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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忆妄为 麻匣 14637 字 19小时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忍不住了——

把手机屏幕按亮,屏保是聂礼笙帮他拍的,他被小老虎簇拥的照片。

时间是十点二十。

不知道聂礼笙现在起飞了吗?

他把手机壳拆下来,拿出了那张纸条,聂礼笙的字迹如同他本人,清隽流逸,暗藏锋芒。

聂礼笙那么聪明,梁奕猫已经差得很远了,怎么能在后天可以弥补的韧性上再落后呢?

顿时一泵鸡血打了进来,梁奕猫决然放下手机,继续拿起笔,努力把脑子打开,把知识放进去!

聂礼笙晚上才落地,梁奕猫接到他的电话时人也很疲惫了,但是这份苦他不能说,至少在取得好结果之前不能。

所以和聂礼笙说话时他带着紧张,怕自己漏嘴。

但聊着聊着,又放松下来,只是和聂礼笙平平淡淡地聊天,好像会有一种看不到的幸福,顺着电波将他缠绕着。

唯一能倾诉的人就是岑彦,岑彦知道梁奕猫居然在生啃这些晦涩的专业知识后,立刻帮他找到了十几个G的网课发给他,这让小学渣拨云见雾,才懂得还有这种学习办法。

果然跟着专业老师的讲解一步步学下去,那些拗口的名词、精密的器官图还有病理名称慢慢变得顺畅起来。

梁奕猫一口气看了七节课,到最后学到头疼,怎么趴在桌上睡过去都不知道。

后面的日子他几乎都是这么过的,起床吃饭,看网课,和聂礼笙通话,看网课,吃饭,看网课,睡觉。

他还无师自通找到了动物医学专业学生的课表,跟着别人的课表同步听课,好像自己也成了一个大学生,有着欣欣向荣的未来。

距离聂礼笙回来还有最后一天的时候,家里有人到访了。

“梁先生,我是聂董事长的助理,姓陈。”约莫四十岁的男人彬彬有礼地自我介绍,“我们在京首见过,你还记得我吗?”

梁奕猫点点头,“聂礼笙他出差了。”

“我是来找你的。”陈助理说,“董事长想请你过去吃顿饭,他刚回到连海,第一个要见的人就是你。”

“为什么?”梁奕猫疑惑,虽然过去了半个多月,但提到这个老人,他第一反应就是在酒店休息室里被聂海荣当众定罪的耻辱。

“之前他对你有过误解,一直耿耿于怀,想和你把误会解开。”陈助理说,“他年纪大了,思维不像年轻时候那么灵敏,容易钻牛角尖,能让他主动服软的人不多。”

梁奕猫迟疑道:“可我一个人,不太想去。”

陈助理笑道:“董事长正是知道礼笙不在,才要和你见面,说一些不便当着礼笙的面才能说的话。礼笙是他最寄予厚望,也最放心不下的孙辈,他希望你能解开礼笙的心结。”

聂礼笙的心结……

——十岁那年,他溺死了。

梁奕猫陡然感到一丝心痛,点头答应了。

第86章 富人伤悲

聂海荣的家远离市区,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像一个大庄园,大门前是一片碧蓝的湖泊,车开进去先经过绿地夹道的喷泉广场,然后停在大门前。

西装革履的管家上前为梁奕猫开门,优雅得体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引梁奕猫进房。

梁奕猫忍不住环顾一周,这简直像贵族的住所。

走进大门,穿过长廊,两边墙壁挂着许多照片,是聂海荣一生辉煌的事业历程,比起住宅,更像纪念馆。

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到了会客的地方,聂海荣背对着坐在轮椅上,面向的是落地玻璃门,此时阳光正好,照映在他身上,灰白的头发,给人一种日暮西下的错觉。

“老爷,小梁先生来了。”管家恭敬说道。

聂海荣似乎睡着了,迟缓了几秒才回过头,“来了?”

他操纵着轮椅来到旁边的茶几,“过来坐。”

梁奕猫走过去,诚然他对聂海荣几乎没好感,可此时印象里气势如虹的老人就只是个老人——没有挺拔凌厉的西装加持,穿着舒适家居服的聂海荣苍老得厉害,连给梁奕猫倒茶的手都明显颤抖着,拿不稳。

“我来吧。”梁奕猫低声说着,取过茶壶,为两人都斟满。

聂海荣手指轻点桌面,说:“太满了,你知不知道有句老话,茶满欺人。”

“不知道。”梁奕猫说,他喝下这杯茶,又苦又烫,差点表情失控。

聂海荣笑了起来,吩咐管家:“上茶点。”

他也端起茶,但手抖,茶水溅了出来,梁奕猫便帮他扶住手腕,让他喝下这杯茶。

聂海荣有些欣慰,说:“今天你倒是会表现了。”

梁奕猫:“尊老爱幼。”

“现在知道,那之前怎么那么冲?”聂海荣带着两分笑意,“京首的时候让我在老伙计面前下不来台,请了你几次也不给面子,不就是凶了你一下。”

梁奕猫收回手,手搁在桌下,“你要是翻旧账,我就走了,不然吵起来把你气出好歹,我付不起责。”

