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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妄为 麻匣 17968 字 18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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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恢复记忆

梁二九赶到卫生所时,就看到梁奕猫失魂落魄坐在走廊椅子上,低垂着脑袋浑身湿透,像被人抛弃了似的。

“怎么湿成这样?”梁二九皱紧了眉头,眼中的焦急忧虑不加掩饰,梁奕猫病才刚好又重蹈覆辙,再好的底子也经不起这么折腾,“也不叫我拿衣服来,脸这么凉。发生了什么?”

梁奕猫的脸被搓热的手捧起来,他看着梁二九,有一种最重要、最宝贵的东西抓不住的心慌,嘴唇连带着瞳仁都颤动了起来,“我……救了一个溺水的人。”

“梁奕猫!”梁二九是真动火了,这人到底懂不懂得为自己着想?弯月河不是人工湖比得了的,几乎每年都有人溺亡,梁奕猫怎么敢!

“你才答应我的话就忘了?我不许你再靠近水边,你听明白了吗?”梁二九气有些急,他很少情绪失控,偏偏遇到和溺水有关的事,便会感到一股灵魂深处的恐慌。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梁奕猫的声音打着细颤,他并不是被梁二九的怒火吓到了,他是怕以后听不到这样的话。

“回家,换衣服。”梁二九握住他的手腕。

梁奕猫却没有顺着他起身,又低下头,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说:“……有人想见你。”

梁二九看向了旁边的病房,一门之隔。

“是我救上来的那个人。”梁奕猫低声说,“他说认识你……失忆前的你。”

梁二九收回目光,在梁奕猫面前蹲下,按着他的膝盖注视他的双眼,带着坚定柔和的力量:“不管那些,我们回家。”

这一瞬间,梁奕猫岌岌可危的心被疗愈了,他意识到,在梁二九面前他可以拥有无限底气,被无条件坚定选择的底气。

“去看他一下,我们就回家。”梁奕猫说,“是我认识的人,他状态很糟,我怕他会再做出傻事。”

说实话,比起方延垣的安危,梁奕猫更在意的是他给梁二九的负担,一条人命是十分沉重的。

“好,给你面子。”梁二九叹气,“最多五分钟,然后马上回家换衣服,你要是再烧起来,我绝对不像上次那么好说话了。”

梁奕猫笑着点头,就在进去时,他心头猛地一跳,天生敏锐的直觉给了他不祥的预警。

他抓住梁二九,突兀地说:“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

“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我,绝对不能。”

他知道这样很自私,很卑劣,可是梁二九是他的死线,他绝不退让,无论对方是谁。

梁二九却喜欢这份因自己而起的紧张,他很快地亲吻了一下梁奕猫的嘴唇,“我答应你。”

这一幕,被方延垣透过视窗看到了,主动,甚至充满爱意去吻别人的聂礼笙……衣服下的手死死地攥住了,掌心被掐出血痕都感觉不到。

他们走进来时,岑彦吓一跳似的站起来,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是你们的‘离我越远越好’?”梁二九嘴角勾了勾,尽带冷漠讥嘲。

“我能想到的最遥远的距离,莫过于生死相隔。”方延垣眷恋地看着他,“礼笙,我向你承诺过,永远在你身边,做对你有用的人,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或许今天真的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梁二九的眼中没有触动,只说:“说完了?”

“最后一句。”方延垣温柔地笑起来,他身体还有些脱力,动作迟钝地下了床,站起来,“请你走近一些,交代完最后一件事,我发誓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们的生活。”

梁二九转头看了眼梁奕猫,对方点了点头,他才走向方延垣。

一步,两步……他们之间的距离慢慢拉开了。

梁二九在方延垣面前站定,“说吧。”

方延垣忽然拥抱住了他,在被推开之前快速在他耳边说了个名字。

——“聂礼萧。”

三个字,却像足以震颤世界的惊雷,在梁二九的耳边、脑海、灵魂炸开了,浓稠不散的迷雾仿佛瞬间被冰封,继而全部碎开,露出了清晰真实的识海。

——弟弟的名字就叫礼萧,礼笙,你要保护他,做一个可靠的哥哥。爸爸妈妈生你的时候还不懂怎么当父母,但我们会学着好好爱他。

从不舒展的神情,第一次流露出爱意。

——礼萧,我的好礼萧,妈妈恨不得把全世界都给你。以后这些家业权势都是你的……不喜欢?那让哥哥来辅佐你。

没有下限的宠爱浇灌出一个混世魔王。

——哥哥是我的仆人!

稚嫩的小脸上是天然的恶-

——滚开,我没有弟弟。

我讨厌他。

——礼笙啊,你要管管弟弟,他才八岁就学会喝酒抽烟!

滚。

——废物。

我讨厌他。

——聂礼笙!你少瞧不起我!我比你厉害我比你厉害!

滚。

——我才是你弟弟,这个山里来的杂种算什么货色!你帮他不帮我!聂礼笙你混蛋!

滚。

——我承认,你是比我厉害……长大以后换我来协助你吧,但我不要当仆人,我要当骑士!

……他为什么变了?

——那什么,我今天要是找到最多的彩蛋,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吧。

……还是很烦他。

——哥!救我!

摇晃的小船,落水的人,挣扎,挣扎,沉没了……

我努力地游,可是……没有赶上。

嚣张跋扈的小混蛋,死在了我还厌恶他的时候。

啪——

——聂礼笙!都是你!你害死了你弟弟!你给我偿命!!!

这个疯女人是谁?哦,是母亲。

……

漫长的前半生记忆在短短几秒钟挤进聂礼笙的,飞掠的一幕幕像走马观花,他似乎在消亡中又活了一次。

意识重新回笼,他人到了床上,身下,压着方延垣。

方延垣颤抖着抬起手,贴着他的脸颊,几乎要哭出来:“礼笙……”

聂礼笙涣散的眼神缓缓凝聚呈一片幽深,他似乎是笑了,“嗯。”

梁奕猫炸毛似的冲过来把梁二九拉起来,可对方站稳后,竟然不着痕迹地将他推开。

“你……”梁奕猫的心蓦地往下坠,“你怎么了?”

