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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演、你继续演

体会到了这种乐趣。

岑止回去的时间比预估的更晚。

胡十三和宣乙都已经回到了客栈, 他还在荒野旷地上清理身上久绕不散的雷劫余威。

若是带着这一身雷意回去,谁看了不怀疑?

顺利晋升大乘境,让岑止的实力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时下修真界, 元婴不稀有, 但凡开宗立派,宗门高层至少都要有元婴修为。

而化神期就相对少一点,大一点的宗门想要立足,就不能没有化神期。

除此之外,洞虚境的高手就更少了, 五大宗门也只有万剑宗、昆仑明确有。

其他几个门派, 倒是听说有化神期前辈闭关冲阶, 不过后续都没听到什么消息, 应当是没成功的。

因此,岑止这个大乘期的高手, 此时的关键性不言而喻。

郁晚一直没走,留在雷劫波及不到的地方,既是为他护法,也是在等他渡劫结束之后再说上几句。

此时看着场中的景象, 难免有些感慨。

掌门师兄曾经魔怔地说他是为了小师弟好, 信誓旦旦说女人影响岑止的修炼。

可如今事实摆在眼前, 他们不得不认清现实。

阮师侄的确是师弟的软肋,但她又何尝不是师弟勇往无前的动力?

错的是师兄,是他们所有人。

此时, 岑止正在一丝不苟地清理着环绕在身体表层的雷电之力, 顺带消化方才在直指天道后得到的反馈。

洞虚境的雷劫是可以与天道沟通的, 岑止便趁这个机会, 向天道问个明白。

徒弟的死到底是不是因为他?

是否因为他命中注定没有情缘, 所以天道才会亲自下场修正命运?

昆仑前任掌门曾说他是天命之子,生来是带着天命的,他从来没有相信过。

然而此时的他,却从未有一刻像这样清晰地认知到——这所谓的天命原来才是害死徒弟的真正因素!

天道无情。

因为这个不该有的情缘影响到了天命之子的命运,所以天道加以干涉。

祂先是将天意传达给能够影响岑止的人,告诉他们,他会被那个女人连累,会被情爱腐蚀修炼的意志。

在天意的影响下,那些人默默地纵容门内的一些欺压行为,默默地施加压力,让她主动知难而退。

一计不成,天道亲自出手了。

神陨崖边,他出手干涉了一个人的生死。

若非之后,岑止不仅没有因此而回归正轨,还发了疯似的放弃手里的一切,去研究那些逆天改命之术,眼看着有从正道领头人化身为头号反派的迹象,天道也不会改变想法,又送阮颜去重生了。

可惜的是,天道虽然试图弥补,试图顺应自然,但是过往的裂痕再难弥补。

而所谓的天命,更是早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岑止压抑着怒意,眸中闪现过一丝轻蔑之意。

万千修士奉为无上大道的天道,也不过如此。

这般大逆不道的想法才一浮现,天空中便开始雷鸣阵阵。

天道似乎在威慑,但祂的威慑并没有多大威慑力。

岑止慢悠悠拍掉身上最后一丝雷电之力,又换上一件干净的衣裳,重新捋起满头乌黑的发丝,随手从附近竹林里摘下一根竹枝做发钗,挽住头发,这才下山。

身后,郁晚惊疑不定地抬头看天,确定天空中那些二次出现的雷鸣只是威慑之后,快步跟了上去。

*

“你去哪了。”

岑止推开房门,才刚沐浴过后的女妖正懒洋洋坐在屋内的堂屋前,似乎在此等候多时。

离开时,这间临时的客栈还只是一个空荡荡没有生气的房间。

此刻,室内却满室生香,只因她片刻的停留。

回来的一路上,岑止已经调整好心态,此刻见着她的质问,面不改色道:“我发现了上次那个在旭日谷外逃掉的魇族,怕他逃走再也找不到,就去把他抓回来了。”

说起这件事,还真是碰巧。

回来的路上,郁晚一路唠叨,总是不死心,试图唤起他片刻的同情。

结果恰好碰到重伤在身,伪装成昆仑弟子准备进城的唐书尹,于是岑止就先一步拿下了唐书尹,并把他带了回来。

同样在寻找唐书尹,奈何修为比不得人家刚破境的郁晚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岑止带着胜利品回到客栈,此刻还非常不甘心地潜伏在客栈外面。

哦?

阮颜将信将疑。

“坐。”阮颜伸手示意他过来坐,随后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瞬间将他所有的变化看在了眼里。

衣服换了,发型换了,精气神更足了,甚至连整个人的气场都有所变化,比之前更加锐利一点了。

嗯。

阮颜几乎可以肯定,他绝对在撒谎,刚刚那个渡雷劫的一定就是他!

哪有人抓个坏蛋回来,气质都变了!

不过阮颜看破不说破,她哦了一声,也没急着下去审问唐书尹,而是饶有深意地托着腮,盯着他看。

坏蛋哪有他好看,更别提如今还能借着身份差观察他的反应!

察觉到桌子下有毛茸茸的东西蹭自己脚踝,岑止僵硬地扭过头,不太确定地看向阮颜。

她……这是在干什么?

阮颜就那么笑眯眯看着他,看不出半点调戏之意。

岑止被她看得都犹豫了一瞬间,怀疑脚边那个柔软的物体或许不是他想的那样。

“师父?”岑止无奈地伸出手,抓住在桌子下肆意作弄的尾巴。

见阮颜眼中透着笑意,他也不佯装君子了,坏心地捻了捻勾住他手腕的尾巴尖,随后慢悠悠顺着尾巴尖往上攀爬。

“……”阮颜笑容一滞,整条尾巴又开始酥麻起来。

不过一开始是她主动的,这会儿又退缩未免也太丢脸了!

