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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老公通感后 秋月湫日 35034 字 17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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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符离的意识浮沉在虚无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多久了。

身体的疲倦让他睁不开眼睛, 只想这样睡下去。

“醒醒哦?”

谁在叫他?

“一直睡下去可不是好事哦?”

是谁……

“错过了转世机会又要等上不知道多久呢。”

转世……?

他又穿越了?!

符离费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一片花丛中。

他低头往下看,长长的花瓣摇曳着。

符离:?!

怎么是花瓣?!

又穿越后连人都不是了吗?!

“终于醒了。”

一个轻快又带着点促狭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符离猛地转过头, 发现一位陌生的金发俊美的男性蹲在了他旁边,正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的花瓣。

对方的眼睛是奇异的白色,睫毛浓密卷翘, 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睡太久对身体可不好, 即使是刚死的灵魂。”

男人伸出手,戳了戳符离的花瓣脑袋。

“行了, 修普诺斯, 既然醒了就该走流程了。”

符离这才发现在金发男子旁边有一位抱着镰刀的黑袍男性。

他面容与那被称为“修普诺斯”的金发男子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他的眼睛是深不见底的墨色, 皮肤苍白, 周身萦绕着一股令人敬畏的沉静死气。

“塔纳托斯, 如果你能稍微和这些亡灵交流一下,你也不会被认为是最凶恶的神了。”

修普诺斯无奈的耸耸肩,站了起来。

睡神修普诺斯和死神塔纳托斯?

这里是冥界?

他现在是在死后的世界吗?

可是, 符离尝试动弹, 身上的花瓣不断的颤动,但也只是颤动。

“这里是哪里?为什么我会是这个样子?”

符离开口, 声音干涩。

“这里是遗忘原野的边缘。”

睡神热心地为符离介绍道:

“不够资格去往审判之地的亡魂会在这里暂且等待。”

他歪了歪头, 白色无神的眼睛精准地“看”向符离,语气带着强烈的好奇。

“不过,你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哦, 灵魂变成了百合花。”

修普诺斯好奇地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符离沉默了。

该从哪里解释才好。

不知道怎么回答, 那就新开一个问题吧。

“我还有机会变回人吗?”

符离转移话题。

“不清楚哦。”

睡神笑了笑,他旁边的兄弟则是皱紧眉头。

“也许是和你的花期有关。”

死神冷淡地说:“你现在还只是幼苗, 或许成熟盛开后就会化为人类。”

“我们唯一确定的就是你会在这里待很久,可冥界没有这样的规矩,你需要承担引渡的责任,作为你长期滞留的合理性。”

符离:“引渡责任?”

他重复着这个词,尝试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我现在只是一株花,要怎么做引渡?”

修普诺斯弯下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符离的花瓣边缘,动作像是在逗弄一只新奇的小动物:

“别担心,小家伙。冥界的引渡不需要你亲自划船或挥舞镰刀。有时候,存在本身就能履行责任。”

“这里是遗忘原野,执念太过深重的灵魂他们会在这里遗忘。遗忘的过程中,亡灵们会很暴躁,有个倾听者存在会好很多。”

死神继续道。

“我需要做多久?”

符离并不想在冥界打一辈子的工。

睡神:“直到你盛开,灵魂形态稳定下来,或直到你被允许前往审判之地轮回。”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小家伙。”修普诺斯问道。

有件事情他一直想问。

“请问阿波罗他还好吗?”

符离小心翼翼地问。

“唉,你认识阿波罗?”

修普诺斯有些惊讶。

“嗯,我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诅咒被他全部挡下来了吗?

阿波罗他现在如何了?

他真的很想知道。

原来他已经这么在乎阿波罗了吗。

修普诺斯摇摇头:“我不清楚。冥界很特殊,这里是死者的国度,是亡魂的归宿,也是冥界的神明们无法真正离开的故乡。”

“只有哈迪斯陛下才知道地上的事情。”

塔纳托斯开口,黑色的眼睛注视着符离。

符离有些失落,不过还是道完谢。

两位神明离去,引接新的亡魂。

遗忘原野很大,符离望着这片原野,阿波罗会如同原野的名字一样,忘记他吗?

不管怎么说,成熟是符离的第一目标。

在冥界的日子漫长而无聊。

这里没有太阳。没有温暖的光线,只有寂寥和空旷。

亡灵游荡在各处。

作为一株无法移动的百合花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存在”于此。

感知那些游荡到附近的亡魂散发的情绪是他生活的唯一乐趣。

起初,很困难。

亡魂们的执念、恐惧、悔恨、不甘就像是冰冷刺骨的潮水,冲刷着他脆弱的灵魂。

混乱而强烈的负面情绪让他感到窒息,花瓣都蔫蔫地垂下。

但渐渐地,当他不再抗拒亡灵们的绝望,而是尝试去“理解”和“接纳”这些情绪时,潮水会变得平缓。

亡魂混沌的面容上,会闪过茫然的清明,他们会沉默很久,在这片原野停留片刻,然后继续朝着原野深处飘去。

符离猜他们放下了。

至少是愿意轮回了。

这就是倾听吗?

符离不确定。

他只是被动地承受着,在承受中,给予一点点无声的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年,冥界没有日月交替。

符离感到自己的根茎似乎扎得更深了些,花瓣也多舒展了一点点,颜色从近乎透明的苍白,染上了一丝极淡的莹白光泽。

亡魂带来的情绪冲击,也不再那么难以承受了。

这天,一个与众不同的访客来到了他的附近。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的亡魂。

衣着是古希腊平民常见的样式,魂魄凝实远高于其他浑浑噩噩的游魂。

脸上还残留着强烈的遗憾。

“你还在遗憾什么?”

亡灵脸上的表情太生动了,符离忍不住开口。

亡灵先是一愣,下意识地左右看,没找到任何人的踪影,迷茫地摸了摸脑袋。

“低下头。”

亡灵低下头一看,发现了一株奇怪的百合花。

亡灵:“你怎么是朵花?”

符离:“我也不知道。”

亡灵:“哦,这样啊。”

这个年轻男子的亡灵异常迟钝,和他对话就像回合制。

符离主动询问:

“你为什么一直在这里飘荡?遗忘原野并不是能长久待着的地方。”

“啊……这里是遗忘原野吗?”

亡灵男子拍了拍脑袋,“我一直以为这里是审判之地。”

亡灵男子说完坐下,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符离好奇地看着他,在死者的国度,遇到像这样平和的亡灵也是很特殊。

“你不是问我有什么遗憾吗?我的遗憾就是有一大堆事还没来的及分享就死了。”

幽灵男子的话直接让符离陷入了沉思。

你是瓜太多,揣心里太难受了啊。

“是关于阿波罗殿下的传闻。”

亡灵激动地说。

……阿波罗。

符离想问又不敢问。

最终他轻声问:“能和我聊聊吗,关于阿波罗的传闻。”

“阿波罗大人疯了。”

亡灵开口就是重磅炸弹。

符离顿时激动起来,“你说什么?阿波罗他怎么会疯掉?!”

亡灵很满意符离的反应,这才是吃瓜群众有的反应嘛!

“千真万确,自从那个凡人死后,阿波罗殿下是丢了魂了!”

对方老神在在,享受着爆料的快乐。

“阿波罗大人他现在不接受神谕,封闭了德尔菲的神庙,拒绝任何祈祷和献祭。整日守在神庙深处,谁都不见。”

“更可怕的是神力失控!德尔菲的圣光时明时暗,有时炽烈如正午,有时冰冷如极夜。还有人说听到神庙里传来里拉琴的声音,琴声哀伤得能让石头流泪!”

“这一切都是因为阿波罗殿下失去了心爱之人!”

亡灵爆完料整个灵魂都轻松了许多。

“还有更劲爆的,听说阿波罗思念成疾,每时每刻都要抱着恋人的遗体就好像他还活着一样!”

亡灵说到这里空洞的眼神放出光彩,他急切地等待着符离的反应。

分享瓜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同伴的反应啊!

但符离呆住了。

亡灵有些不满意,“你怎么呆住了?给点反应啊?”

符离失语,他抖着脣,问:“阿波罗恋人的名字你知道吗?”

亡灵白了他一样,“当然知道,谁不知道,阿波罗的恋人名字叫符离。”

轰的一声,符离感觉到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亡灵反应过来了,他还没问符离名字呢!

“兄弟,你名字是啥?”

亡灵感慨:“相逢就是有缘,哪怕是在这种地方也是缘分啊。”

“符离。他的名字叫符离。”

死神不知道来了多久,他依然抱着漆黑的镰刀。

这下换亡灵懵了。

随便拉一个人来八卦都可以碰见正主?!

“你该离开了。”

死神言简意深,在亡魂将他遗憾之事倾诉而出,他就不能再待下去了。

“要走的时间到了啊,好遗憾。”

亡灵自然是不会违背死神的话,死者的国度规则比生者的时间还要严格。

他对刚认识的符离道别,踏上了去往审判之地的旅途。

“很担心?”

死神难得开口问。

放在平常他是不会问,与他无关的事情,塔纳托斯从不在乎。

符离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既然说不出口就别说。”

塔纳托斯冷硬的关照让符离无奈。

这位死神向来不会直白说什么。

符离看向冥界的天空,如果他和阿波罗还有通感就好了。

这样就能告诉他,没关系,我还在。

只是所在的地方是冥界。

和你一辈子见不到面。

“在想什么?”

塔纳托斯出声打断了符离的思绪。

“是阿波罗?”

他不需要符离回答,自己会补充。

符离叹了口气,点点头。

“这里是死者的国度。”

塔纳托斯一板一眼道。

如果不是这段时间接触,符离会以为这是在警告他不要触碰生者。

死神塔纳托斯并不是一个冷血的神。

他只是不善表达,在死者国度的神明很少说话。

他们与地上的神明像是渭泾分明的两条线。

“今天也是来看花的?”

符离适当的转移话题。

“嗯。”

塔纳托斯回答地很简略。

“你们兄弟两个的感情真好啊。”

符离感慨道。

塔纳托斯经常来遗忘原野的原因就是他在这里种了花,想要送给他的兄弟睡神。

冥界很特殊。

很多领域都是寸草不生,阴暗与亡灵陪伴着这个领域。

遗忘原野是少数能长植物的地方。

“你种的睡莲还没花苞呢。”

符离摇曳着花瓣,伸出一片较大的花瓣指向不远处的小水潭。

那里还什么都没有。

塔纳托斯面无表情的脸透出一丝不知所措。

这是死了还是在生长中?

