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崔梨的神经抽痛着,他难以想象自己的身躯酸软到他不可想象。
广袤无垠的海域,漂亮得不可方物,同样也暗藏着死亡的危险。
一阵颠簸后,微型热气球冉冉升起。土著在此,不厌其烦地叫喊着。
崔梨全身酸软,可定睛一看,愣在原地。
方才为他治疗的黑皮医生,此刻正翘腿坐在热气球上,表情十分不屑地用中文说:“干票大的。”他的模样甚是正经和不屑,惹得崔梨本就混沌的大脑更是什么都分不清楚。
他的视线落在对面的人身上,模糊的视线。清晰可见的伤疤。
崔梨喉结滚动,睁眼眼的刹那,他微微扭动身躯,他的手脚被麻绳束缚,犹如蛆一般抖动着。
刀疤狰狞的面容赫然映入眼前,他冷冷地和面前的这个本地佬认识,甚至熟练,互相比划了一个崔梨从未见过的手势之后就相视一笑。
不,不应该是本地人了,是外地人。
他咳嗽着,喉间苦涩的干呕尚未停歇,听着耳廓传来的声音。
他发觉坐在他身边还有一个男人。
余光中,瞧见了一张和自己七分相似的面庞。他错愕地瞪大双眸,宋建却察觉到他苏醒过来:“唉,儿子,我是你老子。”
凝视着头顶上燃烧的火焰,以及香槟色的热气球。
崔梨心里一阵悲凉,感觉浪漫的劲头居然是毁灭,他身体发汗,不知道对方给自己吃了什么,他的喉咙极其疼痛,说话的时候干涩:“你们想要什么。”
刀疤最是厌恶面前这个惩恶扬善的小贱人,他抽着烟,烟火不断上冒。崔梨看着他唇角抽痛,很难言地将烟气从鼻腔喷出,下一秒。
面露凶光,将他尚未熄灭的烟头随意扔在了木质座椅上。
崔梨喉结滚动,刚想踹灭那还燃烧着的烟头。却来不及了,手心被强势地塞进一个手机,对着上头早已搜集来的电话拨打过去。
宋健简直是毫无人性,他的手段未必轻柔。剃得极其短的头发,显然是刚刚享受完牢狱之灾。
他的手强硬地将手机贴近崔梨,吐出一口浊气,气势汹汹地扯住崔梨的面颊:“说话!”
电话那头,传来了熟悉的,听着就想要热泪盈眶的声音。
崔梨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宋宁译焦急的声音传来:“崔梨。”
崔梨点头,他尽量保持着冷静。身子却僵硬地不能轻易动弹,因为他看到了那把刀,靠近他的膝盖,他的膝盖前段时间才被人钻了一次,强烈的失重感伴随恐惧让他尖叫了一声,含糊的声音撕扯着:“宋宁译。”
他依稀记得杨杰将啤酒瓶刺挠着他腿部神经的酸痛感,是几乎要跳脚又极其疼痛到抬不起来的感觉。
牙酸得咬紧唇瓣,浑身本能恐惧地发抖。
宋宁译的声音在后面变得模糊,崔梨听不清,他的唇张开。
下一秒,手机便被抽离开来。
李健熟练地将刀抵在了崔梨的脚踝,游刃有余地同宋宁译周旋:“把你全部的股份折现给我。我要十亿美金。”当真是狮子大开口的程度。
崔梨的身子抖动着,刚刚想要奋起反抗就被束缚着。
宋宁译一边指挥着私人飞机接近热气球,一边沉着冷静地和李健谈条件,拖延时间:“十亿美金不是个小数目,我也不能一天之内拿出来。你先下来,我保证保你安全。”
“放你丫的屁小畜生,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李健大大的呸了一身,那个当地佬也是常年游走在犯罪边界的歹徒。敏锐的直觉致使他眯起双眼,唇角松动:“他们开私人飞机来了。”
宋宁译咬牙,便听到对面李健不断的骂爹声。他的话语肮脏之极:“我叫你拿钱,你费那么多话干什么?!”
