?”

小尾巴揉着头上没剩的两片叶子,流露出不明所以。

“因为我调换了他们的药。”

谢翊的坦然,让小尾巴反而震圆了眼眸。

殖骸会被拿去解剖,证据也早晚会有真相大白,从谢翊知晓了这里是八层,就知道随时随地存在监控了,早晚躲不过,不如坦然面对。

“我与他们,有些新仇旧恨,他们不死,早晚死得是我。”谢翊的手掌握紧,指甲掐入掌心嫩肉里,疼得发酸:

还有两个知晓他异能的人。

韦恩和人立山羊融光远。

死了两名同伴,他们一定会有所防备,蓄意报复。

谢翊走远了两步,没见小尾巴跟上,回头见小尾巴本就发绿的脸,被白灯照耀得更加虚浮,眼窝弯弯的,像被皮影线勾着一样发僵,似笑非笑中,带着深意。

谢翊心中,顿时生出难以言喻的暗涌,硬着舌尖喊它:“怎么不跟上来?”

他找不到路。

小尾巴一动身,那副假面一样的表情就消失了,它切切地跟在谢翊身边,又是兴奋,又是鬼祟:“那两个死人还有两个朋友,哥哥是不是也要一起杀掉?”

小尾巴说起别人生死,就跟菜市场买菜一样无足轻重,谢翊感觉自己每和它多说一句,就有黑色烟雾传递到了他的心脏里,深深浅浅汇聚起来。

明明没有抽烟,谢翊却有些烟肺发呛:“你能帮我杀了他们?”

“啊?”小尾巴顿了顿,眯眼笑,“原来哥哥也会找人帮忙啊……”

换做以前,谢翊是绝无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的,他连精怪都认为是平等的,更何况是触及刑法的杀人。

然而比起来长久的威胁,他更情愿在这罔顾法纪的地方,提前解决掉麻烦。

哪怕心中忐忑痛苦!

“如果是别人的话,说不定可以,但是韦恩和融光远的话,不行。”

本就没把握的事被小尾巴泼一盆冷水,差点没溃败一地,谢翊一下有些激动:“为什么?”

“韦恩和融光远更有意志力,他们已经完成了……融合。”

这是谢翊已经好几次听到融合这两个词,他不得不垂死挣扎一次:“什么融合?”

“这我也是听老秦和他同事,私下聊起听说的……”小尾巴带谢翊来到电梯前,扫描瞳膜乘坐,电梯里正好只有他们两个人。

“殖骸……就是将死人和精怪融合在一起,那是很难很难的,匹配上NDA序列之后,成功率也很低。”

“首先呢,得是那个死人死前,得有极强的求生意识,光是这一点,就很不容易,通常都得是惨死的,死前充满了不甘和怨念,有那么一股精神力还骸骨里还没消亡,才能在精怪的灵力里面复苏。”

“而这一点,势必遭受到精怪原态的抵触,精怪本身也得是意志力很强大的,才能支撑起死亡求生意识的生长……就跟藤蔓与大树的关系,倘若大树太废物,藤蔓也没法吸收营养。”

“一个是人类骸骨,一个是精怪灵力,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一个务实,一个务虚,却要在灵与肉之上完美的契合,就跟藤蔓身上的纹路,与大树体内的树轮,一丝不苟的契合……这成功率本来就是希望渺茫的。”

“就算是前面两个要求都运气好,满足了,也不能保证融合之后会不会出意外……大自然的玄学说不准的,将死人复活本来就是反自然的事……我见过不少,精怪和死人都被折磨到发疯的。”

谢翊反问:“所以宫天材和潘乐人的突然异变,并非是我偷换药物的缘故,他们临到融合的卡关,本生就极容易出现变故!”

这也是为什么整整八层都用来监禁观察,因为成功率几乎约等于无!

*

“叮咚——”一声电梯门到,谢翊迈到门边上的脚又收了回来,他吃惊地看见显示屏上,鲜艳通红的显示数字:16!

