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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61章

“干杯。”

谢时桑将酒瓶举起,与他碰了一下。

沈让还有些奇怪,“你不是戒酒了吗?”

谢时桑眼眸微深,眼底幽光一闪而过,与他对视,“不戒了。”

沈让倒没多想,仰头喝了一口青稞酒。

谢时桑就着瓶口与他一同仰头,喉结微动,将酒液咽下。

夜色昏暗,室内烛光映着两人侧脸,神态各异,但相似之处是眼中的柔和。

这间屋子仿佛时光回溯到十年前。

沈让喝了半瓶,将酒瓶放下,转头看向谢时桑,有些意犹未尽。

谢时桑黑眸幽然,倾身将他抱进怀里,微低头,与他额头相抵。

他呼吸温热,带着酒香的气息覆上沈让鼻间,低声说:“沈让,让让……”

沈让从来都没发现自己酒量这么差,才半瓶下肚,酒意便上涌,指腹摩挲酒瓶边缘,忍不住想起当年第一次遇到谢时桑的场景。

漫天雪花飞舞,彼时少年眉目清朗,正侧脸垂着眼,细致地为他处理身上的伤势。

沈让喉咙微涩,胸腔莫名翻涌。

他放下酒瓶,环住谢时桑的腰,抵在他肩上,低低“嗯”了一声。

谢时桑手臂收紧,将人抱得更紧,侧脸蹭了蹭他,眼眸微亮,语调温和,缓缓道:“让让,我很开心。”

“开心什么?”

谢时桑闭眼,将下巴抵在他头顶,低声呢喃:“很开心,还能跟你一起喝酒。”

沈让心口微震,手臂紧了几分,望向他眼眸深处。

谢时桑嘴角弯起极浅弧度,低头将他额发轻轻拨开,声音低柔:“我还想着哪天带你回去,再尝尝青稞酒的味道,没想到,这个副本,给了我这样的机会。”

沈让在他怀中微仰起头,眸光静静看着他,眼尾微红,手掌从他腰际往上,抚上他的侧脸。

谢时桑就这样直直地看着他,眼里的情意愈发浓烈。

沈让眼睫微颤,抚着他随着年岁增长越发深邃的眼窝,将那句迟了十年的话,缓缓地说出口:“谢时桑,对不起……”

谢时桑眉怔然,将他的手握住,胸腔里的心跳加快了些许。

沈让往后仰了仰,与他对视,缓缓道:“当年我不该因为一己之私和你抢道具,害你受到惩罚……我……”

当年他明明可以放弃那个高级道具,想其他办法的,可是他还是选择了那样的方式,他不敢想,如果谢时桑死在了当年的惩罚副本会怎么样……

忽然,谢时桑吻上他的唇,将他未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那酒的后劲渐上,沈让鼻息间尽是谢时桑的味道,眼角微热,所有的愧疚都融在这个吻里。

谢时桑并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用力咬了一口他的唇角,他想听的道歉并不是这一句,而是想要那个不告而别的“对不起”。

他唇瓣离开沈让的唇,抵着他额头,呼吸近到几乎能相融,哑声道:“让让,我有时候真的很……恨你。”

恨他的不告而别,恨他狠心离开自己十年。

更恨他的不开窍,和自己对他爱而不得的执念太深。

“什么?”

沈让愣了一下,就听他问,“沈让,十年前,你喜欢过我吗?”

话语刚落,谢时桑又摇了摇头,改口问道,“你现在喜欢我吗?”

沈让凝视着他的眼睛,在烛影下,神色微怔。

谢时桑似乎有些紧张,等着他的答案,屏息,喉结滚动。

沈让缓缓将他手臂环紧,闭眼,额头抵在他肩上,很轻地,带着酒气,答:“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谢时桑漆黑的眼眸划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但仍忍不住心底爆发的恨意和绝望,失控般将他抱得更紧,狠狠在他颈侧咬了一口。

沈让吃痛,眉头微蹙。

谢时桑将他禁锢在怀中,呼吸近得灼热,眼眸幽深,低哑的嗓音微颤,明明极其克制,却比爆发出来更让人心疼,“沈让,你没有心!”

“刚刚在火焰蔓延的时候,你放弃生命的时候,可有想过我?!”

“沈让,你什么时候为我考虑过?!”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可有半分在意?半分心疼?”

“你总说你不会死,可是你从来都不信任我!不告诉我原因!”

“我总担心你会出事,而你却在我眼皮子底下放弃抵抗,你想死的时候你想过我吗?!你想过如果我没有跟着你进来,你死后我会怎么样吗?!”

“我……”

沈让埋首在他肩窝,清晰地感受到谢时桑胸腔的震动,被他咬过的地方传来轻微疼感。

“谢时桑……”

谢时桑抱着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血里,呼吸急促,隐隐带着一股疯狂的味道,他隐在沈让颈窝的脸侧蹭着,眼眶猩红,声音沙哑:“沈让,你知不知道……这十年里,我有多少次想闯入皇室,强行将你带出来……将你捆绑禁锢起来,只能我一人能看见,让你满心满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沈让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几乎窒息。

“你……”

谢时桑头埋得更低,声音哑得艰涩:“对不起让让……对不起吓到你了……我只是怕得发疯……怕你真的死了……”

谢时桑将他抱紧,手臂用力到颤抖,所有的情绪在今晚被释放,他埋首在沈让颈侧,抱着他,带着哭音的句子一遍遍重复:“沈让……你别再离开我了……求求你……”

沈让的呼吸紊乱,眼眶酸涩,攥了攥手心,闭上眼,终于柔软下来,低低道:“对不起。”

谢时桑迫不及待地,密密麻麻湿润的亲吻从颈侧的咬痕处吻至下颌,最终落在那红润的薄唇之上,似是要将他这些他不想听得对不起全部堵回去。

沈让的呼吸被尽数夺走,刚想要扭头躲避,就被发现他想逃的谢时桑扣住后脑,不容抗拒地加深了这个吻。

沈让原本后背靠在柜子上,在动作间,被谢时桑按压在了书桌上,谢时桑看起来像是喝多了酒完全失去理智,任由异能肆意疯长,银白蛇尾缠绕脚踝。

沈让脊背弯曲到了极致,回应着他疯狂的亲吻同时,还要应对探索的银白蛇尾尖。

吻到几乎呼吸交融,谢时桑才分开些许,抵着他的额头,眼眸深得不可思议,哑着嗓音,认真道:“沈让,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沈让眼尾湿润,因醉酒微红的脸颊烫的灼人,还没来得及说完,尾尖倏然刺中了他。

沈让低哼出声,靠着谢时桑的肩膀,呼吸破碎。

谢时桑也微微喘息着,注视着他,重复那句话:“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沈让微张着唇,睫毛颤得厉害,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声音喑哑:“好……”

谢时桑用力将他抱紧。

沈让崩溃了,想要起来,又被谢时桑压制着。

沈让在他耳边细微颤抖地不断喊他的名字,带着哭音。

谢时桑眼眸里哪里有醉酒的模样,反而愈发的幽深,吻着他的唇,像是怎么亲都亲不够,一次次说着:“沈让,说,你喜欢我,爱我。”

沈让模糊地摇头,理智在谢时桑一次又一次的逼问下消散,只余麻木地重复着说:“我…喜欢你,我爱你……”

“喜欢谁?”

“喜欢谢时桑……”

“爱我吗?”