崔梨听不下去了,他微微发抖:“能不能让我喝口水,我有点想吐。”他真诚地盯着李健,李健看着他,沉默着。
就在崔梨以为有戏的时候,才发觉这群劫匪比他想象中的有经验多了。他尝试松解开自己身上的麻绳,可不知他们是运用了哪一种捆法,导致他根本挣脱不开。
李健扫了他一眼,从身后的背包中取出一瓶矿泉水,咕嘟咕嘟自己往喉管灌着。崔梨在一旁口干舌燥,眼看着李健烦躁地将塑料管扔到一旁。
他身体撑起来太久,无奈地垂落。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对方是拿不到钱不愿意走,并且做了充足的准备。甚至带了水,结婚的事情,他只和黎红殷说过。
崔梨瞳孔失焦,难言的伤感和绝望扑打着他脆弱的内心。?
他以为黎红殷是他的母亲,有权利知道这件事,可万万没想到。
这却成为了断送他生命的路径。
他沉默着,身体蓄力着。李健对着宋宁译吩咐道:“你再敢让那架破飞机接近我们,我们现在就把崔梨扔下去。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反正我们也坐过牢的。”他说话轻蔑,带着股要死就现在一起死的错觉。
崔梨喉结滚动,他看向李健的脸。
听到宋宁译在一旁撤离飞机,主动说:“那你们下来,把崔梨放下来,换我上去。行吗,我才是崔家的合法继承人,你们绑着崔梨无济于事。”
李健早就知道宋宁译才是崔家继承人,他下巴微抬,看向刀疤。
刀疤呸的一声:“叫那小子上来,你当我们是傻子是吧。”他知道宋宁译是个狠人,说到底,只要崔梨没死,他就毫无顾忌。与其天真地抓他,还不如关着他的心肝宝贝来得实在。
崔梨听到刀疤的话,心里对此也十分认同。
悲伤的想着,难道他们只能做一对亡命鸳鸯吗。
他叹了口气,李健却轻蔑地笑着:“那娘们被我打得差点死过去,我看他还敢偷人。”
“哟?你瞧见了。”刀疤耻笑着。
李健面色无光,凶狠地将刀对准木垫子就是狠狠地扎进去:“是啊,要不是这个贱货,我何至于得被多关一年。要不是你赎我出来,现在我指不定还在服从教育呢。”
话说到此处,崔梨眼底一闪而过的女人,面对着他时。嘴角是上扬的,眼睛是悲伤的。作为母亲也许真的有诸多无奈吧,他默默地接受了被背叛的事实。
不愿再揭开对方的伤口,住在黎红殷那充斥香水味的小窝中。他亲眼目睹了黎红殷身上被热水烫伤的呈现开花状的伤口。
尽管早已愈合,但长久的挤压与心灵的痛是难以消磨的。
崔梨叹了口气,蜷缩着自己,尽可能地放空住自己胡乱猜想的脑子。
热气球不断深空,宋宁译身后多出了一排身着黑衣的男人。热气球的不断高升,早已分不清是人是鬼。
“崔先生。”站立与宋宁译身后的带头男子率先开口,说着不流畅的中文,蹙眉理解着。
宋宁译撇着上空:“再等等。”
宋宁译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没有过多的解救时间,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冒着一点风险让崔梨受险。他好不容易才和崔梨解除误会,他们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在这一刻得到了瓦解。
耳廓早已传来低迷抽泣的声音,强压在喉咙中。宋宁译揉捏眉心,他深呼吸,挥了挥手:“取三十万现金过来。”随着他的吩咐,他手举电话,孜身一人踏进热气球中。
电话拨通至天际。
宋健接通电话,十分搪塞地:“没钱打个屁电话。”
宋宁译尽量平稳住自己紊乱的呼吸:“我拿了三十万现金,我上热气球,你们把我和崔梨关在一块,行吗?”洁白的西装裤上别着短款手qiang。
目光笃定,早已将一切抛除。
眼见对方沉默一瞬,宋宁译趁热打铁道:“把我们一起关在一块,对你们来说没有任何坏处。”
“把你的腿打断再来。”远处传来刀疤略带调笑的声音。
刀疤当真是厌恶他们至死。
宋宁译吞咽着一口气,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持续地响动着。紧接着是一道紊乱的呼吸,以及急促的声音和痛骂:“宋宁译,你他妈是傻逼吗!”
