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着要不要再追出去看看,躲在她身后的莉莎发出了对室友的担忧:“她不会有事吧?要不我出去看看。”声音柔弱,楚楚可怜,十分能让人为了她赴汤蹈火。
瑞雅没出息地上钩了:“你在这儿别动,我去。”
再度站在凉飕飕的走廊上,她觉得自己像个一心求死的白痴。
但真要对室友坐视不理,她的内心又会饱受折磨。
认命的叹了口气,她蹑手蹑脚地往楼梯靠近着,走到一半就听到已经上去的罗瑟琳惨叫了一声,然后便有个圆滚滚的东西顺着楼梯滚了下来,一直滚到她的脚边才停住。
定睛一看,是被吓晕了的罗室友;抬头一看,贝壳怪物的身体虽然没突破阻碍钻进来,无数宛如触手般的“脚”却跟着罗瑟琳伸到了瑞雅的面前,并在见到她后便得更加兴奋。
一段模糊的嘶吼,怪物努力地长着嘴,似乎是想对大脑几乎已经放空的瑞雅说些什么,却只得到了一个冷漠的背影。
“邪恶不容被姑息,”佐伊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走廊上,双手紧握着胸口的十字架,眼神空洞,表情却异常坚定:“Xada-Hgla,我以上帝之名,命令你滚回你的世界!”
仿佛做梦似的,瑞雅看到那个小小的十字架迸发出了耀眼的白光,伴随着几句被系统消音了的话。
强烈的不适从心脏蔓延到四肢,她感到头晕目眩,大脑昏沉,幸好身后就是一堵坚固可靠的墙壁,否则她也会响罗瑟琳那样直接晕倒在地。
天空响起沉闷的,如同鼓点一般的雷声,越来越多的人被外面的异动惊醒,并大着胆子打开门窗想一看究竟。
但佐伊的咒语已经初见成效,乌云形成了一个硕大的漏斗,将固执地攀附在楼顶的贝壳吸入其中,送回到那片不应该被任何人知晓的神秘区域。
追随某人而来的外神化身凄凄惨惨地叫了几声,从壳内的肉团中丢出了一颗沾满黏液的圆润珍珠,然后才不甘心地消失在朦胧的夜色中。
施展完送神术的佐伊消耗巨大,她摇摇晃晃地朝两位室友的方向走了几步,口中依旧嘟囔着煮熟飞走了的美味海鲜,下一秒便带着对食材的执念倒在了瑞雅身上;仍处于头晕眼花中的瑞雅一个没站稳,和身上的人一起压住了罗瑟琳,差点将人类体内的伊斯人直接送走。
“你们宿舍大半夜不睡觉在搞什么?”隔壁宿舍没看到恐怖的长腿贝壳,只看到了三个东倒西歪深夜还在走廊上跑来跑去的少女,顿时勃然大怒。
唯一能自由行动的莉莎小声地道着歉,找了个借口将对方搪塞过去,然后将她们依次扶了回去。
她幸运地什么都没有看到,因此几乎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头晕的症状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中午,瑞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袋疼得像被隔壁两个宿舍联合起来打了一顿,手脚也酸痛不已。
昨晚的事慢慢从记忆中浮现,她想起了那个骇人的贝壳马赛克,后背瞬间变得一片冰凉。
“哇,真的吗,真的有一个人那么大?”会客厅传来交谈声,是莉莎和一个陌生的女声,估计也是这一层的学生。
瑞雅痛苦地从床上爬起来,佐伊像是完全忘记了昨晚看到了什么,正收拾着东西准备继续去湖边钓鱼;罗瑟琳还在沉睡,放在胸前的双手牢牢地捏着一把□□,造型是非常独特的相机,和她在阿卡姆疗养院弄丢的那把几乎一模一样。
估计是同一个工厂生产的。她想着,莉莎和那位校友聊完了天,拧着湿毛巾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点八卦后的满足。
“你醒啦,擦擦脸吧。”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她压低着声音和瑞雅分享着刚刚听到的趣闻:有人在她们宿舍的楼顶发现了一颗特别大的珍珠,光滑圆润到不可思议,简直就像是上帝的慷慨赠礼。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莉莎可爱地捧着脸,一脸向往地说:“如果是送给我的该多好,可惜已经被校长派人运走了。”
珍珠……贝壳?瑞雅马上就联想到了一种奇怪的可能——昨晚那个大贝壳,该不会就是来送那颗珍珠的吧?