阮颜僵着脖子,忍住没将尾巴抽回来。

就是师尊他……变化未免也太大了吧!

阮颜眯着眼睛,危险地看着他。

岑止见她表情变来变去,知道再放肆她恐怕要翻脸,当下主动松开手。

那条尾巴果然立马缩了回去。

失策失策。

阮颜深觉自己开局失利,为了挽回面子,当下咳嗽一声,正襟危坐,表情严肃起来。

“我来是有件事想说。”

“关于幻境里发生的事情……抱歉。”

阮颜已经知道他的身份。

他显然也是知道了阮颜的身份才会隐姓埋名来到她身边。

而此时,阮颜已经知道了他知道自己身份这件事,唯独不确定,他有没有察觉到她发现了他身份?

岑止指尖微顿,嘴角笑意更深。

他眼神慢慢地移到阮颜身上:“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无需抱歉。”

阮颜被他的眼神看的脸颊发热,眼神一触即发,立马挪开了,假装看桌上的茶盏。

看他故意演月影的样子,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他的身份了。

阮颜想了想,解释道:“我是指……说你是别人替身那件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哪天师尊突然说她是谁的替身,她肯定气的想捅他一刀。

说起来,师尊变的地方很多,唯独这幅脾气没怎么变化。

贼好欺负。

阮颜偷偷瞄他。

岑止果然因为她这句话而面露异色。

他盯着阮颜的表情看,因此精准地抓到了阮颜偷瞄的表情,顿时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岑止心细,将最近的事情在脑海里翻了一遍,瞬间心如明镜,隐隐有所猜测。

他故作大方道:“我还是上次的态度,只要你愿意,我都可以,即便是……作为别人的替身。”

哦豁,这么委曲求全?

阮颜心虚了一瞬。

阮颜尴尬地挠了挠脸,从前想吃吃不到,现在美味佳肴就捧在嘴边,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下口了。

岑止眼里闪过笑意,周身灵力一现,瞬间变作原来的样子,而后倾身过去,捧过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阮颜的眼睛果然一亮。

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看。

“上次我就说过,如果师父喜欢,我可以变成他的样子给你看。”

岑止一步一步试探,指尖摩挲着她小巧细腻的脸颊,在她亮晶晶的眼神下,试探着将脸靠了过去。

她没有躲,甚至还很期待。

阮颜体会到了这种乐趣。

看着喜欢的人主动靠近自己,那种填满内心的喜悦感、满足感和激动之情,她无法形容。

她看着对方缓慢的动作,有些着急。

想着自己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当下格外猴急地伸手摁头。

摁的是他的头。

纤细雪白的手腕缠住他的脖子,下一瞬,两人的唇齿间只剩对方的气息。

“笃笃笃——”

屋外的敲门声打断了吻的难舍难分的两个人,更打散了屋内的暧昧氛围。

两人果断分开。

“大人,外面那个魇族该怎么处理?刚刚客栈来了一个修士,说让我们把魇族交给他。”

是宣乙的声音。

“嗯,我去看看。”

阮颜平复心情,看了岑止一眼,欲言又止:“你变回去吧,这个样子不要被别人看到了。”

岑止作委屈之态,低眉顺眼道:“我知道的,我只在你面前变成他的样子。”

“……”阮颜抽了抽嘴角。

演、你继续演。

*

唐书尹此刻已然是个彻头彻尾的魇族。

因为郁晚对唐书尹比较了解,阮颜便同意了放他进来,一起调查。

“几天前我跟丢他的时候,他还是没有被鬼针彻底吞噬,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几天之内就变成这样了?”

郁晚相当的不理解。

此刻的唐书尹不仅身上都是伤,藏在衣服下面的血肉里到处都是翻涌的红色经脉,密密麻麻,扭曲涌动,可怕极了。

更可怕的是,他的眼神冷的没有一丝感情。

“而且,在城门口的时候,若不是……”他看了眼岑止,停顿了一秒才继续道:“若不是被你徒弟抓了,恐怕守门的弟子就要放他进去了!城门口的那个检测阵法简直形同虚设!!”

“他应该是被一代魇族转化而成的,所以现有的阵法检测不出来。”阮颜却一眼就看出唐书尹的状况。

按照郁晚所说的时间点,他跟丢唐书尹的时间点恰好就是舒雅说她看到黎禹礼偷偷离开宗门的时间,也几乎和江都城内的动乱同时发生。

也就是说,唐书尹当时甩掉郁晚是去见黎禹礼去了。

他在和黎禹礼见面后,被彻底转化成魇族,随后就奉命去旭日谷截杀他们。

这件事也恰恰证明了一件事——黎禹礼就是旭日谷一案的真凶!

所以他才会那么及时的知道有人闯入山谷,所以他才会急于找人去灭口。

郁晚似懂非懂,厚着脸皮求教道:“你所说的一代魇族是什么意思?”