“爱。”

谢时桑所有的隐忍终于爆发。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一刹那,沈让感觉到谢时桑停顿了一瞬,后又开启新的一轮。

沈让整个人都像是失去控制般,不安的想要逃离,身后的触角无意识的冒出。

最后时刻,谢时桑抓住一只逃跑的触须,极轻地说了声:“抓到你了。”

沈让意识模糊,几乎无法发出声音,只有眼角残泪,攀着他的肩膀,微张着唇,无声地回应。

谢时桑一只手掐着他纤细白皙的腰身,眼眸已然恢复清明,不再有方才的失控,只是深深注视着他,还有那贪婪地缠上他指尖的黑色腕足。

“原来是你……”

当年那个凭空出现在他家附近,不通言语,不懂人情世故,喜欢喝他血,闻他味道,被他一枪吓跑的:

怪物。

他厌恶至极的怪物。

自己竟然爱了一个怪物十年。

沈让眼皮沉重得难以睁开,迷迷糊糊听到谢时桑低哑的呢喃,似乎极为困惑。

他俯身仔细地看着那张,精致到极点,漂亮如妖般伪人类的面庞,薄唇发出模糊的声音,“这张脸也是假的吗……”

“怪物……你是THE行星的怪物么……”

沈让浑身残留颤栗,在他怀中无意识地喘息,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不断回应他,触须缠得更紧。

谢时桑看着沈让眼角的泪,眼眸深得几乎溺死人,久久未退。

他带着深沉的探究,抬起一只手,轻抚着左肩上那道陈年的疤痕,最终,一句轻声低喃消失在旖旎的空气中:“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沈让已经完全失去意识,唇间模糊地呢喃着他的名字。

惩罚副本中没有直播镜头,甚至也没有像常规副本那样有无数规则和怪物。

惩罚副本只要熬过它所设定的时间,就可以离开。

谢时桑在满室残留情欲的味道和沈让恋恋不舍中毫不犹豫撤离起身,他静默着看了一会儿几乎被摧残破碎糜烂的沈让,眸色愈发幽深。

那无数黑色触须欢快地缠着他,亲昵地磨蹭着他的脚踝。

谢时桑将它们踢开,它们似乎没意识脚跟主人抵触的情绪,反而肆意蔓延至全屋,攀上天花板,将深棕色的房屋逐渐染黑,整个屋子被包裹在内。

谢时桑总觉得眼前这一幕眼熟,他似乎在哪儿见过。

他俯下身,指尖擦去沈让眼角的泪,看着那令人心动的脸庞。

如果怪物是沈让……

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厌恶了。

只是这种被怪物包围到极致的窒息感,依旧真实。

谢时桑最后还是没将沈让丢下,他拿起帕子将他身上狼藉一点一点擦干净,抱起他,走向卧室。

沈让早已无力,埋在他怀中,睫毛轻颤,无意识地伸手抱住他的脖颈,似梦似醒地呢喃着:“谢时桑……”

谢时桑动作顿了顿,轻声道:“嗯,我在。”

沈让汲取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终于安稳下来,慢慢睡了过去。

这一次,他做了个梦,梦到了他的父亲和母亲。

他的父母都是雄性,小时候的它看着别的小伙伴的父母总是会奇怪,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会跟自己一样都是雄性,为什么会在一起,它很好奇,就缠着父亲和母亲问。

父亲和母亲笑着告诉他:“让让,等发情期到了你就知道了。”

发情期……

那时候年纪还小的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发情期是不能找对象的,直到无意间看见自己的伙伴们交合,伙伴们大大方方地向他展示自己的雄伟,还告诉他该怎么做舒服,怎么做生孩子。

窘迫的沈让连滚带爬地跑掉了。

后来小伙伴来找他,告诉他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怪物们没有羞耻心,繁衍的本能让他们拥有发情期,而每一个怪物身体里都有生值腔,他们能够自产,也能跟别人结合产。

不过这一切都是看发情期的自己更愿意做主动的还是被动的,抑或者自身分泌自己产。

沈让从没想过自己会跟人类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但本能告诉他没有问题,而且这几次下来对方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反倒是自己,每一次都会很痛,尤其是生值腔,幻化的人类身躯,生值腔位置低,弧度浅,每次被碰到,进入,到离开,都有种让他痛到头皮发麻,想要原地打滚的地步。

他不知道他的族人们会不会有这种感觉,如今族人们也都不在了,他更不知道问谁。

腹痛的感觉使得沈让睡梦中都不由得蹙着眉,蜷缩起身体。

他好像梦到了很多小白蛇,小白蛇缠上他的手腕,脚腕,脖颈,甚至……

“到这里就会怀孕啦……”

小伙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肚子里的小白蛇闹腾起来,存在感极强,甚至让他感觉到阵痛。

沈让意识模糊间感觉到脖颈间紧紧扣着一只手,似乎也跟着收紧。

然而,因为太过熟悉的气息,不自觉的想要靠近那双手,仿佛找到了慰藉,逐渐安稳下来。

伴随着床头柔和的灯光,他终于彻底睡熟。

谢时桑等他睡着,方才抽回手,他动作很轻,未将睡梦中的沈让惊醒。

十七岁的他或许会因为嫌恶和恨意,斩断刚萌芽的感情。

但二十七岁的他,好像已经舍不得杀死这个怪物了。

第62章

沈让是被热醒的,这一觉睡得不算安稳,中途断断续续的,总在梦中和清醒间反复徘徊。

醒来时天光微亮。

他拥着被子坐起身,许是醉酒的缘故,脑袋有些发懵,动作都比往日迟缓。

他动了一下,想起昨夜的一切。

眼角的泪早已干涸,身上残留着两人交融后的印记和味道,还有腰腹处隐隐的钝痛。

沈让轻吸一口气,想起还算记得一点的梦境,微微抿唇,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他会像族人那样怀孕吗?

应该不会吧,谢时桑可是人类,人类和怪物能生出什么?

不过,他倒是知道自己的生父曾经假孕过,可是假孕和真孕的区别是什么,他一概不懂。

沈让捏了捏腹部的软肉,叹了口气,只恨当年自己因为没有发情期所以就一直没有想过去了解这些,不然到现在也不至于连自己真怀假怀,会不会怀都不知道。

正胡思乱想着,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怔然抬头,对上谢时桑清明的视线。

沈让睫毛微颤,从被子里伸出手,想要拉他的手,眷恋地闻着那熟悉的气息。

“醒了。”

谢时桑站在床边,避开了他伸来的手,转身为他倒了杯水。

本理所应当地以为谢时桑会接住自己的手的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半晌,才默默收回。

谢时桑还在生气吗?

昨晚那样生气,那样发狠了弄他,他疼到几乎晕过去。

这样都还没消气吗?

沈让有些踌躇着开口:“谢时桑……”

谢时桑递给他水,见他迟迟没接,微微俯身,递至他唇边,“喝一点润喉。”

沈让只好先张口饮下,温热的水缓解了喉咙的干涩,眼神也逐渐清明。

谢时桑接过空杯子放到一旁,却并未如往常那样顺势坐在床边,而是站在床边,手插进裤袋。

动作语气还是那样的娴熟温柔,看不出情绪。

沈让试探着问他:“你还在生气吗?”

谢时桑抬了抬眼皮,在沈让惴惴不安的注视中,淡淡道:“没有,该气也都气过了。”

闻言,沈让稍稍松了口气,主动掀开被子起床,衣服还没穿上,浑身上下的肌肤白得几乎透明,可惜此时这如玉般的身躯上布满了青红深紫的痕迹,暧昧得近乎淫靡。

谢时桑的视线在他裸露的身体上扫了一眼,到底还是转了身不再看他,语气平和道:“去洗漱,早餐已经做好了。”

沈让应了声,抬头就看到背对着他,准备离开的男人,他心下一慌,连衣服都还没穿,就想要站起来去拉住他。

结果动作大了点牵扯到小腹,一阵刺痛袭来,他身体一僵,差点栽倒。

谢时桑第一时间回身将他扶住,见他疼得眉头皱起,微微变了脸色,原本平稳的语气也染上一丝关切,“怎么了?”