聂海荣眉毛一抽,乐了:“你这直脾气,倒正好能治礼笙的深城府。”

管家把茶点端上来了,有中式的花糕酥饼,也有西式的马卡龙,每一个都精致可爱,圆滚滚的很有童趣。

摆在梁奕猫面前,让他感觉自己在被当成儿童。

聂海荣自然是吃不了这些东西,他只有一盘花生,对梁奕猫说:“吃吧,哪个合胃口就多吃点。”

梁奕猫其实不怎么爱吃甜食,但还是拿起一块还热乎着的凤梨酥咬一口,浓郁的黄油香在嘴里化开涌进鼻腔,甜度合宜的馅料还带着凤梨的果香,越咀嚼越有滋味,他竟然很快吃完了,还有些许意犹未尽。

聂海荣给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了然点头,无声退下。

“喝杯茶水。”聂海荣为他倒上,这次手没那么抖了。

梁奕猫喝着茶,就听聂海荣说到聂礼笙的名字,问起他的近况。梁奕猫答他出差去N国了。聂海荣便顺势说起了N国的坦垭基立港口,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聂礼笙在每个环节都做到万无一失,想象中被国际市场打压的境况并没有出现,听说N国似乎开采出某种稀有资源,还引得其他大国愿意降低关税来征求合作。

这些内容是聂海荣的舒适区,他说得滔滔不绝,可梁奕猫不感兴趣,喝了几杯浓茶都忍不住打呵欠。

“你不爱听这些?”聂海荣说。

梁奕猫点头。

“那你以后怎么在礼笙身边跟他沟通,为他分担?”

“我们通常不沟通这个。”梁奕猫说,“不过他应该爱听,你可以多跟他讲。”

“他也不爱听我这个退休的老古董跟他唠叨。”聂海荣叹了口气说。

“不会吧,他挺尊敬你的。”

聂海荣哼了一声,“他尊敬的是我手里还握着的权。他聂礼笙根本没把姓聂的家人放在眼里过。”

梁奕猫对他们这个大家族的关系门道并不了解,但涉及到聂礼笙,他就表现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聂海荣动作迟缓地捏开一颗花生,放进嘴里慢慢咀嚼,“他几乎没缺席过公司的股东大会,但家庭逢年过节聚餐,他一次也没来过,比我年轻时候还要猖狂。我们这些跟钱权打交道的人,对亲缘都单薄,只是到了老年,不免悲哀。我娶过三任妻子……”

梁奕猫咋舌:“你把那三个女伴都娶回家了?”他对聂老爷子最大的印象除却坏脾气老头,就剩1V3了。

“不是,她们不过年轻时候的露水姻缘!”聂海荣没好气道。

梁奕猫呵笑一声,还露水姻缘,老萝卜。

聂海荣继续道:“第一任妻子结婚两年就离了,第二任也是没几年就生病走了,现在这位同我分居十几年。我有三个孩子,但他们并不团结,懂事起就在斗,算计着能从我手里分走多少股份。你别看起航偌大一个集团风风光光,十年前就是因为他们争权争得厉害,疏于业务,差点被有歹心的人从中瓦解,我为了集团稳定收走他们的权利,他们却个个恨上了我,到现在,坐在一起吃饭也虚情假意不像一家人。”

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气有些上不来,咳嗽起来,梁奕猫起身,他的看护动作更快,疾步过来为他轻拍后背,让他含着吸入剂。

很快他便平复了,看护又默默退开。

“现在我老得快死了。”聂海荣悲凉笑道,“年轻时有多意气风发,如今就有多凄凉孤单。以前我怕死,但现在……活着似乎也没什么意义。”

真是奇怪,他怎么会对一个没见几次面的小辈袒露心绯?

或许是这孩子的眼睛太过纯然。

梁奕猫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又环视这间富丽堂皇的大别墅,还有那些以照顾聂海荣为业的人们。

“我住的地方是个镇子,在山里比较落后,我们那里有很多和你差不多老的老人家,年轻的时候不风光,老了也不富裕。房子是土砌的,下雨天房顶还会漏水。他们的子女大多也不再身边,生病了只能扛着,有的还被网上的广告骗,买假药回来吃。他们没有退休的说法,每天都要干活,因为不干活就没饭吃。”梁奕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或许条理并不清晰,但聂海荣的目光变了。

“我并不是说你的处境不值得同情,可能我没有到达过你所在的高度,所以真的明白不了你什么都有了,却还要觉得自己可怜?”

梁奕猫是认真在困惑,并没有暗含嘲讽。

聂海荣掩面大笑了起来,干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梁奕猫都怕他要笑没过去。

他笑了许久,停息后一抹面颊,说:“你说得很对。”

梁奕猫默默给聂海荣又倒上一杯茶,聂海荣执杯与他碰了一下,如饮酒般一饮而尽。

“礼笙是最像我的,虽然脾气没有我那样刚烈,但心却比我更狠更硬。”聂海荣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梁奕猫略作思忖,说:“因为他早逝的弟弟,你们都认为是他害死的。”

聂海荣:“你连这事都知道了?”