猜想过于诡异,她马上就摇着脑袋否决,觉得自己是夜风吹多了脑子出现了问题。
又过了一会儿,罗瑟琳也醒了过来,和佐伊还有莉莎一样,她也忘记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只记得自己因为楼上吵闹而出门查看,然后没几步就晕倒在了黑夜里。
她们的反应让瑞雅的心中升起了一股怪异的感觉,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那样的孤独,又像是和怪物拥有了一个只属于彼此的秘密。
复杂的情绪让她整个中午都看上去恹恹的,在拒绝了佐伊一起去湖边钓鱼顺便散心的邀请后,她躺在沙发上思考了片刻的人生。
原本以为混沌王庭综合大学不会像阿卡姆镇那样发生奇怪的事,现在看来好像是自己太年轻了。更郁闷的是,这里的奇怪似乎只会被她捕捉到,搞得她仿佛是小说女主角一般。
不,灵异小说的女主角往往都会格外的惨,这福气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
想来想去也没想到特别好的应对办法,没有证据就说宿舍楼顶出现了怪物,她感觉这样做会反手将自己送进精神病院。
“你下午有空吗?”瘫了半晌,抱着书本准备照旧去图书馆的罗瑟琳突然从她背后冒了出来,眼神诚恳地说:“我有事想和你谈谈。”关于和伟大种族交换心智的划算买卖。
没有生物,特别是人类可以拒绝这一交易。人都是贪婪的,总是妄求他们不能掌握的力量,无论是对待那些会引来外神或是旧日支配者的可怕魔法,还是体验一下穿越时空的奇妙旅程。
它们经常和人类开诚布公地商议这件事,一般来说都会如愿,至于结果的好坏,这就要看人类自己的选择了。
不过……眼前的这个人类女孩很特别,也很令自己感到喜欢,她一定会很小心地对待这副身体,然后在收集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完璧归赵,并附赠几枚“冥王星之药”,送给对方穿越回“过去”的机会。
她也会很仔细地警告她,太过遥远的过去会引来廷达罗斯的注意,人类可没法像伟大种族那样轻松地躲开那些恼人的猎犬。
“什么事?”瑞雅困惑地问,“抄作业吗?我的作业就放在……”
“不不不,是一件非常重要,且正式的事。”此时的宿舍只剩下了她们,罗瑟琳特意挑了个伏行之混沌不在的时候。本能的,她觉得那位不可言说的存在对眼前之人格外重视,这也更让她想要占据这个人类的身体。
伊斯人不信奉任何的神灵,它们的科技足够强大,甚至征服了时间——这可是远超其他种族的壮举,也是它们被冠以“伟大”之名的原因。
“不可以在这里说吗?”瑞雅身上还是有点懒懒的,不太想动弹,更不想大老远地跑到别的地方去,比如远在教学区的图书馆。
“我们需要一个郑重的场合。”罗瑟琳当起了谜语人,催促道:“快走吧,我们要在天黑之前结束这件事。”
出于对室友的信任,瑞雅懒散地动弹了起来。入秋的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她原本想找出那件披风罩上,却忽然想起罗室友患有罕见的“黄色恐惧症”,于是默默地关上了行李箱。
但愿晚点不会降温。
十来分钟后,两人坐在了宽敞明亮的图书馆里。
混沌王庭综合大学的图书馆共有两座,趁对称分部在中轴线两侧,外形和规模都差不多大,几乎可以说是粘贴复制而成的。
要说唯一的区别,那就是管理员的不同——一位脾气火爆,一位温和有礼,因此大部分人都更愿意去前者,除非前者的座位已经爆满。
很不幸的是,她们因为来晚了,只能去二号图书馆。
“其实亚弗戈蒙先生也没有他们说的那样吓人。”罗瑟琳说,将自己的学生证递了过去。
“又是你。”坐在长桌后面,将大半张脸藏进隐隐里的中年人说,声音低沉有力,透着股浓浓的不耐烦:“不要弄坏我的书,更不要做一些自以为聪明的小动作,否则,你的下场会很惨。”说着就捏碎了手里的某个东西,仿佛那就是罗瑟琳的脑袋:“我见过很多像你这样的家伙,明白了吗?”
罗室友害不害怕瑞雅不知道,反正她已经感到了森森的凉意,尤其是在对方将学生证扔回来的时候。
妈耶,为什么一个图书馆管理员会有这么恐怖的威压,她已经在后悔出门了。
是宿舍的沙发不够舒适,还是外面的气温不够寒冷,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跟着出来受罪。
“瑞雅,”名字有点耳熟的亚弗戈蒙仔细核对着她的证件,语气忽的变得柔软:“……很好听的的名字,祝你在这里度过一个美好的下午。”
瑞雅和罗瑟琳的脑袋上同时冒出了一个问号,可能是看她的脸色不是很好,对方想了想又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很乐意为你解答。”
“好,好的,谢谢您。”她梦游似的接过了学生证,梦游似的和室友一起走进了图书馆。
这个人类究竟有什么特殊的?落座后,伊斯人盯着眼神还有些迷离的瑞雅,百思不得其解。
心中的好奇达到了顶点,她决定无论对方答应与否,自己今天一定要获得这副身体。
“相处的这几天,我意识到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好伙伴。”用一句客套的话做开场白,罗瑟琳体内的伟大种族蠢蠢欲动:“所以,我愿意给你一个去见识更高维的文明的机会,愿意和你交换心智,送你去我的种族丰富见闻和思维。”她自信满满地朝对方伸出手,“不用担心你的安危,等约定的时间结束,我们就会回到彼此的身体里,我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的伤害,我的种族会将你视为贵客。”
深吸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说得十分诚恳:“你意下如何?”
听了一长串“哔”的瑞雅茫然地将手放了上去,欲言又止,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委婉地表示自己其实一个字都没听见。
可恶,她的室友到底说了什么不能过审的东西,好想听一听。
“好吧。”揣摩着对方应该是说了一个问句,出于对室友的信任,瑞雅点了点头,含糊地说:“我答应你。”!
