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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傅意原本还没有多在意,等进入战斗时才意识到出问题了。

方渐青居然全程挂机,对血量掉得飞快的时戈视而不见。

傅意震惊:“方渐青你怎么不开技能?奶人啊!”

方渐青冷淡地瞥了他一眼,抿紧唇,动了动手指。

傅意的头顶冒出来一个绿色数字。

+150。

“不是奶我……奶一下队里的术士行吗?能不能团队一点?”

方渐青没作声。

这场战斗潦草地结束了。

傍晚,时戈守着篝火,傅意与方渐青促膝长谈。

这团队一点凝聚力都没有,还怎么讨伐魔王?还怎么成功通关?

这位到底在闹什么小孩子脾气,真人好像没有这么幼稚吧。

傅意郁闷地开口,“方渐青,你不是牧师吗?本职工作就是治疗队友对吧?我们既然在同一个队伍里,你要记得帮时戈加血……”

“不要。”

傅意被哽了一下。

“那你想怎么样?”

方渐青安静了半晌,突然指着角落里那一堆充当升级材料的巧克力,语气没什么起伏。

“喂我。”

第65章 勇者踏上旅途

“?”

怎么像幼儿园小朋友要糖吃一样。

果然外表年龄对人气质的影响真的很大,方渐青九头身时冷脸还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淡漠感,至于二头身时……只感觉在闹别扭。

傅意此刻的心态不知不觉有点接近保育员。

毕竟这群身高傲人的男的被拍扁之后全都丧失了高高在上感和外放的攻击性,一个个莫名变得无害化了,表情也生动了许多。

反而相处起来会更舒服。

方渐青见他发呆走神,略带不满地再次开口,“你只喂他。”

语气平平,但怎么听怎么像是控诉。

傅意:“……”

好吧。

养成材料他确实只给时戈喂,一路喂到了lv.80,他先前也没想着偷偷摸摸地拉等级,估计被小人方渐青目睹好几次了,默默地积攒了一波怨气。

主要是傅意这种霉比真的很穷,辛辛苦苦一场死斗下来只可怜地掉落了两盒巧克力,根本无法随心所欲地给人喂经验,只能精打细算。

他精打细算的方式就是只喂主C,猛猛提升输出,先苦一苦奶妈,以后家里有余粮了再说。

游戏这么玩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但方渐青不是任他随意操控的纸片。

这小子还挺有脾气的。

傅意觉得方渐青提出的要求也不算过分,他瞄了一眼绷着脸的纸片小人,有点不舍地拿了一颗巧克力,递到方渐青嘴边,“喏。”

方渐青低头吃了,脸色稍霁,又说,“还要。”

傅意:“……”

败家爷们儿。

不对,败家小屁孩。

傅意给方渐青喂到了lv.40。

勇者傅意,这下一穷二白了。

但牧师方渐青总算愿意发挥一点奶人的作用,极大地增强了队伍战力,简直是如虎添翼,接下来的几场战斗都有惊无险地顺利通过了。

到夜晚休整时,他们便围绕着篝火,傅意哼着歌清点战利品,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地挨着他,嗷嗷待哺。

恍惚间,傅意竟觉得萌生出了一丝非常纯挚的队友情,全然忘记了上一场梦时被这两尊大爷联合围堵的头皮发麻感。

果然这两人就应该喂APTX4869。

小人傅意与小人时戈与新入队的小人方渐青继续踏上了旅途。

他们穿过茂密的森林,绕过静谧的湖泊,披星戴月地途径不同的城镇,一路向北,朝着魔王的巢穴进发,来到了一处荒野。

前方的道路出现了分支,这次似乎有所不同,每一条道路上都标注了“仅允许单人通行”。

向左,“遭遇一场战斗”。

直行,“偶遇一位植物学家”。

向右,“遭遇一场战斗”。

看来要分头行动了吗?

傅意看了一眼时戈,又看了一眼方渐青。

那两人不声不响地站到了最左和最右,默契地把中间那条道路留给了他。

怎么感觉被看轻了……他好歹也是个勇者吧!

傅意的目光投向lv.80的术士,又讪讪地收回,转而望向方渐青,“……你不是牧师吗?没有战斗能力的吧?别逞强,中间的奇遇事件你去吧,我们到时再汇合。”

方渐青没动,抱着臂淡淡道,“我也略懂一点剑术。”

“……”

什么时候偷偷学的?

原来是武德充沛的奶妈吗?

见方渐青完全不打算挪步,傅意只好丢给他一把家里最好的剑,再把家里最贵的回复药剂增强药剂一股脑全塞给他,“别翻车啊你……”

另一边的时戈不满道,“我的呢?”

傅意无语地转过身,敷衍地给他塞了一颗巧克力,堵上了他的嘴。

“好了,等会儿再见吧。”

片刻后,三个人的身影缓慢消失在荒野上。

傅意一手持剑,一手举着一面小圆盾,快步穿行过布满泥土与尘埃的崎岖不平的道路。他破破烂烂的披风褪了色,沾了灰,显得更破旧了。

虽然看着狼狈,他倒是斗志昂扬。

……一定要通关!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似乎步入了一片沼泽地。大片浓郁的绿色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活人气息,只有一株巨大的、堪称遮天蔽日的藤蔓,安静地栖息在深处。

它像是守关Boss一样盘踞着,散发出显而易见的危险气息。无数蟒蛇般粗细的藤条纠缠扭曲,缠绕一处。深绿色的表皮泛着湿润光泽,还生着凹凸不平的粉红肉刺。

那株藤蔓像是具有着某种诡异的生命力,粗壮的主茎如人类呼吸时的腹腔一般在缓慢收缩起伏,摇曳的枝条触须仿佛透露出一种……激动与欢欣?