第162章 恩人

并不善良,也并不正义

黎禹礼的事情, 还要等五大宗联盟的时候,再由舒雅主动坦白,阮颜不打算提前告诉郁晚。

但是和魇族有关的事情, 告诉他也无妨。

“这段时间, 我调查到一件事,那就是——魇族也是有等级的。”

阮颜和舒雅聊过很久,为了更好的区分魇族,同时又不暴露黎禹礼,便将他认为魇族一代, 也就是产生魇族的源头。

经由他转化的魇族, 则是二代魇族。

依次往下, 越是传播到后面, 鬼针对人体的影响越来越小。

阮颜做过实验,也证实了这点, 同样的污染程度,同样的用药剂量,有的恢复时间更快,有的则很慢。

恢复得更缓慢的那个, 应该是因为他体内的鬼针更接近一代。

郁晚若有所思:“你已经找到那个一代魇族了?”

阮颜假笑:“怎么会呢?我没有这么厉害。”

甭管他信不信, 反正秘密是不可能从阮颜嘴里亲口说出来的。

阮颜虽然厌恶唐书尹这种人, 但是他毕竟是一个现成的实验对象,因此便扣留了下来,准备用他测验生息水的用量, 是否可以辅助使用其他丹药试剂, 是否可以使用其他清理鬼针的办法, 以及清除掉鬼针所需的全部周期。

送走郁晚后, 阮颜将所有队友喊来。

“最晚明天, 我再确认一件事,确认好了之后,我们就可以准备会妖界了。”

“太好了!”第一个表示开心的是沉钰。

修真界的花花世界并没有让他留恋,他只想早早回到熟悉的地方躲懒。

宣乙也松了一口气,生怕妖界在修真界流连忘返,不愿回去。

只有胡十三非常失落,唉声叹气。

“可惜最近江都城内太乱,我都没能好好体验一番这里好玩的东西!”

“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出来玩。”

阮颜安慰她。

第二天一早,阮颜便来到沧浪门。

这一回,守门的弟子一眼就认出了她,客客气气派人来带领她进去,直接带到了舒雅所在的峰头。

见面时,舒雅气色不佳。

她面露歉意:“昨夜和其他几宗联络过了,但他们似乎仍有顾虑,不肯亲自出面相聚。”

舒雅联络他们,只说了有魇族的线索,所以没能打动他们。

但没办法,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万一几个掌门中有污染者呢?如果把黎禹礼的身份和盘托出,唯恐打草惊蛇,所以她不能说这个。

加上,她暂时又不想把阮颜有清理魇族的办法告诉他们,因此,其他几宗掌门都觉得她是在算计什么,不愿意出面。

阮颜递给她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一份的生息水,算是和她合作的诚意。

舒雅小心翼翼接过,诚恳道谢。

“你再等等吧,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主动联系你询问。”几大宗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他们的弟子来这里参加苍云试炼,结果全都被困在这里回不去,事情搞成一团糟,他们谁还敢信舒雅呢?

没有怀疑她心怀不轨,只是认为她能力不足就已经够善意了。

舒雅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是我着急了。”

只要碧水派的那个弟子把有人能够清理鬼针,让他们师妹从污染者变成正常人的事情告诉他们门派高层,碧水派掌门肯定坐不住,主动过来打听消息。

但凡有一个人动摇,其他人肯定也坐不住。

这个时候,她自己急了反而落入下风。

“你师尊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阮颜今天来,就是打听这件事的。

既然怀疑黎禹礼是一代魇族,那就不能不查他。

查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查他经历了什么,查他是否有软肋。

更要查他是不是真的有心魔。

有心魔和变成魇族不冲突,尤其是当年唐书尹用文修的手段,使很多弟子中招,当时尚且还不算成熟的黎禹礼会中招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旁敲侧击打听了下,有个了解当年事情的长老和我说,我师尊当年是有一桩不太光彩的事情,有可能会对他的心境产生影响,至于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因此而产生了心魔,没有任何端倪能证明,他也不知道。”

至于能让黎禹礼心境动摇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据说黎禹礼曾是凡间某个普通世家的嫡子,自小有一桩婚约。

两家到了可以成婚的年龄,结果仙门开山选弟子,黎禹礼被选中了,从此进入仙门,与凡俗告别。

黎禹礼对未婚妻充满歉意,但是大道更吸引他,便果断地准备退掉婚约,希望未婚妻重觅良人。

可是那未婚妻对他情根深种,不愿意重新找夫君,为此不惜孤身一人来到修真界。

她也没有强求黎禹礼娶她,表示只想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他就好。

黎禹礼无奈,只能托人着看着点。

但是之后某一天,他突然发现未婚妻离开了,还留下一封信说,她想开了,她决定珍惜剩下的时间,听从父母的话,嫁给一个家境殷实的人家,相夫教子,好好过完凡人的一生。

黎禹礼收到信后,也终于松了一口气,本来打算回家亲眼看一看未婚妻过的好不好,但是因为当时恰好遇到了一件事耽搁,他就把这件事忘了。

之后怎么样,那位长老也不知道了。他只知道,黎禹礼刻苦修行,看不出看点为情所困的样子,所以应当不会因为这件事产生心魔才对。

“听上去是个很现实的故事。”阮颜唏嘘不已。

“是啊,我也觉得这件事应当不至于对师尊产生什么影响。”舒雅话音一转,又说起横眉长老的事情。

“横眉长老失踪的时候,正值那一年的苍云试炼,当时师尊带队去西大陆参加比赛去了,长老的死可能和他没关系吧?”

