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偷偷摸摸忙些什么。”
“……”
傅意突然哑口无言。
下半年……等秋天到来,他已经离开圣洛蕾尔了。
等主线剧情开启,每一个角色各司其职,可能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他们的关系说不定也会发生改变。
他蓦地感到心虚,总觉得自己辜负了贝予珍这么兴致勃勃的畅想,挠了挠脸,嗫嚅着说,“暑假……暑假陪你出去玩吧。”
贝予珍挑了挑眉,“也行。”
他突然想到什么,话语中含着一丝淡淡的讥诮,“对了,政教处的人刚来过学生会,下学年竟然又有特招生的名额,真的是,圣洛蕾尔最后不会变得和圣蔷薇一个德性吧。”
傅意心一紧。
他赶紧开口,试图把贝予珍的思想掰正过来,“特招生怎么了?那都是特别优秀的学生,你不要拿着有色眼镜看待人家。就井水不犯河水好吧,真没必要……”
贝予珍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如临大敌干什么?”
傅意:“……”
当然是怕你这倒霉孩子义无反顾地走上菜比反派的道路啊。
简心没有在原书出现过,大概率就是背景板角色,他又是S Class,等级摆在那儿,总不至于遭到商妄等神人的aoe。
而谢琮本来就是主角团的一员,无需担心站队问题。
留在圣洛蕾尔直面主线剧情,平时和自己相处得还不错的原书人物中,好像就贝予珍有点让人不太放心。
哎,真的不能和主角受对着干啊,不然后期那么多后攻一起清算,哪里顶得住。
傅意放心不下地叮嘱道,“总之你答应我,下个学年特招生进来,你别跟他们有接触。”
贝予珍有点好笑地挑起半边眉毛,“我对特招生没兴趣,你大可不必这么紧张。”
“……哎,反正你一定要记得我说的话。”
“呵,别唠叨了。晚饭一起吃吗?”
“……好吧。你真的,一定要往心里去啊!”
……-
还不到盛夏,但白昼已经被拉得很长,晚上六七点钟的天空,依然澄蓝发亮。
傅意原本和贝予珍在白露街吃过晚饭,道过别后,正在回寝室的半途中,蓦地想起来好像有个U盘还插在学生会那间房间的电脑上,重重地叹了口气,只得紧赶慢赶地又回去了一趟。
青年痴呆症啊。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好在这几天很多学生会成员都因为校庆的超前筹备留在那栋白色大理石建筑帮工,持有id卡出入自由,底楼的大厅仍有三三两两的人影分散,他再折返回去也不显得突兀。
上楼梯时,他途径三层。这一层只有一间巨大的报告厅,和小礼堂差不多规模,用于庆典的彩排。报告厅的大门不知怎地虚虚掩着,留下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明亮的灯光中,正好可以望见发言台后的方渐青。
在修改演讲稿吗……?
那人的音色十分独特,虽然隐隐约约的听不太清,但还是能感受到语句的流畅。其间夹杂着鼓掌声,大概是来自殷勤的学院秘书吧……
话说方渐青还真是当之无愧的高精力人士,同时要兼顾交响乐团夏季巡演的排练和校庆横跨几个月的超前筹备,正经事干了一堆,仍能做到游刃有余。
下个学年还要抽空谈恋爱呢。
恐怖如斯,有这样拳打脚踢学院长的超然地位也是应得的。
傅意忍不住又往里偷偷瞄了一眼。
“傅意。”
突然有人喊他。
低沉的男声响起得十分突兀,傅意被吓了一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报告厅里的方渐青好像也因此停顿了一下。他回过头去看,就见顶着一头显眼银发的时戈,站在楼梯口,冲他扬唇一笑。
“我正要找你。”
时戈向他走来,经过时,十分自然地把报告厅的门从外面带上了。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第97章 现实
傅意虽然一头雾水,还是顺从地跟了上去。
时戈带着他又上了一层楼,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随意地指了指沙发,“坐。”
傅意:“……”
什么领导约谈的架势。
他小心谨慎地只坐了半边屁股,将背挺得很直,双手握拳放在并拢的大腿上,局促地搓了搓裤子布料,小声问,“呃,时……时少,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时戈双腿交叠,靠坐在他对面的扶手椅上,见他低眉顺眼的模样,莞尔一笑,“你忘性还挺大。”
“哎?”
“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时戈挑了挑眉,“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哦……好的好的,不好意思……”
傅意默默汗颜。
谁还能记得一个月前的事啊!一周都记不住。
从兰卓回来之后,意料之中地没再和时戈产生交际。校园论坛也一片平静,并没有他惧怕的那种hot楼【818沃尔多夫酒店游泳池中和时少亲密接触的神秘男性】拔地而起飘在首页。
再一次靠着透明路人体质闪避成功。
仔细想想,对他和时戈的同框画面有印象的好像就是伊登公学的那两个男生……不过伊登公学的内部论坛也不至于谈论圣洛蕾尔学生的事情吧。
他走神间,时戈轻咳了一声,语带笑意,“所以你是不是也忘了,在兰卓答应过我什么。”
“……啊,我……”
傅意面带尴尬,低下头挠了挠脸。
还真没想起来。
“有一件学生会的事情,你来做我的帮手。”时戈看上去心情不错,并没有介意他的支支吾吾,“回忆起来了么?”