沈让隐忍着腹痛,一手覆在小腹上,轻喘道:“没事……不小心没站稳……”

说完,他顺势抱住他的腰,脸埋入他的胸前,蹭了蹭,声音低哑带着讨好:“谢时桑,你别生气了好吗?”

谢时桑没有推开他,任由他抱着,但也没有回应。

沈让抿着唇,声音又低了几分,“我错了,我不该轻视自己的生命,当年我不该不告而别……”

细腻光滑的肌肤,跟怪物的触须一样的触感,冰凉,黏腻,湿冷,将他围困,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谢时桑下意识伸手将赖在自己身上的怪物扒拉开,结果手刚抬起来,就感受到怀里的身体一僵。

“嘶……”

“……”

手就那么顿在半空,视线下移。

血珠沿着腿部缓缓流下。

谢时桑微怔,目光深了下去。

沈让也察觉到不对劲,低头一看,倒抽一口气。

怎么会……

谢时桑将他的衣服拿过来,将人裹住,抱起来放到床上。

沈让有些无措,僵僵地任他动作,眼神始终盯着他,像是生怕他会再次生气一样。

谢时桑用纸巾帮他擦拭,动作很轻,眉头微蹙,又没说什么。

沈让心跳如雷,等着他开口。

谢时桑终于抬头,将沾着血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指腹轻轻抚上他的小腹。

沈让浑身一颤,被他这举动所触动,瞳仁紧缩着,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伤到了?”

沈让屏息听着他的询问,没敢说自己肚子很疼很疼,只是睫毛轻颤,晶亮的眼里仿佛带了几分依赖和愧疚。

仿佛做错事的是他自己似的,连身上被他糟蹋成这样也不抱怨一句,

真是……太乖了。

乖到让人无法忍心说出分手那种重话。

谢时桑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般低下了头。

“对不起,昨晚是我失控了。”

是怪物又怎样,自己还不是把怪物……

连怪物都下手的自己算什么,明明心中早已有了猜测,用什么办法不好,非得用这样的方式。

他知道自己昨晚有点肆无忌惮,心中更是不顾怪物耐受力发狠了往死里做,将心中所有恨意和狂躁都发泄在了他身上。

他想惩罚他,想像他当初甩了自己那样,做完就提分手,他想把他做死在这个副本中,也想掐死他。

只是,脑子里有无数种弄死他的方法,最后不舍得的人还是自己。

谢时桑的嗓音有些沙哑,在静谧的晨光中听起来分外柔和:“后院有个小池,如今温度刚好,我带你去泡泡,能舒服点。”

沈让的眼瞳深处有什么一闪而逝,唇动了动,而后用力抱住他。

“谢时桑……”

他又收紧了一些,嗅着熟悉的气息,心底嗜血的渴望重新涌了上来,自上次饱腹后,再也没有喝到对方的血了,他忍不住伸出舌,贪婪地舔舐着他的脖颈。

谢时桑握住他的手,“别乱动。”

沈让却愈发缠人,似要缓解心底的焦躁一般,在他颈间落下一个又一个细碎的吻。

谢时桑没再阻止,任由他动作,“你是觉得你受伤了我不能收拾你了,才敢这么放肆?”

被这令人贪恋的气息包裹着的沈让,如小动物般敏感地感受到危险,这才退开几步,面色恢复一些正常,看着谢时桑被咬出红印的脖颈,眼底的情绪褪去几分。

他这是怎么了?

谢时桑的味道和血液对他来说很好闻也很吸引人,但从前并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依赖,贪婪,甚至不顾身体异样就想要将对方吞吃入腹。

谢时桑低头,看到他湿红的唇,抬手摸了一下。

沈让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对上他深邃的眼瞳,心尖微颤,迅速躲开。

老胡家后院的池子挺大的,因为常年积雪成冰,这块池子都被他的孩子用来滑冰玩了。

如今在副本中,冷热转换,冰疙瘩也成了大温泉,早上池子温度刚好,泡在里面,阵阵暖意渗入身体,那因疼痛而紧绷的神经逐渐舒缓下来。

沈让刚闭上眼睛,一阵恍惚,再次睁开眼,发现是谢时桑动用了高级道具,互换了他们两人的身体。

“你!”沈让震惊地看着谢时桑顶着自己的身体,他自己的身体有多痛多怪异他是清楚的,可他竟然……

谢时桑刚接手了他的身体,就被身上的种种异样弄得眉头一蹙,但他并未躲避,直接沉进水中。

温热的池水顿时包裹住了身体。

沈让靠近池边,看着他闭着眼睛休养生息的样子,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最终没忍住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谢时桑在水中缓缓睁开眼,看向他,声音沙哑,“没事,泡着舒服多了。”

事已至此,哪怕身上再不适,这也是他自己干的混账事,所以只能自己咬牙承受着。

谢时桑叹了口气,泡在池子里重新闭上眼睛,心底是挥之不去的烦躁,而这些烦躁都让他忽略了背后的异样。

沈让面色微微泛红,是受着池水熏染的缘故,他目光落定在谢时桑的脸上,看到那隐忍的神情,心脏一下紧缩起来,鬼使神差地慢慢下潜,潜入水中,靠近了他。

近了,几乎与他挨着,沈让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腹部,按摩着。

谢时桑的睫毛微微一颤,睁开眼睛。

沈让对上他的视线,许是由于水中,眸子里的水润显得异常勾人,他心中悸动,忍不住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

谢时桑愣住似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推了一把,整个人靠在了池壁边缘,他下意识攥住沈让的手腕,却被对方反手扣住。

“洗完了,回去吧。”

沈让的嗓音微哑,带着不易察觉的惊慌。

谢时桑感受到背后熟悉的Q弹触感,动作顿了顿,原来是他太过放松,导致体内的触手都冒出来了,还被沈让发现了,但沈让看起来好像并不想让自己知道。

谢时桑很想和他摊开了说,但自己到底还是暂时没法面对爱人是怪物的事实,所以他没再动,任由沈让扶着他出了池子。

回到房间,擦干身体,换好衣服,谢时桑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再去碰触那令他不适的地方。

沈让用着谢时桑的身体吃了一顿美味饱腹的早餐,吃完就出了门,打算看看这个副本世界。

副本中的荒村安静得吓人,只有离他们很远,只能瞧见山头的火山在咕噜咕噜冒着泡。

按照现实下雪副本下火的情况来看,他们极有可能会在副本中遭遇火山喷发。

谢时桑站在他身边,并没有开口,只是在他看向自己的时候,握住他的手。

沈让回握了一下,“你有什么打算?”

谢时桑的手掌柔软修长,却能将他包裹在其中,听他问道,凝望前方,许久才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镇里唯一一家奶茶店里,有一个冷库。”

副本中只是将下雪,严寒,转换成了火山爆发和极热,至于生活用品和食物方面却不会变。

沈让稍稍回忆了一下,随即颔首,“是那里啊。”

谢时桑道:“我们先去那里,看看能不能储备一些需要的东西。”

沈让看向他,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异议。

镇里不大,步行过去也不过十几分钟,那唯一的一家奶茶店就在镇口的角落,因为门面小巧,又在僻静处,更像是一间住户。

但进去后才发现,里面摆放的食材和饮料,还有桌椅都十分齐全,甚至连做好的蛋糕和奶茶都有。

这是两人完全没想到的。

沈让在里面走动了一圈,看到角落里的冷库,眼底亮了亮。

谢时桑也注意到了那里,走过去,发现里面储存的是一些蛋糕,还有几箱啤酒。

只是,冷库虽然冷,但已经断电了,里面的冷气不足够坚持三天,反而还会有被闷死的风险。

谢时桑看了看,“物资应该足够了,现在就差个发电机。”