由于阿羽对时间没什么概念,所以阮颜也不能很准确地判断黎禹礼带弟子灭了影族的时间是在横眉长老死之前,还是之后。

但是既然他带了很多沧浪门弟子围剿,那一战损失惨重,门派内部应该有记录。

舒雅带阮颜去看宗门任务档案,在十一年前的记录里找到了清晰的时间线。

影族灭族、横眉长老死亡、黎禹礼变成魇族一代都是在十一年前发生的。

档案上记录,十一年前的春天,继位门主之位还没几年的黎禹礼曾经带领一批弟子出去寻找某珍稀药草,却因为遇到意外,除了他自己外,其他弟子全军覆没。

这件事对外没人知道,对内却引起了长老团的轩然大波。

那年夏天,因为任务失败而元气大伤的黎禹礼为了鼓舞士气,亲自带着弟子去参加苍云试炼。

同一时间,横眉长老在调查影族,但是却离奇的发现,他一个影族都找不到。

苍云试炼期间,横眉长老就已经失踪了,而黎禹礼在那场比赛期间,带领弟子们拿到了非常出色的成绩,证明了自己,回来后,就重新稳固了自己的位置,并排除异己,打压了不安分的长老。

那年冬天,他就闭关了。

“横眉长老是不是他杀的,其实都不是那么重要,我更加奇怪的是,他为什么会主动闭关?”阮颜产生了一个想法。

“他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所以限制自己的行动防止自己做坏事?”

舒雅沉默着,没说话。

比起师尊本身就是个坏人,她更愿意相信师尊是被心魔或者魇族控制才会如此。

所以他才会在她过去询问的时候,给出截然不同的答案。

那是真实的师尊和魇族在搏斗。

但很可惜的是,从结果来看,师尊是输的那一方。

阮颜没有在舒雅这里留很久,查到明确的时间线后,她就准备离开沧浪门了。

至于之前先前谈好的合作,这要等到她回到妖界,先解决妖界的魇族,再谈其他。舒雅也是同意的。

下山的途中,林瑛堵在路上。

“有什么事情吗?”阮颜看出她有话想说。

林瑛欲言又止,因为这两天,她是除了舒雅以外,和阮颜相处时间最多的人,所以隐隐有所猜测。

猜她已经找到了想知道的答案,猜她或许已经找到了魇族的真相,猜她手里有解决的办法。

正是由于这些猜测,她愈发觉得她就是她想找的人。

这种怀疑没有缘由,仅仅是一种预感而已。

“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初会拒绝加入昆仑,最后又加入昆仑吗?”林瑛欲言又止,最后似是下定了决心。

阮颜不明所以,林瑛的眼神,似乎在透过她看某个故人?

也不对,她似乎非常非常……喜欢自己?

阮颜不太能准确地形容林瑛的眼神。

“或许是昆仑的理念并不能打动你?”阮颜配合她,给了一个猜测。

林瑛道:“我加入昆仑是因为我的恩人曾是昆仑弟子,我拒绝加入昆仑是因为,昆仑没有好好的对我的恩人。”

阮颜愣住,她说的是……自己吗?

阮颜试图从记忆里找林瑛的脸,却并没有找到相关的片段。

她随手救过的人太多太多,多到她根本不会刻意去记。

对于阮颜的茫然,林瑛并不介意,她似是很了解阮颜,格外坦然地笑了笑:“我的恩人是个善良正义的女修,她救过的人太多太多,肯定不记得我,但没关系,我也不希望她记得那时候狼狈弱小又无知的我。”

我并不善良,也并不正义。

阮颜心想。

她喜欢随手救人只是因为,她能救而已。

她度过了人生第一个坎,成为昆仑仙尊唯一的弟子,此后修仙大道一路平坦。

她走的还算顺利,所以她才会大方地对那些尚在困境中的人施以援手。

她也不正义,她能保证杀的都是必杀之人,却不能保证救的都是好人。

“所以,你加入昆仑,是为了什么呢?”阮颜问她。

“我想为恩人讨回公道。”林瑛说。

“她那样的人,明明应该耀眼的如同太阳。她不该默默无闻,不该被刻意抹除存在,更不该被所有人遗忘。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一个多么好的人。”

“我想她应该会很开心。”阮颜笑了笑,这才认真地将林瑛看了又看。

她救过很多人,有转身就翻脸的,有因为利益拔刀相向的,也有像林瑛这样诚心记在心里,并将积善行德刻在骨子里的。

的确很开心。

*

“大人,咱们准备出发回妖界了吧?”

阮颜回到客栈的时候,大家都在等着,格外期待回家。

阮颜面露歉意。

“可能要等等,容我先去渡个劫。”

第163章 八尾

局势变动

阮颜才刚晋升化神期没多久, 不至于这么快就能突破下一境界。

她突破的是自身的血脉。

一切都很顺利,至少比修为突破起来要简单的多。

没有雷劫,也没有什么问心劫。仅仅只有当妖力积蓄到一定程度后, 她的视野里隐约出现了一个格外雄伟帅气的白色狐狸。

那只狐狸隔了很远, 遥遥地冲她叫了两声。

阮颜没听懂,但大概明白,对方是在向她表示赞赏。

他是谁?

阮颜从入定中醒过来,茫然地睁开眼睛。

周围狂风大作,身后的八条尾巴又长又粗, 正欢快地舞动着, 相当张扬。

阮颜回头数了数。

哦, 又多了一条。

可能是血脉突破得过于突然, 她已经对自己多了一条尾巴这件事毫无波动了。

相比较之下,刚刚看见的那个狐狸是谁更让她好奇。

岑止到的时候, 就见她盘腿坐在空地中央,拖着下巴,满脸思索。

“走吗?”他提醒了一句。

“走吧。”

阮颜醒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出神很久了, 连忙拍拍裙子, 收起尾巴, 向他走过去。

岑止站在原地等她,待她过来时,好奇地往裙子后面瞥了一眼。

阮颜察觉他的动作, 似笑非笑, 挑眉戏谑道:“上回幻境里你还没看清吗?我裙子后面可没有洞~”

偷窥被抓了个正着, 岑止有些脸热。

更关键的是, 她的眼神……是在笑话他吧?