符离瞧见他这幅紧张样子,安慰道:“还没到生长周期呢。”

“……嗯。”

塔纳托斯扯了扯自己的黑袍,他原本想离开,刚迈出几步,余光注意到了符离眼底的哀伤,又停了下来。

“你,需要我帮你移植吗?”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让符离一愣。

什么意思。

塔纳托斯解释道:“这里是冥界的边缘,连亡灵都只是短暂停留在这,如果你还有未完成的遗憾,最好在哈迪斯陛下能看到的地方。”

“说不定,他会告诉你关于阿波罗更多的消息。”

塔纳托斯努力思考着哈迪斯比他更冷淡的脸,冥界的主人沉迷工作已经不是秘密,也许让他驻足会让符离好受些。

死神摇摇头,但愿他没做错。

“可以吗!”

符离眼睛放光,他当然想去哈迪斯能看见的地方,可是他只是一朵连动弹都做不到的百合花,除了遗忘原野他都不知道去哪、

“应该可以。”

哈迪斯陛下应该不介意花园多出一朵奇异花。

毕竟他压根不去。

但话又说回来了,遗忘原野哈迪斯陛下更不会来。

可塔纳托斯赌的就是万一。

这么说都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冥界适合生存的地方太少了。

哈迪斯的花园算的上难得好地方。

“非常感谢你塔纳托斯!”

符离高高兴兴地向他道谢。

塔纳托斯:“作为报酬,你要教我怎么种睡莲。”

符离满口应下:“没问题。”

择日不如撞日,塔纳托斯走近符离,半蹲下来,用镰刀开始扒土。

整个符离被他挖出后,死神带着符离飞往了哈迪斯的花园。

哈迪斯的花园位于冥界的福地旁。

福地是英雄和善人的归宿。

他们在那里生活着,然后等待审判之地将他们送入轮回。

符离能在花园中看到福地一片祥和。

福地能看到四季转变,清澈的溪水流淌,芦苇轻轻摇曳,几乎和人间没有区别,也和冥界其他地区拉开差别。

怪不得福地会被誉为大地尽头的乐土。

符离视线放在自己生活的地方,除了他这朵百合,其他的植物不是彼岸花、石榴,就是白杨。

还是太过单调。

就算是来到了哈迪斯的花园,想要碰瓷哈迪斯依然是一件难事。

“唉。”

符离忍不住叹气。

花朵的身体还是太不方便了。

要是能加快成熟就好了。

“小花,你也有烦恼之事吗?”

阿多尼斯听到叹息好奇地走了过来,在福地很少有人唉声叹气,然后他就发现了一株奇异的百合花。

符离闻声抬头,一位金色短发的清逸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

“小花,你长的好好看哦,叶片是金红色,花瓣却是白粉!”

阿多尼斯也没想到自己发现的居然是这么漂亮的小花,福地很好,可缺少了惊艳,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这么漂亮的小花怎么长在了冥王的花园里。

要知道冥王身为工作狂,几乎不下工作台,完全没有陶冶情操的意思。

真是暴疹天物!

出于对冥王的尊重,他不能移植,只好继续馋。

“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也有遗憾未尽?”

阿多尼斯找了块地坐了下来,在冥界叹气的人无非就是遗憾未消。

“我有一个朋友……”

符离不知道该以什么角度述说,干脆用了现代最常见的借口。

“那个朋友是你吧?”

耿直的阿多尼斯直言不讳。

符离:咳咳。

阿多尼斯没有理会符离的沉默,他自顾自地拍了拍符离的花瓣。

“我想想,是不是担心恋人做不理智的行为?”

他笑嘻嘻地说。

符离:!

他还没开始说呢!

“啊,”阿多尼斯见符离一副“先知”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还真是啊……”

他嘟囔一声:“希腊什么时候这么多纯爱了。”

阿多尼斯的吐槽让符离脸红。

“请问你是?”

对方说出来的话太现代,符离怀疑对方也是穿越者。

阿多尼斯笑了:“我是阿多尼斯,住在隔壁的福地。”

阿多尼斯?!

他就是那个同时被多个神明爱上,然后时间被平均分好,最后被神明化作野猪杀害的阿多尼斯?!

那怪不得了。

对方是传统古希腊“恋爱”受害者。

被迫害到冥界了会超越时空吐槽也正常。

“小花,你呢?”

符离:“我是符离。”

阿多尼斯听到他的名字睁大了眼睛。

“你就是阿波罗死去的恋人符离?”

符离:?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知名度突然高了很多。

从吃瓜亡灵到阿多尼斯,怎么都知道他?!

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想知道阿波罗的近状吗?”

阿多尼斯神秘兮兮地说。

“我想!”

符离来到哈迪斯花园的目的就是在此,等不到哈迪斯,等到阿多尼斯也可以啊!

“嗯哼,我知道不多,我能和你说的就是,阿波罗像是变了一个人。”

阿多尼斯说着,又吐槽:

“我觉得现在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希腊神在痛失所爱的那刻才会暴露真正的样子。”

想起追求他的那些希腊神,他忍不住道:“当然了,更多时候他们也没装。”

“阿多尼斯,能说的详细点的吗?”

符离着急的追问,全身的花瓣都颤动起来。

阿多尼斯挠挠头,“我在冥界呆太久,对生者的世界了解有限,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帮你,俄耳甫斯。”

“他很特殊,身为生者,长久停留在死者国度,这些消息都是他带来。”

符离喜出望外:“非常感谢你,阿多尼斯!”

阿多尼斯摇摇头,“先别感谢的太早,俄耳甫斯长期以生者身份停在冥界,性格阴郁不少,如果我不是和他认识太久,他也不会和我说。”

“那怎么办?”

难道好不容易出现的希望再次消失吗?

“嗯……俄耳甫斯是一个吟游诗人。符离,你会歌唱之类的艺术吗?用这个可以让俄耳甫斯开口。”

“我会!”

现代曲也是曲。

符离管不了那么多。

阿多尼斯无奈地看着他,他感受到符离的着急。

他没说的是,比音乐更有用的是共情。

可俄耳甫斯,他现在恐怕不想要听见爱的字眼。

阿多尼斯拍了拍自己的衣物,承诺道:“明天这个点,我会带他来这里,符离,能不能说服他要看你的本事。”

符离激动的展开了部分花瓣,他认真地说:“谢谢你帮我,阿多尼斯。”

阿多尼斯笑了笑:“愿你能得偿所愿。”

第二天,阿多尼斯带来了一个忧郁的长发男人。

男人便是俄耳甫斯。

阿多尼斯将空间留给符离,找了一个理由回福地。

俄耳甫斯对于他这种行为,抽了抽嘴角。

符离知道凡事不能急,要慢慢来。

他先和俄耳甫斯打招呼,俄耳甫斯冷淡地回应。

符离将自己能想到的话题全部都说了一遍。

可俄耳甫斯爱搭不理。

符离心下一沉,看来俄耳甫斯真的只对音乐感兴趣。

其他的话题对他完全没有吸引力。

“听说你是一位诗人?”

符离微笑地问俄耳甫斯。

俄耳甫斯听到“诗人”两个字后,抬眼看了一下符离,“那小子和你说的吧。”

那小子指的是阿多尼斯。

“认识你的人不少。”

符离秉承着不能卖队友的想法,模糊了对方的猜测。

既然俄耳甫斯在冥界特殊,知道他的人就不会少。

知道他是诗人也不算突兀。

“也是。”

俄耳甫斯点点头,算是承认了他在冥界的特殊。

“死者的国度,除了福地这样的区域,很多都沉浸在虚无的雾气中,论景观,冥界可以称得上最糟糕的旅游景点。”

符离看似闲聊,实则旁敲侧击。

只要能闲聊起来,他就可以借机问阿波罗相关的事情。

“……没有人喜欢死气沉沉的地方,连冥神都不喜欢沉寂。”

俄耳甫斯放空视线。

“如果可以,任何生灵都会避着走。”

他对冥界评价道。

“这么苍凉的地方,要是没法离开还好,可一旦和其他对比起来,失落感会更严重吧?”

符离循循善诱。

“如果说亡灵是被迫,亡灵是无奈,那么俄耳甫斯你又是为什么了什么呢?”

“……为了我的恋人。”

俄耳甫斯疲倦地闭上眼,他靠在一颗白杨树上,回想着过往的一切。

随后他睁开眼睛,“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想问我。”

俄耳甫斯道:“我本来是不想说,因为这无异于揭开我的伤心事。”

他忽然勾起唇角,像是从符离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但是我改变主意了。”

“符离,我一直以为只有生者思念死者,就如同我为了我的恋人不惜下冥界,可你在乎生者,你努力的样子,让我看见了当年的我。”

俄耳甫斯感性道:“不肯放弃,也不想放手。或许我答应阿多尼斯的时候,就已经做出来选择。”

他对上符离的眼睛,“阿波罗的状态不好。”

符离的心揪了起来。

虽然早有准备,但完全听到答案依然像是心被堵住。

“阿波罗的情况很糟糕,作为光明神,他情绪持续失控,大地上的光源在混乱消散。”

“原本日月分明的界限消失,凡人们以为世界末日要来了。”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符离,“阿波罗对你执着已经超出了希腊神对凡人情人惯有的迷恋时限,你的死亡生生导致了所有的失控。”

他垂下头,记忆铺展开他们之间的一切。

符离以为不会这么糟糕。

他当时为阿波罗挡下那击到底出于什么心态,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

希腊神话中的神明好感来的太快,去的也很快。

他以为阿波罗他会感慨,会伤心,但不会像这样。

原来是他错了。

通感已经消失,他想要告诉阿波罗他还“活”着,就必须要借人之口。

俄耳甫斯像是洞察到了他的想法,叹了口气,“阿波罗现在谁也不见,我只是一个凡人做不到为你传话。”

“如果你能打动哈迪斯陛下,也许他会愿意去神山的时候,帮你说一句。”

兜兜转转,还是需要打动哈迪斯。

没错,只有哈迪斯这种等级的神明才能承受的住主神的狂暴。

他别无选择。

成熟,必须要尽快的成熟。

只要自己能活动,他就一定要和阿波罗见上一面。

“俄耳甫斯,请问你知道怎么加快成熟吗?”