虽然火山喷发后发电机也会没用,但好歹那时候里面的冷气能够让他们维持一段时间,让他们熬过副本。

沈让将所有能装的东西都尽可能装满了。

装完他们又开始满镇子地开始寻找发电机。

“会不会在村长那?”一路走来,他们几乎找遍了镇里所有地方,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沈让看着谢时桑有些疲累的样子,有些心疼,“你回去休息吧,剩下的我去找。”

“不用,”谢时桑摇头拒绝了,“一起去看看。”

村长家是镇里最古老的房子,也是昨日最早被火灾波及的,门口堆满了碎物,屋内大部分家具都已经烧得面目全非,一片狼藉。

两人找了半天,也没找着。

沈让不太抱希望,打算回奶茶店,天色渐晚,看起来是要下雪,不,下火的样子。

谢时桑却目光定在了村长书房,接着就要走过去。

沈让拉住他,“小心些。”

谢时桑点头,小心翼翼走了进去。

枯焦的地板上还有着零星的火,呛鼻的浓烟扑面而来,谢时桑并未露出任何不适,在书房内翻找着,很快找到一个封闭的地下入口。

沈让上前帮忙,两人合力,将铁板打开。

刚掀开,一股冰凉的冷气便从里面缓缓流出来。

两人都愣住了。

村长的家里居然有冷库?

“不是冷库……”

还有一股尸体腐烂的刺鼻气味。

沈让皱起眉,里面漆黑一片,谢时桑用手环照明,往里探去,里面很空旷也没什么杂物,虽然光线昏暗,却依稀能看见里面只有个两米长的木棺材。

谢时桑眸光一沉,伸手握住沈让。

沈让会意,一起走了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他们很快就走到了那口棺材前。

手拂开上面的灰尘,视线接触到棺材上厚重的暗纹,谢时桑动手将它打开,棺盖滑动的声音在空寂的屋内格外清晰。

打开的一瞬间,一股腐臭冲鼻而来。

饶是已经有所心理准备,但看清里面的情形,两人还是被恶心地皱起眉。

那是两具已经高度腐烂的尸体,布料近乎消失,被火和霉菌侵蚀的皮肤呈现黑色,已经看不清五官,露出的牙齿上还挂着一些肉丝和蛆虫。

谢时桑强忍着不适,用手环照亮细细打量着尸体,这两具尸体的主人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村长家?这是副本的陷阱还是真实的?

突然,他目光一顿,落在其中一具尸体的手腕上。

沈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只早已糜烂的黑色手腕,但上面佩戴着一枚通透的玉镯。

沈让似乎想到了什么,久久回不过神,良久,他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地说道,“这镯子和你母亲的那只很像……”

第63章

周围的声音像是被隔绝了一般,只有他和谢时桑的呼吸声。

沈让紧盯着那镯子,许久,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不认识什么镯子的款式,只是眼前这个白玉镯子内芯的纹路和他十年前在照片中看见的那只镯子纹路极其相像。

两只猫爪似的纹路,可爱俏皮,很难想象那长相端庄温婉的女子会戴上这样精巧可爱的配饰。

谢时桑也久久没有说话,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最终,他慢慢伸出手,往棺材中那具男性尸体的腿部探去。

尸体已经高度腐烂,皮肤黏腻,那骨头也冰凉得可怕。

沈让嗓子有些发堵,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看着他不顾脏污,扯开那些肉皮,露出左腿的膝盖骨。

只见那只膝盖骨与腿骨之间固定着一枚钢钉,那是当年他父亲进入副本时被怪物生生扯断了腿后抢救时钉上的。

他呼吸窒住,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地,触摸到那枚钉子,被那刺骨的寒意激得微微一颤。

谢时桑垂着眸,抠开上面那些腐肉和污血,细长的手指从那钉子上摩挲而过。

半晌,他收回手,薄唇轻抿,没说话。

沈让看着他沉默的模样,眼底染上心疼和涩然。

谢时桑从棺材里退出来,呼吸间弥漫着一股腐臭,他绕到一旁,将一旁的女尸也掀开。

腐烂的皮肉翻卷,露出苍白的骨头。

谢时桑缓缓俯身,手指覆在那女人的手腕上,细细摩挲,最终停在她那枚玉镯上。

那滑腻的触感让他浑身紧绷,脸色隐隐发白。

沈让看着他的手,又看向他,情绪复杂,良久,没忍住地上前,握住他的指尖,用帕子替他擦净,“尸体都腐烂了,你的手……”

谢时桑猛然抽回了手,抬眸看向他,眼底是深沉的怨恨和杀意,看得沈让心中一悸,下意识退了一步。

谢时桑掌心僵了僵,许久才移开视线,漆黑的眼瞳恢复平静,然而,细看却能看见藏着几分淡淡的恍惚,“是他们,真的是他们。”

沈让眼眸微热,想要说些什么来安慰他,才发现自己的言语在这一刻多么匮乏,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时桑低头,小心翼翼将那玉镯从尸体上取了下来,隔着帕子,握在手心。

沈让看着他,心脏酸疼得厉害。

十多年以来谢时桑一直坚信自己的父母没有死,他们只是失去了联系,又或许只是迷失在某个副本中,正过着与世隔绝的美好生活。

可是,眼前的这一幕如此残忍,将他这么多年的幻想打碎。

谢时桑慢慢闭上眼睛,遮住眼底的酸涩,等再睁开,恢复了平静。

沈让嗓音微哑地开口,“先离开这里吧。”

谢时桑看向那两具尸骸,片刻,微微颔首,两人合力将棺盖合上。

盖上之前,谢时桑又看了他们一眼,晦暗不明的光线下,他清冷的面容无悲无喜。

沈让心中难受,从早上开始谢时桑对自己的态度就很不对劲,他说不出来什么不对劲,总之这一刻他隐约感觉到对方似乎有点抵触自己,甚至不愿自己触碰到他。

此时此刻,明明相近的两人,分别有很多情绪,在酝酿和翻涌着。

他们待了片刻,终是离开了这里。

关上地下密室的门,站在外面,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腐烂的气味,谢时桑呼吸微颤,脸色发白。

村长家被火烧得一干二净,就算是他们想查找什么线索也无从下手,而且这只是一个惩罚副本,现实中并没有死的人是不会被投射在副本之中,谢时桑想要查找什么,只能等出了副本亲自回一趟西沙拉陌雪山。

两人离开村长家,外面不远处的火山山顶冒着黑烟,天地间一片灰蒙蒙。

谢时桑把那只玉镯小心翼翼地收进手环空间里,和沈让一同往奶茶店走。

路上,沈让几次开口安慰他,都没得到回答,最终只是默默跟在后面。

谢时桑背影沉默,在火光和阴霾下看起来尤为寂寥。

沈让眸光沉了沉,抬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动作尽可能的轻柔,“时桑……”

谢时桑脚步一顿,没有躲开。

沈让将他抱住,能感到他的身子僵硬了一下,紧接着他转身面对自己,看着自己的目光是复杂而晦暗。

在这一刻,沈让终于确定,谢时桑在抵触自己。

是他做错了什么?还是因为方才见到父母遗体让他情绪受创?抑或是自己无意间做了什么,惹他反感了?

沈让不得而知。

他压抑着焦躁的情绪,温声道,“等出了副本,我陪你回去一起查找真相。”

谢时桑眼眸微微一颤,有什么汹涌的情绪压过了心底的沉重。

“不用了,我自己的家事,我自己会查清楚。”

沈让被他拒绝,居然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他看着他,“谢时桑,我们既然在一起了,你的家事也是我的事,我们可以一起面对这一切。”

他顿了顿,故作轻松地道,“你不是说想要带我一起回西沙拉陌吗?”