咳咳。

岑止心虚地移开视线。

阮颜走在前头, 忍不住哼了一声。

其实没当妖族之前,她也有过类似的怀疑来着。

妖族从人形变成妖形,尤其是有尾巴的妖族,难道不会撑破衣服吗?

等她当了妖族才知道,妖族身上穿的衣服本就是皮毛所化,同尾巴本就是一体的,会自动根据形态进行调整。

*

妖族一行人,终于在这天打道回府,满载而归。

与此同时,各大宗内部,也在讨论联盟一事,其中以碧水派态度更为主动。

最开始李越将自己的怀疑和阮颜身上的疑点传回了宗门,宗门长老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李越师妹的事情,那个陷害的人一口咬死自己没动手,只是猜测而已。

所以谁也不能确定李越师妹是不是真的被污染过鬼针,最后又恢复了。

但后来,随着沧浪门内更多的消息传来,以及舒雅明里暗里透露的信息,让碧水派高层不得不重视起这件事。

碧水派掌门深感此事事关重大,私下里联络了舒雅,向她咨询事件的真假。

考虑到碧水派掌门从前就一直关照她,所以舒雅诚恳地表示绝对没有说谎,而且还提醒了她事件的严重性,表明自己没办法将真相就此告知是有苦衷。

只有大家真正见面,确认彼此并未被魇族污染,她才能放下心来把查到的事情坦白告知。

于是当夜,五大宗门掌门再次通过传讯镜,商量会面一事。

不过值得深思的是,代表昆仑的,是郁娇。

郁娇有实力,且手持代理掌门的令牌,身份上是没什么问题的。

但多少还是给其他几人留下一种“昆仑是不是不想跟他们玩”的怀疑。

众掌门虽然心有疑虑,但没办法,舒雅本人也是代理门主,还真不好拿这件事挤兑昆仑。

“行了行了,谁出面不重要,反正她有令牌在手,能代表昆仑就行。”

万剑宗宗主听其他掌门吵得头疼,当下打断他们的话,提醒道:“我们难道不应该讨论一下,妖界态度不明这件事吗?”

闻言,飘渺宗宗主也笑眯眯帮腔:“没错,上回妖王避而不见,让一个祭司敷衍我们也就罢了,我们主动提出联盟,他竟然不识好歹,拿场面话搪塞我们!呵呵~真当我们几大宗求着他加入联盟吗?”

“也不能这么说……”郁娇因为知道些内情,所以想补充几句。

但其他门派可不听,上回澹台惜敷衍他们的态度着实让他们对妖界产生了恼怒,这会儿连碧水派掌门也冷哼一声,赞同了万剑宗飘渺宗的态度。

“可不是吗?上回听你昆仑的话,想着三界一体,他们妖界本来就很惨,帮一帮他吧,结果他们竟然那么不识好歹!

不会吧、不会吧,他们不会以为我们求着想合作吧?”

舒雅:“……”

一直没敢说话的舒雅此时更不敢说话了。

就、现在的情况,恐怕真的是我们要求着对方合作了……

总之,商量了很久,也没商量个结果出来。

这个结果在舒雅的预料之中。

不过他们倒是答应约个时间,找个地点亲自见一见面,具体细节到时候再议。

只不过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这个决定上,大家又各自有不同的想法。

于是这场会议成功了,又好像没有成功。

舒雅心累地关掉传讯镜。

然而就在此时,她感觉室内气氛有些凝滞。

舒雅警惕地抬头打量,在屋子的阴影处看到了一身紫衣的俊美男人。

对方的整个身体都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师尊?”

舒雅惊吓得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但幸好她忍住了,没有失态。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和,“关心”地问道:“您是有什么事情吩咐吗?怎么亲自来找我了。”

舒雅边说着边主动起身,点亮屋内的烛火。

同时在心底拼命地复盘,自己有没有提到任何怀疑他的话。

良久,她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由于她本来就对其他掌门抱有戒心,所以说的相当隐晦,只提了自己发现了新型污染者的事情。

白乔身份暴露一事师尊也知道,不算秘密,透露给其他掌门应该没事。

黎禹礼神色莫测,他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来到舒雅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下,眼神沉沉地盯着她。

半晌,才开口道:“你联系其他宗门一起私下见面?为什么?这件事怎么没和我说?”

舒雅惊讶道:“我应该和您说过吧,这就是上次和您说的,我们五大宗联盟一事啊。”

怕黎禹礼恼羞成怒,她连忙解释道:“主要是怕他们中混进去了魇族,用传讯镜沟通不方便,所以才决定约着亲自见一面再商讨。”

黎禹礼似是被她说服了,没再说话,只阴晴不定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后才开口说一句“下次做这种决定之前记得和他说一声”。

舒雅虽然怕他,但还是有自己的小算计的,当下立马装作惊喜的样子:“师尊,您终于想通了,愿意出来主持大局了吗?!”

黎禹礼:“……”

这个脑残徒弟是在阴阳怪气他,讽刺他不承担门主之责不配参与门派决策吗?