睡神他们说的太过笼统,符离摸来摸去也是加速凝结实体,距离成熟还差很长的路。

“成熟,嗯……是力量不足吧。”

俄耳甫斯摸了摸下巴,他对这种情况了解不多。

“在冥界得到力量的最快方式是成为摆渡人。”

他点了点符离的花瓣,“你得说服卡戎,摆渡人是个美差。他一向喜欢钱,你想好给他多少再去找他。”

符离着急地反问:“可是我这个样子动不了啊,怎么找他?他会愿意带着我吗?”

“卡戎只要你给他钱,你是什么不重要。”

俄耳甫斯老神在在,他就是靠给钱进来冥界。

没有卡戎这个财迷,他还真的进不来。

重秩序的冥界也有像卡戎这样的背景硬,走后门的神。

“所以我现在要攒钱?”

俄耳甫斯点点头。

符离沉默了。

他现在这个样子哪里来的钱。

忽然他有了一个想法。

要不他在这里种点什么,让俄耳甫斯拿去地上卖?

符离越想越可行。

他低声说:“俄耳甫斯,我有个生意想和你做,不知道你愿意吗?”

俄耳甫斯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

阿波罗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多久了。

他的心好像和符离一起死去。

不管是谁在对他说话,都感觉像是隔了一层雾气。

不愿意听,更加不愿理会。

他知道这样非常不对劲,不像他。

可阿波罗也觉得这样才像他。

他闭上眼睛,只有这样他才能想象出符离的身影。

怀中的身体闭着眼睛,身上干净的就像是睡着。

阿波罗抚摸他的脸颊。

入手是冰冷一片。

像是冰块。

符离怎么会这么冷……?

脆弱的凡人总是不会照顾好自己。

幸好他有办法。

阿波罗一抬手,耀眼的光芒全部聚集在他的手中,他将光芒全部集中在失温的躯体上。

这样就好了。

这样就不冷了。

符离睡饱后会醒来。

他抱紧恋人的身体,像是沉浸在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阿波罗!”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宙斯皱着眉头走了进来。

“你不能在这样下去,凡人们因为你陷入一片恐慌!”

宙斯视线落在阿波罗怀中的人时,涌起来的情绪是无奈。

谁会想到他们之中真的会诞生真挚的爱。

还是人神恋。

宙斯语气放缓,阿波罗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受到刺激。

阿波罗看了一眼来人,强硬道:“父神,如果你能救符离,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宙斯被他噎了一下,脸上不好看。

“他睡了,我都感受不到我与他之间的联系。”

这才是让阿波罗最崩溃的一点。

通感消失了。

前神王的诅咒一定是击穿了最重要的灵魂,不然他怎么可能感受不到符离的存在。

哪怕他在冥界,他也应该能与他链接才对!

宙斯心虚地飘了飘视线,悲伤中的阿波罗没发现自己父亲的小动作。

这不是担心你打架分心吗?

谁会知道那么巧。

事后宙斯尝试过修复,每次都会得出一个结果。

符离的灵魂不在躯体内,无法重新建立联系。

冥界是哈迪斯的领域。

当初他们兄弟三人三分天下,互不干扰。

为了一个凡人的事情,强行插入冥界的事情,会带来不必要的争端。

更重要的是,那是神王的诅咒。

宙斯倾向于符离已经神魂俱灭。

凡人太柔弱了,连神都承受不了的诅咒,符离必死无疑。

创世神给他的生种子到底有什么用,连宙斯自己都说不明白。

强行打扰沉睡中的卡俄斯更不是明智的选择。

宙斯望着宛如疯子的阿波罗,第一次发出这么浓重的叹息。

一年一度的宴会要开始了。

他要趁这个机会向哈迪斯打听。

如果符离的灵魂真的在冥界。

就让阿波罗去闹吧。

相信他的兄弟看到疯狂的光明神也会让步。

阿波罗忽然起身,宙斯见他终于起来,还以为他想通了。

高兴地上前,但阿波罗与他擦肩而过。

“阿波罗你要去哪?!”

宙斯意识到不对劲。

阿波罗没有回头,轻轻地说:

“我要去照顾符离的田,他睡了这么久,等他醒来看见田全荒了,一定会心疼的哭……”

宙斯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波罗在说什么?!

田?

忽然他想起了赫拉对他说的话。

爱是一场瘟疫。

患病者无药可医。

必须通知雅典娜!

这个状态的阿波罗完全就是定时炸弹。

紫红色的雷霆刺破昏暗的天空。

远在雅典的雅典娜接到了宙斯的密令。

同样在这的阿尔忒弥斯连忙问:“雅典娜,父神说了什么?!”

雅典娜摇摇头,严肃地说:“阿波罗要来雅典了。”

阿尔忒弥斯沉默了,她坐在椅子上,回忆起那日狩猎对话。

原来不是接受,而是抗拒。

抗拒想分别的可能。

她无力地问雅典娜:“需要我做些什么?”

癫狂下的阿波罗不是雅典娜能制衡,她需要留下来帮忙。

雅典娜倒是平静,仿佛不认为阿波罗到来是一桩大事。

“没必要这么紧张,阿尔忒弥斯。”雅典娜看向窗外,“阿波罗他不会对这里做什么。”

阿尔忒弥斯疑惑:“你怎么敢肯定?”

“这里是他和符离生活的家,回忆在此,旧日想要重现,雅典就不能有事。”

雅典娜淡然道。

“雅典王已经吩咐下去了,务必要让雅典保持在符离生活时的状态。”

听完后,阿尔忒弥斯深深叹息:“这算是哪门子的主意,不断的触景生情吗……”

“目前只有这条路。”

雅典娜严肃地回答。

“父神说一年一度的神宴快到了,哈迪斯也会来,他让我们务必让阿波罗忍到神宴再爆发。”

阿尔忒弥斯:“他还是老样子,把最难的东西丢给你。”

“对了,赫尔墨斯呢?”

阿尔忒弥斯发现最近赫尔墨斯好像很忙,都没怎么看到他出现。

雅典娜:“他去偷渡冥河了。”

阿尔忒弥斯大惊:“他去偷渡冥河?这可不是小事!”

雅典娜无奈:“只有他作为神使勉强能试试偷渡,我们连试都不行。”

阿尔忒弥斯想想也是,她看着辉煌的穹顶,心中的难过一点不少。

符离,你一定要在冥界。

阿波罗会找到你。

带你回来。

另一边,符离将他的想法告诉俄耳甫斯。

俄耳甫斯沉吟片刻,觉得可行。

冥界的植物不多,但还是有的。

尤其是符离居然可以利用自己的根茎为农作物松土施肥。

事半功倍不说,长成的植物还格外好看。

只要他们能在冥界种出粮食,去上面的世界赚差价。

这对俄耳甫斯而言也是好事。

他本身就是生者,每次都要交一笔钱给卡戎。

有了这个,他的货币也不会紧张。

“你打算从哪里开始?”

俄耳甫斯问。

符离脑海中滑过一张脸。

“我想要从雅典开始。”

“雅典?这有点远。”

俄耳甫斯盘算了一下路程,冥界的出口位于大地裂缝,世界的边缘,雅典这样的城邦在腹地。

他知道对方的私心,想了一条折中的法子。

“这样吧,我一路边走边卖,耗时会很长。”

“没关系,我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

符离抽出一条根茎,拔下一片金红色的叶片。

“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请你带着他。”

他恳求道。

俄耳甫斯收下了叶片,将它放好。

“放心,有机会我会帮你送出去。”

他没有说给谁,符离知道他在说谁。

“谢谢。”

俄耳甫斯摆摆手,“别这么客气,现在我们是伙伴了。”

“等我的消息。”

他带着东西离开。

符离看着俄耳甫斯的背影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

“阿波罗,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等我。”

符离努力地在哈迪斯花园种植。

一切都是为了早点能重逢。

希望哈迪斯发现他的花园被种菜别生气。

符离心虚道。

他抬头看向冥界的天空,变成花或许并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至少他还活着。

即便是以这样的形式存在。

要快点成熟。

去见他。

*

哈迪斯最近有些心神不宁。

神宴即将召开。

他又要和他的几个兄弟互相说客气话。

之前的泰坦,后续封印由他、宙斯、波塞冬集体加固,确保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

每次发生这种灾难,工作激增的只有冥界。

大量亡灵涌入,原本就繁忙的审判之地更加忙碌。

最严重的是,他发现光明神好像为情所困,不工作。

神山劳模不工作了,工作都没人做。

宙斯怎么还没劝好?

“哈迪斯陛下。”

沉默寡言的死神忽然出声。

“嗯?”

哈迪斯有些惊讶,他这个下属一向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这是怎么了。

“陛下,您的花园开花了,你可以去看看。”

塔纳托斯一板一眼道。

他非常努力地把哈迪斯往花园推。

哈迪斯不会主动去,他就主动推。

哈迪斯更加疑惑。

塔纳托斯什么时候有这个情/趣?

他不是向来都和他一样是工作狂吗?

“嗯。”

哈迪斯冷淡应。

“您要去了?”

塔纳托斯面无表情地问。

“忙完这些再说。”

哈迪斯撇了一眼,书桌上堆积成山的工作。

塔纳托斯点点头,“好。”

符离不用等太久了。

说着,他也开始了工作。

第22章

自从有了目标, 符离的生活很充实。

俄耳甫斯会从地上带东西下来,分享他的所见所闻。

阿多尼斯偶尔也会加入其中。

不过他三分钟热度,干不了多久就玩去了。

符离问过他, 为什么不去转生。

阿多尼斯告诉他,审判之地非常多人。

大家都在排队。

他需要等上十年才可以轮回。

符离听完目瞪口呆,十年等待期。

阿多尼斯瞧他被吓到, “噗呲”笑了出来。

“所以才说冥界真的很忙, 所有人都在各司其位,工作依然堆积如山, 导致大把人都在等待。”

冥界这工作效率, 确实很有希腊特色。

“所以,”符离总结道, “在等待转生的漫长岁月里, 大家其实都挺无聊的?”