他疑心自己看错,眨了眨眼才确认,小尾巴已拉住他往外走,谢翊望向黑漆漆走廊,连灯都没有,夹杂着腐败气息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墙角因返潮大面积脱落墙灰,森森藓类遍布,与高科技感十足的上层大相径庭。

居然真是被荒废的负三层。

传说中地下庇护所的根基,废弃暗堡。

“好不容易获得来负三层的权限,万不能浪费了。”小尾巴说得轻飘飘地,谢翊也跟着想起来,老秦是说过派他二人参与打扫暗堡卫生。

干苦工,有必要如此积极吗?

“谁?”

前方黑暗中传出呼喊声,脚步声非常细密,由远及近,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谢翊刚想出声迎合,就被小尾巴跳起来捂住嘴,它弹跳能力惊人,竹叶因悸动抖索两声,它索性将竹叶摁住,一双眼在黑暗中幽幽发光看着他,颤巍的,流露出些许惶恐。

谢翊少有的见到小尾巴如此害怕的样子——除了偶尔耍小孩性子的装腔作势。

这应该是小尾巴难得发自肺腑的情绪。

它眸中绿光在黑暗中晃动着,绿光波光不足以支撑夜视,

相反的,暗适应状态下的视网膜杆状细胞更活跃,对绿光更加敏感。

简而言之,就是小尾巴的通身绿更容易成为发现的目标!

——谢翊被小尾巴推着,挤进柱角缝隙里,耳听不断靠近的脚步声,身周有什么悉悉索索的在爬,像墙皮在不断掉落皮屑,有碎碎渣滓落入谢翊脖颈。

声音极其轻微,

谢翊敏锐一抬头,竟看见墙角瓦裂的残砖里,钻出根茎,枝节鼓动着,有意识的快速匍匐蔓延。

很快,就连谢翊背靠的墙上,也全布满根茎,触感粗糙而弹性。

根茎末端调皮的颤微着,一副蓄势待发的架势;

谢翊疑惑的垂目向小尾巴,只见小尾巴攒目凝神,正在蓄力,

这时,通道射出几道手电筒光源。

谢翊瞳孔被猝不及防地光刺得一暗,搂住小尾巴的手紧了紧,

口型几乎凑到小尾巴耳廓边上,无声问:

这是做什么?

他们身份不是得到了上级许可吗?

小尾巴把手指压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谢翊疑惑了,这偷感十足背后看起来另有蹊跷。

根茎无声而迅速,分散的蜘蛛抽丝一样,细条状的一根搭上一根,从谢翊的周身开始倒缠而上,凭空编织,飞快地将他包裹,粗糙麻绳铠甲一样。

当根茎在皮肤表面滑动时,撩起一片粗粝的酥麻感,飞快流窜到他大脑皮层……

直至在他眼前也同样覆盖上一层薄薄的,茧一样的根茎丛。

同时被裹上的还有小尾巴,鼓鼓囊囊的锥出一块,

幸得他二人体格都不大,就算被笼罩起来也不显眼。

这倒不是为一种躲避的好方法。

只不过为什么小尾巴要这么做?

就这么片刻功夫,纷乱脚步声近在咫尺,细听还有胶鞋拖拽,扫帚、拖把,及清洁车的滚轮的动静。

“我刚才听见电梯厅开启的声响……”

“不会吧?上面就安排了我们几个啊。”

“有没可能是听错了?”

无尽的藤蔓从漏洞的墙缝间,不断往外一簇簇拉扯,暗堡里黑暗浓稠不散,几乎很难注意到这点细节,清洁工人们在距离他们一米远的地方,停下,

因为这个位置,走廊正好划分,顶梁柱边上,一道楼梯蜿蜒到负二层……

有人吞咽口水:“喂,老赵,你什么时候把照明设施抢修好?该不会让我们摸瞎去负二层吧?”

“你行你上,不行别逼逼,”人群里谁叫得最欢,板砖就是砸中了谁,“我刚修一半,听你们鬼吼鬼叫,把我差点没吓触电!”

众人:“……”

“继续各行其事吧,”队伍里显然有领队人,

“要有无关紧要的人下来,就勒令他们立马走!”