傅意呆住了。

这难道是……植物学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败香气,那些似有意识的触须在缓慢地向他靠拢。

阅历丰富的傅意心中一下子警铃大作,直觉不妙。

怎么说呢?既视感好像有点强烈……

一般异世界acg作品里出现藤蔓触手怪,都是那种场合吧……

他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植物学家”却比他反应更迅速,三条卷曲的、长着粉红肉刺的藤条倏忽从不同角度袭来——

一条缠住了他的脚踝,将他倒吊而起。一条卷住了他的手腕,强迫着他将肢体舒展开。第三条则如同蛇信一般,亲昵地舔过他的脸颊。

傅意感觉有柔软的纤毛划过皮肤,带起一阵颤栗,却取悦了那株藤蔓,枝条欢欣而喜悦地摇曳起来,将他缠得愈发紧。

“……”

傅意头晕目眩地被倒吊着,面色涨得通红,实在没忍住骂了一句脏话。

但藤蔓并不能听懂,莫名其妙地更加兴奋了。

傅意咬牙握紧了手中的剑。他现在还是一个二头身小人,这个姿势显得狼狈又滑稽,但幸好冲淡了几分那种糟糕意味……不至于太过于像某些R18网站漫画封面。

他不敢想自己要是正常人身体,被藤蔓的触须缠住手脚,摆出这么一个门户大开的战败姿势,得有多羞耻。

……好想死。

冷静下来……傅意深吸了一口气,梦本身就是虚拟的,梦境中的游戏更是虚幻得没边。他至少得见到魔王吧,要是在这里留下战败cg那也太丢脸了。

像个爷们儿一样战斗。

傅意刚下定决心,又有一条稍细的藤条悄然顺着他的后背爬向脖颈,一直延伸向上,它的触须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唇瓣,像是要钻入他的口腔,攫取津液。

……不该是勇者来遭遇这些变态事情的吧?

讨伐魔王真的好难。

傅意绝望地闭上了眼,蓄力片刻后,拼尽全身的力气,赌上自己全部的面板属性,单手挥出了一剑——

正砍在其中一条粗壮的藤条上。

汁液四溅,藤蔓吃痛地缩了回去。趁此机会,傅意又是一顿胡乱劈砍。流光溢彩的剑光之中,藤蔓的主茎猛烈地晃动,缠紧的枝条一时放松了力道,把傅意重重地甩了出去。

“……呃!”

傅意翻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住,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勉强缓过来,正警觉地想重新起身,身前蓦然投下一片阴影。

一位穿着银铠的骑士挡在了他与藤蔓中间。

“哎?”

傅意睁大了眼睛,那人微微侧过身,声音低沉,与二头身小人的形象稍有点格格不入,“你没事吧?”

“……谢琮?”

……

总之,傅意最终战胜了那名实为藤蔓触手怪的“植物学家”,披风破烂得更加惨不忍睹。但也不是毫无收获,他偶遇了一名见习骑士,对方面冷心热,加入了他的队伍,与他同行。

现在勇者小队扩张到四个人了,真是可喜可贺。

时戈和方渐青对此颇有微词,但傅意并不在乎。

他终于有能扛伤的盾位了!

再也不会经历惊心动魄的血量过山车,精英怪打谢琮都不带掉血的,实在是皮糙肉厚得令人安心。

傅意对于讨伐成功的信心upup。

小人傅意与小人时戈与小人方渐青与新入队的小人谢琮继续踏上了旅途。

他们穿过荒凉的旷野,行经破败的残垣,日与夜不断更替,一路向北,朝着魔王的巢穴进发,来到了一片飘着细雪的冰原。

道路再度出现了分支。

向左,“遭遇一场死斗”。

直行,“获得一件奇物”。

向右,“招募一位精英队友”。

咦?

傅意愣了愣。

精英队友?

是稀有度更高的意思吗?

这……根本无法拒绝啊。

一向霉比的傅意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运气,他不自觉地朝着右边走去,披风突然被谁人扯住,向后一拉。

“干什么?”

他莫名其妙地转过头。

二头身小人时戈面色不善地看着他,“走左边。”

“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刷到一次招募券……”

一旁沉默不语的方渐青突然出声,“人已经够多了,不需要新队友。

“是啊。”时戈看了他一眼,隐隐有种剑拔弩张的意味,“该减员才对吧?”

一向寡言的谢琮也小声道,“有我,其实就,足够了。”

“……你说什么大话?”

他们突然叽叽喳喳起来,傅意原本想为了队伍和谐从众算了,但实在是割舍不下“精英队友”。他往右边的道路望了一眼,越望越觉得有一种无形的东西在吸引着、诱惑着……完全没办法抵抗。

……不管了。

吵就吵吧。

是他执意要招募新队友。

要怪他也行。

傅意有了决意,轻轻挣脱开时戈的手,直接闷头走向了右边。

“你……!”

身后那几人暗自咬了咬牙,却也无计可施。

傅意捡起了那张招募券。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猛地爆发了一道刺目的强光。不是以往稍显稀薄黯淡的白光,而是绚丽夺目得让人无法忽视的虹彩光柱冲天而起,凝聚成了一张金光闪闪的卡牌。

“!”

傅意仰头看天,脸上的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我去。

……金色传说!

第66章 勇者踏上旅途

那道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缓慢消散。

卡面上二头身小人的轮廓也逐渐清晰。

【曲植】【召唤师】【攻击造成大量物理伤害,并召唤使魔协助作战,使魔同时攻击六个敌方目标并附带中等范围法术溅射,受到攻击时缓慢回复一定比例生命值。】

……好、好长的介绍。

这一看就强者气息溢出了。

傅意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秒变星星眼。

什么毁天灭地物法大C。

甚至有高贵的自回血,真正的攻防一体艺术品……!

而且竟然刷出的是曲植……虽然不知道这人怎么也被系统抓壮丁了,但总比过往梦境的“前男友”好。

当心仪的角色也具备强度美。

梦幻般的双倍喜悦……!

他居然也会有这样的好运爆发时刻。

傅意顿时感觉一直笼罩头顶的淡淡阴霾一扫而空。

不对,也不是一扫而空,是悄悄转移到了他的队友们的头顶上方。

但正因为一发出金兴奋且激动的傅意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几乎凝成实质的深重怨气。

他只单纯地感到振奋。

这样一来,通关复活关卡的概率应该大大增加了吧。

信心倍增的勇者傅意与各怀鬼胎的队友们继续踏上了旅途。

曲植入队之后,以前艰难摸爬滚打的各种道中战斗,简直像是猛兽被拔了爪牙,变得如同喝水一样轻松惬意。即使小人方渐青绷着一张脸拒绝奶人,有着自回血的曲植也完全没有什么生存压力。那只怎么看怎么像他们一起在圣洛蕾尔喂的猫的使魔,轻轻松松两爪子下去就能结束战斗。

这就是数值碾压的爽感吗?