那人声音像是刻意压低了,尾音带钩,带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似的。
傅意:“……”
想起来了。
还顺带想起了一些泡在泳池水里,后背紧贴着时戈胸膛的尴尬画面。
他摇晃了一下脑袋,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对的对的,是有这么回事……”
“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时戈伸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带,轻描淡写地说,“两百周年校庆的纪念舞会,我邀请你做……”
他停顿了一下,傅意已经恍然领悟,很机灵地接上话,“舞会的筹备工作吗?我、我能帮上忙……原来纪念舞会也要提前这么久开始准备啊。时……呃,你和方会长都……都辛苦了。”
……本想说些情商很高的话,但磕磕绊绊的,实在显得很呆。
傅意郁闷地闭上了嘴。
时戈可能也被他生硬到了,安静了一两秒,才弯唇笑了笑,“其实不着急,可以慢慢来。”
“哦哦,好的好的。”
时戈瞥他一眼,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又问,“你的学院id?”
傅意懵然地报出一串数字。
手机一震。
他下意识地低头,就看见亮起的屏幕跳出来一条消息。
哎?谁向他发送的EDSL好友申请?
傅意只疑惑了一秒,转瞬间就福至心灵地意识到了申请人是谁。他抬头看向时戈,那人语气淡淡,“需要的时候,我会再找你。”
“……?”
惊愕的傅意张了张嘴,没说出来什么。
只僵硬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等拿到了落下的U盘,穿越大半个学院回到寝室,傅意仍觉得十分魔幻。
F4的EDSL好友……如此轻易就能加上的么?
这人是不是太不自恃身价了,这么随随便便地加同校普通同学,天龙人失格啊。
正如时戈所言,“不着急,慢慢来”,在方渐青犹如铁人一般在学生会与交响乐团连轴转时,时戈那边纪念舞会的筹备却没什么动静,仅给傅意拨过一次语音电话,语气慵懒地喊他来大礼堂。
傅意下课之后到了地方,发现场地空荡荡的。垂落的红丝绒布幔与璨璨生辉的金色水晶吊灯交相映照之下,可容纳上千人的座席上只有一道人影。时戈两腿交叠,坐在正中,像是剧院专门为其清场的特殊VIP客人。
……居然只有他们俩吗?
另外的学生会成员,一个人都没有?
果然时戈在学生会一点实权都没有么……方渐青大权独揽,学生会成员一边倒地站队,时戈只能使唤使唤他这种默默无闻的小兵了。
这是傅意最近琢磨出来的一个猜想,不然很难解释为什么时戈唯独找上自己。
其实越琢磨越合理,方渐青负责的都是访学交流啊、科研实验啊、演讲致辞啊,这一类偏严肃正经的事务,学院秘书甚至都供他差遣。
时戈呢?时戈比较偏娱乐。
毕竟他作为学生会核心成员之一,主要负责的大型事务貌似只有学院舞会。
不过这种纸醉金迷、衣香鬓影、上流阶级交际的场合,倒确实是和时戈的调性很相符。
傅意在心里默默地把时戈定性为学生会内争权失败的失意者,慢吞吞地走到那人身边,“有什么要做的吗?”
他本想就这么站在原地,时戈却轻描淡写道,“坐在我旁边吧。”
语气闲适得像是剧院里的观众,邀请他一起欣赏舞台上的戏剧。
“……?”
不是来干活儿的吗?
傅意只好坐下,虽然兰卓之行对时戈有所改观,但现在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场合,多少还是会不自在。
本来他和时戈应该不可能产生一丁点交集才对啊……
不过毕竟进了学生会,因为工作事务有了接触,倒也正常。
傅意端正好了自己的下属心态,屏息凝神地等着身边的领导做出下一步指示。
没等到时戈出声,大礼堂内先流淌起了舒缓的乐声。傅意对古典音乐一窍不通,只浅显地觉得那段旋律轻盈、流畅,像是花滑比赛配上的乐曲,节奏恰好能对上旋转、滑行、跳跃,每一步都踏在节拍上。
他听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好像是一首圆舞曲。
时戈以手撑着头,神情很懒散,“纪念舞会备选的曲子,你觉得怎么样?”
“很、很好听……”
“喜欢吗?”
傅意小心翼翼地,“我觉得挺好的,主要是……看你的意见。”
原来把他叫过来是要选舞会的曲子吗?
怎么不找个专业的,随便去交响乐团拉个人都比他懂啊。
这又进入方渐青的知识范围了。
此乃一胜。
……也许纪念舞会的筹备权时戈也该让出来的。
他正暗自诋毁时戈,一抬眼,身前蓦然投下一片阴影。
身边人在流淌的乐声中站起身,姿态随意,依旧是一幅闲适的神情,微微低下头,像是一时兴起,随口一提。
“去舞池中试试吗?”