“韦恩,融光远。”

“在。”次第响起熟悉的嗓音,让谢翊心尖一抖。

“你俩小孩,去电梯门口蹲着,这里没有局域网信号,有情况立即对讲机汇报。”

“遵命。”

手电筒的光纷乱起来,走廊里的黑暗灰一堆暗一堆,像泅潜在昏暗水底的视觉,有人离开了,还有人却留了下来,

“抽烟不?来干这破工作,累得慌。”

走廊空间逼仄,衬得人声更重,有种混合了新旧的照明风格。

男人们聚众一起最喜欢抽烟了,有事没事儿来两根,聊胜于无。

香烟蔓延开,直往鼻翼里钻,微发呛。

披着一身扎肉的根茎,谢翊从缝隙中,看见了一簇紫色衣角晃动,在一众人影中晃动而过的,醒目绿色短发。

谢翊眼睛一下大睁,险些发出动静。

好在贴在怀里的小尾巴及时预警,够长手臂,捂住他的嘴。

绿森森的眼珠子在几毫厘的缝隙里,警示他千万不要出声。

这不仅仅是小尾巴带他作奸犯科,狗狗祟祟,

他自己屁股后面也没擦干净,遗毒无穷。

谢翊在小尾巴的掌心中调整着呼吸频率,几秒后就眼神示意它快点把手拿走。

小尾巴的手,汗津津的,

其实能够理解,

不同于韦家地下通道的大开大合,随心所欲,

现在是,在落针可闻的极安静的环境里,调动根茎而不发出声响,

等同于是蛋清薄膜上绣花,

耗费的精气神天差地别。

“说来,这暗堡里究竟藏着什么啊?几年开一次,开一次进来的人员,都得重重把关,身份筛选的。”

人一抽烟,精神放松,就容易有一搭没一搭的。

“好奇害死猫,管那么多做什么?能来这里的,都是身份接受了认可的,一天五千积分呢,白赚就得了。”

谢翊纹丝不动站在角落里久了,身体就开始发痒,特别是经根茎爬出的皮肤,痒得似灼烧,又似小触须点触,

痒得心直发慌,皮层直焦灼,

恨不能狠狠地动上身体磨蹭磨蹭。

偏偏这几个人慢悠悠地在混摸鱼,

迟迟不走。

“听说韦恩和融光远是新换来的?今早有原定的成员,出了事。”

“状态这么不稳定的人还敢委派工作,老秦近些时候干什么吃的。”

“你们不觉得,老秦那人近几个月不一直奇奇怪怪的吗,一会儿这忘了一会儿那忘了,听说啊,景教授有边缘化他的想法呢。”

怀里的小尾巴往外挣了挣身体,谢翊吓得赶紧捏住了它嘴,小尾巴的气只能胀在腮帮子里,河豚一样高高鼓起来。

“咦?你们有没有听见这树根堆里有动静?”韦恩声线清亮亮刺出。

瞬间,众人将目光全转移过来,手电筒跟着一扫,强光在视网膜上落下大片耀眼生花,谢翊痛苦的在根茎后闭上眼。

沉默片刻,有人问:

“我们之前来的时候,这里有这么多树根吗?”

第35章 永生者

小尾巴尖锐叶尖扎进了谢翊掌心,钻心地疼。

韦恩语气恶劣:“不记得了,树根看起来倒是陈旧得很。”

他手腕舒展,烟头抛物线落到根丛上:“反正都得清理,直接放火烧了吧?”

——“果然是冤家路窄,遇到他肯定没好事。”谢翊心中骇然。

能委派来暗堡参与清洁工作的,不是经验丰富的青壮年,就是身怀异能的精怪,当他们聚集在一起,破坏力惊人。

况且,倘若他们真烧死了人,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签约了参与者生死协议,况且还是偷藏者违规在先,深藏在地底的暗堡,是世间为数不多的极其隐蔽之所,悄无声息消失一两个人在里面,永不见天日,永不得世人而知。

谢翊已经被痒意折磨得身体开始发颤了。

一身盔甲一样包裹的根茎也跟着簌簌发颤。

外面工作人员们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其中还有人拿起了对讲机,开始雀跃汇报。

也有人好心劝说:“不行就直接出来吧,地底空气就不流通,装修材料挥发有毒气体,要再放火,对我们身体不好呢。”