“没怎么。”聂礼笙说,“梁奕猫。”

他念起这个名字,语气很慢,就像在舌尖品尝过一遍。

一瞬间梁奕猫屏住了呼吸,生物本能竟然在此刻发出警戒——陌生人!

他的惊愕和戒备不加掩饰,被聂礼笙一眼识别,心说,敏锐的猫。

接着他柔和了眉眼,抬手捏了捏梁奕猫的脸,语气如常:“说了没事了,看把你吓得。”

梁奕猫又变得茫然,继而升起了愧疚,他怎么能把梁二九看成陌生人?

“我先回去了。”聂礼笙看了眼方延垣,又看了眼岑彦,有些意味深长,“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岑彦几乎可以断定,聂礼笙想起来了,这和说好的不一样,让他毫无准备地恢复记忆会对他的大脑造成冲击,没准会做出冲动的事。

可聂礼笙没对他和方延垣发作,他还是选择了小猫?岑彦不放心,忍不住开口:“等你下!你要不要做个检查?”

聂礼笙回头,似笑非笑地说:“我会和你好好算账的,岑彦。”

岑彦后背的寒毛如风吹草原般起伏,不用几乎,他肯定想起来了,梁二九只会叫他“岑医生”!

但梁奕猫是注意不到这层的,他最后看了一眼方延垣,对方似乎突然重新得到了生机,含笑以目光送别他们。

梁奕猫隐隐感到一些古怪。但无所谓了,梁二九的选择是他,这就够了。

“真的不要给岑彦检查一下?”出来后梁奕猫还是担心他刚才突然失去意识,“头疼不疼?”说着便伸出手想摸一摸梁二九的头。

聂礼笙下意识避开了他的手,同样的事情短时间内发生了两次,这绝不能用误会来解释。

“喂,你干嘛躲我?”梁奕猫沉脸了,他本身就处于一种不安的状态,梁二九接连的回避让他很不开心。

聂礼笙犹豫了一下,接着主动把脑袋凑到他眼前,就好像刚才的举动只是和他闹着玩,“脾气真差。”

梁奕猫抓了两下他的头发,很容易被哄好,“才不差。”

回到家,梁奕猫迫不及待脱掉吸水沉重的衣服脱了,毫不避讳地在聂礼笙面前展露身体。聂礼笙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那目光直接得可以用失礼来形容。

从恢复记忆到现在,短短一会儿的时间,聂礼笙的人生对他而言像刚发生过一般,真实而有实感,相反作为“梁二九”的五个月,被那段厚重的人生以绝对力量碾压过去。

直到现在,看到这具修长柔韧、肌骨匀亭的身躯,宛如一块行走的蜜糖,似乎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当梁奕猫转过来时,覆盖着薄薄肌肉的胸膛,上面点缀的两枚粉润,在他牛奶巧克力一样的肌肤上招摇地对着聂礼笙,掩藏在灵魂最深处的欲望破土而出——

他又想起来了,睁开眼的那一刻,就是这个人,这具美得不真实、绽放着肉玉粉樱的躯体,霸占了他的全部世界。

“过来。”聂礼笙说。

梁奕猫不假思索地向他靠近。以前梁二九也这么看过他,只是不会像现在凝视得那么长久,越近,梁奕猫就越能感受到压迫感,这种感受竟类似于被他挤压着搂抱、睡觉的感觉,梁奕猫并不反感。

聂礼笙咬住了梁奕猫的嘴唇,纯粹的感性主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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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欲望主导

“唔……”被咬了,梁奕猫也要咬回去,只是刚张开嘴就被聂礼笙钳制住下颌,嘴巴闭合不了,只能承受他贪急地搅弄。

梁奕猫被他吻得都痛了,怎么像第一次亲似的?便想结束。

可聂礼笙不让,将人往沙发带,沙发绊住了梁奕猫的小腿,他不受控地往后倒,两人的唇舌竟仍没分开,身居上位的聂礼笙吻得更凶,舌头几乎捅进了梁奕猫的嗓子眼儿,漫溢的涎水濡湿了他的手掌。

梁奕猫差点儿被亲出呕吐反应了,整个人被堵出了一层粉雾,身体一下热了起来。

把梁奕猫的舌根被吸得发麻,聂礼笙才总算过了瘾,离开了他快被吻化了的唇,向下啃咬他的下巴、轮廓,顺着优美的颈项,不放过他的每一寸肌肤。尝着尝着,味儿不太对,并不香甜,反而有股水腥。

聂礼笙撑起了上身看着梁奕猫。梁奕猫的呼吸剧烈,胸膛起伏着,人像缺氧了一般混乱迷茫,眼睛湿润沁水,聂礼笙不由得再次吻他。

被梁奕猫抬手挡住,“不行……呼……会死的。”声音这么沙哑黏腻。

聂礼笙实在想把他从头到尾品尝一遍,可这股味道委实太煞风景,眼中的情欲多了几分不满的意味,他起身命令:“先去洗澡。”

梁奕猫缓了一会儿,才坐起来咕咕哝哝:“我本来就想洗的。”

进了浴室,梁奕猫又咕噜吞咽了一下,舌根还麻疼疼的,刺激着口水分泌。

他脱掉裤子,低头便感到一股羞恼,恼怒占比更多,他很不喜欢身体被调动起欲望的感觉,会让他变得没有反抗力,尽管在梁二九身边他不需要反抗,可他本能的紧张害怕。

以前梁二九不会把他亲得那么厉害,总会在恰好的时机停下来,让他很舒服又不至于难耐,不像现在。

除了意外食入过量鹿茸那次,梁二九都没碰过他的敏感部位,睡觉时候不小心蹭到的不算,可刚才,他觉得梁二九要把他吞了。

和方延垣见面以来,梁二九就怪怪的。

梁奕猫忍不住深想,可无论怎么想,梁二九还是很喜欢他,这点总是没错的。

认真地把头发搓洗干净,全身打上沐浴露,把水腥味冲刷殆尽,梁奕猫的躁动也平息了下来,他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走出去,看见梁二九在慢慢擦抚着楼梯把手,像是第一次到访的人对陌生环境的探索。

听到梁奕猫出来,他的目光转过去,又是那种失礼的、带着侵略的温度,把梁奕猫一寸一寸碾过去似的。

宽大的运动背心,松垮的大短裤,低级得像个乞丐,可偏偏在梁奕猫身上,就能勾起他的渴望。

“你今天好吓人。”梁奕猫不自然地避开他的注视,“我都答应你不会下水了。”

他躲着聂礼笙走,想去外面收衣服回来穿,被对方拽住了,不悦地责问:“去哪?”