梁奕猫摇摇头:“只是听别人提到过,但聂礼笙没有对我细说。”

“那看来你还并未真正走进他心里。”聂海荣取笑道。

梁奕猫:“我不知道怎样才算走进他心里,但我理解他不想说。不愿提起的经历我也有过,说出来不一定会释怀,但一定会再次体会到那份痛苦。或许没有人能治愈他的伤痕,那么埋藏起来,对他而言也是一种疗愈。”

“可你还是想知道,不是吗?”

“因为我想了解他多一点。”梁奕猫说,“也许我有办法呢?老爷爷,当年他弟弟的死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吧。”

聂海荣鼻子一歪:“叫爷爷就行,不必加个老!”

梁奕猫:“爷爷。”

不得不说,还怪顺耳的。聂海荣摸了摸鼻子,语气和缓了下来:“那是我六十三岁的寿宴……”——

今天来晚了果咩!(虽然无人在意,哭哭

第87章 往事一角

聂海荣六十三岁的寿宴是在聂家的老宅办的,除却聂家人,还有集团的高层董事、合作的友商、与他一起闯出一片天的老伙计们也前来参与。

那时候聂家的孙辈正是活泼的年纪,宾客也携家眷出席,至少有二十个孩子。为了让孩子们互相认识交际,寿宴便有了一个寻宝的小游戏,每个孩子都能抽一张藏宝图,根据藏宝图的指示找到宝藏。

但藏宝图并不统一,有些指标记了三两处,有些则标得很密集。

聂礼萧运气最好,抽到了最密集的藏宝图,他拿去对兄长炫耀,兄长却把他的藏宝图撕了,兄弟二人的关系可见一斑。

聂礼萧因此赌气,一个人跑到了老宅后面的湖泊旁,因为调皮,自己爬进了湖边钓鱼的小船上飘到了湖心,惊慌之下落水,聂礼笙第一个发现他将他救上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当任女士赶到时,看到小儿子苍白的尸体,悲泣愤怒,狠狠扇了聂礼笙一巴掌。

“是你害死了他!”

聂海荣沉沉叹息:“任姌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把责任全怪在礼笙头上,不断重复这句话。”

梁奕猫有些怔忪,信息量太大令他心乱如麻,他只得先捡关键地发问:“就因为她神志不清的话语,你们也信了是聂礼笙害了人?”

聂海荣:“湖泊离正宅将近百米,当时没人会去那里,可礼笙正巧也在附近,平日小船栓在湖边不会游动,小孩是解不开绳结的。”

“有人看到了吗?”梁奕猫低声问。

“……没有。”

“那你们怎么能凭推测就认定他是凶手呢?”梁奕猫的太阳穴开始发胀、搏动,情绪如同酝酿中的骇浪逐层翻涌,“聂礼萧会去那里也很奇怪啊!这么多疑点,当时为什么没有认真调查下去呢?”

聂海荣又叹了口气,“当时外人众多,自然不会把礼笙定为凶手,礼萧大概是失足。真实的情况如何,我并不知情,但礼笙作为兄长,没有看管好自己的弟弟,他也是有责任的。”

梁奕猫摇头,不断地摇头,骇浪化作一种迟来而显得更为无力,以及荒唐、愤懑的怒火,在他的胸腔血脉中冲撞滔天。

“为什么不怪在那个地方过生日的你?不怪策划出藏宝活动的人?不怪真正有看管责任的他父母?而去怪一个十五岁,下水冒险去救人的孩子?”梁奕猫重重地喘息了几下,眼睛有些发红,“……他当时一定,委屈死了。”

聂海荣说:“说到底,我们也不确定他没有……”

“他没有!”梁奕猫吼道,“你们不相信他我相信!我相信他!”

梁奕猫没坐多久就离开了,他的情绪有些失控,没法再同聂海荣继续交流下去。

临走前还把听故事时顺手帮聂海荣剥的一小把花生吃掉,一点情面都没留。

管家送他上车,还给了他一份包装精美的纸盒还有一个一看就价值显赫的礼物。

“老爷子见你喜欢吃凤梨酥,特地让糕点师烤了一盘。这个他特地为你准备的见面礼,本想在用餐后……”

梁奕猫直言道:“我不要,如果他依然固持己见,我想我们也不必再往来。”

说罢就钻进车里,毫不留情关上门。

管家毫无异色,依然保持着礼数目送车辆远走。

坐到了车上,梁奕猫还是浑身不自在,他依然沉浸在那段过往里,去想那个小小的,没那么高没那么有劲的聂礼笙,拼命抢救聂礼萧,却被母亲扇一巴掌的情景。

……好难过。

梁奕猫的手都有点微颤,摸出手机打给了聂礼笙。

没等多久,电话就通了?

“喂?”聂礼笙的声音传过来,闷软沙哑的声线,带着浓浓的睡意。

梁奕猫才意识到聂礼笙现在和他有时差,这个点是N国的半夜。

“把你吵醒了。”梁奕猫带着歉意。

“没事,难得你主动打给我。”聂礼笙似乎翻了个身,声音清晰多了,“是不是想我了?”

