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求平局。
他暗道一声抱歉,恐怕不能如她所愿了。
下一刻,暮雪剑剑尖一抖,关山景手中运气,横剑扫来,剑气如虹!
陈在野旋身躲过,气沉丹田,两臂撑起如捧圆盘,凝气一掤!
剑气再次涣散。
然而,还不等她喘息,关山景招法霎时变换,左手托住剑柄,右手向上一挑!
她堪堪避过,顺势朝后捋去,捋劲发挥到了极致——
却不料,剑气并未聚拢,而是瞬时化作无数根长针,密密麻麻如织网,自四面八方朝她拢来——
“这一招叫,疾风骤雨。”
陈在野瞳孔一缩,当即翻滚躲开,却为时已晚。
千万道细小却锐利的剑气避过要害,直直穿过她的四肢!
“呃……”
她闷哼还未出声,关山景手腕一旋反握住剑,剑柄卷着雄浑内力,点在她右肩上。
看似未用力,却是寸劲。
陈在野顿时“扑通”单膝跪倒在地。
鲜血如雨后春笋涌出,没过几息,暮山紫的外衫上血红点点,真应了“疾风骤雨”之名,如淋了一身雨般。
似乎有剑气划过鬓角,勾下了她一缕鬓发,浮在血迹还没干涸的侧脸上,随着她身体摇摇晃晃。
右臂也被他最后一击震得脱臼,可怜兮兮地耷拉下来,已提不起一丝劲。
第二柱香堪堪燃尽。
好狼狈啊……
陈在野扯出一个惨笑。
意识似乎在这一刻化为了一叶扁舟,在波涛汹涌的滚滚江水中沉沉浮浮,不需太久,便要被浪打得找不着北。
脑海中似乎响起了一个声音。
【难道你就非去白藏秘境不可吗?】
那个声音似乎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呢?】
是啊,大庭广众之下,模样这么凄惨,她好歹也是个大宗门的少门主,就不能给自己留几分颜面吗。
察觉到她作此想,它循循善诱。
【你知道的,杜蘅虽恨你,却未必会杀你。】
【而且,你该庆幸你是落在他手中而不是其他人,你当然清楚,只需向他服个软,求一求他,就像当年……】
“不,”
她死死咬住牙关,齿间似又有鲜血渗出。
“我绝不会再求他,绝不。”
“我不会再求任何人了,我想要的,我定要亲手拿到,他人想要我的,我绝不再割舍半分……”
“什么?”
关山景隐约听她喃喃,有些愣怔。
陈在野不顾左手血流如注,单手将脱臼的右臂接回,缓缓爬起身,低声喃喃,“至于其他什么人什么事,都见鬼去吧。”
踉踉跄跄,但她最终还是站稳了。
演武师握着锣槌的手又从锣上拿了下来,嘟囔着点上第三根香。
她也许是一杆竹。
关山景无缘由地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
“陈师姐,接下来我也不会让你分毫,你想好了。”
“巧了,”她大笑着大放厥词,笑声嘶哑比破风箱还难听,“我也是。”
他道了声“得罪”,再次提剑而上。
这一招与之前任何一招都不同。
这一招,舍了七分的劲。
但快到了极点。
之前的每一次出剑还有停滞,而现在,他每一剑与每一剑之间再无间隙。
与其说他在不断出剑,倒不如说,他已化剑为笔泼墨作书,洋洋洒洒、一气呵成。
——好快,根本看不清。
陈在野将指尖深深嵌入掌心,也依旧看不清他的动作!
剑式如暴风雪而至!
“又忘了?”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响起了她那过世多年的爹的声音,“教你读了这么多遍,怎么还是记不住?”
“爹?”
“好了,再跟我念一遍——夫惟大明,玄鉴幽微,”
“夫惟大明……玄鉴幽微……”
“灵铨揣物,思灼沉昧。”
“灵铨……揣物,思灼……沉昧。”
关山景眉头紧锁,这种时刻,她竟然还在发愣!
长剑已至,他不由替她捏了把汗——
陈在野倏地睁开眼,足尖一动,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轻巧避开,落在他身后。
只一须臾。
“发、发生什么了?”
“什么都没看清啊……关山景好快的剑,陈在野好快的脚!”
“我寻思着我也没眨眼啊。”
“……”
他来不及惊讶,折身又朝陈在野袭去。
一剑比一剑快!
陈在野脚下步法诡谲,如击电奔星,看似杂乱无章、行动仓皇,实则内里门道不少。
越是交手,他越是心惊!
每当他认定这一剑必然落在她身上,她却又能堪堪绕过!
就像一汪山泉,剑砍不断,流泻不竭。
二人都将速度提到了极点,台下众人只见一红一白两道身影搅作一团,从这头闪到那头,令人目不暇接。
时间在一点一点流逝。
“陈在野不会能赢吧?”
“怎么可能……关山景让她一只手都能赢。”
“关山景肯定放水了!”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陈在野突然停下了。
“第三炷香,灭了。”
经她这么一提醒,演武使低头一瞧,还真是,于是立即抡起木槌重重敲向铜锣,也敲在在场所有人心上——
“陈在野对关山景,平!”
“关山景,一千二百八十五胜、一平、零负。”
“陈在野,零胜、一平、零负。”
四下哗然。
就在太阳落山的前一瞬息,昆仑派试炼排位榜上,陈在野的分数暴涨,一路涨至两万八千零十分。
直逼第二名,位列第三。
而在陈在野重重倒下的前一刻,她隐约看到了台下师傅如暴风雨将至般阴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