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砚抬头看了他们几秒,短暂地用精神力和信息素安抚了一下,“我会想办法的。”
……
星历1017年11月12日。
两族会议已经临近尾声,各项合作已经基本洽谈完毕,最终版本的和平协议也正式敲定签署,具有了被双方认可的法律效力。
不过双方需要商议的事情太多,联盟使团还没有告辞离开,每天都还会和虫族谈判新的项目,争取促成更多方面的合作。
而在忙忙碌碌的这段时间里,雪砚对营养和能量的需求变得更大,不知不觉间,他的蛋壳吃得只剩下最后一点了。
雪砚还有点遗憾。
毕竟他的蛋壳味道真的挺不错的,口感也很好,即使是生啃也别有一番风味。
对此,虫族们表示早有准备——他们已经根据口感和营养成分,为陛下研制出了低配版蛋壳代餐,除了不能真正提供蛋壳的特殊营养之外,没有任何缺点。
雪砚得知这个情况顿感欣慰。这天晚上,他在虫族们的殷勤投喂下,品尝了一份原版蛋壳羹和一份低配版蛋壳羹,发现味道确实不错。他对此给出了高度评价,几句话把厨师组的虫族们夸得飘飘然。
雪砚这一顿摄取了足够多的营养,略微有一丁点撑。入睡之后,他的精神力略微波动,恍惚间发现自己来到了那座熟悉的小岛。
奇怪,他似乎……没有和虫族们建立精神力链接。那他现在是类似于清醒梦的状态?
雪砚站在岛屿上,困惑地感知了几秒。
不过按照菲洛西斯的推测,这座岛屿是他的精神力世界具象而来,那么他单独来到这里也是很正常的。只是他之前都带着治疗虫族的目的,并没有尝试过独自来到这里。
此刻独自站在岛屿上,雪砚一时竟然不知道做什么。
他赤着脚踩在松软的白沙上,沿着面积不大的岛屿转了一圈,最后坐在了礁石边。
深色的海浪规律涨落,形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断断续续的精神力链接不自觉建立起来。
海水涨落,打湿了雪砚的脚背。他困倦得一点点闭上了眼睛,缓缓坠入更深的梦,坠入……记忆深处的某段回忆中。
……
“他怎么又蹲在角落里了?青姐,要不要喊他过来啊。”
“哎,不用,让这孩子自己玩吧,他很文静的,喜欢自己坐着玩或者看书。不过他……身体不太好,要多注意点。”
“难怪这么漂亮的小孩没有人收养……不过,我听说最近好像有人在打听想收养,是京城的大户人家呢。”
“那挺好,这么个漂亮乖乖,在咱们这儿太受罪了。青姐,我听说他是有天突然出现在咱们福利院门口的?”
“对,不哭不闹的,把院长吓了一跳,后来就带回来了。还是要看着他点,别让那些皮猴子欺负了……说你呢!不许爬树!”
几位衣着朴素的妇女站在院子里,一边打扫卫生一边看着院子里的小孩。
此时正值夏季,午后的天空碧蓝无云,一排朴素的平房在烈日下曝晒,墙皮大多脱落得斑斑驳驳,屋内的老式风扇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院子里是黄泥地,坑坑洼洼的。在院子角落,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小男孩安静坐在树荫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着半空中的一点。
他不说话,也不动,仿佛一个漂亮精致的人偶,又好像一株孤零零的植物。男孩身边逐渐聚集起蚂蚁和知了,还有几只蜻蜓停在脚边。
更远处一些,几只灰黑色的软体虫子吐着粘液蠕动过来。
在黑虫靠近时,男孩的眼神终于动了。那双漂亮明亮的桃花眼眨了眨,他对着几只黑虫说:“不好看,不是你们……”
蠕动的黑虫像是感受到压制和驱逐,停在原地。
小男孩轻轻歪了歪脑袋,没有做出伤害它们的行为,但眼神隐约有点嫌弃:“不要。”
他不讨厌这些虫子,但他的孩子都很好看很厉害的,不是这种。
可是,孩子……是什么?