“嗯。”梁奕猫应他,“想你了。”

手机那头沉默了。

“聂礼笙?”

带着笑意的嗓音徐徐传进梁奕猫的耳中:“还以为在做梦,掐了自己一下。”

梁奕猫也笑了一下,随即酸楚成倍涌上来,他想,这么容易被打动的聂礼笙,凭什么要被至亲伤得这么狠?

他不止想聂礼笙了,他还想抱抱聂礼笙。

“你什么时候回来?”梁奕猫问。

“你不是知道了吗?明晚十点落地。”

“哦。”梁奕猫低声说。

“发生什么了?”聂礼笙觉察道梁奕猫情绪的异样。

梁奕猫如实道:“和你爷爷见面了,还是和他处不来,又吵架了。”

其实算不上吵架,聂海荣没有生气瞪眼,看梁奕猫的目光称得上平和,可梁奕猫没法再跟他共处一室。

“以后就别理他了,他找你麻烦,你告诉我。”

“嗯。”梁奕猫又说,“我想你了。”

聂礼笙问:“你现在在哪儿?”

“外面,回家的路上。”

聂礼笙长长的叹息,“没办法跟你phone sex了。”

梁奕猫反应了一下,顿时脸颊发烫,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听到聂礼笙打呵欠了,“你继续睡觉吧。”

“要挂吗?”

梁奕猫:“不,我想听你的呼吸声。”

回家的漫漫长路,梁奕猫贴着手机,看窗外掠过的各色景象,眼里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的呼吸频率与地球另一端的那个人重合,仿佛融为一体。

回到家里还没到下午,照平常梁奕猫应该进书房继续上网课,可他的心绪平定不下来,一直在想着十四年前那件事,有很多点是他想不通的。比如说聂礼萧拿藏宝图跟聂礼笙炫耀的举动,他隐隐觉得这不应该出现在不和睦的兄弟之间,还有聂礼萧生气却一个人跑到湖边还爬进了船里,这个行为如果没有内在逻辑,也太过诡异。

但为什么?

梁奕猫看不进书听不进课,琢磨来琢磨去,一个小时过去了,什么都没想明白。

脑子太笨了。

梁奕猫沮丧,他成不了事,只好寻求别人的帮助,第一个人选就是冯笑柯,就没有冯笑柯调查不出来的东西。

但问冯笑柯似乎和直接问聂礼笙没有区别,如果聂礼笙知道他在偷偷打听自己不愿回首的过去,可能会不高兴。

梁奕猫暂时把他划掉。

第二个是岑彦,岑彦是比较值得信赖的。

于是梁奕猫联系过去,岑彦说自己正准备休息,让他来医院,正好一起吃顿饭。

梁奕猫拎着杯咖啡,开车到了他所在的医院——

周末愉快~

第88章 层层递进

岑彦工作的地方比起医院,这里更像五星酒店。走进门诊部的大堂,梁奕猫有种自己是来办理入住的错觉。来往的人没有公立医院这么繁杂,但看上去身着不菲。

引导员见梁奕猫进来,马上热情体贴地迎上来:“先生您好,您是来看病还是探访?是否有预约?”

“算有吧,我找岑彦医生,他让我到食堂等他。”

“好的,我带您上电梯。”

梁奕猫顺利来到了医院食堂,电梯门一开,五星酒店又变成了米其林餐厅,优雅的装潢,富有韵味的全木卡座,来往的侍者推着餐车为客人上菜。

引导员带梁奕猫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桌上配置了一块点菜屏,菜品丰富,价格也很米其林。

朝窗外看去,下面居然是一大片喷泉花园,明媚的日光下绿地与花卉相映,可现在没有太阳。抬头一看,顶上居然有人造太阳,散发着柔柔的暖光,从楼下散步病人的衣着来看,它也能供暖。

这真的是医院?梁奕猫不敢想象在这儿看病的价格。

“嘿!久等了?”

梁奕猫肩膀被拍了一下,一扭头就看到了岑彦,一身洁白的白大褂之下是整齐的衬衫领带,烟灰色的西装马甲还有修身和体的西装裤,他还是头一回见岑彦穿得那么规整,,比在隐山镇的岑大夫要挺拔英俊不少。

不过一点儿也不像让患者放心的那种医生了。

“给你喝。”梁奕猫把咖啡递给岑彦,他自己在家捣鼓的,是岑彦喜欢的现磨精萃。

岑彦笑着接过,喝一口点评:“豆子不错,但你冲得像刷锅水。”

“就是刷锅水。”梁奕猫故意道,他还在打量岑彦。

岑彦看出了梁奕猫的疑惑,笑道:“全套工作服,让病人感觉赏心悦目也是我们的工作内容之一。”

梁奕猫:“病人真的会信任你们?”

“我们医院的肿瘤中心、心脏、神经还有骨科、整形,在国内都排得上名号。”岑彦坐下来点菜。

“你在哪个科?”