第98章 现实
大礼堂的金色吊顶闪烁着辉煌的灯光。
照得人发晕。
傅意皱起脸,“啊?”了一声,十分不赞同地看着时戈,就像在看兴致勃勃提出要去鬼屋的秋游同学。
他下意识地摆摆手,一句“不必了吧……”刚挤到嗓子眼,时戈已经翩翩然向着舞池的方向走出去三四步,途中回头看了他一眼,带着些理所当然,“不过来吗?”
傅意:“……”
突然发神经的领导。
牛马意识很强的傅意叹了口气,迷惑但是认命地跟上去,没话找话,“我觉得这个舞池设计得挺好的,呃,我们学生会为校庆筹办纪念舞会也很具有……先进意识。”
很开放很先锋。
想想到时候舞池中旋转的发丝、衣摆与臂膀都属于一对对相拥的男人,而没人对此感到奇怪,傅意就忍不住一阵恶寒。
他一直憋着没吐槽。
主要是怕自己显得太不正确,太老土了。
其实接纳一个同性舞伴,总比那什么三个人的舞,要容易一些。
他所在的现实世界已经有三人行艺术了,见过大场面的。
他的尬聊没被时戈在意,那人自顾自地走到舞池的正中央。头顶有一束炽热眩目的光柱,直直地照射下来。
明明大礼堂的冷气开得很足,傅意却还是像被灯光烫了一下,感觉脸在微微发热。
时戈则习以为常。
不管是身处聚焦的中心,还是被光芒所笼罩。
他伸出手,把僵硬的傅意轻轻拉到自己身旁。
“手搭上来。”
“……好、好的。”
傅意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是一具道具假人。
就像在理发店洗头时始终僵着脖子,保持微微抬起的状态,他的手也是如此僵硬且颤颤巍巍地虚虚扶住时戈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果然还是太奇怪了!
这个底层逻辑是男同的世界。
怎么能这么轻率随意地跟同性跳一支舞,还把这当作是一种社交礼仪的。
我还是太保守了,放我回国!
大抵是他紧张得呼吸都没声了,时戈很轻易地察觉到,挑了挑眉,“你在憋气吗?”
傅意总觉得这人的语气里有一丝促狭意味。
显得有点……过分亲昵了。
他涨红了脸,闷闷地说,“……没有。我是觉得太荣幸了,所以喘不上气。”
“……”
他的谄媚发言让时戈沉默了一两秒,那人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仿佛他说错话的微妙神情。
没等傅意揣摩明白什么意思,下一刻,毫无征兆地,时戈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腰间。
傅意:“!”
他差点像是身上爬了只蜈蚣似地猛一抖,鸡皮疙瘩一下子全起来了。
夏季制服的衣料轻薄,显得那只手的存在感分外强烈,有力且线条分明,紧贴着他的腰侧,甚至能感知到时戈掌心的温度。
攻德何在啊!
傅意在心中无力地大喊大叫。
嗯就算和男的跳舞在这个世界是跟吃饭喝水一样不起眼的日常,但主角受的后攻怎么能这么随随便便地跟个路人这样……呃,算了可能这也不是什么亲密接触吧。
做多了梦,傅意现在对耽美小说世界的尺度拿捏不准了。
“放松一些,你像一个小石头人。”
傅意干笑,拘谨地开始原地踏步。
时戈的比喻不怎么样,语气更是莫名叫人心烦。
音乐以抒情的步调回旋飘荡,这一座堪称恢弘的大礼堂足够空阔,乐声沿着一级级阶梯倾泻下来,尽数流向二人的脚边。
笨拙的与轻盈的,小心翼翼的与游刃有余的,奇异地交织出一种和谐感。
傅意不会跳舞,这是理所当然的。
之前学生会大大小小举办过不少舞会,他都默认与己无关,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要被如此折腾……
是为了试验场地和音乐,还是时戈的一时兴起?
反正不知不觉间,音阶变得激昂,又重新舒缓下来,已经过去三首曲子的时间了。
时戈像是意犹未尽,他的手仍紧紧扣在傅意的腰间,不动声色地欣赏眼前人因紧张带着潮红的面颊。
傅意跳错过太多次,不,不如说他完全没有半点艺术天赋。
但这份笨拙却奇异地没有让自己丧失耐心。
时戈微微眯起了眼。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将人搂得更近了些,只差一步,就要撞上自己的胸膛。
再用力一点,抱进怀里是种什么滋味?
很清瘦,能摸到后背凸起的骨骼,却并不硌人。
他体验过,并不认为值得费心记住。
但此时不知怎的,又神使鬼差想起来了。
……啧。
被复杂舞步搞得头晕脑胀的傅意却对时戈百转千回的心思完全无知无觉,曲调变得紧凑急促起来了,他很悲伤地发现自己的弱鸡体力连跳舞都不够用。在好一通手忙脚乱后,他猛地大喘几口气,虚弱地发出请求,“等……等一下,能先停一会儿吗?我有点不行了……”
时戈挑了挑眉,停顿了一下,才放开手。他状似随意地松了松自己的领带,后退半步,“下一次可要跳得久一些。”
他颇有一种未能尽兴的感觉,傅意真想给这舞王跪了。KTV有麦霸,时戈就是舞霸。哪有整场舞会一直在跳一直在跳的,核动力吗?