“何止是无聊!”阿多尼斯夸张地摊手。

“简直是闲得发慌!福地风景是不错, 可再好风景看上一百年也会腻。又不能随意离开,每天除了散步、闲聊、回忆往昔,就是发呆。有些英雄都快把自己的冒险故事讲烂了, 连他们自己都不爱听了。”

他凑近符离, 压低声音,带着点怂恿的意味:“小花, 你想想, 要是能让他们有点事儿做,哪怕是种地,他们恐怕都求之不得!”

这话如同一道闪电划过符离的脑海。

对呀!

他之前只想着靠自己这朵“花”和有限的工具慢慢积累, 效率太低。

可福地最不缺的就是闲人啊!

这些等待轮回的灵魂, 拥有大把的时间,而且由于福地的特殊性, 他们比普通游魂更稳定。

如果能把他们动员起来……

“阿多尼斯,”符离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如果我提供种子和技术……嗯,主要是口头指导,然后请福地的朋友们帮忙开垦一小片地,种出来的作物收益我们分成,他们愿意吗?”

阿多尼斯眼睛一亮:

“分成?怎么分?”

“他们出力和照看,我出技术和启动资源。收获的作物,由俄耳甫斯带到地上售卖,卖得的钱,大部分归耕种者,我只要一点点。就当是技术指导和中介费?”

符离谨慎地提出方案。

他不知道冥界的经济规则,更不确定这些曾经的英雄和善人对种田和赚钱感不感兴趣。

阿多尼斯兴奋地拍起了大腿:

“妙啊!符离,你真是个天才!他们肯定愿意!你别小看等待的枯燥,能有点新鲜事做,还能……嗯,虽然冥界的钱用处不大,不过仅仅是劳作的乐趣,就足够吸引人了!我去跟他们说!”

阿多尼斯不愧是福地人缘王,行动力惊人。

没过几天,他就带着一群兴致勃勃的福地居民来到了哈迪斯花园的边缘。

这里土地相对开阔,而且靠近符离,方便技术指导。

来的人五花八门的同时数量还不少。

看的出福地居民确实等的快发霉了。

一口气来了几十人。

他们好奇地围着符离这株会说话,还能指挥种田的奇异百合花,七嘴八舌地问着问题。

“小百合,这冥界的土真能种出东西?”

“需要浇水吗?冥河的水能用不?”

“长出来的东西,活人真会买?”

“分成怎么算?我力气大,能开两垄地!”

符离头一次同时应对这么多客户,花瓣都快紧张得卷起来了。

他尽量清晰地解释:

“这里的土壤比较特殊,需要先改良。”

“我们可以收集一些腐烂的植物残骸,总之需要增加养分。水的话,最好不用冥河主脉的水,腐蚀性太强,可以接引一些支流的或者凝结的露水……”

“至于松土,我的根茎可以代替人力,以免大家太累。”

“每收获一份作物,耕种者得七成,我收一成作为种子和技术费用,另外两成归俄耳甫斯,作为他往返地上销售的辛苦费?”

符离看向一旁的俄耳甫斯。

俄耳甫斯抱臂靠在一边,闻言点了点头:

“可以。两成足够覆盖我给卡戎的船费和一些打点。”

“那我呢我呢?”阿多尼斯举手,“我可是牵线搭桥的!”

符离笑道:“你也占一成,算是项目发起人红利?”

“成交!”

阿多尼斯眉开眼笑。

计划就这么定下了。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尝试。

符离指挥着几位最有耐心的灵魂,在花园边缘开垦出几小块试验田。

播下了俄耳甫斯从地上带来适应阴凉环境的植物种子,它们的生长情况成了重中之中。

符离虽然不能动,但他发达的根系成了独特的存在。

他能感觉到哪块土壤需要更多腐殖质,哪株幼苗需要调整位置吸收更多稀薄的冥界微光。

这对植物生长促进作用十分明显。

于是,福地出现了一幅奇景。

一群曾经叱咤风云的灵魂,如今挽起袖子,拿着简陋的工具,在冥王花园外兢兢业业地开荒,时不时还凑到一株百合花前虚心请教。

“小花老师,您看这棵是不是该采了?”

“符离顾问,这边的菜叶子有点发黄,缺了什么吗?”

“符离阁下,您说用勇士的冒险经历浇灌会不会让它更坚韧?”

收起你强烈的“我当年”倾诉欲啊,它还是个幼苗!

符离忙得团团转,却感到一种久违的充实和快乐。

试验田的大获成功,并不只是单方面的。

产出的“冥界特供”作物,经由俄耳甫斯带上地面后,意外大受欢迎!

受众是地上那些寻求刺激的贵族和喜欢猎奇的富人。

后面甚至发展出了想尝试“冥界风味”的神秘学爱好者。

冥界的大名不被欢迎,但是冥界的食物大受欢迎。

吃完后,无一不说提前感受冥界的味道。

符离每次听完俄耳甫斯的转述都会无语。

算了,受欢迎就好。

反正有他们买单。

唯一的遗憾就是供不应求,每次都是去往雅典的路上就卖光了。

订单像雪片一样通过俄耳甫斯传来。

更多的福地居民闻讯而来,热情高涨。

开垦的土地面积越来越大,种植的品种也越来越多。

当然,这一切都在塔纳托斯和修普诺斯两兄弟下默许进行。

福地的闲人终于有事干了,不会拉人听他们讲传奇故事。

亡灵们找他们哭诉也少了。

而且他们对符离搞出来的东西颇为兴趣,偶尔也会进入其中。

得了不少趣味。

俄耳甫斯每次回来,都会带回沉甸甸的钱袋。

主要是德拉克马银币,也有一些以物易物的珍贵物品。

这些钱币和物品,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比例分成。

符离的那一份,很快就有了一小堆。

他终于不再是一穷二白的冥界植物了!

有了钱,下一步就是解决行动问题。

符离一直依靠别人手动搬运,每次都要刨土,这很不方便。

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需要自己“走”到冥河渡口,去见卡戎。

他需要一个花盆。

符离请求一位生前是巧手工匠的福地居民。

要求他根据描述,打造了一个特殊的花盆。

花盆底部有孔洞,方便他的根系伸展出去汲取养分。

盆壁内侧刻了细密的凹槽,可以储存一些水。

最关键的是,花盆下面安装了三个小巧灵活的轮子!

没想到古希腊人可以理解他的话并且真的就地取材做出来了!

花盆本身不大,只刚好容纳他的根部,花瓣和叶片能舒展在外。

符离用福地热心居民送给他的柔软布料做了内衬,既舒适又保温。

当这个代步花盆完工时,符离激动得花瓣都在发抖。

他终于可以移动了!

虽然速度不快,需要他小心翼翼地操控根须推动轮子,可这是自主的移动啊!

“恭喜你,符离!”阿多尼斯围着花盆转了好几圈,“这下你真是冥界最特别的盆栽!”

俄耳甫斯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很有创意。需要我帮你推一段路吗?去卡戎的渡口可不近。”

“不用,我想自己试试。”

符离深吸一口气,他将根系小心地收拢,扎稳土壤,催动根须,抵住花盆内壁。

花盆轻微地晃动了一下,缓缓向前滚动了一小段距离。

“成功了!”

符离欢呼。

“路上小心,”阿多尼斯叮嘱,“虽然冥界大部分区域还算安全,不过远离福地的地方,总有游荡的迷茫亡灵。”

“我会小心的。”

符离郑重道。

他早就向俄耳甫斯打听好了去往冥河渡口的路线。

现在出发找卡戎。

第23章

一路上都有好奇的亡灵注视着符离。

他们从未见过一朵会架着花盆“行走”的花。

“真是死了之后什么都能见到。”

符离常常听到他们这么说。

在冥界找路不难。

亡灵们本身就在指引方向。

符离用灵活的根茎“刹”车。

冥河到了。

冥河虽叫河, 可它宽阔无垠,水面漆黑如墨,一眼望去看不到尽头。

符离四处观望, 终于在大丛彼岸花中找到了一个简陋的木头码头。

码头附近有一支小船,船上坐着一个穿着黑袍的男人。

那就是卡戎吗?

符离驱动着花盆慢慢过去。

“又来一个渡河的?”

卡戎躺在船上,听到了动静连动作都没换一个。

他打了一个哈欠, 懒散地睁开眼, “嗯?怎么是一株百合花?”

“卡戎先生,我先和您做一笔交易, 不知道您是否愿意?”

符离开门见山。

卡戎如果真的是好财之人, 他就不会喜欢耽误时间,倒不如把自己想说的亮出来。

“会说话的小花。”卡戎兴趣盎然地看着符离, “你要做什么交易?”

他搓了搓手, 暗示符离。

“你知道规矩吧?”

卡戎笑眯眯地说。

符离早有准备, 他用自己的叶片卷起一枚银币,叶片灵巧地伸展出。

卡戎挑了挑眉,利落地跳下来船, 走上岸。

符离这才完全看清卡戎的样貌。

和传说中的老人不同, 卡戎的面孔十分年轻。

一头卷曲的黑色头发,搭配一双紫色的眼睛, 周身气质阴郁。

脸上还有一道痕迹, 符离怎么看都像钱币的形状。

“小花,你叫什么名字,知道我的规矩, 是有人和你说了吧?”

“我的名字是符离。”

符离看着对方收下了银币, 知道谈话可以继续了。

“符离……?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卡戎皱起眉头,他努力回想自己听到过这个名字的时间。

没多久他便放弃了。

他除了钱, 谁都懒得记。

反正都是短暂的同行人。

不会有人谁真的留下。

卡戎摆了摆手,“符离,你要和我说什么交易?”

“事先说明,每一笔交易,我都需要得到属于我的那份报酬。”

卡戎摇摇手指,一副奸商的模样。

“这个是自然。”

符离点点头,都和卡戎谈交易了,早就做好心里准备。

“够爽快。”

卡戎对面前的这朵小花态度友好了不少。

“说说吧,有些交易我可以做,有些不能。”

卡戎用神力随手变出一把椅子,舒服地躺在上面。

“我在冥界和人合作种了不少农作物售卖到地上,但生意太火爆了,他一个人往返太麻烦,所以我们请求您帮忙一起运输。”

听到这话,卡戎直接跳了起来。

“冥界还能种东西?”