“刚从急诊到普外。”岑彦叹气,“下午还有一台手术。”

“这儿也没多少病人吧?你总说忙。”

“病人大都在病房里,足不出户就有全套服务。这帮有钱人惜命得很,不仅要给他们看病做手术,还要安抚、慰问、开解,不让他们乐出来我还走不了,再傻x的问题都要微笑答疑,一个病人比外面十个都麻烦。”说起工作岑彦就一肚子怨言,他不想把苦延续到工作之外,便换了话题,“你呢?动科那些自学得怎么样了?”

“有点难,但还能接受。”梁奕猫清楚自己不是来向岑彦请教学习的,单刀直入地问,“聂董事长六十三岁的寿宴,你去了吗?”

“你说聂礼笙的爷爷?我想想……”

梁奕猫:“就是聂礼萧溺亡的那次。”

岑彦登时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这个名字是从梁奕猫嘴里说出来的,“他、他连这件事都告诉你了吗?”

“没有,不然我还来找你干嘛。”梁奕猫说,“你去了吗?”

岑彦不用回忆了,他摇头,“我没去,那次我生病了,我爸还有我大伯一家去了。我大伯就是方延垣的养父。”

梁奕猫睫毛颤动了一下,“方延垣?”

“嗯,他去了。我记得那时候他才刚被收养半年,还是生脸,带他去认人。”岑彦说。

梁奕猫心绪波动,许久没再说话。或许是方延垣上次的手段太过毒辣,给梁奕猫留下了极差的印象,得知当年他也在,梁奕猫顿时感觉……很微妙。

“不是聂礼笙告诉你的,你怎么会知道?”岑彦不解。

梁奕猫便把今早的事情简短的说了一遍,“我觉得很离谱,他们所有人都认为是聂礼笙害的人。”

“嗐……”岑彦不置可否,喝了口水说,“小猫,你只跟聂礼笙相处过,他现在又风雅又俊俏的,你肯定认为他是好人……”

感觉到梁奕猫陡然锐利的目光,岑彦忙补充:“他或许就是个好人,但你没见识过聂礼萧,超雄妈宝男!这小孩真是我这么多年来遇见过最坏的了,我妈都叫我别跟他玩儿躲远远的。我统共没见过他几次,次次突破底线,他五岁那年,你没听错就五岁,让他们家佣人跪着服侍他,那嚣张的样子我看了都想揍!还有他九岁的时候就知道占女生便宜,逼人家脱衣服给他看!他就是这么个小孩,爹妈都惯着,聂礼笙他……嗐这话我就跟你说,真要是他动手了也情有可原,聂礼萧能长大绝对危害四方。”

“你这样说不对!”梁奕猫严肃纠正,“你依然觉得是聂礼笙害人,他没有。”

岑彦:“他这么告诉你的?”

“……不是。”

点的菜上了,梁奕猫却没有胃口,只用幽怨的目光谴责岑彦。

岑彦不自在:“我也不知道嘛,都是从大人嘴里听的,当时只有聂礼笙在现场,延垣把大人们叫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方延垣叫的人?”梁奕猫眉头一皱,“不是说现场只有聂礼笙吗?”

梁奕猫想起了方延垣曾说过的话,他也相信聂礼笙,他才是第一个相信聂礼笙的人。

……他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岑彦的意面都快吃完了,梁奕猫还没动筷,眉头时紧时松,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

“小猫,这事情都过去十多年了,连聂礼笙自个儿都抛到脑后,你又何必再给自己找麻烦?”岑彦语重心长地劝,“况且你还是个毫不相干的人,想要搞清楚也太难了。”

“他没放下过。”梁奕猫咕哝。

“咱们还是聊你最近的学习吧,你的动物生化学到哪儿了?难不难?”

梁奕猫敷衍:“还行……”

“动物生化?你是兽医专业?”

一道沉朗的声音插入了他们的对话,转头看去,秦思束不知何时来到了他们身边。

“秦医生。”梁奕猫说,“我不是,只是有点感兴趣。”

“秦主任,你忙完了?”岑彦干笑道。

“嗯,刚换好衣服,想找你要杯咖啡喝来着。”秦思束含笑道,又问梁奕猫,“怎么过来了,哪里不舒服?”

梁奕猫摇头,“找岑彦,现在找完了,我先回去。”

说着就起身,岑彦说:“你一口都还没吃呢!”

“你帮我吃吧。”梁奕猫看了眼秦思束,“秦医生,等我把手头的事情弄清楚后,也会有问题问你。”

秦思束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随时欢迎。”

梁奕猫便快步离开了,岑彦错愕地目送他,“可我不爱吃吞拿鱼沙拉啊……”

“我不讨厌。”秦思束在他的对面坐下,身上飘出淡淡的沐浴露香味,“等会儿给我冲一杯咖啡吧。”

岑彦不是亲历者,很多东西他并不了解,梁奕猫想要彻底摸清那天所发生的全貌,还得找一个当天在场,并且会关注聂礼萧一举一动的人。

一张高傲端庄的脸一闪而过。

梁奕猫通过岑彦得到了任女士的联系方式,他怕自己嘴笨坏事,所以斟酌措辞编辑了短信发过去:

任女士您好,我是梁奕猫。有些关于聂礼笙的事情想与您探讨,可否有时间允许我登门拜访?