他歇了一会儿,陪时戈一起接受艺术熏陶,听着一首首古典舞曲空放。那人似乎不打算再做些什么,漫不经心地放他回去了。
走出大礼堂,傅意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来这一趟,除了听歌、跳舞,貌似什么活儿也没干……当然时戈也同样。
查询纪念舞会的筹备进度……场地,人手,乐团,餐饮,礼宾,布置……时戈你都干了些什么啊!
这不是完全随心所欲的甩手掌柜吗。
这工作态度,怪不得争权失败呢。
你拿什么和方渐青斗。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傅意没再收到时戈的传召。
他和曲植窝在宿舍,苦熬一天一夜,整理出来了两份堪称完美的申请材料,包含政教处所需要的成绩证明、论文课题、比赛奖项、额外加分、自我陈述……以及来之不易的学院秘书签章。
这都是跑断腿得到的啊!
伊登公学,看到我的决心了吗!
后续要做的就是扫描上传指定网页,申请这一阶段的全部工作就暂时结束,只需要等待就好。
政教处会负责评估,审阅全部申请人资料后,按照某种系数排列顺序,决定人选后,统一发送EDSL邮件来告知通过与否。
傅意自己估摸着,应该是十拿九稳。
至于曲植,他毕竟是高贵的A Class,十拿十稳。
这两天大数据都在给他猛猛推送北境的各种景点、美食,真是智能啊。
傅意从脚不沾地的忙碌中暂时解放出来,先恢复了EDSL秒回的习惯。他跟简心原本有一个互发消息连续三十天的标记,之前迫于堪比考公考研的申请压力黯淡下去,现在也续上了。
他空闲下来,简心却在交响乐团坐牢。
[简心:排练。]
[简心:又排练。]
[简心:在跟新指挥磨合。]
[简心:加了排练时间。]
[简心:弦都断了TT]
[简心:换弦。继续。]
有种活人微死感。
傅意不厚道地笑了。
不过一向懒懒散散,看上去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劲,无精打采的简心,对大提琴还真是出乎意料地专注且认真。
傅意想了想,默不作声地下单了一箱琴弦,寄送到落羽杉林。
他在梦里也买过,虽然是小提琴琴弦,但反正,都是古典弦乐嘛……傅意驾轻就熟地搜到了相关品牌,又仔细地比对了什么音色、张力、材质,总之最后返璞归真地选了最贵的一款。
贵就是好。
尽显暴发户本色。
快递是曲植帮他签收的,还顺道帮他付了不菲的运费。一是圣洛蕾尔实在交通不便,二是傅意选的加急派送。
因为是曲植,所以傅意也没客气,就随意地道了谢。他拆箱时,曲植在一旁整理实验报告,无意瞥来一眼,顿了顿,开口问道,“你想学乐器了?”
“哦。”傅意随口一答,“送别人的。”
曲植蓦地眼神一凝。
他将头转了过来,安静地望着傅意,见那人蹲在地上没心没肺的模样,终究是没再问什么。
他只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对了,我家里的一位长辈,曾经在北境做过生意,在那边留下了几处房产。我专门问过他,有一栋房子离伊登公学很近,步行就能到达。”
“哎?真的吗?”傅意十分惊喜地抬起头,“那我们岂不是可以……”
曲植轻轻笑了笑,“我已经请他把钥匙留给我了。”
“好好好。太靠谱了少爷。”
傅意举起一条手臂,快速舞动手指,以此表示兴高采烈。
这场面实在是洋溢着一种稍显低智的松弛。
曲植克制不住,提了提嘴角,别过了头去。
……
等开箱验货完,到了晚上,洗漱收拾一番,躺到床上,傅意终于打开EDSL,找到简心的对话框,编辑消息。
[傅意:(图片)]
[傅意:你之前不是说琴弦坏了嘛。]
[傅意:我给你买了一箱。]
[傅意:什么时候给你比较方便哇?]
那边的消息回得很快。
几乎是傅意一发出去那张随手拍的琴弦照片之后,屏幕上方的“简心”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但还是等他一口气发完所有话,简心的回复才蹦上来。
[简心:给我的么?]
[简心:谢谢你。]
[简心:傅意。]
[简心:≥ ≤]
好吧。已习惯这人的颜文字。
[简心:那你可以带一包琴弦。]
[简心:来看我排练吗?]
哎?
[傅意:音乐楼的排练厅让进的吗?]
[傅意:应该不许别的学生旁观……吧?]