不可理喻,宋宁译简直不可理喻!
一只腿,那可是一只腿。
崔梨如此紧张,面颊涨红。尽管脖颈被黢黑的大手掐住,面颊极速涨红,他的手死死抓住手机,怨恨的目光怒瞪着李健。李健的力道丝毫未停歇,直到瞧见崔梨的眼睛,那双和黎红殷十分相似的眼睛。
正含着泪,白框内部,血丝遍布。
宋健忽的心里一陷,这双眼睛和曾经天真烂漫的黎红殷一模一样。如此怨恨、含泪的模样也和第一次被他打的时候一模一样。
或许出于内心对这个女人尚有一分眷恋与怨恨,以至于他短暂地想起来崔梨是他们的孩子这件事。
电话那头的哽咽呼吸声短触地传达着,紧随其后的是宋宁译慌张的重复:“崔梨。”如此的珍重的感情,宋健渐渐失神,像是回忆起从前的自己,尚未走向歪路。
他怨恨黎红殷的背叛,怨恨黎红殷如此狠辣地将他送入监狱,除去他,甚至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地将自己赔上。
他闭眼,狠狠甩开手。
崔梨的喉管被掐住,几乎窒息。
四方的属于天空的气息顿然传入他的鼻腔,他整个人匍匐在地上,猛烈地咳嗽着。口水横流,面目狼狈,可悲可叹。
崔梨身上持续发热,他的大脑混沌,关于之前模糊的记忆一点点侵蚀进他的大脑。宛如梦魇地致使他发疯。死握在手心的手机刹那被抽离开。
宋健端坐在一旁,极其厌恶地瞥了眼崔梨。
刀疤轻微起身,嗤笑道:“别死了啊。俗话说得好,虎毒不食子,啧啧。”
“那小子上来了。”
第 102 章
只见另一台热气球冉冉升起,犹如超级英雄般出场。
刀疤的视线顺着混沌的视线,看着那张令他厌恶的脸蛋。他瞥着宋宁译的模样,呸了眼:“走后门的东西,还真的以为自己有真爱。要让你那个姘头过来,就让他自己断掉自己的一条腿。”
电话在读响起,宋宁译急促的呼吸瞬间灌入耳廓,他的声音藏着眷恋和迷醉,甚至疯狂:“崔梨……”
崔梨紧缩着身子,全身发寒,呼吸声卡断沉重。耳廓传来沙哑急促的声音,崔梨早已完全什么。他的意识中,只有自己置于寒风中的那个阳台。
浑浊的视线内,是简淳远的脸,不,是李远的脸。他微笑着,屹立在寒风中,双手撑开。
崔梨的呼吸很重,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张俊丽的还未成熟的脸蛋扭过来,面颊大小不一的伤口遍布,殷红的唇瓣宛如恶鬼一般勾起。
眉眼又是如此的温暖。
他那时候丧失理智,只想扑倒这暗藏在他心底的梦魇,双脚腾空,几乎本能地向前,扑倒在一片空气中时才总算焕然初醒。
从这开始,他更加难以呼吸,胸口沉闷得像是压了千斤顶,琥珀色的瞳孔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他的全身像被细密的针扎住,动弹不了。身子极速发抖着,嘴里声嘶力竭又极其沙哑地嘶吼:“不要!”