如果任女士真心想修复和聂礼笙之间的关系,大概不会愿意错过一次机会。

梁奕猫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同意的回复,心总算定了下来。

第89章 小别重逢

翌日深夜,从N国首都起飞落地连海国际机场的航班延误了一小时。走出机舱,聂礼笙抬头看了眼夜空,有些疲惫地叹息。

这个点,不爱熬夜的梁奕猫应该已经睡着了。

秘书先一步取到了他的行李,推着行李车跟在他身边说:“聂总,司机已经在出口等候了。明早十点的股东大会,您要上会的议题我写好了,请您记得查阅邮箱,会议开始前签字。”

“你现在复述吧。”聂礼笙大步流星走向出口。

“啊,这个,我得打开看一眼。”秘书忙拿出手机,他很少跟聂总出来,以往都是在总裁办管理行政事务,重要的文字材料都是从方延垣经手,他顶多帮看看错字病句,难得担重任,一时心惊胆战,“议题是‘关于审议垭基立港综合物流中心项目并授权N国政府董事会办理相关……’”

聂礼笙脚步顿住。

“……本集团全资于N国建设运营的垭基立港取得了……”秘书还在闷头念,走出去几步才发现他超过领导了,忙回头,却见聂礼笙仲忪地看着一个方向。

连海国际机场人来人往,行迹匆匆从出站口前面走过,鲜少有人在意立柱下面坐着个谁。

聂礼笙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清,好像有双无形的手,在将旁的一切干扰都推离他,他只看得到那个盘腿靠坐着,撑腮瞌睡的人。

梁奕猫真的很困,通常这个点他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今天聂礼笙回来,他从早上开始就不对劲,整个人莫名的焦躁,坐不下来,勉强听了两节课,知识进不了大脑。他频繁地看时间、注意门外的动静,突然意识到,他为什么不去接机?

聂礼笙的飞机十点落地,他中午就到了,坐在机场的咖啡厅里,在嘈杂的环境里人反而定了。

总感觉在这里就会离得近一些。

他提前半个小时就到出站口等候,时间越近心里就越雀跃,他也不清楚自己在高兴个什么劲儿。

但原定的时间里没接到人,期待开始落空,他站得累了,就到立柱旁靠着,慢慢变成坐着,最后眼皮重得不行,居然睡着了。

在浅眠里他的身体依然保持着对外界的警惕性,觉察到有人靠近了他,他就醒了过来。

睁开眼,聂礼笙单跪在他面前。

像梦一样。

梁奕猫眨了眨惺忪的眼,意识慢了半拍。

“猫。”聂礼笙低声叫他。

“嗯。”梁奕猫应,还带着迷瞪,“你回来了?我们到家了吗?”

最后一个音,消失在贴合的唇间。

早晨聂礼笙在熟悉的床上醒来,怀里抱着一个温暖柔韧的身体,梁奕猫还在熟睡中。

昨晚弄到了半夜,聂礼笙时差没倒回来精力充沛,梁奕猫第一次之后就半睡半醒,勉力坚持的情态不知有多勾人,最后的结果就是被玩弄到失去意识。

聂礼笙早上还有会议,虽只休息了三个多小时,但状态却很好,吻了吻梁奕猫的脸蛋便要起床。只是刚松开人,梁奕猫的眉头不自觉皱起来,翻过身自发地缠回去,不让他走。

这还是头一遭,聂礼笙意外了一下,也抱住他又温存了一会儿,才轻轻拍他的背:“自己睡吧,我要上班了。”

梁奕猫感受到推开的力道,鼻腔里发出不情愿的哼唧。

“原来适当的分离还能有这种效果。”聂礼笙轻笑自语,从被子里起身,走去盥洗室。

身上没了舒服的挤压感,梁奕猫没多久就醒了,眼皮子还很酸,迷糊中往旁边摸,摸到一片空,立刻全醒了,腾地坐起来——腰差点酸死——扭头看,心跳一慌,在望向开着灯的盥洗室,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响。

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么轻易的受惊有点好笑。

聂礼笙收拾好出来,发现梁奕猫躺在床上但眼睛一直跟着他转。

“继续睡吧,我下午才回来。”聂礼笙从衣柜里拿出上班穿的正装,脱去睡衣,露出腰细肩宽、被紧实匀称的肌肉覆盖着的,极具美感的躯体。

比白到晃眼的肤色更晃眼的是几道抓痕和牙印。

梁奕猫看得脸热,但又舍不得移开眼。

换上裁剪合体的西装后,聂礼笙回过身,对上梁奕猫直勾勾的视线,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过去俯下身擒着他的下颌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深吻,在他伸手想抱住脖子的那一刻又离开了,“先到此为止。”聂礼笙握住他的手腕,“这份礼物希望你喜欢。走了。”

真就这么走了。

梁奕猫才发现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手表,他又猛地坐起来——腰又差点酸死。

“嘶……”梁奕猫倒回去,身上累得起不来。

聂礼笙怎么一点事没有,还神清气爽地去上班。也是,昨晚被翻来覆去的只有他,除了后面他的每一寸都被聂礼笙玩出了花样。

喉咙疼,胸口疼,腿根也被磨薄了……

下次他也要这么对聂礼笙,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上瘾。

怀揣着壮志,他举起手腕,仔细端详这份礼物,相当华丽的外观,一圈钻石环绕在外,表盘里是璀璨的碎钻带,构成一组对称的花纹,黑底金边,像老虎的纹路。

还挺帅的。

梁奕猫看了又看,随后没见识地拍图搜价格,一看咋舌不已——老虎迪,市场价超过两百万。

这么贵重?