第24章
做为一个掌握了高科技的种族,伊斯人可以迅速便捷地和其他生命交换身体,就是在回来的时候需要借助一种神秘的科技仪器。
同时,尽管它们允许被交换的那一方在伟大种族的城市自由行动、翻阅书籍和学习知识,却往往会在交易结束后清除对方的记忆,以此来保护伊斯人的秘密。
不过在某种程度上,这一举措也可以保护那些被交易者,尤其是相对脆弱一些的人类。因为伟大种族的存在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许多人在进入到伊斯人的身体后都会陷入疯狂。
知道门口的犹格·索托斯化身一直关注着眼前的人类女孩,罗瑟琳再一次转移阵地,鬼鬼祟祟地带着对方在校园中七拐八弯,最后从侧门离开了学校。
大学并不限制学生们的人身自由,前提是不要旷课。每一个出入口的门上都悬挂着一个不知用途的红色之圆,有点像摄像头,又有点像闹钟,因为上下课的铃声都是由这些东西发出。
凭借着苟过了数次种族大灭绝的直觉,罗瑟琳隐约明白那些玩意也是某位外神的化身,至于为什么会以这样的形态出现就不得而知了——太久没和不可名状的存在打交道,她已经完全无法理解祂们的行为逻辑,就像伊斯人无法捕获飞天水螅的思维一样。
所以,身边的人就显得尤为重要起来。
她一定要研究清楚这个人类的大脑。
和很多大学不一样,混沌王庭综合大学不仅修建在一处极为偏僻的地方,周围也没有依托它形成商业区,甚至寥无人烟。
它与外界沟通的唯一通道就是那些长途巴士,瑞雅之前大致扫过几眼,直达的除了阿卡姆镇,还有敦威治、印斯茅斯和赛文河谷。
最后那个地名极为陌生,似乎不属于马萨诸塞州的范围,但也许只是她的知识面不够宽广。
她和罗瑟琳最后停在一座小土丘的后面,从这里往四周望去是茫茫一片的红土荒漠,学校的影子消失在视野里,仿佛天地间就只剩下了她们。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自从跟着罗室友离开校门后,时间的流速就停滞了,太阳的移动忽然变得极为缓慢,身上的细胞和器官们却维持着原有的频率。
两种不同的时空在她的周围交叠,搅起的漩涡让她的大脑开始变得混沌。
嗯……或许是昨晚没睡好?瑞雅迷茫地想着,整个人一下子就慵懒了起来,就地坐了下来,盯着地平线的某一点出神。
她已经忘记了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也忽略了身边的伊斯人。
将能够减缓时间流动的停滞块放好,罗瑟琳开始了这场复杂而又简单的仪式。
首先,她要联系到澳大利亚的纳克特城,那是伊斯人在地球上大本营,也是她原本的身体存放之处。
喜爱知识与科技的伟大种族在那里储存了大量的书籍和其他的东西,因此它们也会将其称为“图书馆之城”,她相信眼前的人类能在那里度过有意义的……数天。
时空开始扭动,瑞雅在迷糊之间感觉到了一股炙热的温度,来自她的胸前。
一枚小巧的银色钥匙挂在那儿多日,因为赠与人的意愿而一直隐藏着自己的存在,直到危险降临之时。
交易达成,仪式完毕,伊斯人得到了一副新身体,它满怀期待地睁开眼,想要迅速挖掘一下这具躯体里的宝藏,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来到了多维宇宙外的终极深渊。
这是超乎一切星球、宇宙和物质之外的最终虚空,是联系所有时空的纽带,更是伟大的万物归一者之本体的所在地。鲜少会有人来到这里,无数的“门”拱卫着它,只有那些深受“门之钥”眷顾的人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显然伊斯人不在其中。
伟大种族惊觉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那抹被刻意隐藏的银光,那把一直与人类同在的古老秘钥,那是来自远古深空的警告,而它却一再越界,直到如今直面着一整个宇宙的愤怒。
所以,这个人类和犹格·索托斯究竟是什么关系?伊斯人满怀不甘。
但问题的答案,它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眼睛一闭一睁,瑞雅惊讶地发现,她好像又穿越了。
而这次,她连自己那原装出厂的身体都没能保住,只有脑袋里面的绿江系统还顽强地追随着她。
“检测到不和谐。”伴随着公式化的提示声,她和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马赛克。
明白了,自己是穿成了方块人!
瑞雅有点困惑又有点激动,新的身体带来了全新的体验,脚很柔软手很灵活,和四肢一起变长了的脖子似乎可以扭曲成任何形状,同时还劈了个叉——她好像拥有了两个脖子,一个上面全是眼睛,另一个则全是嘴巴。
地面也因此变得格外遥远,在脑袋上围了一圈的眼睛真正地做到了“眼观八方”,可惜八方全是马赛克。
她伸出手摸索了一下自己的新身体,感觉主体是个大大圆锥形,也不知是哪个星球的外星人长得这样别致。
“我的任务完成了吗?”瑞雅回忆着自己自穿越以来的摆烂生涯,并不觉得在那段有限的时间里发展出了缠绵悱恻的爱情,她甚至连发展对象是谁都没想好呢。
系统滴滴了两声,告诉她任务尚未完成、宿主仍需努力,但又不说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会是对自己长久以来的摸鱼的惩罚吧,她心虚地想着,眼前的门开了,两个长了手脚还有脑袋的圆锥走了进来,一边围着她转圈一边说了一些不可以过审的话。
啥也听不见的瑞雅只好弯了弯唇角,露出了尴尬又不是礼貌的微笑。
“欢迎你,来自远方的客人。”终于,圆锥说了句允许被成年人听到的话:“我们会好好招待你的。”语气客气,也很友好,果然室友是不会害她——她为什么要想到室友?