傅意居然从中获得了一丝纯粹的游戏的快乐。

日与夜的不断更替中,消耗了几百上千颗巧克力、全员满级的勇者小队穿过湿冷的洞穴,踏过分裂的城邦,途径风暴要塞,击杀了999只史莱姆,999只哥布林,999只无名野怪……

在他们距离魔王的巢穴仅有一步之遥时,勇者小队发生了两件事。

一件是时戈突然提出要离队。

这一晚轮到他与傅意守夜,他们围着篝火,傅意的哈欠一个接着一个,昏昏欲睡。北地的夜风带着刮骨寒意,傅意原本把系着的披风解下来盖在身上,但实在是太破烂,也没法御寒。还是时戈掀起他的术士长袍,把傅意拢了进来。

还挺暖烘烘的。

由于都是纸片小人的形态,再加上一路并肩作战萌生出的一丝纯挚的战友情,傅意竟没有感到太多尴尬,意识到这是小人时戈一声不吭的好意,只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睡眼惺忪间,他听到那人赌气似地说了一句,“等日出时,我要走了。”

“嗯?”傅意还没清醒过来,“去哪儿?”

“随便哪儿。”时戈的语气硬邦邦的,“我不会再跟你同行了。”

傅意的眼皮终于撑开了些,他一脸懵然地望向时戈,“……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你了。”

“……”

好端端的这是在闹什么脾气?

虽然二头身小人时戈和九头身成男时戈对于傅意来说讨喜程度差别挺大的,但还是这么容易生气啊……

傅意有点莫名其妙,他挠了挠脑袋,“……但是一开始不就是你来帮助我讨伐魔王的吗?是我需要你啊。”

“……”时戈偏过头,语气依旧很冷硬,带着一丝嘲讽意味,“是吗?你难道不是有那个靠猫打架的就够了?”

……靠猫打架的,是指曲植吗?

好吧,那只召唤出来的使魔确实长得跟圣洛蕾尔的猫一模一样。

傅意大概有点理解这人的心思。

毕竟被拍扁之后,小人时戈的表情与语气表达出的情绪都明显了许多,不像大号那样动不动一副神秘莫测、似笑非笑的神情。

是不是觉得自己被忽略了……?

曲植入队之后,时戈的优先级确实下降了一个档次,家里最好的养成材料不是先给他上供了,增益buff也让给了曲植。一山不容二C,不知不觉中资源重心逐步向另一人倾斜。

曾经的主力输出有种落魄了的感觉。

是在表达得不到关注的不满吗?

傅意莫名地敏感了一回。

时戈毕竟不是真的纸片,有点情绪倒也是理所当然。

而且傅意不自觉地会对这群二头身小人更有耐心一些。

大概是保育员被动生效了。

他捋顺了思路,拉了拉时戈的术士长袍。

那人看他一眼,轻哼了一声,“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偏心就是偏心。

……怎么说呢?

要是时戈九头身时略带讽意地吐出这么一句话,傅意肯定会相当无语,甚至懒得敷衍应付。但二头身小人说这话时,带着点掩饰不住的低落,莫名让傅意心软了一瞬。

而且为保稳妥,讨伐魔王还是要战力越多越好吧。

他向时戈凑近了些,小声说,“只靠一个人当然不行啊,你对我也很重要。”

这句话对傅意来说已经相当肉麻,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鼻子。

小人时戈的态度貌似松动了些,但嘴上仍说,“你觉得,你能这么轻易就挽留我吗?只要你轻飘飘一句话,我就可以为你留下来了?”

……这句式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傅意没多想,咬咬牙,又挤出了一句更肉麻的,“你是我的第一个队友,和别人不一样。”

毕竟还是有点开荒滤镜在。

“我需要你。”他顿了顿,脑海中丰富的acg作品阅历汇聚成一句经典台词,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和我一起讨伐魔王吧。”

“……”

时戈的呼吸似乎莫名地轻了一轻。

他安静了半晌,没说什么,也没有对上傅意的目光,只是低垂着眼,默默地将自己那件长袍披在了那人身上。良久,才低低地吐出三个字,“你睡吧。”。

在傅意发问之前,他挑了挑眉,补充了一句。

“放心,睡醒了之后,你还能看到我。”

篝火噼啪作响,傅意松了口气,他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安稳地睡了。

时戈离队事件就这样落下帷幕,没掀起什么大的波澜,就是卷走了不少傅意原本预留给曲植的养成材料。他虽然有些不舍,但复活关卡终究不是真的游戏,他的队友们也不是真的纸片,维系一下队内和谐还是很有必有的。

至于另一件事。

在傅意的满级大队一路平推到魔王老家之前,某场不怎么特别的战斗中竟意外掉落了一张招募券。

一道白光闪过,他获得了一名新队友。

lv.1的【弱小的吟游者】,简心。

第67章 勇者踏上旅途

简心的到来属实在傅意的意料之外。

虽然是白捡的,但多少有点微妙。

来的时机不太恰好啊……

家里已经没有余粮了。

而且都快推到魔王老家了,还要从头开始练新卡吗?