“烧死的话,墙壁得新粉刷,体脂体油还会流到地上,烧成灰了还得用铲子铲,麻烦死了。”

……非要这么玩的话,谢翊只好表演一次大变活人了。

“喵呜——”

小小黄色身影从根茎中闪出,飞奔到黑暗角落,受惊得全身炸毛,绿油油的薄荷色眼珠子凶光大作。

“……”

谢翊看着骤然空了怀抱,无语片刻。

“猫?暗堡怎么还会有猫?”对讲机的对面也被惊到了。

走廊里紧绷的氛围,更是骤然松弛。

人性对于毛茸茸天生缺少抵抗力。

左右分析,大概是多年前有人放进来的,地底同样有数不尽的小动物,老鼠,蛇,昆虫等,足够猫咪苟延残喘,只不过谁也想不到这废弃了多年的暗堡,居然会给猫坐了窝。

烟也抽差不多了,众人正打算作鸟兽散,忽然,空气里传出“滋滋滋”电流声,头顶白炽灯啪啪闪烁了几下,刹那间照亮出明亮,一切角落里的阴影,混沌,云蒸雾腾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电工将配电室修好了。

那只黄色小猫咪避无可避的暴露在众人面前。

寡瘦、肌肉木蜡,没有一根毛。

唯独眼睛炯炯有神。

“这是一只僵尸猫!”

融光远的声音刚刚响起,突然谢翊身周根茎汹涌暴涨,根茎突破朽败墙壁,墙壁不堪重负开始垮塌。

谢翊下意识快走几步,避开砖块的砸落,他动作趋势往前倾,黄色小猫则回跳。

利利落落跳到了他怀里。

尖叫声,垮塌声,伴随根茎摧枯拉朽涌入。

整个走廊当即陷入遮天蔽日,根茎形成屏障,将走廊左右两径人隔开,谢翊一抬眼,借着根茎交错的缝隙,正好与韦恩的双眸对视上。

韦恩双目圆瞪,惧中带怒。

谢翊稍作犹豫,择路往负二楼走廊跑下去——回原路已经来不及了,等电梯耗费过长。

清洁工作人员中果然有异能者,“哐哐”数声爆响,根茎面出现波纹状的共振,网织成细密厚实状的根茎,溃现出数道脸盆大的洞,好在小尾巴还有余力,破洞一经出现,立即有新的根茎补上。

谢翊手里抱紧的黄色小猫,裹束它的拙劣树根,纷纷往下溃落,渐渐显露出竹子精的样子。

谢翊边跑边嘲笑它:“你装猫的伪装也太差了,怎么不直接躲到我身体里,规避责罚呢。”

小尾巴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力竭到眉间起皱:“要别人我就这么做了,你不行……”

为什么偏偏他不行?

足下的台阶经过岁月剥蚀,边角变得圆钝,好几脚谢翊踩到松软,侧肩一撞墙壁,粘黏满头蜘蛛网,生长着湿滑苔藓的角落,有昆虫壁虎爬得飞快。

忽然,后面台阶上发出“嘭”地声巨响,不知是何种异能突起,短暂形成屏障的根茎丛被打破,小尾巴嘴一张,往谢翊胸前喷了一大口冷淋淋的鲜血。

借着照射进来的走廊余光,谢翊低头看见小尾巴脸色金纸一样发黄,因为过于力竭头都有些抬不起来。

谢翊大吃一惊,

这里虽然不比地基符咒,但也有类似威力,小尾巴太过冒失了。

短暂失去控制的根茎簌簌败退,朝楼梯间下堆落,谢翊的侧身,胳膊,大腿,都被不同程度的划伤。

“听清洁工意思,你我名额被撤销了吧……为什么你还非得来呢?”

“撤销只是你,不是我,我必须要带你来。”

谢翊顿住,过往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有什么秘密即将在黑暗中抽丝剥茧,这种扑面而来的未知感,令他如临深渊,他将筋疲力竭的小尾巴放在地上,贴着墙往后退上几步:

“我早就发现,你的所有靠近都是有企图的,但我经历不属于我的经历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知道更多!”