来之前的记忆已经被清除,她伸手挠了挠脑袋,觉得自己忘记了很多东西。
“你好你好,谢谢谢谢。”面对着对方释放出来的善意,瑞雅努力发出了“声音”。
他们握了握手,代替着各自背后的种族表达了友好。
不知道名字的某星人说她可以随意在四处走动,还给她推荐了几个地方和几个活动,又说她是本族的上层“推荐”来的,让她不要拘束。
乐观的瑞雅当然不会拘束,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地外文明长啥样。
脑中闪过了许多之前看的科幻电影,她满怀期待地走出了这间马赛克屋子,然后就悲伤地发现自己眼前出现了更多的马赛克。
“……”她终于忍不住向系统抗议,“这有什么好打码的!”眼睛试图在无限的小方块里找到有限的可以过审的东西,要不是身边跟着俩圆锥系统又没有实体,她真想和脑袋里的玩意比划几下:“我都成年好久了!”
维持着一贯的高冷,系统并不理会她的抱怨。瑞雅觉得对方之所以这样嚣张,是因为这玩意没有投诉和举报的按钮。
“到处都是马赛克,”她有气无力地继续向系统吐槽,“我觉得我一点世俗的欲望都没有了。”
见可恶的绿江还是默不作声,灵光一现,她想到了一个或许能够威胁到对方的办法:“我不做任务了,我俩一起老死在这里。”
“您原本也没开始做。”系统卸下了强硬的面具,“这里没有手机也没有网络,您不会适应长时间在这里生活。”
“可是你这样真的让我很难办唉。”圆锥领着她来到了几个奇形怪状的马赛克前,瑞雅看着它们坐了上去,猜测这应该就是它们的交通工具。
“分出一只手放在这里,再按下这个。”漫不经心地听着它们的指导,她继续向系统争取一双不用看马赛克的眼睛:“哪怕一小时一分钟也是好的,老对着小方块,我的一些美好的品质,我的灵魂都要消失了。”
系统没有马上回答,一是这事有点难办,二是一心二用的宿主“手指”按错了地方,他们身下的载具顿时像一个点燃了引线的炮仗,以雷霆万钧之势往前方冲去。
“危险,危险!”不幸和瑞雅坐在一起的伊斯人喊道,好几条触手一起挥舞着,终于在一阵兵荒马乱后保住了他们的身体。
“您的驾驶技术有待提高。”圆锥说话依旧和和气气的,不由得让人感慨这真是一个高尚的种族。
唯唯诺诺地不敢吱声,瑞雅跟着它们走进了附近的一座建筑,眼前的小方块潮水似的分开,露出了掩盖在下面的,数不尽的书籍。
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本,又跳过了封页,翻开后,呈现在女孩面前的是尽在不言中的一片空白。
瞪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盯着那块白色看了许久,瑞雅依旧没能看出朵花儿来。
默默地将其合上,她瞄了眼封面,发现系统这次和谐得更加彻底,连书名都没给她留下。
大约这就是对她这个逆子的惩罚吧,她泪流满面地想,申请换一本看看。
圆锥看上去有点诧异,伟大种族已经和不少人类交换过心智,那些来到纳克特城的人无一例外,都会为伊斯人的科技水平深深折服。
当然,也有还没来得及折服就被眼前的虹色圆锥生物吓晕的,好在它们拥有着一套成熟的急救体系。
可此时的这个……难怪与她交换的同族说,她很不同寻常呢。
竟然连《死灵之书》的抄本都可以看得面不改色,还拒绝了进一步的观看。
它都想好了该如何解答她的疑惑并告知一些更不可言说的“秘密”了。
伊斯人不会想到的是,站在它们身前的人类前不久才烧过了一本《死灵之书》,版本比它们这个更原始,吸引力也更大。
“那您再看看这个。”它们继续向人类推销着,这回是一些陶片,上面记录了地球的毁灭和世界的末日,是它们将自己的精神传输到未来的某个种族身上,然后知晓的“预言”。
瑞雅接了过来,用新获得的柔软触须捧着这些小碎片,放到眼前仔细研究。
她对文物没什么研究,更不了解陶器的好坏,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手上”这些东西长得挺寒碜的,估计拍卖不出太大的价钱。
“看完了。”她将它们还了回去,感觉到对方的肢体有些僵硬,想了想又道:“挺好看的,你们的品味真好。”
隐隐觉得他们好像不在同一个聊天频道的伊斯人:……
“我们对您很感兴趣,”它们决定开门见山,拿出了人类熟悉的纸笔道:“不知您能否将自己脑中的东西都写下来?伟大的种族乐于收集这些。”
这句话被系统判定为不和谐,于是毫不留情地消音。瑞雅虽然只听到了一个“哔”,但看对方这架势似乎是要她写什么——不会是临时抽查考试吧,她刚才可是一个知识点都没看到。
见女孩迟迟没有动作,两个伊斯人用人类不会听到的音波短暂地交流了一番,一致认为眼前之人研究价值很高,不配合的话可以采用强制手段。
“我们的要求很令您感到为难吗?”它们继续说着,另有一个伊斯人从后面悄悄地走了过来,钳子般的手自由舒展延伸,顶端已经碰到了瑞雅的脑袋。
“是挺为难的。”谎话说多就会成真,瑞雅如今已经能镇定自若地说出“我是文盲”这句话了:“所以我不会写字。”
圆锥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道:“没关系,您可以口述。”
对方的态度如此只好,瑞雅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想了想,问它们具体想知道什么,才开口就听到了一声仿佛是从自己大脑中想起了,巨大咆哮。
灵魂都差点被这声音吼出窍,她看到身边的几个圆锥一齐惊慌了起来,脚下的土地在颤抖,整个星球似乎在分崩离析。
后者是她的错觉,真正受到影响的仅有伊斯人建造的纳克特,城市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拨弄着,天空出现了连绵的、鱼鳞一般的乌云,一个巨大的椭圆形马赛克藏在其间,朝着下面发出一连串的高吼。