怎么想都有点费劲吧……他真的很缺材料。

这些男的简直跟饕餮一样,巧克力是成吨地吞啊。

傅意挠了挠头,表情纠结地把这颗mini火龙果丢到了队伍后方。

当个吉祥物算了。

经常玩游戏的朋友都知道,抽卡容易养成难。

傅意虽说已经度过了开荒时一穷二白的尴尬期,但也没有富裕到随意造作的地步。依旧是要精打细算,保持穷酸抠门的一贯作风,时不时还会被养成资源卡出痛苦面具。

另外简心看上去强度也不是很高的样子……

为了确保能够稳妥地闪击Boss老巢,不至于倒霉地惨死在魔王家门口,傅意不得不功利心拉满地分配资源。

每回战斗结束,他挨个喂小鸟似地喂经验包时,只有lv.1的小人简心就在边上眼巴巴地看着。有时候傅意多少有点于心不忍……会心虚地给他塞一颗巧克力。

简心靠着他偶尔泛滥的同情心被拉扯到了lv.5。

但还是没法在战斗中发挥什么作用。

愈加壮大的勇者小队继续行进。

越靠近极北之地,呼啸的寒风越发冰冷刺骨,然而在风雪覆盖的茫茫荒原上,却出现了一条流淌着熔火岩浆的赤红河流。空气中弥漫着冰雪与硫磺的味道,焦热与寒冷,两种截然相反的感官刺激交替出现,凛风混合着灼热的气息,粗暴地抚摸过众人裸露的皮肤。

而在河流的尽头,一座气势森然的铸铁宫殿拔地而起,有浓重的猩红雾气环绕周边,隐隐约约能听见未知生物发出的凄厉的嘶鸣。

魔王的宫殿。

道路于此处交汇。

前行,“遭遇一场尤为激烈的死斗”。

踏过河流,直面魔王——

傅意精神一振,目光坚定地举起了手中的长剑。

还挺热血沸腾的。

但一看到自己跟机器猫别无二致的圆手,突然又感觉6+游戏闹麻了。

作为终路Boss的前置关卡,这一场尤为激烈的死斗是要战胜一对类似森林冰火人promax版的红蓝双子。傅意拉着简心在后方紧张观战,原本以为要酣战许久打到大道磨灭,没想到曲植技能转好了召唤使魔直接一套带走。

……太有实力了!

连带着曲植的二头身小人形象都伟岸了起来。

这一个个的S Class还是不如自家室友靠谱啊。

傅意甚至不免有些膨胀。

打魔王这不是虐菜局?

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战斗掉落了一堆金光灿灿的物品,傅意挨个捡起来,除了武器装备,还有一些看起来稀有度很高的养成材料。

【一块普普通通的草莓蛋糕】【亲手喂至嘴边生效,可小幅提升技能熟练度。】

【一块味道不错的草莓蛋糕】【亲手喂至嘴边生效,可小幅提升技能熟练度。】

【一块甜美可口的草莓蛋糕】【亲手喂至嘴边生效,可大幅提升技能熟练度。】

……这个异世界的养成材料怎么总是些糖分致死量的甜食啊。

傅意的嘴角抽了抽。

幸好纸片小人不用考虑血糖问题。

他抱着一堆草莓蛋糕,不假思索地朝着曲植走过去,突然感觉有一道目光,一直紧紧地跟随着自己。

傅意有所察觉地望向身后,就见小人简心安静而专注地看着他……怀里的蛋糕,没作声,也没流露出明显的渴望,但莫名其妙地让傅意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简心……貌似对甜食一向有着某种奇怪的热爱。

毕竟第一次见面这人就是在白露街排队买车轮饼,一口气把剩下的全包圆了。

呃……但是这可是珍贵的技能升级材料啊,必须先给主力。就算纸片小人再怎么样可怜巴巴,傅意还是顶着莫名的心虚,目不斜视地走向曲植。

等喂完了这位令人安心的队中大腿,他又转向第二个输出时戈,言简意赅道,“张嘴,吃。”

时戈挑了挑眉,啧了一声,“腻死人了。”

他这句装模作样的抱怨,落在简心耳中,让那人默默地垂下了眼。小人简心呆了片刻,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一声不响地离开了,独自窝在角落。

无意间目睹这一切的傅意:“……”

怎么还有点于心不忍……

他开解自己,只是梦境里的游戏而已,为了战力最大化,养成资源分配不均是很正常的。

况且醒来之后在现实中简心想吃多少草莓蛋糕都行。

现在最重要的是自己得成功醒来。

傅意深吸了口气,压下别的纷乱心思,把注意力放回到复活关卡本身。

勇者小队休整了一夜。

直到黑夜与初露的曙光交织,黎明照破大地,他们才并肩一起走进弥漫的猩红雾气,来到了那座巍峨森然的铸铁宫殿之前。

傅意费劲地仰头看去。

眼前的建筑确实很符合“魔王巢穴”的刻板印象。

阴冷。不详。华丽。暗黑。

壁柱中隐约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头骨。尖刺拱顶垂下数条森寒的锁链,穿刺着仍在跳动的、不知是何生物的巨大心脏,像是装点门扉的另类饰品。

奇异的是,空气中并没有闻到血腥味,只有淡淡的冷冽微苦的雪松气息。

魔王想必就在宫殿中的某一处栖息着。

这就是最后的战斗了。

傅意长长吐出一口气,按捺下心头的紧张。

他们一行人驻足在宫殿正前方,等待着大门洞开。阴森的氛围中,不时有奇形怪状的魔物倏忽出现,向着他们撞来。那些生着六翼的巨鹭,独眼的夜魔,长着翅膀与血盆大口的悬浮宝箱,看似气势汹汹,却并不主动攻击,只扑动着翅膀,感到兴奋似地,围绕着他们低空盘旋。

魔物的叫声尖锐,像是砂轮磨削金属般刺耳,傅意忍不住有点心浮气躁,甩了甩脑袋。

如果他通晓魔物的语言,就能够知道,那些吵吵嚷嚷、叽叽喳喳的声音,带着欢欣与激动,无一不是在说,

“欢迎回家。”

他皱紧了眉,实在是不堪其扰,抬手想挥剑的一刹那,却突然感到一阵滞涩。

就像是时间停滞了一瞬,那些烦人的尖锐叫声也戛然而止。

他的动作被无限放慢,似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桎梏住一般,挣脱不得。只眼睁睁地看着一道突兀的黑线凭空出现,越变越粗,将空间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裂口。

如同一个不知原理,随机生成的黑洞,具备任何事物都无法逃逸的磅礴引力。

那一“黑洞”的边界逐渐靠近傅意,缓慢地、温柔地,将他吞噬其中。

在跌入无尽黑暗的瞬间,他恍惚听到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自然的亲昵,于耳边响起。

“玩得开心吗?”