梁奕猫想起了还在隐山镇家中的星空表,两块表的价格加起来超过五百万,是普通人几乎一辈子都企及不到的数额。

他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心头顿时沉甸甸的,有点喘不过气,他想摘下腕表,可又想到了聂礼笙。

聂礼笙的伴侣应该是配得上这枚表的人,可他只是个高中肄业的小人物。

犹豫再三,紊乱非常,他还是继续戴着了。一通费心力的大脑风暴后,他顶不住困倦又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快十二点了。

腕表告诉他的。

梁奕猫叹了口气,爬起来洗漱、吃早餐,然后进书房上课。

上完一节动物生理学后,他就开始写自己布置的作业,周校长的微信就在这时发了过来。

很长的一段话,梁奕猫看完后也沉默了很久。

周校长说他的学籍还在益南二中,当年他已通过了高中会考,如果能跟学校协商好,是有可能给他补发毕业证的。

但他要回到二中,再去见许校长,还有许臻。

仔细想想,好像也是在梁二九离开之后,这些人也再没出现过。

“我做得到吗?”梁奕猫呢喃,再去见那些坏人,他真的能冷静成熟,像个真正的成年人一样同他们周旋,去拿到那本薄薄的毕业证书吗?

他低下头,腕上的华丽的腕表流光溢彩,兼具野性的威武。

聂礼笙……

梁奕猫霍然坚定了下来,忐忑不安顷刻驱散,“我做得到。”——

周四好!

第90章 聂礼萧

起航集团总部大厦。

股东大会顺利结束,股东们陆续离开,聂礼笙还留在会议室里,出差一周积攒下不少需要他签字的文件,财务部的小职员蹲点等着他,一散会就进去找他签字。

聂礼笙阅读速度很快,一目十行却能精准找到关键点,核对无误便签上名字。

小职员经常找他签字,知道他对下属态度亲和,便开口聊起来:“聂总,今天的会结束得好快,以前至少还要再开一个小时呢。”

聂礼笙嘴角勾了下,“因为今天没人挑我的刺,少了不必要的舌战。”

敢在大会上和聂总对着干的,就只有聂副总了,小职员小声说:“我刚才见聂副总出来了,但还没走。”

聂礼笙签下最后一个名字,将文件递给她,“辛苦了,你出去见他还在,就让他进来吧。”

小职员走会议室,还真看见了聂云腾,他在吸烟处一个人抽烟。

“聂副总。”小职员拘谨地说,“聂总让你进去找他。”

聂云腾面无表情地把烟掐灭,又回到了会议室里。

“久等。”聂礼笙坐在主位上,闲散地靠着朝他微微一笑,“多亏你的支持,让我的议案全票通过。”

明明是道谢的言语,但他的姿态和语气尽是胜利者对落败者的怜悯。

“聂礼笙,我承认你有点本事,能够把眼下的资源利用到极致,但我不信你能每次都顺利。”聂云腾盯着他说,“你敢设计自己失忆装惨让老爷子不计较你这几年擅自投资海外建港的事,但你有没有想过老爷子走了以后,各方势力重新整合分配,说不准就把旧账翻出来,治你的罪。”

聂礼笙:“你特意留下来,就是为了提醒我吗?”

聂云腾握紧了双手,低声说:“收回对延垣的禁令,让他在我身边工作。我会申请调职去欧洲分部,今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

“令人感动的情谊。”聂礼笙悠悠道,“但是你父亲当年为了争股权用尽了手段,到现在也草木皆兵。你说,他能接受一个跟在我身边十四年,对我‘用情至深’的人吗?”

聂云腾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聂礼笙说得没错,他的家人接受不了方延垣,他也无法像聂礼笙那样任性妄为视家庭为无物。

聂礼笙挑唇笑了一下,“跨年夜那天的局面很难看吧?你以为躲到国外就没事了?”

聂云腾心头突的一下,猛地朝他怒视过去,“是你把我爸妈叫去我家的?!”

跨年夜那天他好不容易把方延垣哄到家里,打算在新年来临之际和他敞开心扉,认真商议他们的未来。

他知道方延垣是聂礼笙为他设计出的一枚棋子,也愿意为了方延垣不再和聂礼笙争夺下去。

可就在他看到方延垣眼中的动摇时,他父母闯了进来,狠狠羞辱了方延垣一番,最终方延垣仓皇离开了,到现在都不愿和他见面。

“哪儿能让你们这么容易就得到幸福?”聂礼笙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况且方延垣是不会跟你去欧洲的。”

聂云腾发着狠说:“哈?聂礼笙,你永远都那么自大,延垣以为会一辈子爱你?就凭你这种没心的冷血动物?”