谢翊往上逃避,但却看见出口被人堵住了,以韦恩当立的,三四名成年男人钢筋洪流一样杵在尽头,他们身上衣衫褴褛,都不同程度的受到了根茎的伤害,一旦胜出,则更进一步的乘胜追击,手里不知何处拿了桶,不间断地往下倒。

谢翊从湿泥和腐叶的味道中,闻到了刺鼻的油臭气。

只嗅到了一口,谢翊的大脑就像被糊住了。

这是……柴油的独特味道。

清洁工作还兼任了电器维修,柴油等一些易挥发的燃料类,同样是用来给机械用。

起初,韦恩他们会联想到用火烧,也是因为有备而来的缘故。

“这些根茎可真干燥啊,环境有限,仅能抽来这么些枯枝吗?”韦恩阴阳怪气的尖笑着,逆着光,谢翊看不见他眉眼,但也能感受到脸上的狂傲之气。

“你是来追杀我的吧?”韦恩说,“报复我们欺负过你……所以把两个室友都杀了!他们可是人,谢翊,你好狠毒的一个凶手!”

谢翊皱眉,正欲还击,这时听见一个声音惊呼着说:“原来他叫谢翊啊,听说在寝室被人发现时,还在拿刀捅人?怎么逃出监禁室的?”

“这异能是外勤人员小竹子精的,听说他们是很好的朋友,午饭都一起吃。”

“助纣为虐,那就一起死吧!”

谢翊听着众口铄词,明白自己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索性狠狠心一扭头,跑回去抓起小尾巴,继续往楼梯间深处蔓延。

残缺的指引标志,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幽绿光,小尾巴在谢翊怀里难受喘息,符咒禁锢的反噬,让它几乎是寸步难行,尽管如此,它还笑兮兮的说。

“哥哥,你看到没,还是我对你最好。”

谢翊真想把头一扭,模仿孙大圣做一个“烦死了”的表情,可他没时间!柴油顺着干枯根茎在蔓延,他们的异能反而成为火葬场的添柴。多么嘲讽!也就小尾巴还没心没肺的笑得出来。

谢翊无言以对:“我知道,很多事你都在瞒着我,比如具体到你多少岁,你就不说,那现在都这状况了,你能说一次实话,为什么非得抓着我一起吗?”

谢翊戛然而止的步伐,让小尾巴差点从他怀里滚出来,他顺着谢翊的目光,看着楼梯间尽头,有一扇被关闭了的铁门!铁门是重锁装置的防钻铁板,这种板材可抵挡炮弹冲击破坏能力。除非知道密码锁,否则绝无解开的可能。

这就是废弃地堡的压迫感,即便有贼深入,也只会让对方空手而归。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根茎,没了灵力的支撑,顿时堆叠成厚厚一摞,没了用处,还堵住了来去路。

他们无路可逃。

“我不知道我究竟活了多久,感觉我一直都在沉睡,睡到那个人出现的时候,我就会醒过来。”

小尾巴的头软绵绵的,看上去有些可怜。

“谁出现?”谢翊心脏跳了跳,他感觉冥冥之中有个印象,但不敢说出来。

自从与那人的有过交集之后,他的生活轨道就全变了!

“你知道我说的那人是谁,”小尾巴幽幽叹,“每次我醒来,都会发现他还活着,我很奇怪,为什么他活的和我不一样,有着漂亮的人类皮囊,受万千人类追捧,可以活在聚光灯下,而我呢,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只有一点异能,仅靠着生存,我疑惑啊。”

谢翊闻着空气里越来越重的柴油味道,离奇地沉默着。

“所以我就偷偷的跟着他,他的属下分为五官的名字,我没有名字,就给自己取名叫小尾巴……”

“行了,你别说了,”谢翊指尖泛起白色光晕,虚空的一指,在地上划出徐徐地圆圈,楼梯折了一条楼梯间,上面的韦恩他们夜袭看到骤然亮起的白光,却不知晓拐角后的他们在做什么。

“后来,他发现了我的存在,态度很恶劣,说我不属于这里,便离开了,可没了他,我又能去哪里呢?我只好又去地底沉睡沉睡,不知过了多少年,当我醒来时,又把记忆都忘记了,却发现他还在,还在人世间执行任务,光芒万丈,为什么他会没有记忆混淆的痛苦,为什么他能一直那样无惧无畏呢?”