第68章 勇者踏上旅途

“……?”

傅意悚然一惊。

他在一片漆黑中努力睁大眼睛,幸而马上有一丝微弱的光亮照了进来。像是时间的流速骤然加快,转瞬又从黑夜进入白昼。

炽热明亮的白光突然涌入,不适应地眨了眨眼后,他终于得以看清周围的环境,以及面前的人。

……那个“黑洞”直接将他传送到了整座铸铁宫殿的内部,“魔王”的王座之前。

而正支着颌,向他望过来的“魔王”,不知该说是出乎意料还是果然如此,没有怪物的体型,虽然生着双角与尾巴,但明显仍是人类的身躯。

甚至同样是二维化的纸片小人。

那张脸不说熟悉,也是毫不陌生。

“……谢尘鞅。”

傅意的语气忍不住带着点造化弄人的无奈。

之前在心里吐槽这人像守关Boss,结果他还真cos上魔王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怀疑此人和系统有染……怎么哪儿都能刷一下存在感?

什么御用反派。

说起来这传送黑洞也太bug了,他还想着顷刻炼化此人,没想到被抓住的是自己。

傅意绝望地闭了闭眼。

……难道GG了?

“你累了吗?休息一会儿吧。”

似是看穿了他的沮丧与自暴自弃,谢尘鞅及时开口,嗓音仍旧温和,显得与那一身异世界魔王的夸张装扮并不相符。

那人浅淡地笑了一下,站起身来,十分自然地拉过懵然的傅意,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在属于“魔王”的王座上坐下。

冰凉的。有点硌人。

但马上有只蝙蝠一般大小的两翼魔物殷勤地飞来,放下一张……看上去像是手织的羊毛软垫,又很快飞走了。

等等,也可能不是羊毛。

不对。

这什么情况?

傅意面露迷惑地坐在此刻变得舒适的王座上,俨然像是这座铸铁宫殿的真正主人。而“魔王”如同一位周到的侍者站立一旁,温声问他,“等会儿晚餐想吃什么?”

“……啊?”

傅意呆住了。

这发展有点让他摸不着头脑。

他还以为要失败了。

因为这守关的“魔王”明显强度很高的样子,一个“黑洞”带走一个人,岂不是轻轻松松地单杀他们……傅意都大脑空白地准备迎接牺牲了,结果这是在玩哪一出?

……“魔王”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奇怪癖好吗?

比如喜欢服务别人之类的。

见他不答话,谢尘鞅又耐心地问,“一只烤鸡,一份水果塔,一碗菌菇汤?”

怎么还点上菜了……?

话说这异世界的鸡、水果、菌菇是正经能吃的食物吗?

傅意脑子乱糟糟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停止那些胡思乱想,直接拔出了自己的剑,颤颤巍巍地对准谢尘鞅。

他好歹是个勇者。

自己应该是来讨伐魔王的才对吧!

他的剑尖距离谢尘鞅的脖颈距离很短,那人却像是没受到任何威胁似的,只有些无奈地轻笑一声。

“我可以晚点再陪你玩讨伐游戏。现在你先休息一会儿。洗完澡,我们一起用完晚餐再说,好吗?”

傅意蓦地浑身一僵。

不是因为谢尘鞅的话语,而是那人细长的尾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缠上了自己的手腕,用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道,让他缓慢地放下了勇者的长剑。

“我去准备晚餐。”

那位一点没有上位者架势的“魔王”俯下身,拨开了他的额发,出其不意地落下了一个羽毛般的吻。

太轻柔,又太快,蜻蜓点水般的一触。

傅意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那人已经拉远了距离,面色自若地留下一句“稍后见吧,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旅途中的见闻。”。

然后,没有做出任何额外的举动。

谢尘鞅寻常地离开了。

傅意愣愣地坐在王座上。

呆了片刻,他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颇有种拔剑四顾心茫然之感。

到底什么意思……

所以梦境的底层逻辑还是男同吗?

他是被选召的勇者,一路披荆斩棘,辛辛苦苦养成队伍里的几位难搞队友,终于来到了魔王的老家,正要大展拳脚时被神秘黑洞传送走,本以为要打出GG……结果魔王,亲了他一口?

而且对方这个熟稔且亲昵的语气,又是按着他坐下休息又是准备晚餐的,怎么就像是……

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来到这座宫殿反而是回家一样。

系统是不是忘记给他看前情提要了?

……不过每场梦都是这样,和梦境人物过去发生了些什么,自己一直是一无所知的。

总之看上去,自己这个勇者,和要讨伐的“魔王”,关系并不怎么清白。

这是进入什么结局线了……该说不说,看似王道的剧情展开最后陡然转折向男同恋爱,傅意竟也没有震惊太久,反而有种并不稀奇的感觉。

果然是恋爱梦系统啊。

但是他的队友们呢?

傅意心头一紧,他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剑,一路穿过昏暗的长廊。两侧只有幽幽烛火,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紫色蜡烛安静燃烧。宫殿的内部如同迷宫一般错综复杂、弯弯绕绕,他中途撞上了不少兴奋的魔物,它们叽叽咕咕地不知在乱叫些什么,直到一个会说人话的茶壶向他飘过来,用彬彬有礼的绅士嗓音询问道。

“魔王大人,您如此神色匆匆,是要去向何处?”

傅意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漂浮茶壶,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我……?”

我是魔王……?

等等。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打我自己?

傅意脑子都快转不动了。

“另一位魔王大人还在等着您一起用餐呢。您有什么要紧的事,总要吃了饭再说。”茶壶的语气有些许不赞同,就像是一位慈祥的长辈,“吃饭是头等重要的。那位大人这段时间都独自用餐,好不容易您回来了,还要让他忍耐寂寞吗?想来您也不会忍心的吧。”

另一位……

傅意还在兀自消化着茶壶话语中透露出来的信息。

所以有两位魔王?

谢尘鞅确实是“魔王”,自己同样也是。

那么这座“魔王”居住的宫殿,说是他的“家”也不为过。

什么东西……在异世界和谢尘鞅同居吗?

