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西看着他这副连动一下都艰难的模样,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什么。
“算了。你再躺一晚,等明天好些回吧。我今晚睡沙发。”
说完,他不再看沈重川,径直走到套房角落那张看起来并不宽敞的沙发旁,扯过一个靠垫,和衣躺下。
房间里再次陷入一片沉寂,只剩下两人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沈重川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疲惫和高烧很快将他拖入昏沉的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醒来,感觉身后传来熟悉的触感,伴随着某种算不上温柔的按压动作。
他模糊地意识到,应该是陆川西又在给他涂药。
黑暗中,他紧闭着眼,没有动弹,也没有出声。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心口蔓延开,混杂着被触碰私密处的屈辱感,和一种…陌生细微的酸楚。
他总觉得此刻做着这种麻烦事的陆川西,和他认知里的那个人,有些对不上号。
这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困意又将他吞没。
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微微透亮。
沈重川睁开眼,感觉头脑清明了许多,身上那令人烦躁的滚烫灼热感也退去了,身体依旧酸痛,但至少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下意识抬手想摸手机看时间,手指却在半空中触碰到了一具温热的躯体。
沈重川的手猛地缩了回来,他迅速转过头,借着熹微的晨光,看清了躺在自己身边的人——
居然是陆川西。
陆川西不知什么时候从沙发上挪到了床上,躺在自己身侧,占据了床的另一半。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同床共枕这个事实本身,还是足够让沈重川惊讶。
陆川西似乎睡得很沉,呼吸平稳。
沈重川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那张略显狭窄和坚硬的沙发,又感受了一下身下这张过分柔软,显然价值不菲的定制床垫。
他忽然极轻地笑了笑。
果然。
沈重川再度闭上眼,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回到很久以前。
那天,杨胥拉着陆川西来他宿舍对话剧台词。宿舍条件简陋,只有四张硬邦邦的木椅和舍友们的单人床。
“随便坐。”
沈重川招呼他们,自己率先在一张椅子上坐下。
杨胥大大咧咧地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陆川西犹豫一下,也坐了下来,但沈重川敏锐地注意到,陆川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饰过去。
随着时间推移,沈重川发现陆川西在椅子上换姿势的频率越来越高,脸色也越来越沉,虽然没说什么,但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我很不爽”的低气压,像是在跟那把椅子对抗较劲。
沈重川正在和杨胥对一段话剧台词,余光却始终留意着陆川西。他发现陆川西的脊背绷得很直,几乎不敢完全靠在椅背上,坐得十分煎熬。
“你怎么了?”
沈重川忍不住停下对词,看向陆川西,“身体不舒服?椅子太硬了?”
陆川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被注意到,飞快地移开视线,语气平稳:“没事。”
“那个…要是椅子坐着不舒服,你可以去我床上坐。”
当时的沈重川大胆猜测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富家少爷的臭毛病。
陆川西立刻站起身:“没事,我站着就行。”
沈重川笑笑:“怎么?不敢坐?”
也许是他的激将法起作用了,陆川西纠结了片刻,就挪到床边坐下,沈重川看到他紧绷的身体很快松弛下来,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股低气压总算消散了。
他别扭地冲沈重川笑了笑:“谢了。”
也许是沈重川太过敏锐,总能察觉到别人不易察觉的细微之处。
也许是平日冷酷淡漠的陆川西难得在他面前露出如此滑稽又有些傻气的模样。
从那天起,沈重川就知道了,陆川西有着一个近乎娇气的毛病——他坐不了任何硬的物件,一坐就浑身难受,如坐针毡。
所以后来,无论是在排练室,还是在片场,沈重川总会下意识地留意陆川西的位置,不出意外都放着一个过分柔软的垫子。
他至今也想不通陆川西这个习惯从何而来。
很快这人翻身的动作,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重川转过身,目光落在陆川西的脸上。微弱的光线模糊了他平日冷硬的轮廓,竟透出几分少见的柔和。
一个荒谬又幼稚的念头悄然浮现:
如果这个人的心也能有一分柔软就好了,一分就行,不多。
如果这份柔软能分一点给他的话,一点就行,不多。
也许他们就不至于走到如今这一步吧。
他带着一丝倦意笑了笑,刚合上眼,却猝不及防地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贴近让他睡意荡然无存,身体微微一僵——
--------------------
陆川西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装货。
可咱川哥清醒时却是一个硬扛也绝不示弱的男人。
很好,你们继续...
ps:鹿的这个习惯和童年阴影有关,后面会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