那是一个濒临绝望的人,能发出的声音。细微又震撼,几乎在天空中割出一道口子,非要叫着上天吃尽苦头。
热气球内的囚徒侧头看向畏缩在一个角落的崔梨,既嘲笑对方的无能为力,又感慨,轻轻松松一句话,不用杀、人放火,就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说不出是真是假的一句话,就让面前这对苦鸳鸯彻底陷入了断送生命的前兆。
就这样的一句话,居然让那高傲的宋宁译变成如此疯癫的张狂的模样。
宋宁译动作迅猛快速,眼眸中燃起的温度冰冷又炽热。盯着崔梨绝望闪烁着泪珠的时刻,他异常温暖。
冬天,极其寒冷,可他却像是热极了。浑身发烫,额头的黑发濡湿成一缕一缕黏在面颊。手中握住的尖刀狠厉得深深地插、入到皮肉之中,呼吸沉重得像是时针转动。
崔梨的声音嘶哑得吓人,他的呼吸真的被压抑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宋宁译却依旧含笑,好似无事发生一般对他展露笑容。
快速跳动的心率压迫着崔梨的神经,他浑身酸软的身子在看向面前男人眼底露出的一抹凶光后,缓缓将即将撑起的身子自然地砸回去。
紧接着热气球的缓慢靠近让气球内部的几人都汗毛直立。
刀疤的率先掏出口袋中的水果刀,以及早就准备好的手qiang。法外狂徒就是这样,没有持枪证也敢真刀实枪地往前冲。
刀疤的另一条腿上的支具沉重,但手部动作丝毫没有被削弱,看着昔日断了他腿的仇人,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宋宁译的呼吸丝毫未动,刀疤眯起眼睛,察觉到目前的情况对自己不利,于是冷笑一声。
直到站起同宋宁译对视的刀疤将qiang||口对准在某个暗处。宋宁译的一切动作都停止下来,黑眸彻底呆住,眼底的光辉愈发灰暗和恐怖。
随之而来的就是,刀疤冰冷的呼吸声。
电话贴在耳侧,他听到刀疤缓缓地说:“你有拿qiang||吧?如果你有本事,就打爆热气球让我们都别活,要么就打断腿,再过来。”
刀疤眼神火辣,他早已看出方才那副割肉还血的动作是假象,看似宋宁译伤了一条腿,实际上只是上头被刀横出了几道血淋淋的口子。
“好。”只听见,一声十分短促的话语。
枪支真的击打在了宋宁译的腿部。
落雁群飞,慌乱四散。
毫无预兆,瞬息之间,宋宁译丝毫不拖泥带水,带着必胜的决心,因为混沌而溃散的双眸逐渐回正,喘息声再也克制不住地大力起伏。
崔梨的呼吸停滞,脑子也清新了不少。崔梨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他不敢相信,宋宁译为了他能做到这种程度,是任何人都做不到的,但宋宁译却做到了。
钻心的刺痛并没有影响到宋宁译,不过。他的身子踉跄地跌倒了,qiang||口抵在大腿的时候,他的脑子什么都看不见。他只看到了逐步靠近崔梨的qiang||支。
他喘了口气,额头泌出汗水,浑身狼狈地撑着上半身,死死捏住电话:“现在,我可以,过来了吗?”他的声音很缓慢。
咬牙切齿的感觉。
崔梨缓缓坐起身子,在刀疤分神的时候。短暂地探出脑袋,他看着宋宁译的模样。
看到了对方伸过来的绳索,已经那脱离出半个热气球外的。
流着鲜血的腿部。
崔梨的嗓子沙哑,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眸。含泪的眼睛一经探出立马和宋宁译对上。宋宁译的动作放缓,勉强在他的视线中勾出一抹强撑下的笑容。转瞬即逝。
他的身子尚未脱离热气球边界。
