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沉安仿佛没听见,低头看了眼腕表,语气冷静得像在规划一场旅行:“我替你选,现在是凌晨五点十分。我们可以赶最早那班大巴离开临江,然后沿着省道……”
“梁沉安,”于小川提高声音打断他,“我问你,值得吗?”
梁沉安不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计划:“身份证肯定不能用了……我们可以先往云南那边走,那边……”
“梁沉安!”
于小川猛地推了他肩膀一把,眼眶瞬间通红,“我在问你话!值得吗?为了我,毁了你的前——”
“我选你。”
梁沉安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他看着于小川的眼睛,又重复一遍:“于小川,我选你。”
于小川被梁沉安不容置疑的眼神钉在原地,所有劝阻的话都哽在喉间。
梁沉安不再多言,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转身就要冲向桥下那条通往车站的小路。
两人刚跑下桥沿,警笛声便由远及近,撕裂了凌晨的湿冷空气。于小川脸色一变,当机立断拽着梁沉安转向:“这边!过马路,抄近路!”
他们冲上路面,浓稠的雾翻滚弥漫,吞噬了视野。刚抵达马路中央,能见度已不足数米。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
浓重的雾气深处,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毫无征兆地冲破雾障,直直地朝他们撞来,速度太快,快到梁沉安根本来不及思考。
生死一瞬,本能超越了理智。
他那只原本想要将人护在身侧的手,猛然爆发出全部力量,不是拉近,而是将于小川奋力向路沿的方向狠狠一推。
于小川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摔倒在了一米开外的地面上。
他抬起头,恰好看见梁沉安被车灯吞噬的最后一幕,那双总是沉静望着他的眼睛,最后定格的,是穿透雾气直射而来的强光,甚至来不及……再多看他一眼。
“梁沉安!!!”
于小川嘶喊出声。
那声音仿佛不是出自此刻的他,而是从十年之前,从记忆深井的底部挣扎着浮上来,与另一声几乎一模一样的呼喊重重叠合。
沈重川的双眼在这一刹那彻底清明。
雾气似乎更浓了,湿冷地缠上来,于小川的视线由清明再次变得浑浊、晃动,周遭的一切都褪成模糊的灰色影子。
只有天边,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细微的缝隙,渗出一抹濒死般的鱼肚白。
路灯在同一刹那熄灭,仿佛被这微光掐断了最后一口气。
于小川抬起头望着天空,将亮未亮的沉郁瓦蓝色,低低压着他。
梁沉安死了。
于小川将视线收回,望着卡车消失的方向,望着梁沉安尸体的方向。
那里什么也没有。
徒留一片蓝雾没有散去,直到雾气缓慢聚拢,将他笼罩其中,未曾踏出半步。
“卡!杀青!”
“杀青大吉!”
“杀青大吉!辛苦了!”
“大家辛苦!”
现场瞬间被欢呼和掌声淹没,工作人员互相道贺,气氛热烈。
王导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带着关切:“医护组,道具组都快去看看陆导,刚才那一下撞得不轻!”
“小吴,你快去把沈老师扶起来,问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刚刚的镜头非常好,沈老师是不是还没缓过来,可以出戏了。”
“沈老师?沈老师?”
“沈重川?”
周围人声鼎沸,各种嘈杂的声响交织在一起。
但这一切,对沈重川来说,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模糊玻璃,听不真切。
他依旧维持着跌坐在地的姿势,一动不动。
那些被他短暂遗忘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他的脑海,十年前那个雾气弥漫的凌晨,刺眼的车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叫,还有……梁沉安用尽最后力气将他推开时,那双决绝又温柔的眼睛。
那一推,把他推出了死亡的阴影,却也把他永远地困在了名为“梁沉安”的蓝色大雾里。
这一刻,好像所有的困惑、挣扎、莫名的抗拒和心底的空洞,都有了答案。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爱上陆川西,又为什么会恨上陆川西。
后来又为何逃避选择失忆,而今一切醍醐灌顶。
因为他自始自终都没能从这场被困了十年的大雾里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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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解释一下,沈重川不是爱上了梁沉安。
而是先遇见陆川西,爱上陆川西,才无法释怀戏里的梁沉安能那样义无反顾地选择他放弃前途。
而现实的陆川西却没有这样做。
才有了他十年的执念,与其说是对剧中人的眷恋,不如说是对现实缺失的无法和解。
十年困局,十年恨意,终究是入戏太深。
想通这一点,才是沈重川真正放下的开始。
ps:带好花生瓜子,接下来真的是追妻鹿漫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