谢时桑听到这句话,终是抬起手,将他从自己怀中推开,掌心收紧,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沈让。”

“怎么了?”

谢时桑闭了闭眼睛,“我有话跟你说。”

沈让喉头哽塞,“什么话,不能等出去再说吗?”

谢时桑久久没说话,只摇了摇头。

沈让嗓子发堵,隐隐感觉到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等出了副本再说好吗?十三……”

谢时桑沉默了许久,最终妥协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对望着,周遭火光漫天,阴霾沉沉。

良久,谢时桑才率先转身,继续往奶茶店走去。

沈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隐隐沉重。

两人回到奶茶店,谢时桑的情绪已经调整过来,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略微疲惫。

沈让拿了两份蛋糕和奶茶,两人默不作声地吃着,谢时桑在手环上按着什么,沈让看不清,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奶茶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十年前,谢时桑请他喝的第一杯奶茶,原来是这个味道。

这么多年以来他没有再碰过奶茶和蛋糕,因为,这两样东西承载着他和谢时桑最初相遇的回忆。

谢时桑喝完了半杯奶茶,抬眸看向沈让,从对方复杂的视线里读懂了他在想什么。

他扯了扯唇,没说话,收回目光,继续吃着蛋糕。

沈让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中压抑着情绪,等吃了最后一块蛋糕,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谢时桑,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你可以跟我说,我改。”

谢时桑动作微顿,放下勺子,沉默了半晌,抬眸,看向他。

火光下,他眼眸漆黑,波澜不惊,沈让看着这样面无表情的谢时桑竟有了几分陌生。

终于,谢时桑缓缓开口,“我知道哪里有发电机了,一会儿我就去拿,你待在这里,别乱跑。”

沈让心脏重重一颤,下意识攥紧了双手,点头,嗓子微哑,“好。”

谢时桑沉默片刻,起身将剩下半杯奶茶留在桌子上。

他拎起背包,往外走。

沈让安安静静地坐着,攥紧的右手微微松开了些许,露出一丝红色线头。

那是一条红绳手链。

同样的地方,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物品。

谢时桑十年前送给他的红绳手链,在他被他一枪打中时留在了他家中。

后来他回过西沙拉陌,却再也找不到同一款红绳手链了,只能用一根相似的红绳道具假装那条红绳手链还在他手上。

他看着那红绳许久,最终,缓缓握紧。

或许真的物是人非,什么都不一样了。

就像他,昨天还在他强势的攻击下,溃不成军,一字一句地诉说着喜欢和爱,可转眼间,在他确定了自己心意后,又硬生生拉开了距离,如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谁也无法跨越。

沈让按捺着心底的不安和迷茫,等谢时桑回来。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沈让看着外面烧着熊熊大火的灰霾天色,神经紧绷,数着时间,却始终没有等到谢时桑回来。

他心中开始发慌,起身就要出去寻找。

谢时桑顶着的是他的身体,他的身体怕热,怕火,那些带着火系能源的火源绝对是克制异形能力的。

沈让越想越不安,正要冲出奶茶店。

这时,外面传来轰隆声响。

是火山喷发了。

地面剧烈震动,奶茶店里的桌椅都跟着摇晃起来。

沈让脸色泛白,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

他猛然转身,冲了出去。

外面的火势更加凶猛了,火光漫天,整个村子都在火海中。

沈让四处搜寻,却不见谢时桑的身影。

他一颗心紧紧揪起,发疯似的喊道,“谢时桑!”

“谢时桑!你在哪儿!”

“谢时桑……”

沈让慌乱喊了好几遍,都没有得到回应。

他发了疯似的在周围找,大火席卷过所有的房屋,渐渐逼近奶茶店。

沈让体力不支,他气喘吁吁,双眼发红,咬紧牙关继续找。

“谢时桑!”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在这里。”

声音淡淡,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响起。

沈让浑身一颤,猛地转身望去。

火光中,谢时桑从他身后不远处缓缓走出来,单手拎着沉重的发电机,身上没有受到任何烧伤,只是发丝和睫毛上沾染着星星火灰。

他看到沈让,朝他走来。

“谢时桑!”沈让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大步走过去,将他抱住。

谢时桑将发电机放下,抬起双臂回抱住他。

沈让狠狠抱着他,大口呼吸,心脏狂跳,几乎要爆炸。

“我没事。”谢时桑在他耳边低声道。

沈让闭了闭眼,用力收紧手臂,好一会儿才平复情绪。

他松开手,双手抓着谢时桑的肩膀,仔仔细细检查他身上,看到并没有烧伤,悬着的心才落回胸腔。

他松了口气,红着眼眶,哑声开口,“没事就好,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谢时桑静静地看着他发红的眼睛,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抬手将他垂到额前的发丝拨开。

“这么紧张?”他轻声玩笑地说,“这可是你的身体,你那么厉害,哪有那么容易出事?”

沈让喉咙哽着,声音沙哑,“我又不是刀枪不入的……”

“进去吧。”谢时桑将发电机拿起来递给他,将他推进奶茶店。

沈让回头就见,谢时桑将门锁上了,还把自己隔绝了外面。

“谢时桑?”

火光透过窗户映在他脸上,将眉目都染上暖色。

他垂着眼帘,慢慢将钥匙从门缝之间推进门内。

“沈让。”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沈让站在原地看着他。

谢时桑站在门外,隔着玻璃门,缓缓抬起手,抚上他的侧脸。

沈让低头怔怔地看他,心脏跳动。

“你说你不会死的?对不对?”谢时桑笑了笑,指尖轻轻抚摸着玻璃上他的轮廓,一字一句认真说道,“这是你的惩罚副本,只有你死了才能离开。”

沈让瞳孔微微放大。

他动了动唇,蹲下身子,伸手将钥匙推出去,“谢时桑,你别闹了,快开门进来。”

“你现在顶着我的身体,万一我们没换回来,那死的就是你了……”

谢时桑没动,而是半蹲下来,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像是最终做出了某个决定,轻声说,“沈让,我好像不喜欢你了。”

沈让整个人僵住,像是没听懂他说了什么,“你说什么?”

谢时桑弯唇笑,琉璃似的眼眸映着火光,熠熠生辉。

“对不起啊,你这人真的很无趣,无论是床上还是生活,实在太无趣了,每次呢,我还没尽兴你就疼得要死,哭得厉害。”

“从前没得到你,是我对你的执念太深,现在尝到了滋味,我就对你没感觉了。”他抚着玻璃门上印着的他的眉眼,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沈让,其实我更爱我自己。”

沈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脑袋嗡嗡作响。

谢时桑收回手,缓缓站起来,隔着门玻璃,笑容苍白,“所以,要好好保护我的身体啊。”

沈让怔怔看着他,瞳眸颤动,一种无法形容的钝痛从心口蔓延开来。

他声音发颤,艰难开口,“谢时桑你混蛋……”

谢时桑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回火海中。

沈让猛地站起来,伸手去抓,却被玻璃阻碍。

“谢时桑!”他撕心裂肺地喊。

谢时桑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远离他。

沈让眼睁睁看着他被火焰吞没。

轰隆的巨响几乎震裂。

沈让目眦欲裂,抬手狠狠砸在玻璃上。

“谢时桑!”