“你知道吗,任何生命体存活久了,记忆就会成为沉甸甸的负担,必须忘记,抛却皮囊,活着跟一次次死去一样,他是我在世间见到的,除了我之外第二个长生的生命体,可是他的生活那么类人,与我根本不一样。”

“我不让我靠近,我只好偷偷观察他,用傀儡追踪,后来,我发现他每次重生,都在这个定位,直至我三年前醒来,意外发现这片土地下居然盖起了地下庇护所,我才知道有暗堡的存在,再后来,我发现了你——”

小尾巴的目光陡然热烈,就像被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瀑布砸了个满身满怀,

让谢翊猝不及防,警惕万分:“我?我怎么了?”

他与明濑也仅仅只是三面之缘,没有任何僭越出格的地方,

即便是那人的行为动作,是有那么一点点轻佻,

可现在谢翊明白了,可能任何生物年龄活太久了,脸皮都会比较厚吧。

“我只是怀疑,等到了下面,就能确认了。”

小尾巴说的神乎其神,然而谢翊没时间深究,在它说话期间,谢翊的传送异能即将完成!

第36章 负二层

一圈白色光圈窜出滕亮的火光,在瞳孔形成爆亮的光斑,空间被扭曲,谢翊搂抱着小尾巴身体都在往上漂浮,光亮照亮了他们的脸、头发、衣角,所有物质都在反地心引力的猎猎上浮:“抓好了,我这就带你走!”

小尾巴脸上绽放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有种得偿所愿之后的诡异的满足感,可只出现了一秒之后,它猛地反应过来什么,身体形成一个弹性十足的炮弹一样,从谢翊手里跳脱起来:“往下传送、往下传送~~~”

谢翊看着小尾巴了然于胸的态度,更加确认了当初在私人影院传送四人时,藏在韦恩眼睛里的小尾巴,把他的情况给摸了个透!

看来,要杀的人又多了一个。

蜷缩在谢翊怀里的小尾巴陡然感受到一股杀气,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的说:“你现在上去,也会被韦恩他们死咬不放,还不如下到楼底下去,让火灾把他们所有人烧死!”

谢翊被小尾巴冷冰冰的话吓了一大跳:“你说什么?”

“电梯间的按钮已经被我弄坏掉了,我会往负三层添加更多的柴火……”

这个想法从谢翊脑子里一掠过,顿时打了个冷冰冰的寒颤,小尾巴在地底沉睡了无数年,记忆忘了,但对于人性的杀伐果决没忘!

这也是它身上严重矛盾感的由来。

短暂地一犹豫,谢翊传送的白光消失了,楼梯间的可视度又急剧下降,黑色浓烟在柴油作用下迅速燎燃,黑烟如同巨兽堵住了他们二人逃生的通道。

噼里啪啦的干枯根茎燃烧声此起彼伏,死亡在进行一场肆无忌惮的狂欢,谢翊的眼耳口鼻都迅速的被黑烟侵蚀,胀痛得他不断地流泪。

火光掩映住他身周升腾而起的白圈,谢翊祭起异能第二次,失败:他无法短时间在脑海里形成负二楼的具体场景,导致异能无法传送!

他拼命闭住呼吸,还是无法阻挡黑烟涌入鼻腔,每一口呼吸都像有火苗在往肺部钻。

痛感从表皮燃烧到了肺腑,面皮被烤得发烫,小尾巴在他怀里连连咳嗽:“哥哥,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啊?”

“闭嘴!”

谢翊额头的汗滚下,又迅速蒸发,从小到大他使用异能的次数都微乎其微,从未探索过异能范畴之外的延伸,比如传送到未见过的领域。

一如游戏地图中的黑色迷雾区域,贸贸然飞入未开启的坐标,结果极可能是机毁人亡,

所以,这是谢翊从未有过的异能提升,从未有过的一次冒险!