又不是篮球比赛之类的,需要观众。
圣洛蕾尔音乐楼给傅意的印象就是充斥着资本主义腐朽气息,浮华得过分,他自动会对那里产生一种畏惧感。
[简心:可以。]
[简心:你进来。]
[简心:没关系。]
就算可以……但还是觉得面对整个圣洛蕾尔交响乐团有些尴尬。
光是走入那栋仿佛写着“庶民禁止入内”的恢宏建筑都需要勇气啊。
对简心的想法提出异议并不用做什么心理建设,也不用瞻前顾后深思熟虑。傅意对着屏幕敲字,打算换种方式和他碰面。
[傅意:还是等你排练结束,我在音乐楼底下给你吧。你大概告诉我一个时间,我到时过去。]
那边依旧回得很快。
[简心:好。]
[简心:只用拿一包。]
[简心:明天见。]
他发了一个戴睡帽的猫猫头,表示“晚安”。
傅意笑了笑,拉起被子,时间差不多,他准备就寝了。
手机却突然又震动了一下。
他重新摁亮屏幕,查看消息。
不是来自于刚刚道过晚安的简心,而是……时戈。
哎?
纪念舞会的筹备工作……
明天吗?
第99章 现实
傅意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不会又要跳舞吧?
他在床上翻滚了几圈,还是老实本分的天性战胜了偷奸耍滑的思想。
毕竟学生会还有内部考评呢,甚至劝退过不少人。纪念舞会的筹备也算工作,只是在时戈手底下干活儿太古怪了,换成方渐青的事务小组就会感觉很正常。
哎……此乃几胜了?
他回了一个“收到”,又试探性地问大概时间。
不忘在后面加上抱拳表情,以示尊敬。
时戈像是被这套牛马组合拳搞沉默了,过了半晌,直接冷不丁地拨了语音过来。
傅意:“!”
吓一跳。
大晚上的接领导电话,家人们谁懂啊。
他接起来,怕吵到房间另一边的曲植,捂住嘴压低了声音,“喂……那个,请问是明天上午还在大礼堂碰面吗……”
“听不清。”
傅意将手机贴得更近了些,低声又重复一遍。
“你为什么说话这么小声?”
傅意真想怒喷对面你耳朵聋吗?
那我问你。
想想算了。
傅意只好下床,摸进卫生间里,反手带上门,总算能没那么顾忌地用正常音量说话。
因为这一番折腾,他多少带点怨气,语气便没那么小心翼翼瞻前顾后,
“不好意思,不是所有圣洛蕾尔的学生都住单人寝,我有室友的,他睡了。”
“……”
怎么又沉默上了?
这还没听清?
这人不仅文盲还沾点耳聋。
傅意在心里诋毁时戈正起劲时,蓦地好像听见……对面似乎冷哼了一声。
哎?
不过只是短短一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交谈,仿佛刚才的停顿与冷哼都是错觉。
时戈简单和他交代几句就挂了电话。
明天上午,半天时间。那还比较理想,应该并不会和简心约定好的见面产生冲突。毕竟等交响乐团结束排练,也要到下午接近晚饭的时候了。
明天先去帮忙筹备纪念舞会,干完活儿再去音乐楼底下等简心也来得及。
工作生活两不误。
傅意安心地睡了。
一夜无梦。
次日。
他提前十分钟到达了大礼堂门口,深吸了口气,推门而入……咦?没推开?
傅意汗颜。
自己弱鸡成这样了?
他又不信邪地尝试一遍,结果还是被冰冷坚硬的大门拒之门外,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大礼堂就是未开放状态。
场地出岔错了?
按理来说,圣洛蕾尔大礼堂平日里确实不会轻易对普通学生开放。绝大多数的学生,只有在规模宏大的特殊庆典时才被允许进入。
但S Class总是有特权的,更遑论时戈。
难道时戈在学生会的地位真就这么岌岌可危了吗?
连个彩排场地都借不到了。
傅意狐疑地等待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时戈的人影。等实在按捺不住,跟人通上电话后,才惊愕道,“你说你在……圣洛蕾尔音乐楼?”
啊?
什么乌龙。
昨天时戈好像确实没有跟他提到换地方的事情,他想当然地以为还是在大礼堂,怎么唐突就跑到音乐楼去了?
时戈在电话那头轻描淡写地说,“庆典大厅是仿照学院内金色音乐厅的规格建造的,和大礼堂的场地还是有所区别,所以还是换到更合适的地点来做筹备工作吧。”
没错。圣洛蕾尔是打算专门为两百周年校庆单独砌筑一座庆典大厅的,并不使用已经落成的大礼堂。
次抛。
问就是有钱烧的。
因为还未竣工,故而不能直接在庆典大厅进行各项事务的排演,通常用学生会的那栋白色大理石建筑做替代。不知时戈怎么想的,是不是真和方渐青内斗上了,不愿意在学生会做筹备,先是跑到大礼堂,这会儿又要去音乐楼。
傅意只好变换目的地,赶路过去。
圣洛蕾尔音乐楼伫立在学院的心脏位置,好处是不管从哪个方向,走过去都不算太远。
远远望去,那栋哥特式设计拉到顶格的建筑宏大繁复得简直与周边的教学区域格格不入,傅意小心翼翼地走入内,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
壁顶上是华美的浮雕与壁画,水晶吊灯散发出的黄澄澄的光晕笼罩下,过分的浮华会让人莫名生出一种渺小感。
好有资产阶级压迫感的一栋楼。
说起来这个时候,交响乐团应该正好在排练吧……不过听不到一点流泻出的乐声,隔音效果让不同的排练厅被完全分割开,互不打扰。
选在这里倒是方便一会儿去找简心了……傅意走在弧形阶梯上,摸了摸自己鼓囊囊的口袋,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已经把那包琴弦带着了,和一小瓶驱蚊液妥善地放在一起。
这会儿还是先找到时戈吧,他是在第几排练厅来着……
傅意仰着头张望,不太确定地又爬上一层。
每一级阶梯都有手工织就的地毯铺过,一直延伸到每一层的长廊。繁复的棕榈叶与花卉纹沿着地毯边缘蔓延,厚重且柔软,吞没了鞋跟踏过时的声音。
因此他没有听到第二个人的脚步声。
也没有发觉似有若无的,从背后投来的视线。
第三排练厅……第三排练厅……傅意走到精雕有繁复花纹的厚重大门前,迟疑着上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
他正想再尝试一次,却蓦地一顿,终于有所察觉。身后似乎有人俯身过来,气息不可避免地拂过,像结着霜的清晨,开窗涌入的干冷空气,冷冽而清新。
他猛地回头。
方渐青敛着睫,伸出的手越过他的身侧,轻轻握住了门上略显不起眼的黄铜把手,却并未拧动,只是维持着这一像是将他半圈入怀中的姿势,垂眼看他。
“你为什么在这里?”