瑞雅想起了自己在阿卡姆镇的经历:走哪儿哪儿死人,去哪儿哪儿倒闭。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把“行业冥灯”的特性带到了这里,连累了这个倒霉的外星种族,心里顿时升起一股小小的愧疚。
之所以是小小,因为她觉得假如这颗星球真的迎来了末日的话,她自己也逃不过去。
瑞雅坐了下来,圆滚滚的身体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辈子,”她望向缺了个口的图书馆天花板,满是诚意地向唯物主义之神祷告:“下辈子希望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马赛克。”
“……好吧。”大概是出于对将死之人的怜悯,系统松口了:“我让你看看。”说着判断着周围的情况,伊斯人的城市基本符合人类的审美,也没有太多诡异离奇之处,看上一眼应该不会出事。
它揭开了蒙在真实之上的面纱,五彩斑斓的小方块慢慢退去,女孩期待地睁大了眼睛。
令系统措手不及的是,下一秒,门之主穿越时空而来,无数散发着异样光泽的球体充盈了伊斯人的城市。它们大小不一,彼此间没有连接却又密不可分,球体从中心向边缘闪烁着破碎的微光,整体则是如梦般的深蓝。
那层薄膜里装着的仿佛是被分隔成一个又一个的小小宇宙。
瑞雅不明白眼前的东西是什么,只觉得它们看上去格外的美丽——那种无法理解,超出了语言范围的,波澜壮阔之美。
球体们自空中低下头颅,整个世界似乎都在为她俯首;而当她痴迷地将双手放上去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感觉直冲脑门,血液沸腾,灵魂燃烧,人生至此才算真正拥有了意义。!
第25章
“没事吧?”
深夜的图书馆静得出奇,瑞雅慢慢地从桌面上爬起来,眼前是一个个模糊的小光点,许久才组合成正常的景象。
“还活着。”她神志不清地回了系统一句,茫然四顾,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记忆停止在罗瑟琳的邀约上,她似乎是答应了对方,两人于是一起走进了学校的二号图书馆,然后就是一些被她遗忘了的对话,还有……圆锥和球体。
顺着这条来之不易的线索继续深挖,她又想起了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再就是马赛克,数不尽的马赛克,无穷无尽的小方块几乎要把她的大脑撑爆。
好吧,我不想了还不行吗?瑞雅果断放弃了回忆,屁股在平整的木头椅面上坐得生疼,双腿也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失去了知觉。她伸手揉了揉,随即扶着长桌慢腾腾地站起,好半天才恢复过来。
这时,她才发现了就睡倒在自己对面的罗瑟琳。
对方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团炸开的毛线,从脑袋下面伸出来的手也隐约发黑,仿佛去非洲挖了几个月的煤矿;至于衣服更是惨不忍睹,她记得对方今天穿了件漂亮的格子裙,温暖的驼色,非常适合才入秋的天气——现在已经全然变黑了。
圆锥,球体,再结合室友目前的状况,瑞雅怀疑她们下午在图书馆做了个科学小实验,不幸的是两人的动手能力都十分的天怒人怨,于是发生了一场小爆炸,让甜美可爱的罗室友失去了一套衣服。
她觉得自己的推测很有道理,唯一无法说通的就是管理员为什么对她们的拆家行为视而不见,又为什么把她们独立留在已经上锁了的图书馆里。
瑞雅观察了一下她们的座位,靠窗,夹在两排书架之间,安静却不偏僻,应该很轻松就能发现这里瘫着两个大活人。
大脑泛着迟缓的钝痛,不允许主人继续深究。她借着月色摸到窗边,打开了这片区域的照明灯,又将合了一半的窗帘拉开。
灯光马上就透过落地窗照在外面的草地上,相信很快就会有人发现她们。
就是不知道,深夜滞留图书馆在混沌王庭综合大学要享受怎样的处分。
“您真的没事吗?”罕见的,今天的系统格外活跃,说的话比之前那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我感觉挺不错的呀。”瑞雅扭了扭脚踝和手腕,“就是有点累累的,好疲惫,想快点回到宿舍的床上。”
“你……”系统欲言又止,扫描后确实发现这位倒霉的,来到了克系世界的宿主精神正常智力无损,便恢复了一贯的沉默。
刚才的事算它失职,幸好没演变成最坏的情况。它看着她,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忽然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会是对方来到这个世界。
绿江不说话了,耳边再次安静得可怕。
瑞雅走到罗瑟琳身边,检查了一下对方的情况。发现那些烧痕都止步在衣服上后,她松了口气,于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醒一醒,罗瑟琳。”
一声低吟传出,趴在桌上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眼,然后像是受惊了似的猛然跳起,肩膀撞上身侧之人的下巴,差点将好心来叫她的女孩撞到书架上。
“对,对不起,”罗瑟琳愣愣地说,眼睛没有望着道歉的对象,而是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双脚,还有其他能够被自己看到的身体。