究竟是添加有柴油的干柴烈火,眨眼间明亮火苗也已经犹如一条火龙,顺着根茎钻到了楼梯的底部!眼睛不断地在流泪,皮肤上的汗毛都敢感受到了被灼烧的痛苦,谢翊每一秒使用灵力,都在与死亡竞速。

他脑海中将全部的坐标系注入到了楼层以下!不可重逆,也没时间再另起异能,这一次失败,可能导致功败垂成,直接被烧死。

就连距离一米开外的可燃物根茎上,都因达到燃点开始出现暗红色火圈,火苗越及深处,氧气越缺失,堵塞了大量根茎的拐弯处,有大量根茎正在摇摇欲坠,周围开始塌陷!

谢翊的身体几乎被烤得发软,就在大量根茎轰然倒下的一瞬间,白光彻底覆盖了他的瞳孔。

脑海中剩下强烈地一个念头:

负二层!

“妈的,这俩杀人犯,死了也要拉我们垫背……”

走廊里,同样的熊熊烈火燃烧起来,他们谁也没想到,那些残余的根茎,居然会有意识地将火苗带的肆意挥洒,他们跳过地上侧倒的厕所门,所有莲蓬头和水管肆意乱开,尽管如此,墙壁还是热得发烫,腾起阵阵白烟。

所有人走来走去,焦躁不安:“怎么会这么巧?电梯还能坏?就算坚持到上面来救,也是从负二层,得打开通道,说不定真好救了那两个人……”

“那就拦着不让救!”

韦恩脸上露出残忍地笑,

所有人都用水打湿衣服,捂住口鼻,蹲身看着盥洗室的马桶管道,他脸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真当我们都是吃素的吗,他们那点核桃脑瓜子都想得出暗堡漏洞,我们为什么不也加以利用呢。”

“地下庇护所作为深藏在地底的建筑,主管道无论是通风用,还是下水用,直径都是达到五十厘米以上的啊……”

*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连空气都带着陈旧的消毒水味道,谢翊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头痛欲裂,半天才喘顺气儿,身上烧焦的衣裤,火星撩烧的长串水泡,都在冰冷的湿冷中得到缓解。

这一层是这个地下庇护所温度最低的地方,一切都仿佛被封冻了起来,仅有的反光是贴墙角的绿光指示牌,好在金属实验台面光亮,勉强能分辨出左右矗立着器械,否则真的是连路都走不了了。

黑影模糊了所有物的边缘,形成山峦一样高低起伏,连绵成片。

怀里的小尾巴挣脱了开去,在地上跌跌撞撞,也不知它摸到了什么,趿拉过板凳,不锈钢材质发出刺耳的尖锐声,紧跟着,“噗嗤”一声响,水龙头的水管打开了!

谢翊喉咙干涩发疼,正需要水的滋润,一听到水声,他又分泌出肾上腺素,激励着他起身朝水源靠去。

“你对这里很熟悉?”谢翊摸黑贪婪地洗着脸。

“上次打扫卫生是三年前,我那时候才苏醒不久,除了些基础的生存意识,还什么都不懂呢。”

小尾巴跳到地上,发出回响,让人忍不住眼皮乱跳。

“也正因为不懂,对于这里有明濑的痕迹,我的感觉才那么强烈,我想这次我一定得来一次。”

洗脸的水没有铁锈味,显然暗堡的负三层虽然废弃了,但水循环还在整栋建筑的运营着,谢翊咕噜噜喝了好几口水,有些脱力的瘫在板凳上:“所以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吗?为什么一定要拉扯上我呢?”

小尾巴不断在翻找着什么,有些抽屉能拉开,有的不能,每一次开开关关,都发出刺耳脆响。

墙角摆放着巨大储液罐,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静静悬浮。

小尾巴稚嫩的嗓音,在极安静的环境里,有着如同剪刀剪破一样的尖锐:

“上次傀儡追明濑,结果发现了明濑身上有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