卡戎一副“你在说笑吧?”。

在他的认知里,冥界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多的是可怕的凶地。

在这里种田,无异于在等石头开花。

符离:“没错,我想您已经见过负责售卖的那位了。”

卡戎立马反应过来:“俄耳甫斯?”

他每次见到他都是大包小包地带,他还以为是些衣物什么的,原来是冥界的农作物。

怪不得俄耳甫斯那小子藏东西这么严!

“没错。”

“行了,这生意我同意。”

卡戎比符离预想的还快松口。

就算符离没有找上门,他也是会找俄耳甫斯。

无他,卡戎每次载俄耳甫斯的时候,都会被对方身上的金钱香味馋到流口水。

这可比他的固定补贴高多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放假,不休息,换来每天一块钱的过路摆渡费。

卡戎都觉得自己辛苦。

“我愿意将我的收益全部让给你,只需要你将我带在你的身边。”

符离认真道。

在冥界钱财的作用不大,只有卡戎有这种癖好。

能投其所好,他也不会吝啬。

符离只要能留在卡戎的摆渡船上,加快成熟时间,这他是他想要得到的回报。

“你要留在船上?”

卡戎的眉头皱起,摆渡船在冥界非常重要。

这是唯一将亡灵代入冥界的办法。

多了一个连他都不知道底细的百合花,卡戎要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收下这笔钱。

他可不想被哈迪斯叫去检讨。

“你想要留在摆渡船上?”

符离直视卡戎的眼睛,“是的,先生。”

“……为什么?”

卡戎揉了揉眉心,他这小破船有哪里可以被惦记的?

他打量符离。

“你想要力量?”

卡戎不确定地问。

他能想到就是这个。

突然他想起来了。

符离这个名字他是听说过的。

那些亡灵们在他的船上一直在聊这个名字。

卡戎不可置信地叫出声:“你是不是认识阿波罗?”

符离用花瓣挠挠自己,这个情景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嗯。”

他承认地点点头。

一朵花点头很诡异,但是卡戎无暇去管了。

他满脑子都是阿波罗死去的恋人怎么在自己这!

完蛋,要是阿波罗杀上冥界了,他的小破船要一起翻船了。

可是拒绝,他又肉疼钱……

这世界上怎么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同意了。”

钱性恋打赢了卡戎的理智。

实在不行,他就躲符离后面。

符离喜出望外。

他还以为卡戎要拒绝他了!

卡戎转过身,看向一望无际的冥河,“符离听好了,关于冥河有四条绝对不能碰的禁忌。”

“第一条,千万不能掉下冥河。因为冥河底下连接着创世神所在的混沌。”

“第二条,千万不能回应任何呼唤,有些东西会引诱你去不该去的地方。”

“第三条,冥河只有摆渡船才能安全行驶在上面。一般摆渡船只有一条,但我有备用的,以防你需要。”

“第四条,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死者灵魂不可以离开冥界范围。只有生者才能离开。”

卡戎认真地看着符离,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都记住了吗?”

符离点点头:“都记住了。”

卡戎放下心,他又变回了玩世不恭的样子。

“摆渡很无聊,做好心理准备。”

“对了,忘了说,你要的那个东西,要等亡灵来坐船才行。只有刚死的灵魂身上才有生息。”

“生息?”

符离没听明白。

卡戎耐心地解释道:

“所谓生息就是生命。”

“冥界没有生命的概念,只有永恒和死亡。”

“神明是永恒,亡灵是死亡。”

“你想要成熟就需要生机。这东西只在地上有,刚死的亡灵身上还有残留,那个就是你所需。”

“原来是这样……”

符离若有所思。

“生息不需要你特意地拿,你只需要在他们的身边一呆,就能得到了。”

卡戎见符离陷入沉思,马上说道。

说起来他也很久没人说话了。

有一个小花当陪伴也不错。

卡戎在冥河上呆得时间太久了。

*

卡戎虽然贪财,但很细心。

他为符离的代步花盆加了几个“刹车”,以防突然失控。

摆渡人的生活果然就如同卡戎说的那样十分枯燥。

每天都有亡灵来,亡灵们带着强烈的执念不愿渡河,这个时候卡戎就会强行将他们拉上船。

俄耳甫斯因为固定往返,成了符离能经常见到的朋友。

每一次他来了冥河这边都会给符离测量高度。

符离的体型开始抽条,他感觉自己最近越发疲倦。

卡戎说是好事。

他在长大。

符离和卡戎越发熟悉,卡戎也终于暴露了他身为话唠的本质。

“符离,我和你说,那些亡灵总是哀嚎自己还有事没做完,但我看,没必要做了。”

卡戎滔滔不绝。

符离不解:“为什么?”

“都到地下了,还是好好睡觉吧哈哈~”

卡戎笑的很开心。

符离:?

“唉,你不觉得这个很幽默吗?”

卡戎见符离一脸懵逼,反问道。

符离尴尬地叶片都收缩。

不觉得。

卡戎咳嗽了几声,错开了话题。

冥界笑话就这样。

他已经比那些工作狂好说话多了。

就在卡戎准备讲下一个笑话的时候。

一道传讯到了他的手心。

他随意地查看了一眼,笑容凝固在脸上。

谁在偷渡冥河?

敢躲开他偷渡,对方必然是神明。

冥界和神山向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

互不打扰。

是宙斯允许的,还是私自这么做?

他快速地看了一眼符离。

总而言之,他得先去看看。

这里恐怕要暂时交给符离。

这些天他们一起驾驶船带着亡灵渡河,符离也熟悉了流程。

“符离,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卡戎语气沉重,符离不安地问:“怎么了?”

“有些事情需要我去处理一下,引渡亡灵的责任需要你暂时接替。”

符离愣了一下,这个时间点,会是阿波罗吗?

卡戎猜到了他所想。

“不可能是阿波罗,冥界之所以自成一体,是因为这的规则连神明都要遵守。”

卡戎否定符离的猜想,看见符离花瓣低落地卷起,他又补充道:“不过,也许呢。”

“真是他,带他来找你就好了。”

符离用叶片扒拉卡戎的手,“谢谢。”

“道什么谢,你已经付了价。”

卡戎变出一支全新的小船,一个跨越上了船。

他给了符离一个闪着幽光的灯笼。

“这个是冥灯,但愿你别用到它。”

卡戎似乎很着急,匆匆交代之后,船不断加速,很快就淡出了符离的视线。

符离知道自己只能等卡戎的消息。

他将视线放在冥河之上,根茎从花盆探出,抓住两边的船桨,他缓缓往入口划去。

雾气消去,河对岸上等着一位穿着富贵的亡灵。

亡灵的脸上还带着迷茫,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符离伸出一片较大的花瓣在对方面前展开。

亡灵长大了嘴巴,“怎么会有小花在划船?”

“请上。”

符离让叶片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他让出位置给亡灵空间。

亡犹豫了一下,还是踏上了小船。

小船吃水深了些,依然稳定。

符离操控着根茎灵巧的操控着船桨。

小船驶入雾气浓重的冥河。

横渡冥河的路途实在是过于漫长。

亡灵从最开始的好奇很快变成了无聊,“摆渡人不是卡戎吗?怎么会是你这株百合花?”

卡戎是冥界的摆渡人是古希腊的常识。

“我叫阿格玛,来自科林斯的一位商人,呵呵,自从来到这个地方,我就记得这些了,再多就想不起来了。”

亡灵很健谈,他望着周围的湖面,“这些水真黑,看着真可怕。”

“请坐稳,水面很危险。”

符离警告道。

来到冥河的亡灵最开始没有太多记忆,在冥河上行驶的过程中他们会逐步想起来。

少数亡灵,在登船的那一刻就会记起,他们会尖叫逃跑。

很显然,这个亡灵属于前者。

这样也好。

符离悄悄叹口气,记起来的亡灵们通常很危险。

“小花,你有名字吗?”

阿格玛兴致勃勃。

“……符离。”

符离简单地回答,他的精力全部都在船桨上。

“符离?发音好奇怪。”

阿格玛嘟囔一句,随即他又高高兴兴地说话。

“你知道科林斯吧,富裕的城邦之一,我生活在那里,爱琴海是我的商队的航标,香料、陶器,还有宝石……我的葡萄酒更是连执政官都喜欢……”

“他们都说阿格玛,没有你,生活将缺少一块拼图。”

他的语气充满了自豪。

符离静静地听着,

随着在冥河上行驶,阿格玛的记忆在复苏。

“黄金乡,我的家乡。”

阿格玛如此感慨道。

他的眼神越发空洞,身上的生息逐步消散。

符离小心地收集。

然后暗自警惕。

要来了。

阿格玛要想起自己死亡的具体细节了。

“一场风暴,海上的风暴,海水像是怪兽,我在商船上不知所措,水手们拼命地想要补救……来不及了,真的来不及了,巨浪打了过来,船翻了……”

“船翻了,我死了。”

阿格玛的声音彻底消失。

他想起来了。

船翻了,他死在了冰冷的海洋里,再也回不去他的家乡。

“……我想要回去。”

阿格玛再次抬头,眼睛里面充满了血丝。

“我不要前往冥界!”

他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虚幻的身体变得更加迷幻。

“请你将船开回去,我不想伤害你!”

符离伸出几片叶片,尝试阿格玛安慰,“死亡是所有人的归宿,阿格玛先生。”

“也许这里是新的开始。”

他想起了福地的人们,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因身处冥界而改变。

“新的开始?!”

阿格玛甩开符离的花瓣,死死地盯着符离,“在这死气沉沉的地方重新开始?!我的荣耀,我的一切,我的家,都在地上!”

幽兰色的火焰从他的眼眶里冒出。

“告诉我怎么回去!或者我让你同意让我回去!”

阿格玛脸上勾起一抹冷酷的笑容。

“阿格玛先生,你冷静点。”

符离用言语尝试呼喊。

余光看到灰暗色的岸边,就要到了。

阿格玛也注意到了,就要真正到达冥界了!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阿格玛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不敢和惊恐在他的脸上交替进行。

他毫不犹豫想要夺走符离根茎上的船桨!

“我要回去,把船桨给我,不要阻止我——!”