位居其中的崔梨就按耐不住地扭动身子,他的目光落在宋宁译的伤口出,看着透过裤子内血肉模糊的样子。血顺着他的腿部流失。
崔梨有时候感觉爱情真的得如此轰轰烈烈才对得起自己吗。他的腿不知从何蓄力,猛地踹向了宋健。宋健的目光瞬间寒冷,他站起身子,刚伸开手,准备抓住崔梨。
只看着崔梨又猛然击打着他的大腿,他整个身子往后一倒。险些跌出热气球,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宋健。
崔梨知晓宋健的脾气,他听黎红殷说过。宋健是个易怒的疯子,眼看着对方不断将刀刺向自己。
崔梨利落干脆地将一直束缚他手脚的绳索割开。
束缚到发红的手解救地腾出来,有了灵活的双手,他的行动更加方便了一些。
刀疤迟疑着望向宋宁译,宋宁译的动作不动,可声音极其冷漠:“别动他,但凡他有一分一毛的伤害,我一毛都不会给你们。”
他们三人都知晓崔梨是在场内唯一的筹码,于是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任由这队杀红眼的父子搏斗。
崔梨好歹从小就练习格斗,动作快准狠。除去被捆住的双脚,他的双手可谓是出拳快速又狠辣。
李健在监狱里头,长期混吃的本事倒是不忘记。只是稍微有些懈怠到不熟练。几个来回,崔梨蛄蛹起身,整个人扑打向宋健,将宋健按在座椅上。热气球缓慢地摇晃着。
紧接着,在刀疤一阵分神的刹那。
宋宁译立马举起手||qiang,屏住呼吸,对准刀疤的身子。
“彭”
打的不是致命伤,但足够让他短暂失去行动能力。
几十米秒的时间,宋宁译已经顺着绳索,忍着剧痛。攀爬到崔梨身边。
他的身子翻涌进入这个狭窄的空间,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转而的第一秒,他先是扑向了崔梨。
崔梨整个人愣住,双手原先还死死掐住宋健的肩膀。此刻血腥的眼神却宛如被净化一般流下泪水。他的汗水被尽数擦干,额头的湿发被捋至脑后。
紧接着,浓烈的充满血腥味的呼吸此起彼伏地传来。猛烈地攻击着他的味蕾,要将他吞噬的激烈。
吻已经到了临死前的纪念。
崔梨的喉结滚动,刀疤的声音生不如死,他捂着自己的肚子,手指颤抖地握住枪支。
坐立在他身旁的男人倒是个存在感极其低下的人。
李健吐出一口气,宋宁译扭过身子,推开了他。
宋宁译伸手解开束缚住崔梨的绳索,目光落到那个当地医生身上,刀疤已经匍匐在地上。
崔梨喉结滚动,显然还未从方才的吻中回过神来。
刀疤将手枪藏于腹部,宋宁译的腿脚不断渗出血来。崔梨的手无意识地按在血河中,身子却自然往后倾倒。
他的记忆又开始席卷他的脑海,嗅到了不同于识海的气息。目光落在宋宁译的面容上,不断同一道黑影相互折叠缠绕。
深藏在暗处的刀疤,颤颤巍巍地举起手枪。
黑冷调的关辉瞩目到一秒注意到。漆黑的枪|口宛如无尽的深渊,要将他吞噬殆尽。崔梨愣在原地,他的手掐着宋宁译的皮肉,宋宁译倒是反应极速地挥打开刀疤手中的枪支。
后腿卸力,导致动作尚有偏差。
他的身影倒在另外一侧,刀疤的手枪掉落在地上。
宋宁译吞吐着,撑起身子,修长的手指死死抓住手枪。
刀疤却像是终于忍受不了剧痛,痛叫一声“啊!”后猛然地握住手柄,呼吸急促。汗水彻底遮住了他的视线。
千钧一发之际,宋宁译扑打过来。黑影交叠着,那双颤抖的手按动按钮。
擦枪走火。
可在这之后,整个热气球却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仔细看。
彭咚地穿透声,四处寂寥。外国人本能地用着仅有的声音嘶吼骂着一堆他们听不懂的声音。刀疤猛烈地笑起来,他捂着肚子,抽痛着跪倒在地上。