“换衣服,等下还要继续派送呢。”梁奕猫还没忘了自己现在算中途旷工。

“别去了,上来。”聂礼笙不由分说把人往楼上拽。

梁奕猫一连声的“干嘛干嘛”,被带进了房间,甩到床铺上,他嗷的一声立马跳起来瞪人。

但紧接着被聂礼笙倾身压上,还红肿着的嘴巴再次被堵上,湿气未散的躯体被大肆揉摸,梁奕猫猛地一颤蜷缩起来,被亲得只能断断续续:“不、不行……我不……”

这份抗拒令聂礼笙不满,他要得到的东西是从不容许拒绝的。

聂礼笙捏住他的下巴命令道:“自己把衣服脱了。”

凶我干嘛?梁奕猫不高兴地瞪他,张嘴要咬他的手指,又被钳制住了下颌,漂亮的小脸儿被挤压成龇牙嘟嘴的滑稽样。

聂礼笙像玩弄似的,慢悠悠地说:“你不答应?那我还是找方延垣算了,他可是从来不会对我说不。”

梁奕猫的眼睛骤然瞪圆,慌乱又难以置信的样子,梁二九怎么说这种话?他真的会回头找方延垣吗?不行,不可以!

“脱不脱?”聂礼笙仿佛真打算抽身,松开了他坐起来,好整以暇地给他一点时间。

梁奕猫很伤心,伤心得都生气了,他很用力地以目光剜着聂礼笙,不是因为聂礼笙的恶劣,而是他用他最怕的事情威胁他。

“不准说这种话。”梁奕猫恶狠狠地说着,手却抓住了衣摆,把背心从头上脱下来。

细腻的肌肤如浓稠的蜂蜜,肌肉饱满得恰到好处,少一分过于精瘦,多一分又显得健硕,最叫人移不开眼的就是他的胸前。

聂礼笙的喉咙仿佛被黏住似的,艰缓地滚动了一下,他微扬下巴,接着施令:“还有呢?”

梁奕猫咬着唇,愤愤把裤子也踢了,修长笔直的双腿,脚趾因为屈辱,抓扣着床单。

聂礼笙的目光便贴着他的腰腹向下,这双腿和他的长相一样极品,肌理优美,光滑柔韧。

最后一块布料。

聂礼笙的视线在梁奕猫的跨间徘徊,宽松的四角裤,唯一的优点就是半夜熟睡时能轻易作乱。

聂礼笙的眼神表示得很明显,这也要脱。

“够了吧?”梁奕猫低喝。

聂礼笙眉梢一挑,不语只佯要转身。

“不许走!”梁奕猫急道,浑身炸毛,脱下狠狠砸下去,“脱完了!”

……

(激烈的四次)

第53章 不告而别

梁奕猫从没睡得这么沉,身体的疲惫全面碾压生物钟,昏沉不知天地何物。

醒来的那一刻,先是感觉到沉重的晕眩,身体连正常的血液流动都禁受不住似的差点儿又昏过去。

缓了好一会儿,撑过去了,他动了动手脚,简直像被小山压着睡觉,酸麻无力,根本没法动弹。

梁奕猫不由痛苦地拧眉,我怎么了?我被……

被无穷无尽的冲撞、吮吻一时间涌了回来,身体的某处竟无端张合瑟缩,他想起来了,他被梁二九……

“啊……”梁奕猫万分复杂地闭上了眼,他从未面对过如此纠结不堪的情况,他要怎么面对梁二九?

往身边看去,空的。

梁奕猫愣了,迟缓地伸出手去摸,冷冷的,像从没有人躺在那儿过。

“李、啊……”梁奕猫震惊,他的声音怎么了?声带跟劈成两半一样!喉咙好疼……叫得太厉害了。

梁奕猫努力吞咽口水,润泽干涩的喉咙,可吞咽都如此困难,喉管像藏了一枚刀片,动一下就割他一下。

想喝水。

梁奕猫觉得自己像躺了几年的植物人,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这么简单一个动作,他拼了五分钟的命,才总算坐起来了。

屁股疼,前面也疼。

梁奕猫扁了扁嘴,睡前哭了太久,他的泪腺还处于灵敏状态,身体被折磨不堪,内心也处于混乱不安中,眼泪马上要掉下来。

“咳……咳!”咳着两下都要前身贴后背了,但他终于能说出整话,“梁、二九!”

只有一片寂静,窗外透进的天光灰暗,这个世界仿佛沉没进深海,一下一下,越来越暗。前所未有的孤独将梁奕猫笼罩起来,空落得让他恐慌。

“梁二九!梁二九!”