话音未落,阿格玛猛地扑向符离。

符离早有防备,数条坚韧的根茎如鞭子般甩出,迅速交织成一面简陋的盾牌,挡在身前。

同时,他操控其他根茎猛地一摆船桨,小船剧烈摇晃起来。

阿格玛撞上盾牌上冷笑一声。

他爬在上面,用力掰开根茎,符离吃痛一声,下意识收缩,阿格玛见到机会立刻伸出手硬抢。

糟了!

他将船桨传递给那些较长的根茎,强行让船桨悬在半空中,刚好阿格玛拿不到。

“这是你逼我的!”

阿格玛不管不顾地扯住符离的叶子,狠狠一拽!

符离闷哼一声,红色的血液流了出来。

“……你怎么会流血?”

阿格玛不可置信地看着符离。

“你不应该和我一样是属于冥界吗?”

他喃喃道。

“不行,我也要,我也要活着!”

阿格玛理智彻底消失,居然趴在符离的伤口上啃食他的伤口!

好痛啊!

符离在心里大叫。

阿格玛拔下的花瓣越来越多。

符离身上的伤口也越多。

他尝试过反击,可血液的流逝让他没了力气。

“停下……阿格玛……”

“我要回去……我一定要回去……”

阿格玛已经完全陷入疯狂。

眼中只有对生的渴望。

就在阿格玛再次拔下符离花瓣时,卡戎交给符离的灯笼发出了刺眼的幽蓝色光芒。

阿格玛的动作僵住了。

他脸上疯狂的表情凝固,转为极度的惊恐。

灯笼越来越亮,阿格玛的身体逐渐被拉长,与此同时的是他越发像一道漆黑的影子。

在符离的注视下,阿格玛成为了灯笼中的一道剪影。

符离还来不及思考,体内更加难忍的痛苦几乎将他撕裂!

他蜷缩着花瓣,根茎全部收回紧紧抱住自己,柔软的花瓣全部都在颤抖,叶片痛苦地蔫下去。

好痛啊,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体内被彻底释放!

很快符离抽离土壤,他倒下船上,看着灰暗的冥界天空,再一次想起了阿波罗。

他现在会不会也和他一样痛。

他受的伤好了吗?

花朵的身体被强制抽条,符离咬紧牙关,他几乎痛到晕厥。

符离的视线变得模糊。

要是醒来能看见阿波罗就好了。

他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过了几分钟,又或者是过了几十分钟。

符离终于恢复了意识。

醒来后他就发现不对,他下意识抬起自己的枝叶,然而看到的是一双手。

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低头一看,腿也回来了!

符离小心翼翼探出头,在冥河水面上凝望自己。

一个模糊的人形倒映在其中。

他成熟了!

他做到了!

可以去见阿波罗了!

符离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灯笼只是叹了一声。

他已成功变人,接下来要离开冥界,去找阿波罗。

当然这都要等卡戎回来再说。

阿波罗,等我!

*

冥河的另一边,一场对峙正在进行着。

卡戎的小船无声滑出浓雾,他看到了一道身影试图飞过冥河,来人脚上有一对标准的翅膀。

“我如果是你,我会选择停下,赫尔墨斯。”

“未经许可,擅渡冥河,你是准备引发两界权限问题吗?”

卡戎笑嘻嘻地道。

偷渡者,赫尔墨斯完全没有被发现的尴尬,他同样笑着回应:

“这不是卡戎吗,干嘛,你还不够忙吗?”

对方理直气壮的态度,让卡戎抽了抽嘴角。

赫尔墨斯最擅长厚脸皮。

不管你抓到他干什么,他都会用态度告诉你,他没错。

“这不是有你来,我的老朋友,你应该提前说的。”

卡戎丢问题回去。

“我要是提前说了,你能让我来?”

赫尔墨斯秉承人不要脸无敌,神不要脸天下无敌的理念,继续回击。

“说吧,你为什么要偷渡,神山和冥界可不许这样。”

卡戎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是有事才会来。

“没有明文规定的事,算不许吗?”

赫尔墨斯摘掉掩饰的斗篷和帽子,原本狡诈的双眼只余疲惫。

“我想来找一个亡灵,卡戎老伙计,通融一下,你看看我都被折磨成什么样子了,脸上的黑眼圈都没消。”

卡戎自动忽略赫尔墨斯的俏皮话,他抓住重点。

“找亡灵?”

“就是你们冥界有没有一个叫符离的灵魂。”

赫尔墨斯挠了挠头,“阿波罗快疯了。”

卡戎点点头:“有。”

这种事情上他没必要说谎。

赫尔墨斯张大了嘴巴,还真有。

一个凡人受到了前神王的诅咒,他的灵魂居然依然在冥界!

阿波罗有救了!

赫尔墨斯不由得激动起来:

“好兄弟,他在哪?我确认一下消息,然后回去告诉阿波罗,你是不知道他小子在等几天,就要自爆了。”

“我想你不用回去了。”

卡戎指了指赫尔墨斯的身上,那里有一点微弱的光,“你不知道你身上有光?”

光是阿波罗的使者。

他一直都在监视着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愣了愣,还真的不知道。

阿波罗居然在他的身上放了眼线。

“你说,他在这是吗?”

阿波罗缓缓走了出来。

金发凌乱,原本骄傲的金瞳充满血丝,他一瞬不眨地盯着卡戎,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的声音很轻,就像是怕破坏一个美好的梦境。

“阿波罗你疯了?!”

赫尔墨斯失声尖叫。

这里是冥界啊!

冥界和地上的世界有着截然不同的运行法则。

这里是死者的国度,排斥一切非契合之事。

换句话说,冥界不欢迎生机。

冥神们无法真正离开冥界,同样非冥神们来到冥界也付出可怕的代价。

赫尔墨斯因为是众神的使者,靠着这个神职,他才能勉强来冥界。

可阿波罗不可以。

他是光明神,艺术神,医药之神。

他是代表了生。

他天生就会受到冥界最恐怖的反噬!

他来到这里,就如同将熊熊燃烧的太阳投入冰海。

不仅要承受冰海的低温侵蚀,自身的神力也会因为环境的不兼容而剧烈消耗,甚至伤及本源!

“你知道来这里的代价吧?”

卡戎平静地就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符离如果在这里,他看见你这样会更痛苦,你不该以这样的形式和他见面。”

“我知道……”

阿波罗低低地笑了。

“所以他只要看不见就好……”

阿波罗的周身光芒大闪,他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起来。

“我会以最完美的样子去见他……我喜欢他看我的样子。”

“你真的疯了!”

赫尔墨斯是真的被震撼到了。

本身就相反属性的阿波罗,为了以最完美的姿态去见符离,不断催动力量,而冥界的规则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规则给予的重压,赫尔墨斯都不敢想。

他眼尖地发现阿波罗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在对抗冥界的规则。

“疯了真疯了,你现在就给我离开!”

赫尔墨斯上前一步,准备将阿波罗强行带走。

“滚开,赫尔墨斯。”

阿波罗说的很平静,几乎没有情绪波动。

但赫尔墨斯知道,这是阿波罗最狠毒的警告。

赫尔墨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从未在阿波罗脸上见过如此神情。

不,也许要算上符离死去的那一天。

这是第二次了。

阿波罗第二次失控都是为一人。

“阿波罗,你会死在这里的!” 赫尔墨斯声音发紧,“冥界的规则在腐蚀你,你看不见吗?!你的光芒每亮一分,它对你的压制就重十分!”

“你这是自杀!”

阿波罗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他的目光锁死在卡戎身上。

那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眼神,见惯了亡魂哀嚎的卡戎也不由得心头发毛。

“他在哪里?” 阿波罗又问了一遍。

阿波罗声音依旧很轻,卡戎知道他没有耐心了。

他迫切想见符离。

卡戎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到底是叹息了。

太多这样的故事发生,又太多这样的悲剧开始。

人神的结局是否会不一样呢?

就算是阿波罗见到了符离,他能说服哈迪斯陛下吗?

符离他现在可是冥界之人。

哈迪斯陛下能同意放人吗?

可看见阿波罗眼中的哀求,卡戎又觉得万一呢。

哈迪斯陛下也不是冷心冷情之人。

“他在我的渡船上。”

卡戎最终开口。

将机会交给他们吧,也许命运眷顾他们。

不愿将其分离。

“带我去见他!”

阿波罗的声音带上急切的颤抖。

他向前一步,脚下那片被神光照亮的土地瞬间变得焦黑龟裂。

更多的死气从裂缝中涌出,缠绕上他的脚踝。

“阿波罗!”

赫尔墨斯惊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阿波罗的神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消耗。

绝不像阿波罗表现得那么轻松。

“你撑不到见到他的!”

赫尔墨斯试图抓住他的手臂,却感觉指尖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阿波罗甩开了赫尔墨斯。

他看都没看一眼自己脚踝上越来越浓的黑气。

固执到近乎哀求地看向卡戎:

“带路。”

“跟我来。”卡戎转身走向自己的小船,“记住,冥河之上,保持安静。过多的生机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阿波罗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踏上了卡戎那艘小小的渡船。

船身猛地向下一沉,并非重量问题,而是阿波罗身上与冥界格格不入的生息让冥河沸腾了。

阿波罗无心去关心其他,他一心只在即将见到符离身上。

赫尔墨斯胆战心惊地听到冥河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沸腾的气泡在蒸腾。

他真的麻了。

卡戎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拿起船桨。

赫尔墨斯一咬牙,也跳了上去。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阿波罗在这里出事。

阿波罗要是昏迷了还得有神把他扛出去。

赫尔墨斯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短寿了。

小船无声地滑入浓雾。

航程中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船桨划破黑水的细微声响,以及阿波罗极力压抑的沉重呼吸声。

赫尔墨斯紧紧盯着阿波罗,生怕他昏过去。

随着进入冥界,他现在也越发不好受。

阿波罗只会比他更加痛苦。

他看见阿波罗背脊挺得笔直,垂在身侧的手在痉挛,指尖用力到发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值得吗?

