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宜惊喜接话:“我姐姐也在銮城,她是模特,拍过很多广告,网上还可以搜到她的照片……”
江复对并不感冒她的话题,也没回,只顾着低头涂药。
冬宜显然并不在意江复的冷漠态度,她越说越起劲了:“我姐姐十六岁的时候就离开家了,我很想她,可惜她走后这么多年都没回来过,只打来过三通电话,她说我要是想她了就去找她,我一直都没去。”
冬宜说着,有些落寞地低下头来。
江复眉宇微诧,明明还在涂药,可是嘴上却下意识问了句:“为什么没去?”
冬宜笑了笑,语气倒是坦荡:“銮城那么远,去一趟得花不少钱,我是有很努力的存钱,不过每次快存够的时候,就有了很想要的东西,上次是高跟鞋,上上次是裙子,上上上次是一对很漂亮的珍珠耳环,总是存不够,我在想,要是能突然从天而降一大笔钱就好了,我就可以去找我姐姐。”
她说着,目光做贼一样,落在了江复腕上那块表上,不动声色咽了咽口水。
江复很难理解去找姐姐还需要存很久的钱这种事情,在他看来,去哪里不过就是一张机票的事情,关于机票如何得到这件事,他从未考虑过,哪怕是家中破败后。
冬宜还在状若不经意地打听:“你的手表很好看,是什么牌子的?多少钱?我想买一块送给我姐姐当礼物。”
江复漫不经心看了一眼,旋紧药盖:“家里剩的,不值什么钱。”
冬宜秀气的眉头微皱:“不应该,你这块表看质感应该很贵……”
江复这才多看了手表几眼,可这块表,他怎么看,也就是一块平平无奇的表。
江复没有当回事,看向冬宜:“你的伤口也涂些药吧,我看你也伤的不轻。”江复打断她。
冬宜一愣:“我的伤口?我没受伤……”
江复的目光沉下了些,看向她纤白的手臂:“那里。”
冬宜不明所以,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迷茫地又看江复。
江复再提醒:“手臂。”
冬宜摊开手还是没找着。
“后面。”
冬宜又朝身后看,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几次下来,江复有些无奈,他起了身,朝冬宜走来,长腿几步便到了她的面前。
他很高,比冬宜高了一个头,在冬宜面前落下阴影。
冬宜本来口齿轻快的,江复靠近,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直到江复伸手握住她,她的手腕很纤瘦,江复的虎口甚至都没触碰上,只用两指便轻松捏住了。
冬宜的脸,霎时间像是绯红的云。
只感觉少爷手上稍微使了些力气,捏着她的手腕往后翻去,手肘上正横亘着那道擦伤。
“这里。”
冬宜受伤了,一开始,她也知道自己受伤了,可是一上午马不停蹄的忙碌,她已经忘了这回事,就连痛感都没有了。
她经常这样,受伤了,麻木了,习惯了。
直到江复直白地指明伤口位置,狰狞的擦伤重新跃进她视线这一刻,绵密的痛意才后知后觉,让她轻轻“嘶”了一声:“我没发现,谢谢你啊,少爷。”
她叫“少爷”已经叫得轻车熟路,在冬宜嘴里就是个简单的称呼,可江复却不自觉,瞳孔微微一缩。
“你别再叫我少爷了。”他制止道。
冬宜一怔,忙说道:“我听陈梅嫂那样叫你,我才跟着学的,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她的话音刚落,面前的少年便薄唇微动,轻吐出两个字:“江复。”
“我叫江复。”他重复了一遍。
冬宜弯唇,也自我介绍起来:“我叫冬宜,你的江是江水的江?”
江复点头,没有继续闲聊下去的兴趣,将药袋随意挂在了冬宜的指尖上,转身又回了屋子。
袋子在她的指尖晃荡,冬宜迫不及待,想将她的关系和江复的拉进一步:“我们现在算朋友了吗?江复。”
江复想也没想便说话,“不算。”他的语气仍旧疏离。
冬宜眸光狡黠:“不算朋友的话,那你……”
她歪着头思索了一阵:“债主总算吧?”
江复没有否认。
冬宜还想继续说话,隔壁宋珍尖利刺耳的声音穿过墙壁,伴着天台的风雨传来。
“冬宜!冬宜!死丫头,你又死哪里去了?”
冬宜一惊:“我妈回来了,我先回去,我们下次见,江复。”
她说完回过身去,像一只灵活的猫,翻越围墙,消失在了江复的眼前。
房子不隔音,即便不在同一栋楼,江复也能听到隔壁的冬宜开门下楼,脚踩在木楼梯上“咚咚咚”的声音。
他的眉心微蹙,陡然意识到,冬宜那边并没人来给她开门。
她是自己回去的。
她明明可以自己回去的。
有限的几次接触里,她一次又一次和他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