“方、方会长……”
傅意愕然。
另一个领导出现了!
大家都在排练怎么你偷偷溜出来啊。
方渐青的语气一贯得冷淡,傅意莫名感觉自己像个非法闯入分子被抓包一样,有点心虚,但转瞬又想起来自己是有正经事在身的,于是小声辩解,“啊……我是跟着时、时少一起,过来筹备两百周年校庆纪念舞会的。”
方渐青蹙起眉,“时戈?”
“对、对的……”
咋回事这语气,真有内斗吗?
方渐青沉默了片刻,移开目光,冷不丁地拧动把手,推开了第三排练厅的大门。
位于玻璃穹顶之下的金色舞台正中,时戈两腿交叠,姿态随意地坐在一张琴凳上。他几乎没有经历过这样等人的时刻,但却奇异地并未感到一丝烦躁或不耐,只懒散地撑着头,静静地听着圆舞曲舒缓流淌过梯田形状的座席。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时,他不自觉地弯了弯唇,抬起眼,目光对上……时戈蓦地眼神一凝。
那里站着两个人。
神情冷淡的方渐青,和……一脸茫然的傅意。
方渐青比他更先开口,冷冰冰地,“我不记得你有向我提出过借用音乐楼排练厅。”
时戈挑了挑眉,“音乐楼是你的私人资产?”
“这里进出的都是演奏部成员,我想这应该是共识。”
方渐青顿了顿,声音无端放低了些,“还有,你什么时候成立的筹备事务小组?成员的申请和选拔,进度的公示,这些流程都统统没有。你就随意地安排……学生会成员来和你一起做这些?”
傅意:“……”
肃然起敬啊。
方渐青果然是更靠谱的那个领导。
对比之下时戈也太草台班子了!
方渐青冷冰冰的质控并没有让时戈稍微改变一下懒散的神色,他撩起眼皮,似笑非笑道,“不需要这些繁文缛节。”
“我是私下邀请的这位同学,请他来作为我的帮手。”
“这就和学生会没关系了。”
他的视线与方渐青对上,
“当然更和学生会副会长无关。”
默不作声努力削弱自身存在感的傅意正旁观两位F4疑似内部不和的对话交流,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哎?当初时戈在兰卓和他说的,明明是有件学生会的事情要他帮忙。
因为这个名头,还有欠时戈人情,所以他没怎么思考就应下了。
怎么现在就成私下邀请,和学生会无关了?
傅意偷瞄了一眼。
呃,这种时候还是别出声吧……
方渐青蓦地安静了下来,没有再回话,只是浓黑的睫羽几不可察地颤了颤。他的目光没有偏移,傅意却总觉得好像受到了来自副会长的质询,不由得暗道倒霉。
什么情况。
好像被卷入学生会内部争斗现场了。
他真的没有站队时戈啊!
“音乐楼的排练厅不对演奏部成员之外的人开放。”
方渐青终于再度开口,他其实鲜少显露这样强硬的姿态,语气冷淡得过分,“别打扰乐团排练。”
大气不敢喘的傅意:“……”
啊啊啊啊啊……要被扫地出门了。
时戈一败涂地。
就在貌似紧张凝重起来了的氛围中,时戈的目光掠过一直游离在外的傅意,他微微眯起了眼,仍是轻松闲适的模样,“可我觉得这里很好,比大礼堂更适合排演纪念舞会。”
他站起身,走向傅意,不再看面色冰冷的方渐青。
“不在这里来上一支舞,不是很遗憾吗?”
时戈垂眼笑了一下,右耳那枚四芒星耳钉亮得晃眼。
“我们的舞步应该已经磨合得不错了吧。”
第100章 现实
“……”
傅意这回是真切地感受到了方渐青投过来的视线。
不是那种似有若无的,极轻极快地掠过一眼,让人恍惚以为是错觉。
而是非常令人难以忽视的,直白的目光。
像是含着无声的质问。
这下冒汗了。
他不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实在是被眼前的氛围搞得沉重,只觉得非常地荒谬。
为什么自己要在这里被这两尊神人这样凝视?