为了一个凡人。

赫尔墨斯一边在心里发问,一边又在心里回答。

对于阿波罗而言,值得。

冥界的规则是无形的重压。

这是针对“生”概念的持续湮灭。

这里无异于一个充满毒气的牢笼。

每一次呼吸都在加剧阿波罗的痛苦。

可阿波罗甘之若初。

不想符离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想到符离见到他还是之前的样子,阿波罗就忍不住勾起唇角。

哈,他一定会很惊讶。

然后他会对符离说,脆弱的凡人先要好好照顾自己,别逞英雄,最后我会来找你。

看见阿波罗还笑的出来的赫尔墨斯沉默了。

他望向冥界的天空,神也有情种啊……

父神,你要是有阿波罗一半情深,赫拉不至于每天都想扒了你的皮。

爱是瘟疫。赫尔墨斯忽然想到这句话。

也是解药。阿波罗想到符离就泛起甜蜜。

“疯子……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赫尔墨斯在心中喃喃。

他决定好了,以后别惹符离。

“快到了。”

卡戎忽然低声说,目光投向雾气前方。

阿波罗立刻深吸一口气。

周身光芒被强行提振到最耀眼的状态,脸上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正常的表情。

他不能让符离担心。

他要让符离看到,他很好,他依旧是那个强大的光明神。

小船破开最后一片浓雾。

前方,另一艘更小些的渡船正缓缓驶来。

船头,一个身影正有些笨拙地尝试划桨。

符离刚刚恢复身体,四肢还不够协调。

阿波罗的瞳孔骤然收缩。

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自己胸膛里那疯狂擂动。

他张了张嘴,想要呼喊那个名字,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消耗,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意义。

他的符离,真的还在。

小船缓缓靠近。

符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划桨的动作,努力地想要看清。

冥河上的雾还是太大了。

然后,他的目光撞上了阿波罗的视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符离翠绿色的眼眸瞬间瞪大,手中的船桨“啪嗒”一声掉在船板上。

阿波罗金色的眼眸深深凝视着符离,里面翻涌着太多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

他对着符离,缓缓地扬起了一个肆意的笑容。

“符离。”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找到你了。”

“……阿波罗,你还好吗?”

符离万千心绪转过心头,最后问出来的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问好。

他的眼睛充满了水光。

阿波罗他不能来冥界。

卡戎说过的,冥界不欢迎生息。

“有再多的话都先上岸吧。”

卡戎打断二人的重逢,在冥河上太危险。

“对对对。”

赫尔墨斯连连点头。

两条小船全部靠岸。

卡戎拉着赫尔墨斯去更远的地方。

空间和时间都留给符离和阿波罗。

阿波罗直接将符离抱紧,符离身上的体温很低,但却是他真实存在的证明。

他随即更加用力地将人箍进怀中,仿佛要将符离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以此来确认这并非幻梦,而是失而复得的真实。

他们就这样紧紧抱着,不知过了多久。

“符离。”

阿波罗呼唤符离。

“嗯,我在。”

符离回应阿波罗。

“符离。”

“我在。”

“太好了,你在。”

阿波罗呢喃道。

“我在,我就在这。”

符离轻声道。

“痛不痛?”

阿波罗对上他眼睛。

符离怔了怔,明明阿波罗没有说完,但他就是知道阿波罗在指什么事情。

他摇摇头,“已经过去了。”

“没过去。”

阿波罗将头埋入符离的颈窝。

“没事了,我在呢。”

符离任由他抱着,掌心一下下轻抚着阿波罗微卷的金发。

很快他就发现不对劲。

“阿波罗。”

符离稍稍退开些许,阿波罗反条件想要将他重新拉回,可符离双手捧起他的脸,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翠绿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仔细地逡巡着阿波罗的脸庞。

“冥界是不是对你影响很大?你的脸色很不好。”

阿波罗扯了扯嘴角,露出倨傲的笑容:

“我能有什么事?”

“别骗我。”符离的声音很轻。

他伸出手指,轻轻拭去阿波罗额角的汗珠。

“我在这的时间比你长,别逞强,阿波罗。”

阿波罗喉结滚动了一下,鎏金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符离,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有一点。”

“这里不太欢迎我,不过没关系,见到你就好了。”

符离的心像是被揪紧了。

他环住阿波罗的腰身,将他更稳地拥住。

“笨蛋。”符离低声嗔怪,眼眶却更热了,“谁让你来的,这里对你来说多危险!”

死者的国度,连神明都不可轻易踏足。

“哎呀呀,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二位的重逢时刻?”

睡神修普诺斯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符离和阿波罗同时转头,往声音处望去。

只见睡神修普诺斯和死神塔纳托斯正站在他们不远处。

而他们中间站着一位黑色卷发的男性。

他沉默地看着。

“阿波罗,你破坏了规则。”

哈迪斯冷淡地叙述事实。

“哈迪斯陛下没必要这么冷淡嘛。”

修普诺斯拍了拍兄弟的肩膀,视线落到符离身上,嘴角上扬。

“符离,你恢复人形了?”

“塔纳托斯,你还认得出来吗,这个人是之前的小花。”

塔纳托斯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白了兄弟一眼。

他是死神,认人看灵魂。

“恢复人形?” 阿波罗的声音发紧,“符离,你在这里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符离全身,仿佛要透过衣物检查他是否还隐藏着未曾愈合的伤痕。

符离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事忘记解释了。

他轻轻握住阿波罗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指尖安抚性地摩挲着他的手背,试图缓解他的紧绷。

“我被诅咒击中后,意识就沉入了黑暗。”

“再醒来变成了一株百合花。”

符离看向睡神和死神两兄弟,他们对符离微微点头,“他们告诉我如何变回人的办法,冥界的大家都很帮我。”

卡戎好不容易和赫尔墨斯说完悄悄话,刚过来就看见了哈迪斯,神魂都吓掉了一半。

“哈迪斯陛下,您怎么来了。”

卡戎小心翼翼地问。

这位冥界的主人实在太沉默了,以至于他们居然忽视了他的存在。

符离想到哈迪斯开口地第一句话,心下一紧。

他说阿波罗违反了规矩。

沉默了许久的哈迪斯悠悠地开口:

“塔纳托斯,这就是你之前让我看花园的原因?”

塔纳托斯说:

“是的,哈迪斯陛下,符离帮了我忙,我也要帮他。他想要见阿波罗,我想了想,能接触到阿波罗的只有您,所以希望您能去花园走走。”

哈迪斯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虽然他还是没去,因为工作太忙。

要不是感受到有神强闯,他都不会离开办公桌。

他对阿波罗的恋情无意评判。

哈迪斯只希望对方快点恢复工作。

“我要带走符离。”

阿波罗没等哈迪斯开口,就先一步提出。

哈迪斯摇摇头,如墨的眼睛看着符离。

“他走不了。”

从一开始哈迪斯就感受到了。

符离的身体散发着和冥河相同的气息。

他是冥界的人。

冥界的人无法离开冥界。

“为什么?!”

阿波罗立马激动起来,他的情绪在不稳定的边缘。

哈迪斯沉声道:

“符离身体有冥河的气息。”

冥河向来与那位关联在一起。

“阿波罗,就此回去吧。”

哈迪斯的话就像是在下一道死刑。

眼前阿波罗被哈迪斯的话刺激到即将失控,符离连忙牵住他的手。

他看向哈迪斯,“尊敬的冥王,您知道我为什么会有冥河的味道吗?我记得冥河下面是——”

“小花,有些事情别说出口。”

修普诺斯及时打断他。

哈迪斯也觉得这事很难办。

“阿波罗,你若想知道真相,我想宙斯很愿意告诉你。”

只觉得阿波罗是个麻烦的哈迪斯,将宙斯的好儿子打包送回去。

宙斯作为神王,有什么他没参与。

每有一件事情发生,背后一定有宙斯的影子。

这是哈迪斯的论证法。

“父神……?”

阿波罗想起不靠谱的父神。

之前他为符离求的祝福,还有符离死去后父神的反应。

父神,他该不会真的隐瞒了什么吧?!

阿波罗不甘心地咬牙。

好不容易见面了,却不能带走符离!

第24章

符离看向阿波罗, 又看向哈迪斯。

整个冥界没有比他更加迷茫的了。

这事和宙斯有什么关系?

只知道宙斯风流事的符离发出了疑问。

然而,没有人解答他的困惑。

“与其在这里猜测不如现在就去问个明白。”

哈迪斯看向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接收到他的视线后,上前几步, 脸上笑容不变。

“您有什么话想带给神王。”

“距离神宴只剩下十天,希望上次的事情不要发生。”

赫尔墨斯尴尬地点点头。

“必然不会再发生。”

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宙斯在宴会对一位美人展开追求,导致所有人免费看了一场家庭伦理剧。

回想那个画面, 赫尔墨斯也觉得丢脸。

“做个道别, 阿波罗你严重影响到了冥界规则。”

哈迪斯说完,转身离开。

睡神和死神连忙跟上。

作为哈迪斯的左膀右臂, 他们一样忙碌。

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开什么玩笑!

阿波罗不能接受。

他神格中的偏执部分再次冒头。

符离知道哈迪斯说的才是对的。

阿波罗再留下来对他伤害太大。

他很高兴阿波罗能来冥界找他。

可符离一样不希望阿波罗在冥界出事。

符离双手用力回握, 用上了些力道,将阿波罗的注意力强行拉回自己身上。

阿波罗的视线重新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符离……”

“阿波罗, 你听我说。”

符离回望他, 他翠色的眼瞳中倒映着阿波罗的身影, “你现在要离开这里,你很疼,即使没有了通感, 我依然心如刀绞。”

阿波罗怔怔地看着他。

他点了点脚尖, 脸颊上染上两片红晕。

他吻上了阿波罗的额头。

阿波罗:!!!