*

从江都城回到妖界,一共只花了一天,主要时间都是耽搁在东大陆这边的层层关卡上。

不过有了具体定位,下次她再想往返妖界和东大陆就容易多了。

妖王宫门口,澹台惜早就已经等候多时。

一见阮颜回来,他立马笑脸相迎。关切地观察了一遍,确认她和走之前一样活蹦乱跳之后,放下了心。

“这么多天妖界全赖你照看,澹台大人幸苦啦~”

阮颜毫不吝啬地夸赞他。

一行人回到妖界,全都无所顾忌地放飞自我起来。

大概是在东大陆压抑久了,回来之后,全都变成原形在妖王宫乱跑。

阮颜则和澹台惜一起去研究生息鼎的事情。

她将这些天实验的结果告诉澹台惜,并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

“您是准备同意那些人族提出的合作吗?”澹台惜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提醒道:“人族对我妖族态度恶劣,我们实在没必要趟这趟浑水。”

阮颜知道澹台惜的态度就是大多数妖族的态度,但这次她的态度很强硬。

“这次的事情不是我们袖手旁观就可以撇清的,你还记得我上次做的梦吗?”

阮颜表情严肃,语气沉稳道:“这件事不应以个人喜好而转移,长远来看,和他们达成稳定的合作不是坏事。”

如今妖界的情况相比较封灵那段时间的确稍有好转,但比之从前全盛时期的妖界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资历深的妖族分散在各地,甚至还有隐匿在修真界不出现的。

普通妖族好不容易熬过百年封灵期,如今尚未转变心态。

年幼的妖族资历尚浅,修为太低,难以担当大事。

这种状态的妖界是难以抵御风险的。

这种情况下的妖界是需要和正常的社会构造交流互动的。

所以阮颜的想法就是——

“该合作的就合作,但是主动权得掌握在我们手里。”

澹台惜反对的态度减弱,他想了解阮颜的想法。

“那您打算怎么做?”

阮颜看向桌子上的生息鼎,浅浅一笑:“我有个想法。”

合作一事暂时没有进展,修真界却迎来了另一桩噩耗。

“不好了!宗主!北边魔域出口被打开,好多魔将涌入我们的地界,肆意杀人,极北的几座城已经沦陷了!”

同样的事情在缥缈宗、万剑宗、碧水派、沧浪门一一上演!

唯独因为地势原因,不与魔域接壤的中央大陆幸免于难。

消失了多年的魔族来势汹汹,边境节节败退。

本来商量好去中央大陆会面的几大宗门不得不放下联盟一事,专心对付突然捣乱的魔族。

得知四大陆都被魔族侵扰的阮颜,连夜派宣乙守住妖界的魔域出口,果然堵到了姗姗来迟的魔族大军。

万幸的是,他们防守及时,没有造成太大的伤亡。

不幸的是,这些魔将的实力强的过分,一个个杀红了眼,完全超乎大家想象。

没过多久,宣乙传回来一个消息。

“这些魔族身上也有被魇族污染过的痕迹。”

同样的结论,几大宗门也很快发现了。

“到底怎么回事?!这些魇族是有组织有目的的吗?为什么会突然间出来搞事?”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远在沧浪门的舒雅忽然明白过来。

——这一切都是黎禹礼做的。

派魔族出来扰乱视线,只不过是为了阻止五大宗联盟的成立,阻止她把更多魇族的消息告诉他们。

舒雅终于明白过来,她的犹豫和仁慈,最终都会变成射向自己的利刃。

只有流了血,她才能感到痛。

魔族侵扰的第五天,五大宗掌门加上妖王同时打开传讯镜。

舒雅为了避开黎禹礼,选择躲进了禁地的墓地内。

无论是死在墓碑下却尸身完好无损的横眉长老,还是禁锢在禁地多年没有现身的师尊,都足以证明一点——禁地内有让黎禹礼忌惮的东西存在。

只有在这里说话才是最安全的。

六方势力,第一次如此齐全地汇聚一堂,正面交流。

妖界这位新的妖王大人,也是第一次正式和修真界五大陆的掌权者见面。

第164章 六方会议

故意暴露

“见过诸位掌门, ”

传讯镜投影的画面正对着阮颜,阮颜端坐在平时办公的桌案后面,表情镇定自若。

即便她要面对的, 是她曾经见了面也不得不恭敬问好的前辈。

同一时间, 妖王的形象也出现在其他掌门的传讯镜中。

“哈哈哈,早听说新任妖王乃是一名美艳得不可方物的狐族大妖,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呐!”

缥缈宗宗主可谓是厚脸皮,明明当初在西大陆的时候, 就已经正面和阮颜产生过冲突, 如今装的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吹嘘的话随口就来。

阮颜客套回去:“庄宗主也和传闻中一样。”

传闻中的庄宗主能有什么好名声?

庄荥阳脸皮一僵。

他心里暗骂一句, 这妖女还真记仇!

他都主动拉下脸捧着她了,竟然还对他甩脸子。

其他几宗宗主表面上不动声色, 实际上都明白过来,这位新任妖王恐怕不是善茬。

今日的六方会议之所以能开的起来,其实还是舒雅牵的线。

阮颜既然答应和她合作,当然是诚意满满的。

处理好妖界的事情后, 第一个联系的便是舒雅。

舒雅其实也急着推动联盟的事情, 得到阮颜的同意后, 便立马联系其它几宗,把妖王手里有清理鬼针的秘宝这件事告诉了他们。

当然,能清理鬼针这种好事, 如果可能的话, 舒雅也不想让给别人。

但没办法, 这件事她一个人兜不住。

舒雅看着传讯镜里从容淡定的妖王, 心中暗叹。

怪不得当时她那么放心地和自己合作呢。

有了缥缈宗宗主开头, 其他几宗掌门陆陆续续也客套了一下,这般便算做打招呼了。

然后,气氛就忽然沉默了下来。

其实大家都很好奇阮颜手里是不是真的有清除鬼针的秘宝,但妖界毕竟掉队了好多年,他们习惯了忽视妖界,因此一时拉不下脸,主动问她。

他们不说话,阮颜也不主动搭话。

最后还是郁娇主动打破了沉默,询问道:“听说妖王手里有能清除鬼针的秘宝?不知可是真的?”