他自己是失忆了,还是纯粹兴致使然,居然想到扮演勇者来讨伐自己老家……就如谢尘鞅轻描淡写说的那样,这一切只是一场游戏吗?

游戏中的游戏。

怎么又套娃了。

傅意感觉自己脑海中有一团乌糟的乱麻,怎么理也理不清楚。他按捺下那些复杂的思绪,长长吐出一口气,盯住茶壶,“……先不说那些。我要怎么从这座宫殿里出去?”

“魔王大人……”

“怎么了?你还没得到足够的休息吧。有什么事情吗?”

一道低沉温和的男声打断了茶壶的答话,另一位“魔王”系着一身淡鹅黄的围裙,端着一盘散发香气的水果塔走过来,神色自然地看向傅意。

他像是恰巧经过,只是随口关心一句自己的同居人。

“……”

傅意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不是哥们儿,都在异世界当魔王了还系着围裙做饭吗?简直违和感爆棚。

还有这水果塔用的水果……怎么外形看起来像食人花剁碎了一样……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闷声说,“和我一起来的那些人呢?他们还在外面吗?我想去看一眼……”

“你的那些同伴们吗?”谢尘鞅微微笑了一下,“看来你们在旅途中相处得很融洽。他们这会儿应该已经踏上返程了。当然,不是空手而归。”

茶壶适时地补充了一句。

“魔王大人,请您放心,我们都知道待客的礼节。”

……待客。

看来“讨伐”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含义了。

傅意怔了一怔。

他还想说些什么,谢尘鞅的尾巴再一次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手腕。就像是被牵住手一样,他被带着往后退了一步,那人琥珀色的眼瞳定定地望着他,像盛着一汪流动的湖水,粼粼闪光,“和我来吧。晚餐时间已经到了。你会喜欢这些食物的。”

……这是不打算带他出去的意思了。

那股力道还是一贯得温柔,却不容抗拒。傅意闷声不响地被谢尘鞅带着去到了一处类似宴会厅的场所,繁复的枝形水晶吊灯下,巨大的餐桌铺满了闪闪发光的银器与烛台,倒没有什么惊悚的血腥餐点摆放其上,盛在器皿中的各色菜肴乍看上去……甚至有几分美味可口。

谢尘鞅放下了餐盘,为他拉开了餐桌前的椅子,“坐吧。”

“……”

这异世界的食物真能吃吗?

事到如今,这一讨伐魔王的任务到底会抵达什么结局,他已经完全茫然了。

至少在出发之时,他绝不会想到,自己会在魔王的老家和魔王面对面坐着,一起享用貌似原料是食人花的水果塔。

傅意吸了吸鼻子。

香倒是挺香。

他有些犹疑地看了一眼谢尘鞅,那人托着腮,含笑望着他,似在鼓励一般。傅意深吸一口气,用银叉叉了一块,做了些心理建设,才放入自己口中。

还未等他品尝出什么味道,一道刺目的白光随即铺天盖地地渲染开。

傅意下意识闭紧双眼。

再睁眼时。

四周已是一片漆黑。

水果塔。餐桌。对面的“魔王”。都消失不见。

几行清晰的粉色字幕凭空出现,缓慢滚动。

【达成结局:双王的晚餐】

【饱餐一顿后,两位魔王平静的日子将继续延续。】

【每一餐,每一天,皆是如此度过。】

【这是他亲手构筑的美好愿景。】

……

……

“恭喜宿主!复活关卡【勇者踏上旅途】通关成功!”

第69章 现实

……

……

再度醒来时,窗外日头正好。

冬日难得的阳光漫进来,带着暖意落在脸上。傅意半眯着眼,竟恍惚生出一种宁静感。意识尚不清醒间,以为自己还身处那个寻常的大学假期,在十几平的小房间里带着困倦迎接某个平凡的早晨。

回来了?

不对……他缓慢地将眼皮完全撑开,这间卧房可不只有十几平,不管内部装饰如何简单,仅从面积上还是透露出一种有钱的气息。

这当然不是他最熟悉的家,而是他在书中世界的“家”。

他从梦中的异世界回到了“现实”。

虽说这个“现实”也是相对而言的。对于他最原本所处的真实世界,这一小说构筑出来的、以贵族学院作为主舞台的位面,其实也属于“异世界”。

……怎么好像套娃了。

傅意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乍一想起穿书之前的生活,心里总觉得有点闷闷的。他知道想也是无济于事,索性一直逃避去想。这次不知怎的,思绪好像开闸一样突然涌上来,有点猝不及防。

也许是这次的梦境实在太过于漫长了。

虽然仅过去了一夜,但有种他已经躺了很久的错觉,迷迷糊糊间那些潜意识里的东西都往外跑。

哎。

傅意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倒没有昏昏沉沉感,反而一阵睡饱了的神清气爽。

都说做梦频繁是睡眠质量低的表现,怎么感觉他这一觉睡得还行?

不过回想起系统宣判通关失败的那一刹那,他仍觉得心有余悸,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如果复活关卡也失败了,真的会醒不过来吗?

傅意属于遇到压力就地趴下的那种人,烂摊子越多,他越心如止水。肉眼可见的,这个恋爱梦系统实在有太多谜团,包括从没有在现实中遇到过、亦不属于原书人物的谢尘鞅,怎么想都有点奇怪。

……要是有机会和谢琮打听一下他哥哥就好了。

但现在他俩好像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傅意有点头痛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算了。

先不管了。

假期不该想这些有的没的。

他也不是什么智商超绝能洞悉一切阴谋诡计的无限流主角,就是普通人的智力水准。都穿书了,再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发生,也并非他能掌控的。

能过好一天是一天吧。

打定主意后,傅意舒展了一下肩颈,慢吞吞地走到穿衣镜前。

他随便捋了两把头发,又低头去看睡衣的扣子。由于睡姿清奇,不仅总把睡衣揉得皱皱巴巴,睡着睡着扣子也容易莫名其妙地松开。

傅意习以为常地挨个重新扣上,扯了扯衣角,去到隔壁的盥洗间洗漱。

等收拾得差不多,他顺着阶梯下楼,时间才过去十分钟而已。

屋里静悄悄的,照进来的一缕阳光中,飘着些许尘埃。老爹老妈老哥老姐全都出门不在,梅姨在外面的玻璃花房里铲土,傅意冲着她挥了挥手,用口型示意“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梅姨乐呵呵地也挥了挥小铲子。

傅意走到沙发边,盘腿坐下,摸出手机正打算放空大脑,纯粹地虚度光阴时,突然停顿了一下。

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他猛地一拍脑袋。

对了。

简心!