宋健再也没有方才的嚣张。
第 103 章
热气球的极速骤降是所有人都预想不到的。
崔梨的身子一个踉跄,在热气球歪斜的一边,顺势带着往外滑。他的身子卸力,半天没有动作,死死抓住边缘。
神情惶恐,那种再次失重的感觉快要杀死他。
几乎第一时间,宋宁译就从另一边翻身过来。手掌探出去,握住崔梨的一只手,拼尽全力地一双腿死死地抵住上方的死角,他的呼吸太过于紊乱。
伤口撕裂开的疼痛,失血的神态越发清晰。
瞳孔唯一聚焦的地方便是崔梨的方向。
崔梨看着宋宁译肉眼可见的憔悴,看着摇摇欲坠的热气球。那股强劲的力道抓住他,但终究是卸力的,宋宁译纵使是小说男主,着这样恐怖又难以逆转力量的时刻,任何行为与准备都显得无济于事。
道理崔梨都明白,他的眼睛自然分泌出泪水,望向宋宁译的眼底有一抹决绝的柔情。
说实话,崔梨自我感觉良好,欠债还钱,理所当然。
宋宁译本来就为了救他费尽心思,现在自己也算是报答他了。什么情情爱爱的,在时间的消逝中也会淡然。
失血过多会死,坠入深海也会死,这场为了崔梨而举办的漂亮梦幻的深海,也会成为葬送崔梨一生的归属。
或许从前,崔梨就欠着宋宁译人情。
毕竟,在学校边上,抓住摇摇欲坠的崔梨,手腕差点磨裂的人也是面前抓住他的男人。
他的记忆一直在错乱,刚开始以为自己死了,后面又觉得活了,再到后面,见到了李远,又见到了……
宋宁译,这个永远藏匿在黑夜中的一道身影,神出鬼没,又悄悄地暗中注视着他。
他心头一暖,在这样的时刻。尽管知道宋宁译没有崔梨也会活不下去,但在这样力量悬殊的情况下 崔梨还是不愿意让宋宁译难做。
宋宁译像是已经预感到崔梨接下里的动作,他的手心捏得更死。唇角更是发白,不过形象地摇晃着脑袋,泪珠坠入下。
崔梨吐出一口气,他的手渐渐地有些吃力,左手终于撑不住地滑落。单单一只手悬挂在上面。热气球早已飞舞到看不清地面的高度,只是能微微瞧见蔚蓝的大海。
终究是,要沉溺在自己最爱的地方,崔梨想。他看着海浪缓缓排到岸上,那一朵朵白色的海浪漂流得交织成一幅画。
而在深海处,有着宋宁译送给他的惊喜。
崔梨的手被握得生疼,他安慰地用另外一只手拍打在宋宁译的手背上。他看到了他腕骨上被剧烈摩擦出的血肉。
感觉记忆中的男人和他又交叠在了一块,崔梨难言地剧烈咳嗽着,身子也不受控制地在半空中摇晃。
紧接着,一阵强烈的剧痛。
宋宁译的腿脚被宋健踩住,力道瞬间收缩。只一秒,他又火速死握着。
可腕骨处筋都要被磨损到的程度,不是常人能忍受的了的。
风在此刻席卷拥抱了崔梨。
他终于,挣脱开宋宁译的拥抱,扑向了海洋。
极速骤降的身子,头发向上竖起。
听着风声,他听到了声嘶力竭的:“崔梨。”
崔梨沉默着,默默地回应:“我在。”泪水上流而去,身子沉重到抬不起来。
记忆也在一瞬间全盘回笼。
他想起来了,他终于想起来了。
在天台上拉住他的那道沉重又温暖的黑影是谁,正对着烈日阳光。可那张俊俏的脸庞至死烙印在他的意识中。现如今在刹那间,全盘想起,更多的是遗憾和惋惜,以及错过。
原来。
你真是,随我而来。
巨大的浪花飞溅,直到他的身子扑通沉溺在深蓝中。空中紧随其后的一个身子,在剧烈的冲击下,死死地搂住了残缺的他。
双方的溺亡,像是互相汲取的温暖,在这片蔚蓝海域中拥有的最后篇章。
崔梨的呼吸急促着,猛地睁开眼,空气中扑鼻的消毒水味弥漫,浑身还是从高空醉落的失重感以及被海水淹没的窒息。他坐起来,猛地睁开眼,身子骨却酸疼到动不了。
他望向四周,劫后余生地喘气着。
他们没死。
他的呼吸很急促,也很热烈。尚未从意识中苏醒过来,他的嘴角荡漾着笑容。
紧接着,便看到推门而来的护士,在看到他的那一刹那,惊然地呼叫着:“醒了!!108床醒了!!”