“我回来了?”她呢喃着,声音里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过去的几天简直就是一场噩梦,咸湿的空气钻入皮肤,将她的身体浸泡得像一具沉入海底的尸体,飘在空中的水汽折磨着她的呼吸,让她每时每刻都挣扎在快要溺水般的痛苦中。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遇到了那个“伊斯人”……它说它可以改变她的现状,还能送她去一个美好的新世界。
几乎没怎么迟疑,她答应了,然后便来到了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异城市,到处都是超出她认知的奇怪建筑,一个又一个恐怖的生物穿梭在其中,触须顶端的眼睛猩红如血,抽空了她大脑中的理智。
更可怕的是,就连她自己都变成了这种圆锥形的怪物,身体扭曲,相貌丑陋,无法接受现实的她大叫着挣脱了束缚,在所谓的“美好新世界”中横冲直撞,最后被一股电流贯穿身体制服。
她以为自己要永远以那副样貌生存下去,直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团五光十色的光占据了视线,它或是它们将她送回了这个糟糕的世界,尽管送的方式是那样的简单粗暴,却还是令她欣喜万分。她还记得被那团光包裹时的感觉,也记得它们在闪烁时吟诵的一个名字——“raya”,即眼前这位将她从噩梦中唤醒的少女。
这一定是……伟大之克苏鲁的安排。
海边的人多数会信仰这个名字,尤其是在马萨诸塞州。他们视其为自己的天父与救主,统治着海洋的存在。
罗瑟琳的父母便是最虔诚的信徒,虔诚到祂降下宿命般的启示,从此拉莱耶的海水与人类的血液融和,她和她的家庭注定在未来的某一天回归大海,去往祂的身边。
起初,她无法接受这种命运。那总是缠绕着她的咸腥气息几乎将她逼疯,所以她才会那样义无反顾地……义无反顾地跳入伊斯人的陷阱。
但现在,她明白了,只有伟大的克苏鲁才能救赎世人,眼前的女孩一定就是祂的使者。
罗瑟琳的目光忽然变得狂热起来,带着能将人灼伤的温度。
小声嘟囔了一声好痛,瑞雅揉了揉下巴,又摸了摸后背,然后就发现睡了一觉醒来的室友变得怪怪的。
这个眼神,这份炽热的情感,周围的空气好像变得橘里橘气了起来。
汗毛倒竖,她为自己的猜测感到了一阵寒意,开口试图打破微妙的气氛:“你记不记得我们下午做了什么?我好像有些睡迷糊了。”
“我们完成了一项伟大的壮举,”数小时不见,罗室友忽然变成了谜语人同款说话风格:“超越时空与群星,如大海般壮阔,似沙漠般无垠,我找到了生命的真谛,领悟到了吾主的眷顾。”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逐渐如梦呓痴语,并化作一声拖长了尾音的“哔”传入瑞雅的耳中。
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女孩尴尬地想着要不要建议室友抽空去看看医生,她的脑子好像睡坏了。
将视线转向窗外,静谧的草丛间盘飞着几只光芒微弱的萤火虫——黑星湖有着一片美丽的芦苇和湿草地,莉莎提起过,大约是从那里飞过来的。
瑞雅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但很快就发现那些绿色的光点似乎和自己之前见过的萤火虫不太一样,它们的光并不是凝固的,而是如同火焰般随风起舞,带着一缕即使隔着墙壁与玻璃也可以感觉到的,死亡与腐败的气息。
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她迅速后退,离开了落地窗附近。那些火焰似的绿色也开始慢慢聚拢,底下的泥土松动着,渐渐被下面的东西钻出一个小孔,气浪拂过树与草,像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
“外面飘着的是什么?”罗瑟琳也发觉了不对,说话时的声音都在颤抖。
但很快,她就镇定了下来。因为她的身边有伟大之克苏鲁的使者,她相信自己会安然无恙。
光点合成的光柱被系统和谐成了一个长条马赛克,瑞雅心里的那点害怕随之而去,表情也变得冷漠起来。
这该死的,无处不在的小方块,什么时候才能还她一双干净的眼睛。
“我们去门口。”她带着罗瑟琳撤入了黑暗里,保险起见,这种奇怪的东西还是离远点好。
见房子里的两个人类消失在玻璃后面,受盲目痴愚之神所托、大老远跑来表演舞蹈的图尔兹查有点不耐烦了。和大部分外神一样,祂对人类乃至宇宙中的其他生命都没什么感情,既然面前的人如此不识好歹,那祂也不介意舞得“狂野”一点。
越来越多的绿色火焰从地心喷涌而出,图书馆顿时变成了一座爆发在即的活火山。但那些四溅的火焰并不会使人感觉到温暖,反而如冬日般寒冷。
瑞雅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再次感叹了一下自己的校园生活真是紧张又刺激——入学不过短短几天,这都是第几个凭空冒出来的马赛克了!怎么感觉这里比阿卡姆镇还要危险。
天花板、地板和书架一起上天,眼前的现实逐渐演化得魔幻,她听到了罗瑟琳充满恐惧的尖叫与一句被消音的祈祷。
地面撕裂,墙壁倾塌,类似的情景令她感到眼熟,仿佛不久前才经历过一次。
图书馆的大门近在咫尺,挂在上面的大锁让人绝望。一边放缓了速度,一边在周围寻找着撬锁的工具或是躲避的三角空间,那股渗人的凉意却忽然消失了,和几乎照亮了整座图书馆的绿光一起。
锁链松动,一个提着手电筒的身影出现在开启的大门后,负责看管这座建筑的亚弗戈蒙看着满头大汗的两人,将手里的灯柱往附近的地面一晃:
“你们还好吗?”