傅意深吸了一口气。
他还是决定要向方渐青表表忠心,免得这位领导真以为自己愚蠢地站队了时戈。他顶着两人的视线,尽量维持无辜且茫然的表情,虚弱地说,“啊?我以为是来做场地布置工作的?其实我真的……真的不太会跳舞。”
那两人眼神闪烁了一下,同时欲要开口。
突地被一道横插进来的声音打断——
“傅意,走错了吗?”
他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扯住了,力道并不重。但他听出来了那是简心的声音,平静又慢吞吞的,于是没有回头,只下意识地顺势被带着向后退。
简心把他拽到了自己身后。
正好挡住了那两道视线。
简心抬起眼,很坦荡地说,“你们继续。方渐青,不用着急回来,指挥刚去卫生间了。”
他握住黄铜把手,顺手将第三排练厅的门带上了。
一切发生得很快,又十分自然。
傅意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带着小跑起来,七拐八拐地进了一间空荡荡的音乐教室。
角落里放置着一叠木管乐器,简心俯低身子,将摞起来的长笛与单簧管收拾到一旁,又把掉落的乐谱捡起来仔细地码好,摆在钢琴琴盖上,抽了一张空着的椅子出来,对着傅意轻点了点头,“坐吧。”
“……简心,我……”傅意还是一脸懵然,没预料到能这么简单粗暴地撤离战场,他挠了挠脸,“我不是走错……”
“嗯,我知道。你不是来找我的。”
简心没有意外,他慢吞吞地说,“约定好的是排练完你在楼底下等我。这个时间,你来排练厅,是有别的事情吗?”
“对,校庆纪念舞会的筹备……但是在场地的使用上,时戈好像和方会长存在一点争议。所以刚刚就……哎?你知道?那你怎么说我走错了?”
简心点了点头,他浅淡地笑了一下,无端让傅意的心情也轻松了一些。
“因为刚才你看起来一副很想离开的样子,所以我就把你拉走了。”
傅意:“啊?”
有点像团建酒席上欲要脱身,正好有串通好的朋友急匆匆赶来,顺理成章地将人拉走。
计划通。
但他和简心可没有提前预演过。
“我会和方渐青说的,一个小乌龙,是我误会了。”简心安静而专注地看着他,“学生会那边,你不用担心。”
“那、那纪念舞会的彩排……”
“音乐楼是只有演奏部成员能使用的,方渐青应该不会把场地让出去。”简心耸了耸肩,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旁观者的无所谓,“他们在争执这个的话,就争吧。你待在那里,很无聊。”
岂止无聊。
简直有点折磨了。
傅意长长吐出一口气,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真心实意地,“谢谢你啊,简心,简直救大命了。我刚才在里面真是……浑身不自在。哎,感觉像凡人误入了两位神人大能相争的场合。他们是不是……有什么学生会内部权力分配之类的矛盾?”
傅意已经无意识地开始和简心八卦方渐青了。
“也许是。”简心低着头,手里摩挲着一沓乐谱,揉皱了一角,慢吞吞地说,“不关心。”
“啊……学生会的事情,确实没什么意思。”
他当初也是为了申请交换生的加分才想要进学生会的,除了圣蔷薇女校的访学交流,之外的事务都带着一种使人萎靡的气息。
“对了。”傅意突然想起来什么,他伸手往自己的口袋里掏,先摸出来一瓶驱蚊液,尴尬地放回去,再掏了掏,才拿出那一包琴弦,递到简心眼前,“带给你的。本来是想等你排练完,但既然现在……”
“谢谢。”
简心毫不遮掩地笑了笑,他笑起来时,漆黑的眼瞳亮晶晶的,眼下那一颗极淡的蓝痣莫名显得生动,“最近排练强度真的很大,运气不好,弦就会容易断。”
傅意赶紧道,“没关系,其实我买了一箱。管够的。”
简心轻轻地“嗯”了一声。
傅意送完了琴弦,摸到兜里的手机,忍不住摁亮屏幕看了一眼。
幸好没有跳出来新消息。
简心注意到他的动作,小声说,“我来和方渐青说就好了,他们不会找你的。过一会儿,我送你下楼。”
傅意原本稍微提起的心又放了下去。
现在就是有种从临时加班中逃走的幸福感。
简心似乎并不着急回排练厅,大概也是指挥与首席都不在的缘故。他将那包琴弦松松地握在手心,敛着睫,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傅意聊了一会儿天。透过轻薄的窗帘,初夏的阳光洒进来,并不炎热,甚至有种暖融融的舒适感。
傅意就在这间音乐教室里慢慢地回满了能量,感觉刚才在第三排练厅遭受的精神损伤完全修复了。
所以说逃避加班是真的爽!