这人还在他家里睡着呢。

按照现实时间线来说,昨晚他才刚把简心带回家。

……不过梦境里实在发生了太多事,以致于他一时没想起来。

真是青年痴呆了。

傅意于是再度上楼,刻意放轻了脚步,走到简心房间前。里面没有一丝动静传出来,想来是还没醒。他犹豫了一会儿,没敲门,又蹑手蹑脚地原路返回了。

还没到中午。

睡到这时候也很正常。

也许这人比较认床,没准昨晚没睡好,到很晚才睡得沉了。

傅意在楼下的长沙发躺了下来,安定地自娱自乐了半晌。等梅姨都摘下手套洗干净手进来了,楼上依旧没有一丝简心起床的动静,她不禁笑呵呵地小声说了一句,“小意少爷,你的朋友和你一样爱睡懒觉啊。”

傅意也小声回,“人之常情。”

梅姨很慈爱地看了他一眼,“你们年轻人爱睡就多睡。”

傅意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

“小意少爷,真的不吃早餐啊?我马上给你们做好了的。”

“不用不用梅姨,我等会儿出去买点回来。”

既然简心难得来一趟霍伦萨赫,死宅如傅意也打算去街上搜罗一圈当地限定。这里虽不是什么排得上名号的帝国大城市,但总归还是有些值得打卡的“网红”店铺,比如某家酒店每日限量发售的招牌蛋糕……

地区限定加上每日限量,多么有魔力的两个定语,让一切看似寻常的商品都变得紧俏起来,引得众人趋之若鹜。

傅意也不能免俗。

正好简心爱吃甜食……而且梦里纸片小人可怜巴巴的样子也让他莫名感到有点于心不忍。

虽然现实与梦境没什么关联,但买片蛋糕而已,反正就是……顺手的事。

梅姨闻言点了点头,又笑眯眯问他,“你们不一起出门啊?大少爷还说,让你带着小简同学在霍伦萨赫多玩玩呢。大小姐也发消息来,说想看看小简同学长什么样,叫你拍几张照片。”

……大少爷小大姐是指他哥他姐吗?

傅意嘴角抽了抽,无力再纠正梅姨的奇怪称呼,直接无视了他姐下达的任务,只解释了一句,“他昨晚爬山的时候摔了一跤,走路好像不太方便。”

而且这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睡醒呢。

傅意左等右等等不到楼上的动静。在他的幻想里,简心已经变成了一只冬眠的熊,窝在温暖的被子里安然酣眠。

其实他平时也差不多能睡到这个点……只要不被外力叫醒。有时睡懵了起来一看,天居然又黑了……

傅意不打算叫醒那人,毕竟也没有什么正经事要做。只是原本还想等简心起床再出门的,但这会儿再不走估计就要买不到限量蛋糕了。

他想了想,拉开茶几的抽屉,拿了只油性笔出来,又撕了张色彩鲜艳的便利贴,唰唰写下:“我出门了,很快回来,需要什么,就找梅姨。”

其实直接EDSL上发消息也行,但也许是跟着曲植养成的习惯吧,他也变得莫名爱留便利贴。

傅意看了一遍,又补上一句,“会给你带,雾凇酒店的限量蛋糕,好吃。”

他轻手轻脚地把那张便利贴贴在了简心房间的房门上,跟梅姨打过招呼后,随意找了一件羽绒服披上,戴上围巾与帽子,就直接离开了庄园。

傅意对除了地铁公交之外的交通工具都不太熟,原本他还打算在大学里学会骑自行车,但完成这一愿望之前就穿书了……总之他选择了步行前往,索性目的地距离傅家的庄园并不算远。

波罗克勒街,又被称作霍伦萨赫的烘焙之街,两侧密布各种蜂蜜色的糕点店与甜品店。即使在冬季,蜿蜒的石板路上也是各种鲜花簇拥,空气中飘着黄油、香草、糖浆与咖啡豆的香气。

而在街道的尽头,矗立着以每日限量发售的招牌蛋糕而闻名,食客比住客更多的雾凇酒店。还未到午餐时分,前堂已十分忙碌。有穿着西装制服的侍者挨个为排队的顾客登记姓名,发放票券。虽是大排长龙的景象,但透露着一种井然有序。

傅意先去领了排队券,又兜回去买了夹有橙子果肉的面包,鲜奶油炖煮的整只鸡,柑橘千层酥,还有一罐杏子酱。

都是比较富有霍伦萨赫特色的食物,也有地区限定的噱头,不知道简心作为海港城市出身的奥瑟里昂人会不会喜欢吃。

反正他以普通地球人的口味觉得还挺好吃的。

拎着几盒吃食,傅意回到了雾凇酒店,安定地站在秩序井然的队伍中,一边排着队,一边低头玩消消乐打发时间。

人群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进度缓慢,有人面露焦躁之色,傅意只默默地闷头打游戏。他一向很有耐心,对排队这种事并不感觉枯燥。所幸今日并没有出现快要排到时突然挂出“售罄”牌子这种血压拉满的不幸事件,傅意十分顺利地买到了限量蛋糕,他心情颇好地用除了自己不会有任何人听到的音量哼着歌,慢吞吞地走到了酒店的前堂门口。

快要走出门时,肩上突然落了一只手。

力道很轻,他却还是被吓了一跳。

傅意猛地转回头,隔着怀里抱着的一摞装满食物的牛皮纸袋,和那只手的主人对上了视线。

那人身量很高,只在冬季穿一件薄款的工装夹克,看着丝毫不觉得冷。他手里随意地拿着一罐柠檬苏打,没有背包,像是恰好路过的旅客一般,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傅意,定住不动了。

“傅意。”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又沉。

“好巧。”

傅意呆了呆。

开口时,语气中带了些讶异。

“……谢琮?”