黑暗被手电筒的强光驱散,瑞雅回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整齐的书架,那些打磨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也好端端地待在地面上,刚才那股足以将整个学校都掀翻的气浪仿佛只是她们的错觉。
“很晚了,你们怎么还在图书馆?”亚弗戈蒙问。
“绿焰!”罗瑟琳迸发了一声迟来的惨叫,然后就贴着瑞雅的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女孩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她,心有余悸地看着走道另一端的落地窗,说她们看到了一簇铜绿的、火焰般的东西从草丛下面钻了出来。
感谢罗室友,这次终于知道马赛克是个什么东西了——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火也要打码,因为玩火危险吗?不理解,好想投诉随便乱和谐的系统。
“绿色的火焰?”亚弗戈蒙面露沉思,挥手示意她们先从图书馆出来,又在瑞雅艰难地搀扶着罗瑟琳出来时,将昏倒的后者提溜到了自己肩上。
“应该是地下的某种化学物质接触到空气而产生的反应。”他说,“不必担心,学校找人做过地质监测,这里的地质情况极其稳定。”
“可是它刚才有三四层楼那么高……”瑞雅小声嘀咕着,紧接着就被管理员摸了下脑袋。
“人在恐惧和疲劳之下容易出现幻觉,”对方带着她往女生宿舍走,“你需要好好睡一觉。”
所有的异常似乎只有自己能看到和记住,女孩郁闷地想着,闷闷不乐的表情触动了身边人的神经,在学生中“颇有凶名”的管理员想了想,说:“如果你实在在意,不如找个时间去和校长说说,他向来很乐于和学生们打交道。”
“可那是校长唉。”上一次上大学的时候,别说校长了,院长她都没有见过几次。在瑞雅的认知里,这种身份的人向来既难见到又难接触,虽然上一次和上上次的会面称得上愉快。
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亚弗戈蒙问:“他是校长,令你感到很为难吗?”
“当然了。”瑞雅将自己的顾虑说了一些,末了道:“我还是给他写信吧,希望应该会拆看意见箱里的信件。”
亚弗戈蒙,或者说将祂创造出来的犹格·索托斯沉默了。
当初决定建立这所大学的时候,祂、奈亚拉托提普,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莎布·尼古拉丝为了至高无上的校长之位狠狠地打了一架,数个宇宙因此震动,一个星系因此毁灭,连混沌王庭周围的藩神们都受到了影响。
做为最终的胜利者,祂信心满满,觉得自己一定能凭借着最尊贵的地位,顺利取得某人类的好感与信任。
“拉托提普先生”那个身份虽然很好,但每次听到对方用伏行之混沌的名字称呼自己时,祂的内心都会泛起一些小小的波澜。
祂已经为拉托提普计划好了结局,这一个祂会以永恒的方式永远存在于人类的心中,然后“尤所思”就会顺利占据空出来的位子,继续与她,还有她背后的神秘宇宙紧密相贴。
祂很赞赏她看重灵魂多于肉.体,却也知道人类都是视觉动物,过于丰沛的情感让他们的目光更喜欢流连在好看的皮囊上。
反正这对于祂来说也没什么难度,索性就让自己变得符合人的审美一点。
只是,祂没有料到的是,她竟然如此介意两人间的身份差距。
有的人喜欢追逐上位者,有的却对此避之不及——这一点祂是知道的,但祂通过她对“拉托提普”能力的喜爱来看,以为会是前者。
全知全能的犹格·索托斯很少会有挫败感,祂喜欢这种感觉,偏偏鲜少有人或事物能带给祂。
看来,得想个办法补救……望着低下头闷声走路的人类女孩,祂认真地思考着。
因为还有个昏睡着的罗瑟琳,亚弗戈蒙破例上了楼,将肩上的人一直送到她的宿舍沙发上。
更隐私的卧室祂不可能涉足,尤其是这里还有个千面之神的化身,和对方蛊惑的一个信徒。
如果祂设想得不错,那个伊斯人能注意到瑞雅也是奈某的手笔,包括帮助其短暂地欺骗祂的眼睛。
视线缓缓落到娇小柔弱的莉莎身上,祂的嘴唇变成了一条直线,表情也冷了下来,很符合学生们对祂这个化身的描述。