他撕心裂肺喊着他的名字。

哪怕知道他听不见。

他举起一旁木凳用力拍打着玻璃,直到双手血肉模糊,也没能将厚重的玻璃打碎。

最后,无力跌坐下来,双眼红透。

他双手紧握成拳,死死抵着心口,眼泪滑下来。

他呼吸颤抖,无声恸哭。

火光映着他的泪,刺目又绝望。

许久。

他用力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走到发电机旁,将电源打开。

冷库光芒亮起,热气也被逐渐驱散。

沈让沉着脸看着外面。

谢时桑被火焰吞没了,可他知道,他还活着。

惩罚副本九死一生,它会让人生不如死,死去活来,让人永远记住副本规则不可破,规矩不可忤逆。

沈让怕热怕火,被火焰吞噬,痛感会翻倍放大,一开始他就是想放弃生命离开副本,虽然,任由火势弥漫周身,渡过火刑,能最快通关。

但如炼狱焚烧的痛苦谁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最后,如果没熬过去,自残了,那便是真的死了。

他们之所以寻找发电机也不过是为了能够不那么痛苦地接受惩罚,等待时间到了就能完好离开,但副本时间不定,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

谢时桑已经找到了父母,他想尽快离开副本,那么只能用他的身体去过那火刑。

他提前说了那些话,是要他不要为他的处境感到难过。

可是,沈让只要一想到谢时桑正忍受着那样的痛,眼睛就涩得要掉泪。

他低低地吸气,拳头紧握,死死盯着外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四周火焰越烧越烈,温度节节攀升,就连冷库里的空气都变得燥热。

沈让的视线却始终没有移开。

他盯着火焰,攥紧手指,耐心等待。

仿佛煎熬了几个世纪。

终于,外面火焰渐渐熄灭。

沈让呼吸一滞,猛地起身,冲向玻璃门。

谢时桑跪坐在那儿,衣衫不缕,狼狈不堪,面色苍白,睫毛和发丝上都覆着一层灰,沈让的身体体质特殊,没有烧伤,只是大汗淋漓,气息虚弱。

他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瞳孔对上沈让的眼睛。

沈让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他看到了。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爱意和深情,只有深深的仇恨和愤怒。

与十年前提起那些怪物时的表情如出一辙。

这才是真实的谢时桑。

他看着他,所有的情绪都堵在喉咙,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谢时桑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苍白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和,他微喘着气,脑袋抵着玻璃门,低声说。

“通关了,我们分手吧。”

第64章

他是认真的……

这句话多么耳熟,十年前从无知的他口中轻而易举地说出,如今却如回旋镖一样死死钉在了他的心脏,刺得他生疼。

恍然间,他想起那日在他家中,他朋友们开玩笑似的话:

“你想先追他,然后再狠狠甩了他?”

“……就像他甩了你一样。”

“对对对,老大,报仇雪恨!等他喜欢上你了,然后再甩了他!”

“……沈让以前那么对你,你恨他,你要报复他,我们跟着也很解气……”

……

原来他们都恨他。

……

沈让缓缓弯下身,撑着玻璃门,看着谢时桑的眼睛,沙哑开口。

“你还在恨我吗?你说的喜欢和爱都是骗我的吗?”

“你是在报复我吗?”

谢时桑没什么表情,静静地看着他,沉默片刻,弯唇笑了。

“嗯,都是假的。”

他说都是假的。

原来都是假的。

心口有什么地方在坍塌。

沈让眼角发红,心口绞痛,喉间像哽了什么东西,半晌,低低笑出来。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情已经恢复平静。

他没有再问,只是点头,“好。”

这样也好,他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回到月星了。

谢时桑看着他,眸光凝了凝,最终别开脸,撑着门站起来。

他有些踉跄,沈让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谢时桑也没挣开。

站稳后,他转身,一步步走向出口。

沈让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瞳眸微颤,忽然忍不住叫住他。

“谢时桑。”

谢时桑脚步顿住。

沈让目光泛红,声音嘶哑。

“再见。”

谢时桑背对着他,再没有回头。

隔了几秒,才淡淡应声,“嗯。”

话音落下,他重新迈开步伐,走出了副本。

沈让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出口,垂在身侧的手一点点握紧,指甲嵌入掌心,疼痛让他清醒。

他深吸一口气,同样离开副本。

再次回到那间卧室时,竟已物是人非。

明明进入副本前两人还如胶似漆地躺在一起,回来的时候却要分道扬镳了。

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了。

这样也好。

从此两不相欠。

沈让在心底轻声说。

再见了,谢时桑。

沈让将沈末也带走了,半夜出现在谢希澜家门口的时候都把谢希澜吓了一跳,她看了看沈让的神情,悄悄松了口气。

“你们平安回来就好,十三怎么没过来?他受伤了?还是?”

沈让摇了摇头说没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和谢希澜说有急事,要带沈末离开。

谢希澜连连点头,让两人快上车。

沈让道了谢,带着沈末上了车。

发动车的时候,他透过后视镜,最后一次看谢希澜。

谢希澜站在路灯下,和他挥手告别。

沈让看着她,眼底的酸涩愈发浓重,最后喉结滚了滚,调转车头,离开了基地。

谢希澜站在原地,一直目送车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她转身准备回家,却敏锐地注意到,有人站在别墅侧边门口,望着沈让离开的方向。

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一身狼狈。

谢希澜脚步一顿,静静看了片刻,最后朝他招了招手。

谢时桑一动不动,像是在出神。

谢希澜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你们怎么了?吵架了?”

“总不是又被甩了吧?”她玩笑道。

谢时桑听见她这话,回过神,转身看向她。

路灯下,他脸色苍白,神情平静,眼睛里却一片复杂。

“我找到他们了。”

谢希澜愣住。

谢时桑缓缓走过来,在灯光下站定,眼睛有些发红,声音低哑。

“我要回一趟西沙拉陌。”

“你帮我看着沈……”谢时桑顿了顿。

“算了,不用管他了。”

……

沈让一路疾驰回到基地,将所有的门窗关闭。

隔绝了外面的光线,黑暗一片才让他感到安全感。

他背脊靠着门,缓缓蹲下来,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慢慢红了眼眶。

心脏像被什么攥住,密密麻麻地痛。

隔了许久,他喉头压抑地哽咽出声,眼泪滑落,滴在地板上。

已经许久没有这么难过了。

一如当年父亲母亲族人们一个一个离开自己时,心如刀割的滋味。

压抑的哭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沈末没有吵闹,坐在一边看着他哭。

许久,沈让慢慢平复下来。

撑着门站起来,他揉了揉眼睛,将脸上泪痕擦掉。

然后动作轻柔地将沈末搂进怀里,低哑地笑了笑。

“别难过了,我们要回家了。”

沈末将脑袋埋在他胸口,又伸出小手,轻轻环住他的脖子。

沈让长呼一口气,不再悲伤,眼底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坚毅。

他摸着沈末的头发,低声说。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晶石,我们就可以离开蓝星了……以后再也不要回到这里了……”

怀中的沈末逐渐软化,随着四肢抽条慢慢收缩,最终化作一只巴掌大的水蓝色小水母。

沈让捧着小水母走向地下室,将它放进鱼缸里,看着沈末缓缓沉入水底,他蹲下身,伸手轻轻点了点玻璃。

“睡吧,不要再伤心了。”

告诉它,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小水母朝他伸出触手,蹭蹭他手心所在的位置,随即安静下来,身体也逐渐变得透明,只剩下一抹淡淡的蓝光。

沈让在鱼缸前站了许久,才转身,往楼梯上走去。

刚出了地下室,他就感觉到有动静从门外传来。

有人来了。

他脚步微微一顿。

站在楼梯口,双手虚虚撑在扶手上,仰头看向黑漆漆的天空。

THE行星上的怪物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下一瞬,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帝国团队B组副队长,付长羌笔直走了进来,迎面看见站在楼梯上的沈让。

光影交错间,两人目光对视。

“沈队长,我等你等了好久了,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已经舍弃这里,投奔联盟了呢。”

付长羌嘴角挑起,声音一如既往的傲慢轻蔑。

沈让静静地看了他片刻,迈步走下楼梯。

“你找我?”