简心带着他又从弧形阶梯一路下去,没有那两尊神人堵路,四下一片安静。走出音乐楼,林荫道旁是结出一簇簇稠密黄花的栾树。简心低着头,漆黑的眼瞳安静地盯着他,“你回寝室休息吧,之前不是一直在忙着准备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么。”
“嗯……”傅意倒退着走出几步,朝他挥了挥手,“谢谢了,简心。”
简心望着他,没有问“那件事情”的结果,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那包琴弦,朝着傅意浅淡地笑了一下。
眼瞳亮晶晶的,似有光芒闪烁。
大概是栾树花的香气随着风拂过了鼻尖,淡淡的,像稀释了很多倍,莫名有些痒意。
傅意不自觉地避开了简心的目光。
莫非自己是奇异地出现了花粉过敏的症状吗?
感觉……怪怪的。
风没有止息的时候,树叶摇曳不停,一直在沙沙作响。
他按捺下奇怪的想法,顺着林荫道,一路慢慢走回了落羽杉林。
时间还早,既然摆脱了时戈分派的纪念舞会筹备的临时工作,那这小半天就算是空出来了。自从开始准备伊登公学交换计划,傅意就好像一直紧张地提着一口气,没有什么闲适的时候。
这会儿申请也提交了,也没有学生会的事务压在身上,难得非常完美的没课的半天,傅意惬意地直接躺上了床,放空大脑,沉浸式地刷了好一会儿手机。
他正津津有味地缩在被窝里,刷着帝国恐怖故事论坛的帖子,屏幕上方突地跳出来一条来自EDSL的新消息。
他咯噔一下,看清备注是简心后,又松了一口气。
[简心:换弦,换好了。]
[简心:喜欢。]
[简心:(视频)]
对面发了一小段视频过来,不知怎地莫名低清,只有他的半截身子入镜,琴身抵在左胸口。简心缓慢地拉动琴弓,大概是在试弦,断断续续地演奏了一小节乐曲。
那是十分柔滑的音色。深沉的,浑厚的,长线条的旋律中营造出一种包裹感,就像心脏被轻轻裹了一层天鹅绒。
傅意对古典音乐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但依旧有着基本的欣赏能力,他真心实意地打下[很好听]发过去,那边很快回复。
[简心:下一次。]
[简心:演奏完整的。]
[傅意:没问题!]
[傅意:≥ ≤]
手快把对面颜文字偷了。
这半天舒舒服服地过去了。
傅意反正闲着没事,借了间烹饪教室烤了点黄油饼干,带着满满几袋子返回落羽杉林,又在EDSL的外送菜单上十分豪气地点了不少吃的喝的,堆满了寝室里的那张小圆桌,还有心思给咖啡拉个花。
曲植回来的时候,略显诧异,挑眉问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傅意:“还真不是。”
“那你这是……”
“没事闲的。”傅意哼哼两声,“纯心情好。”
曲植凉凉地看他一眼,解了领带,挂在一边,弯下腰来换拖鞋,“别又吃撑了晚上翻来滚去的睡不着。”
“这次不滚了,好吧。”
他俩很默契地收拾一番,洗完手,面对面在圆桌前坐下。傅意瞄了一眼时间,几乎是肌肉反射般打开EDSL,查看邮箱。
没有新的邮件。
自从投递交换生申请后,每天一到点他就下意识地翻邮箱,察看有没有政教处的反馈。虽然心里知道不会来得那么快,但总是不看一眼不安心。
他的申请还是“审核中”的状态。
“你也登邮箱看看。”
傅意催着曲植,对方倒是神色轻松,嘴上说着“这才几天”,还是依言打开EDSL,点开邮箱,将手机递过来,屏幕对着傅意,“你帮我看。”
“这还要我帮你看……”傅意吐槽了两句,将头凑过去,原本还没抱多大希望,等看清时,蓦地睁大眼睛,“我去——!”
最上端带有小红点的未读邮件,来自圣洛蕾尔政教处。
漏出来的一句内容预览。
赫然是“已通过”。
傅意赶紧点进去,又一目十行地确认了一遍。
还真是伊登公学交换生计划申请的回信。
意料之中的,十拿十稳的。
曲植提交的材料通过了政教处审核,没有意外,拿到了一个A Class的交换名额。
“好好好……这下还真的成节日了。”傅意满脸喜色,“值得庆祝啊!这难道是我隐隐约约的灵感?好事发生。”
曲植看他欣喜都要溢出来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确实让你预判到了。”他的语气里也含着一丝轻松,“没想到政教处的效率这么高。”
“毕竟你是A Class嘛。政教处自有一套不同标准。S Class的申请肯定更是加急审核……不过应该也没S Class会想着交换去伊登公学。”
傅意仍在兴奋。用交换来规避主线可以说是他从穿书之后就一直在规划的事情,历经一整个学年,默默准备了这么久,可以说此时已经看到了一丝胜利的曙光。
反正曲植是不用再卷入这糟心的炮灰剧情了。
“C Class的申请应该会慢一点,不过估计也就是多个三四天?”
曲植轻轻点了点头,望着他,语气很笃定,“会通过的。”
傅意用力地“嗯”了一声。
他们对视着,同时笑了笑。
“吃饭吃饭。”
“哎这圣洛蕾尔的外卖,说实话都吃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