没有人应。

对了,梁二九说要去市里还车,所以才不在。梁奕猫被迫强行运转大脑,绞疼着想到了这个救命的理由,说服了自己,好过一些了。

他摸到了开关按下,房间里亮堂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更换过的衣物,胸口印记斑斑,浅的只有点暗红,深的竟成了块紫,他几乎没一片好肉。

这反而让他微微心安,这是梁二九留下的痕迹。

找出手机一看,他以为自己穿越了,居然过了一整天,他睡了二十多个小时!现在是下午六点四十多了。

梁二九去了一天也还没回来吗?慌乱又冒了头,梁奕猫赶忙止住,梁二九没准也就比他早起了一会儿,不可能他这么累,梁二九没事呀。

对,打电话打电话。

梁奕猫拨出号码,期许地等待。

嘟——嘟——

熟悉的铃声响了起来,就在……身边。

梁奕猫缓缓转过头,从枕头下面拿出了一个手机。

叮叮当当的闹着,屏幕上亮着一个字。“猫”。

梁二九没带手机。

“哈……忘记了吧。”梁奕猫勉强笑了起来。

从床上下来。腿软得像瘫烂泥。他扶着墙壁走出去,看着通往楼下的楼梯不由头疼,当初把阁楼作为房间,他就没想过自己有天会面临这种困境。

楼下没有开灯,只有房外嘹亮的虫鸣,这么小的一间屋子,竟空荡得可怕。

这明明是五个月前他的日常,他享受这份安静,可现在,他必须像个癔症患者一样喃喃自语的安慰:“梁二九马上就回来了,他一定会回来的……”

头很疼,身体很酸,但梁奕猫还是走下去了,每一步都要倚着扶手,短短的距离让他狼狈不已。

他倒在沙发上,太阳下山后山里就会很凉快,此刻居然还有点冷,他应该去烧壶热水,在煮点吃的,这至少能让他好过些。

可梁奕猫心里只有一股劲儿,就是等梁二九回来,梁二九不回来他什么都不想做。

会回来的,会回来的……他嘴上、心里不住地说,眼皮子沉重,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再醒来,又过去了一个小时,天黑透了。

梁奕猫又冷又热,迷茫地呆了一会儿,才慢慢找人。

没有回来。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梁奕猫咬紧了牙一股悲愤如同火山爆发给他释放出强盛的能量,他一骨碌爬起来,往外冲,刚开始的两步狠狠栽了个跟头,他感觉不到疼,只有一个念头。

找回来。

天是黑的,路也是黑的,夜视力过人的梁奕猫眼前却只有黑,他盲人一样跌跌撞撞朝大路跑,路灯怎么忽明忽暗?他管不了,眼睛竭力地睁,生怕看漏了梁二九。

没有,就再找。

这个世界变得光怪陆离起来,一会儿很宽,一会儿很窄,建筑变得很扭曲,脚下的路也起伏如浪潮。梁奕猫浑浑噩噩地走着,他真的很努力去看、去听,可没有梁二九的身影,也没有梁二九的声音。

路上有人认识他,以为他喝醉了,上来关心几句,扶着他的手臂发现烫得厉害。

梁奕猫的眼睛又热又酸的,他用力揉了几下,还是看不清,用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问:“你看到我家梁二九了吗?”

对方的声音也含含糊糊的,只有三个音钻进梁奕猫的耳朵里。

卫生院。

——那我还是找方延垣算了。

梁二九这么说过。

他去找方延垣了?梁奕猫没有心力去计较这其中的意味,他找到了目标,胡乱地摇头推拒,朝卫生院的方向去。

怎么那么远?明明在夜空下,梁奕猫却觉得自己要被晒干了,很渴很热,他好想往地上倒,身体又疼又累。

让梁二九背我回去。

这个念头吊着他,身体紧绷在极限的状态,走到了卫生院。

他的样子一看就不正常,从病房里巡视出来的护士见他摇摇欲坠,赶忙来扶他坐下,“发烧了?多少度量过没有?”

“我找……梁二九。”梁奕猫舌头快失去知觉了。

“你情况不对,我推床过来,等一下啊!”

护士要走,梁奕猫却抓着她,还是那个名字:“梁二九……”

“这里没这个人,哎呀岑医生偏偏今晚不在。”护士着急地说。

梁奕猫执拗要得到个答案:“找,方延垣。”

护士顿了下,“这个人今早就出院走了。你先放开我,我们先看病啊。”她认得梁奕猫,用了哄孩子的语气。

“走了?”

“是啊,还是我帮办的出院呢,你不知道吗?不是你哥来接他的吗?”

梁奕猫嘴巴张了张,只感觉到一根闷棍迎面打来,动不得喘不得。

他终于放手了,护士急急忙忙去找人推床,可再回来,梁奕猫已经不见了。

“咪呜,咪呜……”

意识回笼时,梁奕猫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拱脸,还伴随着一道道粗粝地舔舐。

我怎么了?他呆滞地想,脸颊被土石隔着,泥土湿冷的气息往身体里渗,他的意识断在了从卫生院出来的那一刻,像喝大了一样,再一睁眼就到了……

他用尽全力爬起来,原来他在他家小院门口昏倒了。

不幸中的万幸。

他摇摇晃晃往家里走,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他的安全屋,可再没力气爬上楼回房间。

他想回房间,想钻进被子里,好冷啊……

上不去。

梁奕猫手脚并用,身体太重了,往上两级就完全撑不起来,趴在上面喘气。

“哈、哈哈哈……”梁奕猫竟然还笑了出来,他真的失常了。

怎么在自己家里,还像个被遗弃的流浪猫啊?

他觉得好可笑,于是在冷硬的楼梯上笑得浑身发颤,滚烫的眼泪掉下来,嘀嘀嗒嗒,在台阶上蓄了一滩水洼。

梁奕猫昏睡了好久,睡到意识涣散如沙,身体上滚烫的煎熬和内心极度的空虚与痛楚,也随着沉眠遥遥远去。如果这就是死亡,那也不错。

可遗憾的是,身体的各项机能在睡眠中慢慢修复,又重新正常运转起来,他还在活着,并且睁开了眼睛。

白色的。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从一团模糊到纹路清晰,是陌生的天花板。

很快一张脸横在他视线上,对方嘴巴动着,欣喜若狂。

梁奕猫缓缓眨了下眼睛,听觉也回来了。

“……总算醒了!你看得到吗?认得我是谁吗?小猫!”

梁奕猫嘴唇动了动,找到了发声位置:“岑、彦?”

“是我啊!”岑彦说,“你昏迷了将近三十个小时!烧到了四十一度!”