聂礼笙却笑着摇摇头,“云腾啊云腾,你还真是,一点儿也不了解他。”

他走向会议室门口,聂云腾喝道:“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聂礼笙回头,一字一句道:“我说,你不了解他,所以才会把他当成宝。”

“延垣总比你那个蠢货花瓶来得好!”

聂礼笙懒得跟愚人争执,走出会议室,嘴里轻哼着呢喃:“我的猫聪明着呢。”

到了和任姌见面这天,梁奕猫只身一人开车来到了她家。

和聂礼笙那栋闹中取静的别墅小区不同,任姌的家在连海老城区的临街独栋洋楼,院落大门是带着年份的厚重颜色,房屋外墙由复古雅致的褐色墙砖砌成,墙上还残存着爬山虎的枯枝,更增添了几分古旧的韵味。

把车停好后,管家周到地为他打开车门,态度恭敬有礼,将他带到了洋楼内。

和外观一致,内部的装潢也是古雅的风格,红木地板和楼梯,浅绿泛黄的墙壁,没有挑高的天花板甚至有些许压抑,从玄关到客厅,墙上都挂着一个小男孩的照片,活泼的、安静的、欢笑的、恼怒的……梁奕猫没见过他,但却知道这是谁。

聂礼萧。

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夫人,客人到了。”

“嗯。”坐在客厅沙发看杂志的任姌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她肩上披着一件皮草,带着眼镜头发低挽,在自家的穿着和姿态倒是比之前两次见面柔和了不少。

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梁奕猫走过去,坐在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任姌把杂志的那一页看完,端茶喝了一口,才抬眼看梁奕猫。

这种骨子里透出的高高在上倒是没有变化。

梁奕猫把见面礼放在茶几上,“这是昨晚烤好的曲奇饼。”

任姌嗤笑了一下,“是因为拿不出像样的礼物,才自作聪明觉得手作的东西最珍贵么?”

梁奕猫:“聂礼笙烤的。”

任姌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眼中流露了难以置信。她拿过这份礼物,一时失去了矜持直接打开,黄油的奶香扑面而来,饼干的形状算不上精致,甚至还有几块因为保护不当碎开。

但任姌却像捧着珍宝,拿出一块咬了一口,细细品尝,欣慰而悲伤的叹了口气:“这是我第一次吃他做的东西。”

继而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怀疑地看向梁奕猫:“你该不会是买来糊弄我的吧?”

“是他烤的,他的烘焙水平一直很好。”

任姌知道梁奕猫不是个会说谎的人,慢慢把这块曲奇吃完。

趁这会儿功夫,梁奕猫也在扫视这个客厅,家具、拐角的边缘都包上了软边,墙面的低矮处还能看到涂鸦的印记,只是时间已久,很多都淡了。

这个家里,处处都还保留着聂礼萧存在过的痕迹。

他瞥过任姌的神情,小口小口地吃着饼干,一只手掬在下巴下接碎屑,这类小点心不像她这样的贵妇爱吃的,足以看出她对聂礼笙的珍视。

但如果聂礼萧还活着,这份感情还会存在吗?

“礼笙他怎么没过来?”任姌轻轻擦拭着手指问道。

“他今天上班。”梁奕猫答。他看到任姌露出理解的表情,不由有些好笑,好像这么说就能骗自己聂礼笙不是不想来,而是没空。难道不是她当年无情的巴掌,才造成了这样生疏的母子局面吗?

“你坐一下,我给你倒杯茶水,红茶可以吗?”任姌起身。

梁奕猫点点头,看来他这份礼物送到了她心坎上了。

任姌走到水吧,为梁奕猫冲泡一杯红茶,也借这个功夫提醒自己,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要同这个青年闹出不愉快。

这是她儿子在一起的人。

端起冒着热气的红茶走回去,她看到梁奕猫也站了起来,驻足在楼梯旁的挂画前。这是一副笔触稚嫩的油画棒画,歪歪扭扭画着一个长着犄角的人,眉毛和嘴巴的弧度彰显着他的坏脾气,右下角写着“恶mo哥哥”。

任姌走到他身边,无不感怀道:“这是我的小儿子萧萧八岁的时候画的,你看得出是谁吗?”

“聂礼笙?”

任姌笑了起来,“我的萧萧讨所有人的喜欢,但礼笙一直接受不了,兄弟俩的关系不好,萧萧在别人面前无法无天,可在哥哥面前总是吃瘪,所以就把气撒在画里,把哥哥画成恶魔,自己是打败恶魔的骑士。我的萧萧啊,怎么这么可爱……”

说到小儿子,任姌就有无限的倾诉欲,她还主动领着梁奕猫去介绍照片,从聂礼萧刚出生时小肉团的样子,到逐渐长开,调皮可爱的模样,她对每一张照片的时间、拍摄时的情形都熟记于心, 仿佛每天都仔细温习过——

又到周末啦!周末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