崔梨迷茫地扭过身子,正对上一双欣喜的目光。他的唇部挪动,惊慌失措地问道“宋宁译呢,宋宁译怎么样?!”或许是他的神情太过于认真,以至于护士认真地思索着回道:“这边没有查看到关于宋宁译先生的住院记录呀。”
“那他,去哪儿了……”崔梨自言自语着回答。
他感受自己的腿脚有些酸痛,于是按耐不住地询问:“你好,我的腿还好吗。不需要截肢吧,我从空中掉下来……”他的分享与担忧尚未说完。
护士便一脸惊恐和疑惑地询问:“你现在脑袋是还毕竟痛吗?”
崔梨以为是例行询问,于是摇摇头:“不痛,你帮我做个检查吧。我感觉我身体不大舒服。”
谁曾想就这一句话,对方走过来,将屋内的暖气调高:“你已经昏迷三年了,身体不舒服是很正常的,选序渐进一下……”护士的话尚未说完,手腕便被强有力的力道束缚着:“什么叫我昏迷了三年。”
“你从高空醉落啊,身体还是受到了重创。”护士对于他的情况十分了然。
听到如此笃定的一句话,他迟疑了一秒,跌回了病床上。
所以。
他穿回了自己所生存的时代。
那宋宁译的。
宋宁译死在那个虚幻的世界中了吗。
他的穿书日记只是他的幻想吗,是他对于那个解救自己的人唯一的幻想吗。是自己将对方的脸代入到荒谬的世界中吗。
这实在是个令人难过又不堪置信的事情。
他的手费劲地捂住自己的脸蛋,许久未动弹。稍微一动,皮肉变像绽开一般疼痛。
苏醒没过几小时,他见到了熟悉的身影。那是他的父亲以及母亲。
父亲和母亲都长得十分相似,也同宋健与黎红殷有几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宋健与黎红殷是一对不算眷恋的怨侣。
他许久未见自己的父母,才发觉出来自己幻想中的父母竟然和他们只有三份相似。母亲一进来的刹那便不断哽咽,父亲那不苟言笑的面容也展现愁容。
他们的爱情似乎十分稳妥安心,只见父亲轻微抚动拍打着母亲的脊背,而母亲也趴在病床边上,哽咽地喊着:“小梨,妈妈看看你。”
事后马后炮似乎可以运用于这队夫妻。
崔梨依旧记得那刺骨的巴掌所带来的力道,所以当母亲温热的手触摸到他脸蛋的一瞬间,他本能地后退。视线飘忽不定。
十几年来,他们在国外不断扩建公司。将他一个人仍在暗无天日的房子里头,甚至他连宠物都没有,除去奶奶,他是孤单的一个人。
唯一不遗憾的是,他终于对奶奶说出了那句:“对不起。”
他沉默下来,母亲泪眼婆娑,眼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面色苍白,对待父母那不熟络的模样,心中便忧愁不已。她擦干净泪水:“还好吗,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温柔的声音询问着。
崔梨并不抵触,也不那么怨恨。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随着高空坠落的失重,魂魄出窍了。
“没事的,身体还好。”他的声音沙哑,默默埋下脑袋。
令他诧异的是,父亲那双略微粗糙的手轻柔地拍打着他的脊背。
崔梨最受不了的就是,恶梦之后别人的抚慰。怨恨在源头似乎被他一秒切断。于是,他的脑袋埋得愈发地低,眼神也足够失焦。
耳廓疼得发痒,更多是被他挠出来的。
只听见那沉重的声音,由来,大概是悔恨。
“小梨,原谅爸爸吧。”
原谅爸爸吧,原来家人真的没有仇恨。他吞咽着口水,脑袋重重地向下敲击着。
一切的孽障全都烟消云散了,一切的一切。
死亡并不是终点。
他的呼吸好不容易稳定些,抬起微肿的眼睛看向外头。
往后的许多天,父亲母亲会轮流来到医院照顾他。他享受着他们的照顾,终于,在心底彻底的原谅了他们。随着肢体的动作愈发流畅,终于在十几天后出院了。
出了病房回到家中,家里早已不似从前的冷清。
而是张灯结彩,漂亮得到处都透露着生活的踪迹。
生命的结束也是一段关系的开端。
他喘息着,回到自己的屋内。看到了琳琅满目的玩具和礼物,堆满在房间内壁,屋内毫无粉尘,是特意打扫过后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