梁奕猫被吵得头疼,又闭上了眼睛。

“别睡别睡!”岑彦急了,“你太虚弱了,身体需要能量,我慢慢扶你起来吃点东西,然后吃药。”

梁奕猫坐了起来,才躺了一天他全身血液不畅,像个植物人。

岑彦特地叫食堂准备了营养餐,端上来的时候温度正好,一碗熬得很软的粥和一份鸡蛋羹。

粥看上去平平无奇,鱼肉都化在里面了。岑彦想喂他吃,可他执着地要自己来,哪怕手抖得舀不起来。

“好好好,你慢慢来,这么倔干嘛?”岑彦叹气,帮他举着碗,“前天晚上真要被你吓死了,我接到护士的电话马上赶回来,橘猫在你家门口嗷嗷叫,我就知道惨了,你当时听话留在卫生院就不会那么严重了。”

梁奕猫好像只看得到勺子,颤颤巍巍地舀出一小点往嘴里送。

岑彦看着他,这三天,整个人瘦了一圈,这几个月养出点肉全贴回去了,锁骨要从皮肉下透出来似的。

他没问为什么会病得那么重,换衣服的时候全看到了……从头到脚的痕迹,这根本就是一场凌虐!

他是医生自然知道梁奕猫遭遇了什么,聂礼笙真狠啊,不找方延垣不找他,怒火全发泄到了梁奕猫身上。

可小猫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糟蹋?!

岑彦气有些不稳,他气聂礼笙的牲口行径,也气自己,是他把梁奕猫拉进局的。

梁奕猫的右手没力了就换左手,这么左右交替吃了半碗,吃不下了。

“在吃点鸡蛋。”岑彦哄着。

梁奕猫吃了一口,蛋羹在嘴里化开,特有的温厚醇香,让他想到了几天前,有个人为他煮了一碗蛋粥。

梁奕猫问:“今天几号?”

“四月二十二。”

二十二……十九号他睡着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梁二九,到现在过去三天了。

“梁二九呢?”梁奕猫平静地问。

岑彦的心脏一下被攥了起来,干笑:“他、他出去……”

梁奕猫:“你骗我的话,就绝交。”

岑彦于心不忍,却只能叹气:“他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

啪。

勺子最终还是没拿稳,掉在了被子上。

第54章 被抛下了

梁奕猫低头发愣,在岑彦拿纸巾帮他擦掉鸡蛋,他却突然掀开了被子往地上站。

“等、等等!小猫,你干什么?!”岑彦连忙制止他。

“我要回家,我不想在这里。”梁奕猫推着他,才吃了半碗粥能有什么力气?被岑彦压回床上,毫无反抗之力。

他骤然怒了,疯了似的挣扎:“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滚开!”

喊出来便天旋地转,可他的情绪猛地来到一个可怕的高度,再往上心脏要被炸开,往下,他就会坠亡。

“我们再检查一下就回去,听话啊!”岑彦怕他做出傻事,死命按着,梁奕猫榨着生命力反抗,没有理智可言了。

“陈护士!拿一针镇定过来!”

梁奕猫嘶声喊着:“回家——我要走——”

很快,刺痛传来,冰冷的液体注入,尖锐的、膨胀的情绪渐渐剥离出他的身体。他

睁着眼睛,几天前还那么透亮的双眼,此时盈满了悲恸,最终不甘地阖上。

再醒来是两个小时后,身边出来岑彦和护士,还多了赵姐和刘书晨。

“小梁,你怎么样了?”赵姐担忧地问,“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严重?”

护士用体温枪帮他测了温度,“三十七度四。还有点低烧。”

“至少降了一点儿。”岑彦说,“今天主要是保持住不升。”

梁奕猫小声说:“我怎么又睡了?”

岑彦问:“你现在还想回家吗?”

梁奕猫说:“都行,随便吧。”

看来不提那个人就不会有事。岑彦心乱如麻,总之先把病治好。他让赵姐和刘书晨陪着说会儿话,先去忙其他工作。

“小梁哥。”刘书晨小心翼翼地说,“你怎么一下子病那么严重啊?是不是动物园里的水有毒?”

梁奕猫说:“不是吧,要有毒也是弯月河的水。”

“弯月河才没毒,我年年都下去游泳。”刘书晨说。

赵姐横她一眼:“我说了多少次不许下去,命丢里面怎么办?”又马上意识到在病人面前说不合适,忙转移话题,“小梁,你要听医生的话,把身体养好是第一件,知道吗?”

“我这几天都没去上班,对不起。”梁奕猫愧疚地说。

“这都是小事。”赵姐笑着说,“饿不饿?我熬了个汤,油都撇干净了,岑医生说可以喝。”“好香的。”刘书晨已经帮他盛了,鲜亮的鸡汤,里面加了野菌,一打开整间病房都是香味。

梁奕猫肚子叫了,昏睡的时候全靠葡萄糖续命,那半碗粥早消化完了,饥肠辘辘。他喝了一碗汤,觉得状态好多了。

“奇怪,大梁哥怎么……”刘书晨嘀咕。

被赵姐掐了一下,“多嘴!”

糟糕,忘记岑彦哥说的不能提了。

刘书晨懊恼地偷看一眼梁奕猫,发现他面色无异地说:“他走了,不会回来了。”

他的心力在大起大落中消磨殆尽,此时竟能平和的面对,说出来反而有种疏远感,像是别人的事。

刘书晨也是个一根筋,立刻嘴快顺着问下去:“他为什么要走啊?”

“他的……”梁奕猫喉咙哽了下,实在说不出“爱人”两个字,“他的家人来接走他的。”

“哦,这样啊。”刘书晨说,梁二九的离开对她而言没多大影响。

赵姐也以为他看开了,宽慰道:“回家了也好,他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迟早要回去的。”

不,他答应过不会和我分开。梁奕猫抿着嘴唇,心里面有点钝痛。

刘书晨也是这么认为:“大梁哥好神秘,有那种贵气,我说不上来,反正和我们一般人不一样,他一定是回家继承几个亿的遗产去了。”

赵姐笑:“还几个亿,你又知道了?”