符离害羞地结束了这个吻。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吻别人。

“我会心疼。”

心疼。

这两个字就像是包裹着甜蜜的毒药。

阿波罗承认他吃下后,快要神志不清了。

他反抓符离的手, 手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安心, 他将符离的手背拉到自己面前,然后吻了上去。

“等我,符离。”

阿波罗异常认真。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待太久。”

符离嘴角勾起弧度, “嗯。”

赫尔墨斯在旁边看了许久, 看到他咋舌。

父神原来真的有负负得正。

一个超级种马也能有一个情圣儿子。

“我不想打扰你们,阿波罗差不多了吧。”

他小心地提出, 一有不对劲赫尔墨斯就躲。

这次阿波罗点点头,他鎏金色的眼睛重新燃起来火花。

“赫尔墨斯,走吧。”

他的视线完全没有看向赫尔墨斯。

赫尔墨斯认命地点点头,带着这位光明神离开冥界。

当然,送他们离开的摆渡人是符离和卡戎。

一路上符离都在分享他在冥界的经历,而阿波罗坐在船上听着。

赫尔墨斯像个超大型的电灯泡。

上岸后,阿波罗不舍地一步三回头,赫尔墨斯受不了他这个速度,强行拉他离开。

符离目送阿波罗离开。

卡戎没头没脑地问了句:“是不是有点想念了。”

符离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有点。”

卡戎笑了。

“正常,小家伙,分别总是难过。”

符离和他重新回到了渡船上,等待的时间太漫长,以至于他想起了被遗忘的灯笼。

他将放在渡船角落的灯笼拿起,“卡戎,谢谢你送的灯笼,帮了我大忙了。”

卡戎只是瞧一眼就知道灯笼使用了。

“又有不肯走的亡魂。”

他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伤感。

符离好奇地问:

“卡戎,你不是见惯了吗?”

卡戎白了符离一眼,“我在这冥河上都多长了,还不许我也有自己的往事?”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符离知道他在打趣,换了一个姿势后,继续问:

“要不要讲讲?”

卡戎没好气地说:

“就这么想听?”

“听听听!”

符离眼睛放光。

卡戎轻笑了一声,略带怀念的说:

“我那时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冥神。”

卡戎回忆着,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

“接引的第一个灵魂是个年轻的老师,他很有才华,理性地接纳了自己的死亡。”

“我爱上了他,但他拒绝了我。”

卡戎低落起来,“那是我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

符离安慰他:

“卡戎,你会遇见的。”

卡戎收起情绪,他好笑地看着符离,“你还是先处理你的事情吧?”

符离的脸有红了一下。

很快他就想到什么,符离问:

“……冥界不是不让带走亡灵吗?”

卡戎:“有身体的亡灵?”

符离“唉”了一下,还真是,他怎么忘记了。

他现在不是花朵。

卡戎划着船桨,眼睛望着弥漫的雾气,“只是没想到你会和冥河有关系。”

这点谁都没想到。

“怎么感觉越来越复杂了……”

符离嘟囔着。

卡戎应和道:“可不是。”

符离垂下眼眸,但愿一切顺利。

阿波罗有没有好好休息?

阿波罗当然没有好好休息。

他忙着赶往神山找宙斯。

赫尔墨斯怎么都拉不住,干脆先一步传讯,让宙斯不至于什么准备都没有。

阿波罗打开宫殿门的时候,宙斯正和酒神喝了个醉。

上好的葡萄酒摆满了桌子,新鲜水果散落地到处都是。

酒神见阿波罗来了,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指了指宙斯,“你要找的人在这里。”

阿波罗皱着眉头,他快速上前,宙斯已经醉的不省人事。

“父神,神明不会喝醉。”

宙斯依然没反应,闭着眼就是装死。

“酒神给你的葡萄酒是普通葡萄酿的。”

阿波罗一字一句道。

酒神肆意地大笑。

宙斯睁开了双眼,他冷静地看向阿波罗,眼里没有一分醉意。

随后他将视线移到狂醉的狄俄尼索斯身上,对方明显看好戏的样子让宙斯明白自己被这个好大儿摆了一道。

“父神,精彩的戏剧往往需要最真实的反应。”

狄俄尼索斯无辜地眨眨眼。

这就是你出卖我的理由!

宙斯在心里大叫。

“阿波罗,你不能用这种态度来质问你的父神。”

宙斯拿出周身的气势。

“父神,我只想要一个答案。”

阿波罗明白面对神王不能用直白的强迫,他选择打“亲情”牌,哪怕像宙斯这样的神王,也是会有所顾忌。

“有些答案本身就不能渴求。”

宙斯说着谜语,其实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符离身上有冥河的气息,这是怎么回事?”

阿波罗才不接他的话。

接了宙斯的话,怎么才能问他想要的问题。

在等他接话的宙斯:……

这个好大儿是真的越来越不懂他了。

“你是说符离一个凡人有冥河气息?”

宙斯明知故问。

在阿波罗来之前,他已经收到了赫尔墨斯的通讯。

面对宙斯装傻的态度,阿波罗越发不耐。

父神在和他兜圈子。

阿波罗现在完全肯定他知道什么。

“父神你比我清楚。”

他的语气不善。

宙斯:还真的不清楚。

符离在冥界确实出乎他所料。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阿波罗语气带上质问。

宙斯紧皱眉头:

“注意你的态度,阿波罗。”

宙斯从王座上缓缓站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的儿子。

阿波罗毫不退缩地迎着宙斯的目光。

“我的态度取决于您给出的答案,父神。”

阿波罗的身体绷得很紧,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

宙斯凝视着阿波罗。

这双与他相似眼睛,此刻却燃烧着截然不同火焰的眼睛。

曾几何时,这个儿子是他最骄傲的杰作。

强大,恪守规则,是奥林匹斯完美的光明化身。

但事情牵扯到卡俄斯,宙斯不能轻易说出口。

“命运三女神她们会为你解答。”

这是宙斯唯一能给予的答案。

命运三女神是基石之一,就连宙斯都无法违背她们编造的命运。

也只有她们才可以说出卡俄斯。

阿波罗僵持着,他在宙斯的眼睛中找不到虚假的痕迹。

啧。

阿波罗烦躁极了。

这种无力感,他在符离死去之时已经体验过一次了。

他一定会把符离带回来!

“父神,命运三女神她们在哪里。”

宙斯挑挑眉,“你要去找命运三女神?”

“是。”

阿波罗很坚定。

宙斯重新坐上了王座,他端起一杯美酒。

“她们在擎天柱。”

他紫色的眼眸望着阿波罗。

擎天柱是世界之轴,相传擎天柱是撑住天的关键。

“擎天柱……”

阿波罗重复宙斯的话。

这个名词不陌生,可问题在于擎天柱不是真正“存在”的事物。

它和命运三女神一样,是概念的化身。

只有它愿意见你,你才能找到它。

即便是谁都不能随意找到它。

命运三女神就在那里。

阿波罗咬咬牙,就算是这样又如何。

他看向宙斯,“父神,请指引我寻找擎天柱。”

宙斯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不管多少次,他都会为阿波罗的决心感到震惊。

“好,既然你去,那我就为你指引方向。”

“传说,擎天柱在大地的尽头。”

*

符离在冥界的生意如火如荼进行着。

可见不到阿波罗他总是忧心。

奈何冥神都无法长时间离开冥界,无法顺路去看望阿波罗。

“想他就说出来,符离。”

卡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拍了拍符离的肩膀。

“冥河听得见所有思念,不会笑话你。”

符离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我很担心他,阿波罗他……也不懂照顾自己。”

他选了了一个中性的词。

卡戎点点头,“他确实偏执。”

“在冥界,等待是常态。不过等待不一定要被动。”

符离闻言,翠绿色的眼眸微微一亮:

“卡戎,你的意思是?”

“哈迪斯是冥界的主宰,规则由他制定,亦可能因他而变。”卡戎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虽然公正严明,近乎冷酷,但并非全然不通情理。”

“要怎么做?”

符离下意识追问。

“理由。有价值的理由。”

卡戎回答道。

价值?

符离咀嚼着这个词。

他一个刚恢复人形,勉强算是冥界居民的凡人,能有什么价值?

符离眼睛一转,看到了路过的塔纳托斯。

“塔纳托斯!”

他叫住死神。

抱着镰刀的死神停下脚步,他看向叫住他的符离。

“有事?”

塔纳托斯的声音还是那么冷淡。

“塔纳托斯能请你帮个忙吗?”

符离双手合十,一副“拜托了”的表情。

塔纳托斯:……

他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符离见他同意,趁热打铁:

“塔纳托斯,你知道哈迪斯需要什么吗?”

有什么比问哈迪斯身边的人更能知道他的需求呢!

塔纳托斯努力回想,最后吐出两个字。

“工作。”

塔纳托斯似乎也觉得这个答案很抽象,但他也想不出哈迪斯其他的爱好。

于是只能和符离大眼瞪小眼。

“那哈迪斯他有什么爱好吗?”

“工作。”

“哈迪斯有喜欢的食物吗?”

“工作,不吃饭。”

“哈迪斯有喜欢的人吗?”

“工作算吗?”

符离:……

很好,很工作狂魔。

很难相信,希腊神话还有这种劳模。

“他就不会喘口气吗?”

符离自暴自弃地说。

身心完全奉献给工作实在太可怕。

没想到塔纳托斯没有立刻回答工作,而是沉思一会。

“他一直想去花园走走,但没空。”

符离眼睛一亮,终于出来了,哈迪斯的遗憾!

“哈迪斯需要会做PPT的打杂工吗?”

现代给老师打的杂工技巧又可以用上了!

塔纳托斯:?

这是什么意思?

符离见死神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出现了空白,连忙补充道:

“就是擅长工作的下属。”

塔纳托斯看他的眼神都诡异了。

还有擅长工作的凡人。

凡人果然很奇妙。

“缺。”

塔纳托斯惜字如金。

非常缺。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符离,“别后悔。”

符离鼓起勇气自推的时,哈迪斯沉默了很久。

就在符离以为自己要被拒绝的时候,哈迪斯开口了。

“你擅长什么?”

“我在整理文书、归纳分类、优化流程方面,还算有些心得。”

打杂经验丰富。

哈迪斯坐直了身子,他指了指大殿左侧一个几乎被卷轴淹没的角落。

“那边是近三百年来,因非正常死亡,滞留在审判之地外围的归档。”

“它们按照死亡年份粗略堆放,内部顺序混乱,与最开始的记录时有出入,导致后续审判效率低下,亡灵积压。”

他的语速平稳,陈述事实,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描述何等可怕的工作量。

符离:……

三百年。

非正常死亡。

混乱归档。

还与最开始的记录冲突。

任何一个词都足以让人头疼欲裂。

“如果你能做到,”哈迪斯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自己的卷轴上,“就留下来工作。”

“我明白了。”

符离郑重地点头,走向那个卷轴堆积如山的角落。

工作开始了。

他给自己加油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