大家瞬间目光炯炯地看向她。

“没错啊。”阮颜毫不遮掩,大大方方地肯定了她的问题。

既然要合作,当然要给人看到好处。

其他几宗掌门虽然激动,但还保持理智,当下便想问个详细。

阮颜安安静静听他们质疑完之后,才慢悠悠喝了口茶,随后对着桌案对面的宣乙招手,让他把人带进来。

随后,她控制传讯镜,将投影方向对准了那个被宣乙拎着扔到地上的灰衣文士身上。

“这是——!”缥缈宗庄宗主第一个大惊失色,震惊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眼里满是震怒。

“你们妖界竟然抓了我派长老?!”

“哦?你认他是你宗门长老?”阮颜意味深长地反问了一句。

郁娇提醒地咳嗽了一声。

庄宗主这才想起,唐书尹这家伙就是个叛徒,而且和魇族关系匪浅,被郁娇追杀最后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当下,闷闷地坐了过去,态度大变:“咳,我只是意外,他竟然在妖王手里,其实我缥缈宗早就将他除名了,他当然不再是我们的长老。”

阮颜冷笑一声,扬起秀气的下巴,对着郁娇道:“你师兄应该和你说过吧,这家伙不久前已经彻底被转换成魇族了。”

郁娇给了肯定的答案。

“没错,所以妖王是要证明他如今已经变回正常人了,是吗?”

“你猜的很对。”阮颜隔空挑了挑指尖,便用妖力抬起唐书尹的下巴,其他人都能看清他的脸。

确认他的身份后,阮颜示意宣乙把他弄醒。

当着几大掌门的面,宣乙也没给唐书尹留面子。

几巴掌招呼过去,直接把人给打醒了。

郁娇:“……”

如果是私下里看到这种事,她肯定还要帮着踹几脚,但这种情形下,她只能闭上嘴,安静地看热闹。

唐书尹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阮颜的脸,当下吓得直往后退。

一扭头,他又看到几大宗宗主的脸,顿时目露希望,手舞足蹈地往虚空画面上扑过去,连连求救:“宗主……宗主救我!”

行了,看出来了,这家伙的确变回人了。

几大宗宗主看着唐书尹这副求生欲爆棚的模样,对于阮颜话里的真实性其实信了八成。

被彻底转换为魇族的人,即便外表看上去像正常人,实际上和正常人差别很大。他们没有七情六欲,根本不会感到害怕,也并不畏惧死亡。

所以不可能会有唐书尹这样的反应。

宣乙把唐书尹带下去,传讯镜再次转到阮颜身上。

她嘴角含笑,反问其他人:“诸位可愿相信我了?”

“当然,你们不信也没关系,我并不介意你们信不信。”

阮颜才是手里有筹码的人,她当然不急。

各宗主只犹豫了一会儿,便齐刷刷地变了态度。

“哪里,妖王有此等能力,我们自然相信。”

“亲眼所见,做不得假,就是……不知妖王可愿将其中诀窍分享与我等?”

“林宗主,你这就不懂事了吧,既是联盟,便没有只叫妖族付出的道理,我们也该先表示下诚意。”

如此这般,这一次,再也无人反对,他们甚至默契地同意了修真界与妖界的联盟。

现在只等阮颜最后决定性的态度了。

阮颜拨动传讯镜,转向同坐在屋内另一边的澹台惜,笑眯眯同他问道:“你说呢?我要不要和他们达成联盟?”

澹台惜当然知道阮颜此举何意,当下面色冷淡道:“联不联盟对我们影响不大,全凭您拿主意便可。”

“嘻嘻,那……就联盟吧。”阮颜切回传讯镜画面,一锤定音。

但很快她又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但我有条件——我的秘宝不出妖界。”

“也就是说,你们五大陆,不论是谁,想要清理掉体内的鬼针,都只能来我妖界。”

“这──”大家面色微滞,不敢轻易答应。

去了妖界的地盘,可就得受妖界掣肘了。妖族性残暴,他们怎么可能会放心自己的弟子去妖界冒险?

这个决定他们不敢轻易做。

在场众人,只有郁娇眯了眯眼睛,注意到方才传讯镜移动过程中,一闪而过的某个身影。

那是……师弟吗?

想到郁晚说过的事情,郁娇饶有兴趣地勾起唇。

她这位经历颇为传奇的师侄如今可谓是风光无限,相比较之下,连师弟身上的光环也稍显暗淡了。

也不知师弟的追妻路能不能成。

“诸位也别觉得我在为难你们。”

阮颜幽幽说道,解释了几句:“清理鬼针可不是什么一时半刻就能成功的,就刚刚那家伙,我也是花了十天才让他变回正常人,你们修真界污染者那么多,我哪来那么多东西给你们?”

“所以,你们主动来我妖界,才是最妥当的安排。”

“可是……你至少该透个底,告诉我们你的秘宝到底是何物?他为什么能清除鬼针?他又是否有使用次数?”