“我看出来的。”刘书晨得意洋洋,“我猜他一定是因为豪门之间的勾心斗角才躲到我们这里,斗完了,当然就回去过上流世界的生活啦。”

她们玩笑一样说了几句,很快又聊到其他事情上,想逗梁奕猫开怀。

梁奕猫困惑地看着她们,仍介怀着她们的从容,不明白她们为什么能那么轻易的接受梁二九的离开,显得他差点死过一次的痛苦那么滑稽。

梁奕猫在医院住了两天,这两天每个时段都有人来看他,张阿婆一家,周校长一家,他们无一不问起梁二九,似乎都认为梁奕猫身边有他是理所当然的。

但得知他离开了这里,也仅仅是意外了一下。

“你哥回去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请他吃个饭嘛。多亏了他我们才想到卖苦津,他还联系了政府来指导我们怎么申请,那叫什么,专利!说以后开工厂用得上,都帮我们考虑到多少年以后的事情去了!他啊,就是出去做大事的人。”

“梁老师走了?我也觉得他早晚会走,他家是不是在国外?他连德语都会说!能不能远程跟他补习啊?”

“想什么呢,他都帮你上了这么多节课,还要麻烦人家?梁老师回去一定有正事要办,你啊,要把学会的东西都消化掉,别丢他的脸。”

梁奕猫看着那一张张笑逐颜开的脸,他真的不能理解,既然梁二九那么好,他们为什么没有一点不舍得?为什么没有一个人说“他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永远和你在一起?”

没有一个人这么说。

他知道来看望他的人都希望他赶快好起来,所以都是笑着,语气热切。

简直像梁二九走是件多么愉悦的事。

梁奕猫一遍遍剖开自己的心窝提到这个人,不是为了这样的答案啊。

疼痛的终点不应该是麻木吗?为什么他反而从麻木到痛不欲生呢?

没人的时候,梁奕猫就拿出手机,来回翻看梁二九存在的记录。

问他在干嘛的梁二九,叫他回来吃饭的梁二九,说想抱着他的梁二九,会叫他傻猫笨猫坏猫的梁二九……是神赐给他的礼物,为什么又要收回去了?

他还在等待一个不可能出现的名字跳出来。

他们最近的一个通话是在五天前。

五天前了,他们竟然分开了这么久。

那通电话是因为……方延垣。

千丝万缕的情愫翻拧着涌上来,梁奕猫不敢去想那天晚上过后,梁二九是如何独自来到方延垣面前,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之后,决定一起离开。

不能去想。要去想,方延垣知道梁二九在哪。

梁奕猫心跳如鼓,在通讯录中点开了方延垣的名字。

“嘟——嘟——嘟——”漫长的回铃音像是在梁奕猫的心尖上跳动,到了最后一声,仿佛是被掐准了时间,电话接起来了。

“喂?”是方延垣清润的声音。

梁奕猫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厉害:“喂,是我。”

“你是谁?”方延垣问,话中还带着笑意。

“我、我是梁奕猫。”

“我知道,跟你开个玩笑罢了。”方延垣说,“怎么这个时间打给我?听说你这几天生病了?身体怎么样了?”他语气温和,询问关切,仍是那个关心他的兄长,仿佛几天前他们因为另一个人隐隐的竞争关系并不存在似的。

“已经好了。”理应在这个时候也要问候回去的,可梁奕猫却按捺不住了,嘴唇都要抽筋了一样,“梁二九呢?他在不在?”

“我这儿没有叫梁二九的人。”方延垣依然带着笑,可是这会儿的笑意是隐约的嘲弄。

梁奕猫并未在意,而是急着问:“他不是跟你走了吗?”

“别急呀,你听我说完。”方延垣徐徐道,“他的名字叫聂礼笙,他刚回到家,在楼上休息。”

梁奕猫的心霍然坠入冰窟,他们住在一起吗?

方延垣似乎换了个姿势,娓娓道来:“他来到你身边纯属意外,现在一切都要回到正轨上。小猫,我爱他,所以我可以不计较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毕竟他那会儿失忆了,严格来说和你在一起的人不是他。可现在他回来了,需要时间适应自己那些不堪的遭遇,我不想他再被打扰,你能明白吗?”

梁奕猫的喉咙疼得厉害:“我就想和他说几句话……”

“想说什么?问他为什么走,能不能回去?梁奕猫,你能不能懂一点廉耻?”方延垣突然爆发,“我已经清清楚楚的告诉你,他是我的爱人,即便如此你还是想把他抢走吗?你以为从小打到能轻而易举得到别人的好感和优待,在他身上也能奏效吗?我告诉你吧,不可能!跟我回来之后,只要提到你他就一脸恶心,你知道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对他意味着什么吗?是耻辱!”

一字一句,尖锐至极的言语刀剑一样,把梁奕猫刺得鲜血淋漓。

他茫然的想,是这样吗?

短暂的沉默后,方延垣又换回了温润的嗓音,缓缓收回那些刀剑:“小猫,你别怪我说得直接,你纠缠礼笙是没有好下场的,他和那些会被你外表吸引的人不一样,你在他面前,是没有任何优势的,所以及时抽身,过好自己的生活才是你要走的路。”

后面的话,梁奕猫就听不清了。

其实答案早就告诉他了,梁二九走了,他没有选择他。

第55章 接受现实

岑彦就站在病房门口,梁奕猫挂了电话后,手就掉下来,呆愣愣地坐着,好像魂被抽出来了。

是他亲眼见证回避人群孑孓而行的小猫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变得有温度,有笑容,被充盈得闪闪发光,却也眼睁睁地看着他短短几天枯萎黯淡,一捧沙似的能一吹就散。

疼惜从岑彦的眼中溢出来,有一种冲动促使他走向梁奕猫,想对他说,我能不能代替他陪在你身边?