第70章 现实

“你怎么……会在这儿?”

傅意干巴巴地挤出来一句问话。

在假期里,还是在自己老家,乍一见到没有太熟的同校同学,大概是他的性格使然,没觉得惊喜,反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感。

谢琮看他一眼,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旅游。”

“……?”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霍伦萨赫偷偷一跃成为帝国知名旅游胜地了吗?

怎么这些大城市的少爷们一个个地突然都有闲情逸致跑来这种存在感很低的偏僻地方了?

老家,是我看低你了……

傅意只好假笑了一下,不太熟练地用寒暄模板来继续交流,“你和你家人一起出来玩吗?”

听到“家人”一词时,谢琮似乎无意识地抿了一下唇,他盯着傅意的表情,摇了摇头,“就我一个人。”

“哦哦,这样啊。”

傅意只是没话找话随口一问,不过确实有点难想象谢家人一起的家庭旅行……他把怀中的牛皮纸袋往上抱了抱,绞尽脑汁地继续想着还有什么话题可聊。

“那个……成绩单有收到吧?”

谢琮轻轻“嗯”了一声,顿了顿,又说,“你送的……谢礼,也收到了。”

傅意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是说那条专柜买的灰贝母手链。

他用来还之前谢琮在他崴脚时帮忙照料的人情的,和圣洛蕾尔学院装成绩单的那个黑色信封一起,打包寄往了首都兰卓。

“啊……收到就好。”傅意下意识地往他手腕上看,只覆着纯黑色的腕带,没戴任何饰品。

谢琮察觉到他的视线,低声解释了一句。

“我锁起来了。”

……是锁在保险柜里的意思吗?

应该也没那么贵重吧。

傅意挠了挠脸,又听到谢琮说,“我也应该给你谢礼。”

“哎?”

谢琮敛起睫,“谢谢你,帮我补习。”

“啊,不用客气,其实学习互助小组的活动也没几次……”傅意上学期拢共也没和这人在图书馆见上几面,他自觉没起到什么作用,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需要谢我的。”

谢琮定定地看着他,见他只是露出稍显客气的表情,神色自然,似是不曾想起什么暧昧的、令人脸红的场景,眼神不由得暗了暗,正欲开口时,突然又微微一凝。

他的视线越过了傅意,落在他身后。

谢琮不自觉绷紧了下颌,面色微沉。

傅意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就看见顶着一头鲜艳粉毛、在人群中极具辨识度的简心正向自己走过来。

那人面无表情时的脸显得有些冷,但对上视线时,那点懒倦的厌世感便消失无踪,简心眨了眨眼,专注地盯住他,声音又低又轻,“傅意。”

“你怎么……”

“你一直不回家。”简心用余光扫过另一边的谢琮,音量稍微提高了一些,“所以来找你。”

哎?过去很久了吗?

明明他出门的时候这人还没起床吧?

不过简心怎么找到这里的?

虽然他在便利贴上留了雾凇酒店的名字……是问过梅姨路线了吗?

傅意愣了愣,蓦地想到什么,又去看简心的小腿,“我马上就回去的……你走路没问题了吗?”

刚刚看这人大步流星地朝他走过来,怎么还有点健步如飞的感觉。

简心安静了片刻,小声说,“……好像还是会痛。”

他很快略过这一话题,又看向傅意怀里的牛皮纸袋,十分自然地单手接了过去,抱在自己怀中,毫不遮掩地扬唇一笑,“买给我的吗?谢谢你。”

“傅意。”沉默了好一会儿的谢琮突然出声,傅意又将视线转回来,见他似乎有些紧绷的模样,声音也低沉了些许,带着不易察觉的哑意,“他,是你的……?”

傅意有点莫名。

这是以为简心是他的什么家人吗?

话说谢琮居然和简心彼此不认识?虽说同校同学之间的关系有时候等同于陌生人,但你们两个可是同为大熊猫一般稀有的S Class啊!

那么多S Class独享的课程与区域,就那么几只大熊猫,互相至少也该混个眼熟了吧。

傅意略显尴尬地介绍,“这是简心,也是圣洛蕾尔的同学……你们应该……”

见过面吧。

谢琮低声说,“我知道。我是想问,你和他之间……是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看了简心一眼,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又松开,“……他住在你家?”

简心没作声,亦没有移开视线,转而与谢琮对上,只安静而专注地盯着傅意。

“呃……”

氛围怎么有点奇奇怪怪的?

他们三个人还杵在雾凇酒店的前堂,每日限量发售的招牌蛋糕已经售罄,排队的人群都散了。但大概是这两人的身高与外形都格外显眼,不时有经过的行人与酒店的侍者,偷偷将目光投过来一瞬,略带好奇地在他们身上梭巡一圈。

傅意吸了吸鼻子,空气中还弥漫着鲜奶油与焦糖的好闻味道,他感觉谢琮没准误解了什么,毕竟这所贵族男校中同性恋爱是蔚然成风,于是颇感尴尬地解释道,“我们是朋友。他也是来霍伦萨赫旅游的,遇到点意外状况。正好我家在这边嘛,可以帮上忙,所以简心暂住在我家。”

他说话的时候,简心一直垂着眼,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厌世感,似是百无聊赖,又轻轻捏了捏手里的牛皮纸袋。等话音落下,便马上接上一句,“我饿了。”

声音又低又轻,但正好能让另外两个人听清。

傅意快速回了一句,“你饿你先吃个面包。”,又转向一语不发的谢琮,在他将酝酿好的道别话语说出口前,那人像是知道他意图说些什么,抿了下嘴唇,抬起眼,定定地望着他,赶在他之前出声。

“傅意。”

“哎?”

傅意于是耐心地先等谢琮说完,那人喊完他的名字后,沉默了半晌,像是难以启齿,又像是在凝神思考。

“我来霍伦萨赫,其实不是旅游。”

谢琮的语速很缓慢,莫名带着些艰难,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我是……离家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