男孩困惑地眨眼,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句话。
庞杂混沌的思绪在冲刷着大脑,年幼的身躯颤抖着,似是无法承受这些远超出极限的东西。
冷汗打湿了后背,衣服紧巴巴的贴在皮肤上。小男孩垂着头一动不动,脸色发白。等他再睁开眼,已经遗忘了刚才在想什么,只是安静地坐了很久。那几只黑虫已经爬远了,他看着不知何时爬到自己面前的色彩斑斓大蜘蛛,略微满意地点头。
嗯,这个好看,可以留下。
“喂,原来你蹲在这里。”
保育员们在院子里收拾着桌椅和书籍。这时,几个约莫七八岁的大孩子跑到雪砚跟前,奚落道:“略略略,没人跟你玩啊。”
雪砚坐在台阶上,手指拨弄着那只蜘蛛的口器,没有搭理这些人。
“喂!我跟你说话呢!”
为首的那个男孩狠狠地说,“我今天都看到了,院长妈妈给你糖了!你藏在哪里了?给我!”
男孩终于抬起头。
不同于福利院这些孩子的黝黑皮肤,这张带着点婴儿肥的小脸白皙柔嫩,眉眼精致得像是大城市里那些橱窗里的洋娃娃。
但他脸上总是没有表情,冷漠又平静,纯黑的瞳孔像是深不见底的深渊,又像可怕的漩涡。福利院里几乎没有人敢和他长久对视,就连那些大人偶尔都会有些发怵。
男孩盯着这几个大孩子看了几秒,慢吞吞地说:“不给。”
“你,你……!我可是这里的老大!”
大孩子不知是嫉妒还是害怕,用力跺了几下脚,在斑驳的黄泥地扬起一片灰尘。
气急败坏之下,那个大孩子竟然跑到雪砚后面,用力推了雪砚一把。
“……”
正在看蜘蛛吐丝的男孩猝不及防被推倒,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细瘦柔嫩的手心撑在泥地上,被蹭破了一层皮。伤口在雪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有点疼……为什么要推他?
男孩很困惑,爬起来时花了很长时间,但他没有哭。
“不准跟院长妈妈告状,听见没有?!”
男孩用乌黑漂亮的大眼睛看着他们,在这些人跑远之后,低下头安静许久,扭头往院长的办公室走。
屋里的大人们正在交谈。
“资金不够了,娄姐,今年的资助太少了,下周开始伙食要差一些。”
“我知道,不过课还是要继续上的,还有几个娃也到上学的年纪了。我得联系镇上的学校……”
男孩站在门外。他太矮了,大人们并没有注意到他。
他安静地听了几秒,盯着那个被大家叫做院长的妇女看了几秒,看到了她的白发和深深的鱼尾纹。
男孩想了想,没有进屋,而是慢吞吞地回到了刚才的树荫下。身后,几只蜘蛛蝎子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第二天。
福利院的大人们大多出门办事了,留下两个保育员看着这些孩童。
男孩依旧不声不响地坐在角落,不发出声音,也不参与同龄人的玩闹。
不多时,头一天找过他的那个大孩子发出惊慌尖叫:“有鬼,有东西跟着我——!”
伴随着尖叫,那个大孩子一路跑过来,被地上的蛛丝绊了一跤,在男孩昨天被推倒的地方狠狠摔了个狗啃泥。
“呜哇哇——!”
小小的院子回荡起撕心裂肺的哭声。
小男孩站在树影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软乎乎的手指在蝎子和蜘蛛表面摸了摸,对它们刚才听话恐吓的表现给予赞赏。
这几只毒虫在他的抚摸下动也不敢动,只是讨好地趴在他手心。
男孩的视线垂下,过了许久,男孩忽然很小声地说:“我还有很多很多孩子。”
他看着手心里的几只毒虫,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话语早于大脑思维与记忆落下。
“我好想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小时候就是冷冷的倔倔的,还有点钝(?)但挺记仇的,没有人可以真的欺负宝宝(点头)
子嗣们会慢慢了解宝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