然而刚走出去,梁奕猫猝然抬起头,一瞬间亮起来的目光撞过来。

又立刻暗了。

岑彦还没问,就已经得到了答案。他苦笑了一下,过去摸了摸梁奕猫的额头,“给你办好了出院,马上就能回家了,开心一点嘛。”

“哦。”梁奕猫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声音空空的。

别人只看得到他外表平静,却不知道他正在被语言幻化的烈火寒冰反复折磨,像是被淬炼,可他只在越来越脆。

“我打电话给方延垣了。”梁奕猫喃喃地说。

“嗯,聊了什么?”

“他说梁二九……不是梁二九,他叫什么来着?他觉得我恶心。”梁奕猫恍惚地说,“我不信,我一点都不信,那天晚上我们明明……我们发生关系了,这不是爱人之间才会做的事吗?”

他是这样的单纯,以为有了肌肤之亲,两个人就心意相通。

可如果真是出于爱意,聂礼笙怎么会把他作弄成一块破布?这分明是报复的手段。

岑彦叹了口气,他知道有些话必须要对梁奕猫说清楚,不能再让他抱有无望的期待,“小猫,他看到方延垣之后马上就恢复记忆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梁奕猫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方延垣在他的心里有着特别重要的地位,重要到他对你不告而别,迫不及待就和方延垣回去了。”岑彦抓着梁奕猫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把这些真是刺骨的话灌进他的耳朵里、心里,“我知道你们这五个月很融洽很甜蜜,所以你不能接受,但你想想啊,你过的这五个月是他们十几年来的日常,你们的这段时间,就像、就像是偷来的,五个月怎么比得过十几年的分量呢?对不对?”

梁奕猫呼吸不上来了,眼前的世界岌岌可危地震颤着。

原来是这样吗?是他……偷来的?

“现在就是最好的结局,他回到他的世界里,而你,也要继续过好自己的生活啊,在他来之前,你不也是好好的?”岑彦抬手擦去梁奕猫脸上的水迹,“他不是梁二九,不要去招惹他。”

梁奕猫闭上眼睛,眼泪像小河一样在他的脸颊流淌,把他的睫毛打湿得簇簇分明。

他往后靠去,喉咙滚动了几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两千公里之外的连海市,中心地段寸土寸金的别墅区,空置了半年多的房子这几天终于迎回了主人。

方延垣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刚挂了电话,他心里涌动的快意让他绷不住嘴角。

楼梯传来脚步声,他扭头看去,私人医生走了下来,随口问道:“心情很好?”

方延垣起身说:“礼笙回来了,心情当然好。他怎么样了?”

“他的记忆恢复得太突然,要有几天的时间让大脑休息调理,把两段记忆融合起来。可他一回来就闲不住,今天又去公司了吧?”

方延垣颔首叹息:“ 他要重启巴尼港口并购项目,搁置了那么久,现在推动起来,要比一开始更困难了,他要到处周旋。”

“今天还好点儿,回到家才晕,你也劝劝他,先把身体养好。”医生说。

“劝他?从来只有我听话的份。”方延垣苦笑,“我会提醒他好好休息的。今天辛苦你又来一趟。”

方延垣把医生送上车,来到了楼上聂礼笙的房间。

宽阔的房间里,只亮了一盏夜灯,柔和的暖光晕在聂礼笙的脸上,他闭着眼睛,睡姿并不规整,侧躺着,怀里抱着一个枕头。

方延垣温柔地看着他的睡颜,他想到了刚才梁奕猫以败者的口吻向他祈求,所求之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便感到一股酥爽的快意。

他蹲下来,伏在床边,痴迷地看着聂礼笙,喃喃低语:“礼笙,我们之间的经历,是谁都无法替代的,对吗?”

睡梦中的聂礼笙皱了皱眉,半边身子彻底压在枕头上,含糊呓语:“猫……”

当天傍晚,梁奕猫确定康复,可以出院回家了。

他只想一个人清静,回绝了熟人们为庆祝组的饭局,只让岑彦送他回去。

时隔两天回到他的小屋子里,推开家门迎来静默,梁奕猫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回来了,无论如何,他还有这里。

“不在外边儿吃,我给你煮。”岑彦提前准备好了丰盛的食材,他奶奶那些没吃完的补品也全伺候上,必须要把这小猫的脸养圆了。

梁奕猫却兴致缺缺,只想洗个澡换上睡衣。

岑彦撸起袖子干起来,一个人又是备菜又是起锅,台面都不够放的,他吆喝梁奕猫过来搭把手,梁奕猫不情不愿,嫌弃他:“煮那么多干嘛?我不爱吃。”

“岑少爷给你做保姆,你说句好听的行不?”岑彦揉面,他要做一锅巨香无比的铁锅炖,非得把梁奕猫的胃口打开。

“我又没叫你来。”梁奕猫淡淡的,慢吞吞地摘豆角。

岑彦无奈一笑,也是,连聂礼笙都给他当了小半年保姆了呢。

他们俩一个人忙得手脚停不下来,另一个人悠哉悠哉,一根豆角撕拉半天,岑彦竟觉得这样也挺不错,有一种宁静的闲适。

“小猫,我不走了,留下来陪你怎么样?”岑彦说,“在这儿一年多我过得也挺舒坦的。”

梁奕猫说:“我要你干嘛?”

“……”岑彦噎了一下,“你说话也太直了。”

其实梁奕猫还有很多话没说出来,比如说岑彦无意识表现出对聂礼笙的了解,他们应该早就认识了吧?梁奕猫身心俱疲,追究这些事情又有什么意义呢?