付长羌将身后的背包往沙发上一扔,在他对面坐下。

“是啊,沈队长,哦不,现在你已经不是帝国团队的大队长了,你还不知道吧?太子爷已经将你队长的职权全权交给我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

沈让波澜不惊,在他对面坐下,神色从容平静。

“所以?”

付长羌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翘起嘴角,从背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去。

沈让接过,翻开。

是最新的蓝星皇室发布的异能试验改造计划。

还有一份参与人员名单。

一号试验对象:沈让。

沈让五指猛地收紧。

他缓缓抬眼,看向付长羌。

“是他的意思?”

付长羌身子往后一靠,姿态悠然。

“不然你以为呢?沈上将,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权力让你当这个试验品。”

“我可以拒绝吗?”

付长羌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一句笑话,他手肘支在膝盖上,朝他靠近些。

“沈队长,这是皇室的命令,你若好好配合,等成功后,你将会是蓝星第一批拥有现实能力的异能者,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沈让目光冷淡,依旧不为所动,“可是这个实验从二十年前到现在都没有人成功过不是吗?”

付长羌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带着威胁,“谁告诉你没有成功过的,就你那相好的,联盟基地队长,谢时桑,他不就活得好好的?”

“我劝你最好识时务一点,沈上将,现在的你对皇室还有那么点儿用处,可如果你不愿意配合,那么你背叛帝国皇室的罪名下来,可就来不及了。”

沈让手指一点点松开,“背叛皇室?”

付长羌端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以为,你带着沈末去了联盟基地的事情,太子爷就不知道吗?”

“现在你的儿子还在联盟吧?”

他抬眼看向沈让,神情带笑,“沈上将,除却背叛皇室这条,您曾经挪用晶石一事,也是一大罪责呢。”

说完,站起身,拿起背包,准备离开。

沈让忽然叫住他,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

“我答应。”

付长羌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妥协一般,抬了抬手命令门外早已等候多时的下属进来,“沈上将,戴上吧。”

那是一个黑色项圈,上面还有一圈淡蓝色的光芒。

沈让犹豫了一下,拿起项圈,“这是什么?”

付长羌眼底划过一丝邪恶,“控制你情绪的东西,放心,不会有生命危险,也不会让你感觉到不适。”

沈让摸着上面的钢丝纹路,心里莫名有种抵触的情绪,就好像那把THE行星的激光枪一样,让人感到厌恶。

付长羌抬头示意下属上前将沈让铐住。

沈让抬头看向付长羌,一字一顿,“我会配合,但不许动我儿子。”

付长羌摸着下巴想了想,点头,“皇室暂时还不会跟联盟作对。”

沈让淡漠地看了他一眼,顺从地戴上项圈。

那人给他扎了一针管,看着将药剂注射进体内。

付长羌微勾嘴角。

“明天开始试验,沈上将,您是第一个,好好享受吧。”

第65章

一股凉意瞬间从四肢扩散开来,紧接着浑身开始麻木,连意识也开始混沌。

付长羌命人将沈让带去皇室秘密试验基地,沈让被锁在一个特殊的房间,四肢被固定在一张检查台上。

各种仪器在他身体上来回扫描。

他闭着眼睛,眉头紧蹙,仿佛正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宴越白站在不远处玻璃墙外看着一切,面无表情,眼底的情绪深不可测。

沈让不知道过了多久,浑身都已经麻木了,在精神恍惚之际,忽然听到仪器停止运转的声音。

他睁开眼,看见了站在身边替他拔掉试验仪器戴着白色口罩的中年男人。

“严教授,情况如何?”宴越白问。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沈上将的身体太过排斥纳米胶囊的探入,暂时无法注射晶石能源。”

宴越白沉吟片刻,让他先下去。

他走近检查台,居高临下看着沈让,目光深沉。

沈让强撑着意识,眼神清明而平静,与他对视。

良久,宴越白缓缓开口。

“沈让,我并不想让你承受这样的痛苦,但是如果你不愿意,那只能将谢时桑作为下一位试验对象了。”

沈让呼吸一滞。

眼中浮现挣扎之色。

宴越白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许久,沈让终于轻轻点了下头。

“我配合。”

宴越白眼底划过一抹满意,俯身抚摸着他的脸,动作温柔,却透着命令。

“那继续吧。”

沈让唇角微扯,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前逐渐陷入黑暗。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仪器再次开始运转。

沈让再度被注射了大量的药剂,意识仿佛处在游离的状态,似乎想睡,又无法完全入睡。

浑浑噩噩的,又被各种仪器接连探测。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在濒临爆发之际,再次听到仪器停下的声音。

宴越白将他扶起来,声音带着安抚,“可以了,先缓缓。”

沈让睁开眼,看见了满脸严肃的严教授站在旁边记录着,宴越白凑在他耳边,呼吸热热的,带着安抚的意味。

“阿让,难受吗?”

沈让慢慢呼吸着,精神逐渐稳定下来,仿佛真的有了力气。

转头看了宴越白一眼,避开他亲昵地触碰,“试验要多久?我能离开了吗?”

后者眉眼温润,慢慢地拍着他的后背,“哪有那么快……嗯,当然,也不要多久,在下个月副本开启前可以离开,乖。”

沈让皱了皱眉,想拒绝他触碰。

宴越白已经从医生助理手上接过一杯温水喂给他。

语气柔了几分,“今日就到这了,阿让你好好休息。”

沈让没有再说话,顺从地喝了水。

重新躺回检查台上。

沈让闭上了眼睛,意识如浮云飘忽不定,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而模糊,然而却又清晰。

“比之当年的谢时桑,沈让的身体素质更完美也更容易承受晶石内提取的能量。”

“当年谢时桑试验时用的是什么?”

宴越白的声音低了几分,却格外清晰。

“是他自己带来的冰虫脊骨筋。”

沈让紧紧握着拳头,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际,想到了当年杀死冰虫将冰虫筋脉抽出送给谢时桑当作礼物的画面。

原来他的蛇尾也跟他有关。

眼前闪过最后一抹光,沈让彻底陷入了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过来。

意识恢复,又经历了一次试验。

如此反复。

沈让不记得自己被注射了多少晶石能源。

但从身体深处吸收的能量来看,应该不少,或许用不了多久就能带着这些晶石能量离开了。

再一次的试验,胃里开始翻江倒海般难受。

他喘息着,胃酸开始上涌。

宴越白似乎察觉到他的变化,让人停下仪器,俯身看他。

沈让眼底已经一片水光,难受得厉害,忍不住想呕吐。

宴越白心疼地将他抱进怀里,拍着他的背轻声安抚着,语气温柔,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

“很难受?先停一下,一会儿再继续吧。”

沈让浑身无力,却坚持推开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清水,大口灌下去。

好一会儿,才感觉好了一些。

视线慢慢清晰起来。

宴越白重新揽过他,在他额上亲了一下。

空气猛然一滞。

沈让抬起头,沉默地看着他。

宴越白似乎没有察觉他的异样,摸了摸他的脸,语气还是温柔,“阿让,衣服脏了,我帮你换了。”

沈让忽然推开了他。

“滚!”