暴怒的,冰冷的,是祂所有阴暗面的集合。
“唔。”隐隐觉得这个小号命不久矣的奈亚拉托提普,凭借着身娇体弱的邻家妹妹优势,躲在了瑞雅的身后:“他好吓人。”
“她”轻声说,声音本不该被第三人知晓,但站在他们面前的第三者不是人。
“别怕,亚弗戈蒙先生其实挺和蔼——”拍了拍莉莎放在自己腰上的手,瑞雅的余光扫到了管理员的侧脸,那足以把小孩吓哭的表情让她默默咽下了剩下的话:“他救了我和罗瑟琳呢。”总之对方是好人。
出于感谢,她在安顿好各种意义上都很倒霉的罗室友后,送大半夜因为她们跑来跑去的亚弗戈蒙先生下楼。
这个年代的楼层隔音效果都不是很好,担心吵醒其他的学生,瑞雅将脚步放得很缓,道谢的话也说得又轻又快。
“不必了,”管理员拒绝了她请客吃饭的建议,顿了顿,继续道:“离你的几个室友都远一点。”
莉莎自不用说,每件坏事都积极参与;佐伊脑中的“上帝”就是热衷戏耍人类的某信使,迟早出事;罗瑟琳,之前被伊斯人占据身体,现在虽然稍微正常了一点,却是深潜者的后裔。
像三颗不稳定的定时炸弹。
祂的目光落在女孩锁骨间的钥匙上,银白的金属和雪白的肌肤,即便是最理性的祂也愿意为此送上赞美。
留下谏言后,祂再度提起手电筒,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远离……室友?瑞雅一头雾水地回到宿舍,觉得对方这个建议挺没头没尾的。
她觉得她的室友都挺不错的呀!
四人中的佐伊几乎和瑞雅一样心大,两次的进进出出和开门声都没有影响到她的睡眠。瑞雅也没想着吵她起来,和莉莎一起合力将罗瑟琳抬到了床上,然后就疲惫地躺下了。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还不算最惨,更惨的是明天是黑色星期一,密密麻麻的课程从早到晚,有一种学生和老师都不必活的美感。
“奇怪,”佐伊起床后一直围着罗瑟琳转圈,鼻翼一抖一抖的,像只在闻东西的小狗狗:“你身上的香味怎么没有了?”
“我的身上没有香味。”
“不,”立志以后成为马萨诸塞州顶级厨师的佐伊说,语气坚定无比:“你以前闻起来可香了,和我最爱的那个食材一模一样的香气,每次看到你我都……”她没有再说下去,忍不住从嘴角流出的泪水和眼底那饥饿的亮光,让罗室友差点当场辍学。
忙碌的学习几乎让瑞雅忘记了长腿贝壳和绿色火焰的事,一些残存的梦境碎片却开始不断在眼前闪现,出现得最多的就是圆锥和球体,也不知是不是最近数学题做得太多了。
圆锥的模样已经忘得差不多,球体却模模糊糊地印在了脑海中——就像许多双动人的眼睛。
她用树脂做了一颗,又找了个木头底座,就这样放在了自己的床头。
莉莎路过时看到了它,眼睛瞬间一直:“这是什么?”
“还挺好看,”和她一起路过的佐伊说,“不知道味道尝起来怎么样。”
“哪里好看了。”莉莎哼了哼,向来性格绵软的她似乎很不喜欢这样东西,目光一再地撇过来,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奈亚拉托提普,感觉到了压力。
在所有的外神以及旧日支配者中,祂与人类的关系最为“亲近”,也最为了解这个奇妙的种族。
祂一直觉得,自己会是某人类最喜爱的那一个,尽管祂从来没向对方示好过,但这都不重要,伏行之混沌拥有着一种独特的,让人类着迷的魅力。
却没想到,被犹格·索托斯抢了先。
凭什么。
祂不理解,更不想认输。
明明两人都是一样的外表。
奈亚拉托提普,开始思索。
该不会……是因为祂会修下水管道吧?
难道这个人类的XP是管道维修工!?
伏行之混沌想起了自己一开始的身份,电路维修员,虽然和犹格·索托斯有部分的重合,但本质却天差地别。
何况,祂也不会真的去给人类修电路,祂只会随机抓去一个“幸运的家伙”,让对方来完成自己的工作。
总之,祂决定从明天开始学会修下水管道。
或许——
祂想起在楼顶上跳舞的大贝壳,和从草丛下腾空而起的绿焰,祂们都是为某个人类而来,可惜人类并不领情。
尽管不知道诞育了祂的阿撒托斯为什么会关注到瑞雅,这一点却可以被祂稍微利用一下。
二对一,总比一对一要来得愉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