岑彦做了一桌子菜,香气诱人,可这香味进到梁奕猫的鼻腔里掀不起涟漪,他念及岑彦辛苦,勉强吃了一碗饭。岑彦也看出了他食欲不振,心里叹息,没有再过多要求他。

送走岑彦前,梁奕猫说:“我会好起来的,不用担心了,只需要一点时间而已。”

岑彦知道梁奕猫不会说糊弄人的话,他有这份决心就代表他决定朝前看,于是欣慰地摸摸他的头,离开了。

又变成了一个人的屋子。梁奕猫在客厅站了很久,才走进浴室洗了个澡,上楼休息。

没想到在楼上看到了几只不速之客,窝在他的床上睡得四仰八叉。正中间的就是那只橘猫。

“你们全身的灰!”梁奕猫叫道,一个上前一只只检查爪子,很快又为这个举动愣住。

野猫们抻腰翻肚皮,少了个大障碍它们又能随时过来玩耍了。

梁奕猫把它们都抱下去,转念一想来都来了,全都洗干净晚上一块睡吧。

遂赶猫下楼,一只只抓进浴室搓揉干净。

也亏得他对动物天然的亲和力,野猫们虽然尖叫,但一只都没伤害他,惨兮兮湿成了大耗子。

再把它们吹干,这么折腾下来,竟然过十点了。

“睡了睡了。”梁奕猫打呵欠,侧身抱着橘猫,劳累让他没法去想别的。

其他猫挨着他、趴他身上,每只都有位置。

橘猫呼噜得最大声,小小地哼唧,梁奕猫能感知到它的喜悦。

“他走了,你们都开心。”梁奕猫咕哝,“就我不开心。”

但不开心也没用。

梁奕猫把自己关在家里三天,人的适应力是很强的,至少第四天醒来,他不会再因为身边没人而心情低落。

他又回到了工作中,这个月旷工太多天,他不好意思拿整个月的工资,竭力推拒,只收了半个月的钱。

少了一个人日子也照常过。

梁奕猫独居的第七天,镇上来了一个勘测团队,浩浩荡荡几十个人,在弯月河周边架起设备勘察研究,听说是政府要再次修筑弯月桥,他们来做前期工作。

这么些年来政府都说没钱,这会儿突然派那么正式的团队过来,隐山政府也是猝不及防,着急忙慌的接待。

过了一个月,勘测团队高效率完成了工作提交报告,原以为接下来会是一个漫长的等待审批的过程,但没想到一个星期后施工团队就到位了。

这么大一个项目动工,镇子上也热闹起来,大家嘴里聊的都是这个话题。

有了弯月桥,镇上和市区才算真正接轨,未来生活会更便利,也能吸引更多人来镇子里玩,刺激消费带动旅游……但对梁奕猫而言,最大的好处自然是减少了去市区里取件的路程,比走绕山公路要安全,前提是不能塌。

他只是一个小小快递员,这种大工程哪怕在他身边发生,也离他很远的。

建桥工程自开工以来,一天都没停歇过,好像是采用了预制装配技术,梁提、墩帽、墩身都是在工厂建造好了之后再运输到隐山镇上进行吊装,所以才花了半年的时间,弯月桥就搭建好了。

快得宛如横空出世。

大好事啊,梁奕猫也跟着乐,但依然没觉得和自己有关。

然而就在弯月桥验收的前一天,政府的人突然找上了梁奕猫,要他明天骑着快递车第一个渡桥。

梁奕猫:“?”

然后作为代表和负责人们一起剪彩。

梁奕猫:“??”

给出的理由是快递员作为基层工作者,最能代表艰苦耐劳的老百姓,也体现出政府为人民服务的初心。

行吧,虽然一脸懵,但梁奕猫还是上了,在万众瞩目之下,开着他的小破车,行驶在宽敞平坦的弯月桥上。

在明朗的日光下,凉风阵阵,目之所及是阔然开朗,梁奕猫虽是被赶鸭子上架,却也感受到了一种开放的欣喜。有了这座桥,隐山镇就会不一样了,它不再被蒙尘。

走完这个流程,梁奕猫又回来剪彩,依然是全程懵。

这些人他都不认识,却各个对他笑容满面,好像多亏了他才有这桥似的。

好不容易剪彩结束,梁奕猫想赶紧走,但又被叫住。

“梁先生,你好你好!”对方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口音不是本地的,他向梁奕猫伸出手,“我姓胡,是这次修筑弯月桥的主要注资方远航基金的负责人。”

梁奕猫眉宇间带着困惑,和他握了一下。

“是这样的,弯月桥是我们公司今年的重点项目,从立项开始就一直受到总集团的关注,所以我想邀请你作为这个项目的受益代表,参加总集团的庆功年会,也算是我们上交的满分答卷,你觉得如何?”

“???”梁奕猫头都大了,怎么又来?“你们什么集团啊?”

“起航,起航海运集团。”

第56章 出远门

起航,梁奕猫觉得很耳熟,似乎在哪儿见到过。

不过这也算个寻常的词语,觉得熟悉并不奇怪,他也没有功夫仔细琢磨,因为这个邀请在镇长的殷切劝说下,他只得点头答应了。

这可把那位胡总高兴坏了,仿佛他今天的目的就为了这个似的,立刻派人帮梁奕猫订机票,明天上午的飞机前往连海市。

“这么快?我还没请假。”梁奕猫惊呆了。

“这都是小问题。”镇长乐呵呵地说,“你现在可是我们隐山的‘形象大使’!这次算你出差,我们会有一笔补助给你,也会专门给你的工作单位写一封表扬信!”

“什么工作单位啊,我就是个打工送快递的,这种事为什么要叫我……”梁奕猫实在想不明白。

镇长拍这他的肩膀,庄重地说:“小梁,你可是隐山镇的福星,先不说今天的桥,我们的苦津能够走出大山,走进市场,也是有你的牵头,这我都是知道的,未来隐山镇的繁荣发展,你是最大的功臣!”

好有负担的捧杀!这就是领导说话的方式吗?一下把梁奕猫架起来,一点回转的余地都没有。回去就把情况跟赵姐说了,他其实是不太想去的。

“好事啊!必须去!哎呀就是太突然了,不然我给你做套衣服,给我的小店打个广告也好啊!”赵姐一万个赞成。

“可是要去好几天,我的活怎么办?”

“现在桥都修了,可以让快递公司把件送到我们这了,以后都不会那么忙了!我说你,才多大怎么那么爱工作?一点都不像年轻人!”

梁奕猫哑口无言。

这时远航基金的人打来电话,告诉他明天的行程安排,十一点的飞机,问他今晚是否需要和他们入住同一家酒店,明早一起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