声音沙哑,眼底却一片冰冷。

宴越白一怔,伸手去碰他,“阿让……”

沈让侧头避开他的手,“宴越白你要是再碰我一下,我会杀了你。”

脖颈间的黑色项圈,原本的蓝光变成红色,急促地闪烁着,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显眼。

宴越白眸色微变,还想说什么,沈让已经撑着坐了起来。

靠坐在检查台上,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却如黑曜石般深沉冰冷,带着清晰的杀意。

“我答应试验是一回事,但并不代表,我会任人宰割。”

宴越白看着他,站在原地没动。

沈让已经伸手按住了脖颈上的项圈。

黑色的钢丝,上面泛着隐隐的红光,内里的能量仿佛随时可以爆发出来。

沈让手指用力,慢慢收紧,眼睛注视着宴越白,一字一顿,“解开。”

宴越白站着没动,目光柔和下来。

项圈是测试实验者情绪波动的,陷入狂躁的实验者会在项圈的自动警报模式下,强制向实验者注射镇静剂。

这半个月以来,沈让的情绪很稳定,哪怕再痛苦难熬的试验都没有让项圈有半分响应,可就是他的一个额头吻,就让他如此躁动不安。

沈让眉间一蹙,手上的力度加大。

红色的光亮越来越深。

宴越白终于动了,迈步上前,声音放柔,“阿让,松手,这是高级道具,没有密钥是打不开的。”

沈让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宴越白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弯腰,伸出手臂搂住了他。

下巴抵着他的肩颈,似安抚又似惩罚般咬住了他的耳朵。

呼吸滚烫炙热。

沈让浑身一僵,死死咬着唇,牙齿咬得发痛。

宴越白轻轻摩挲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哑,带着哄的意味。

“阿让,是只有他碰得,我碰不得?你就这么爱他?可是你在外界消失的这半个月他都没来找你……这样的人,值得你爱?”

沈让紧绷着身体,手臂上的青筋浮现,项圈的颜色越来越深,似乎忍耐到了极限,“宴越白。”

他压抑着声音开口,“放开我。”

宴越白反而搂得更紧,吻着他的耳朵,呼吸也粗重了起来,手指抚上他的腹部。

“严教授说你身体的构造跟别人不一样,在这里……”说着,他手指轻轻压了压肚脐下的小腹,“这里居然有子宫一样的生值腔……我居然不知道我身边还有你这样的可人,竟叫姓谢的那家伙抢了先,他进过这里,他知道你能怀孕吗?”

沈让闭上眼睛,手背上青筋凸起。

下一秒。

黑色的项圈骤然红光大盛。

宴越白闷哼一声,放开了他。

后退了两步,眉心蹙着,捂着胸口,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沈让从检查台上下来,面无表情,双手扶着床边站稳。

项圈的红光已经变成了深红色,比之前更加明显。

他解开了扎在手背上的针头,随手扔到桌上,一步步走到宴越白面前,拿着针管,对准了他的眉心。

“宴越白!”

宴越白看着他,脸色发白,反而露出一丝疯狂的兴味,呼吸急促了几分,仿佛很享受他此刻的暴怒。

沈让眉间冰冷,没有丝毫犹豫,举起了针管。

宴越白一动不动看着他。

就在针尖即将刺进他眉心的时候,后者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力道极大。

脸上却笑了,“阿让,过界了。”

沈让眼中没有任何情绪,蓄力抵上他的眉心。

“宴越白,你真以为我不敢?”

宴越白看着他,攥着他握着针管的手,脸上笑意依旧,轻声反问,“所以,沈末是你生的对不对?根本就没有什么前女友对不对?他的另一个父亲是谁?谢时桑?还是……我?”

沈让手上一顿,眼中煞气更重。

而宴越白唇角也泛起一丝清浅笑意,“当年那场晚宴,那女人本就是想给我下药,被你发现了解决了,但我还是中药了,替我解药的是你对不对?”

沈让眼底厌恶越来越深,握着针管的手开始发抖,“给你解药的是你的副官秋洛言,不是我。”

“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

宴越白反而俯身过来,一只手搂住他的腰,“秋洛言,居然是他?”

他笑了一下,“秋副官太无趣了,哪有你好。”

沈让听到无趣两个字下意识心中一痛,就在他想要挣脱的瞬间,宴越白轻声在他耳边道:“阿让,我突然有点嫉妒谢时桑了,你放心,我会把沈末接回来,他是我带大的,没道理便宜了他。”

话音刚落,针管已经戳进了宴越白的肩膀。

针管里浓稠的药剂迅速注入了他的身体。

宴越白闷哼一声,搂着沈让的手臂松懈了几分。

低头看着他狠绝冰冷的面容,含笑道:“阿让,你等着。”

宴越白离开之后,封闭实验室的四面玻璃墙瞬间受不住异能暴涨炸裂开来,方圆十里无一幸免地受到波及,所有生物无一不在他暴走的异能下震晕过去。

而里面的沈让被一股透明的能量包围着,缓缓落在了地上。

直到项圈上的红灯恢复成蓝色,他赤脚踩过一片碎玻璃,走到桌边,手撑在台子上,脸色极白,呼吸粗重。

好一会儿,才在一片废墟之中找到那张彩超检查单。

看着上面刺目的妊娠、受孕、孕囊、着床……几个字,沈让无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眼底的红意却越聚越多,最后溢出泪来。

弯腰扶着肚子,缓缓坐了下去。

把脸埋进手掌之中。

肩膀微微发抖。

许久之后,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沈让起身,看着实验室里那些医生教授都陷入了昏迷,这才慢慢走向那些未使用掉的晶石面前。

坐在地上,一枚一枚,将那些泛着幽蓝光泽的晶石收入掌心。

有这些晶石,足够了。

沈让撑着地站了起来,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却又停下,走到检查台边。

拿起那张彩超单,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唇角的弧度柔软温柔,目光专注,似乎舍不得移开。

看了许久,沈让才珍重将单子叠好,放进贴身的内衬口袋里。

最后看了一眼破败的废墟,抬起脚,踏了出去。

第66章

沈让盗取皇室机密,叛逃的消息不到半小时传遍了整个星网,外界瞬间大乱。

整个皇室都戒严起来,到处都是宴越白的心腹。

沈让自实验室离开之后,一路避开他们,悄无声息回到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可惜,他还是迟了一步,基地外围着数百名手持高级道具的皇室精英,就连那位刚晋升为大队长的付长羌也在。

沈让住的地方不多,除了城里那套公寓就属这片基地,如今不用想,城里那套公寓肯定也沦陷了。

沈让压了压鸭舌帽,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基地,眉眼平静,看不出情绪,他身上是一套灰色运动服,在人群中并不起眼。

付长羌等人正严阵以待,能用上,用不上的道具,全都带来了,仿佛他能在众多精英和高级道具的面前隐身一样。

沈让绕到基地另一侧,化作原形三两下攀上一道石壁,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路过自己的住所时,却听到屋内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

沈让停下脚步。

屋内有宴越白的声音。

“沈末一定在联盟基地,他一定会来联盟基地。”宴越白说。

“我们要过去吗?”是付长羌的声音。

“不必,你们原地蹲守,让秋洛言过来,我倒是要看看联盟有什么能耐,敢跟皇室作对。”宴越白声音听起来清冷而果决,没有一丝犹豫。

“是!”付长羌挂了通讯投影,起身就往外走。

沈让目光在房间内那四方的鱼缸上停顿片刻,无声隐匿身形。

看来付长羌这个蠢货没发现自己把沈末藏在鱼缸里,而飞船被他化作一个小小的飞船模型在地下室。

地下室他是进不去了。

忽地,一阵轻微的“滴滴”声响起。

沈让身形微微一顿,余光瞥见一名精英手上把玩着一个黑色的感应器,似不小心,将开关按到了开启模式。

沈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原型,小小的,巴掌大的一坨,蓝到几乎发黑的团子,然而此刻团子的中间扣着一个黑色项圈,那黑色项圈竟然跟着他的身体大小进行变化。

沈让眉心一拧。

宴越白一直将项圈控制在启动状态,一旦靠近,立刻就会感应到他的位置。

那名精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举着感应器转了个身,四处张望。

沈让连忙足尖一点,跃向屋顶。

付长羌跟着感应器,一步跨出房间,目光锁定了前方一处空无一物的角落,“出来!”

他拔了枪。

沈让原型状态下没有重量,落地悄无声息,目光转向鱼缸的方向,并未停留,迅速朝基地的另一面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