“以及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你手里会有对付魇族的秘宝?你和魇族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一出,连舒雅也忍不住屏住呼吸。

她也很想知道这点。

阮颜却同她对视了一眼,随后意味深长道:“诸位想知道更多的话,不妨约个时间来我妖界,我带各位瞧上一瞧?”

抛出引子,顺理成章联盟。

而后,再不露痕迹地将决策权、控场权握在手里。

引修士们进入妖界,这会给妖界带来危机。

但危机到来的同时,也会带来机遇。

能够亲眼看到秘宝,当然是好事,众人一口答应下来。

于是,本次六方会议终于到达尾声……

“大人不是怀疑那几个宗主中潜藏着魇族吗?为什么会把唐书尹在我们手里的事情暴露给他们?”

会议结束后,阮颜关掉传讯镜,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

岑止一直临窗而坐,不急不慢地煮着茶,相当惬意,这会儿见状便顺手将乘着茶水的杯盏递给她。

阮颜自然地接过茶轻抿了一口,惬意地倚在椅背里,回答澹台惜的问题。

“我是故意暴露的呀,唐书尹身上有黎禹礼的秘密,他如果不想暴露身份的话,肯定会想办法让他闭嘴。

再加上我能清除鬼针的消息传出去,他有很大可能会亲自过来。”

“到时候,各大宗和他齐聚一堂,我们正好联手消灭他,能省去不少时间呢!”

老实说,她的计划并没有多缜密,也就是打了个时间差。

仗着自己筹码多,故意引黎禹礼上钩。

但凡她这边实力不够,都有可能偷鸡不成蚀把米,叫那黎禹礼得逞。

可阮颜这边不缺高手,五大宗宗主也全都在化神期之上,加上她特意选定的地点,这么多人对付一个黎禹礼是绰绰有余的。

真不行的话,还有岑止在呢。

阮颜瞄了一眼在窗边沉迷煮茶,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某人,撇嘴。

这么高的修为可不能用来浪费!

反正出手了也是为她的妖界争光,不使唤白不使唤!

澹台惜不再有异议,事实上,阮颜的种种安排其实都很合理,而且每一步都是为了妖界考虑。

门外,宣乙喊了一句:“大人,姓唐那家伙要怎么处理啊?他可太烦了!”

“关着就行,暂时不用搭理他了。”

昨天晚上,唐书尹体内的鬼针被彻底清理干净。

趁他恍恍惚惚的时候,阮颜从他嘴里撬出了黎禹礼当年的一些细节。

思来想去,才会有今日这一出。

第165章 白狐妖王

生息池

沧浪门, 双子峰。

舒雅主动过来请示,表示要带弟子出门一趟。

黎禹礼依旧用那副深沉探究的眼神看她,明显不太愿意放她走。

“各宗长老都会去, 我若不去, 恐怕会连累我们东大陆被其他宗门排挤。

师尊放心,门派内部事务,我已交由孙长老负责。”

舒雅言辞恳切,谁看了不得说她为宗门计谋深远,鞠躬尽瘁呐。

黎禹礼神色愈发阴沉。

半晌, 才蹙眉道:“魔族入侵一事事关重大, 这种时候, 其他宗门不去对抗魔族, 跑去见面,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怪异的感觉……你真要去吗?”

“师尊放心, 我会小心的。”

舒雅回的恭敬,心里却在想:

魔族突然冒出来搞事是什么原因您不是最清楚的吗?

我们这么急着见面,不就是为了对付你吗!

*

妖王宫内,阮颜化作原形, 懒洋洋地趴在殿前的广场上。

浮空殿的位置高, 视野广。

在她的视角下, 整个妖王宫尽收眼底。

她的眼神一寸寸从王宫外面移到浮空殿下。

最后,落到了岑止如今所住的那座宫殿内。

不知为何,她如今的心态相较于从前, 有了些许的变化。

她对自己原形的接受程度更高了, 也对自己的妖族身份得心应手了。

准确点来说, 变成原形这件事对如今的她来说, 是一件极其放松、舒坦的一件事, 就算被别人看到也无所谓。

这里的别人,特指从前的故人。

好像是从东大陆回来后,她的心态已经从“被看见狐狸形态了,好羞耻啊啊啊”到“看吧看吧,都拜倒在我美丽的身姿下吧”,对自己的本体变得相当自信。

阮颜不得不承认,让她心态转变,活得更踏实的因素,其实有两个。

一个是得知师尊隐姓埋名陪在她身边这件事,一个是仅有一面之缘便愿意为她鸣不平的林瑛的存在。

阮颜抬起尾巴,懒洋洋地赶走从后山飞过来围着她乱飞的白色小蝴蝶。

“大人,现在可有空。”

澹台惜的声音突然从浮空殿下传来。

阮颜趴在高台边缘往下瞅了瞅。

幽湖边,澹台惜一身白衣,在他身后,站着外形气质和之前截然不同的黄衣少年。

是凤潋。

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阮颜记得她离开妖界的时候,凤潋也正好和她辞行,说要回凤族处理父辈的恩怨。

鉴于当时他的态度坚硬,而且也表明自己准备很充分,有凤族的亲信和澹台惜的帮手在,不用担心凤知意杀人灭口,所以阮颜准许他回凤族。

结果他这么快就回来了?

阮颜还以为他这一趟是持久战呢!

“有空,上来吧。”

话音刚落,阮颜瞬间化作原形,只见偌大的广场上虚影一晃,她已回到殿内。

凤潋跟着澹台惜走进浮空殿的偏殿,目光期待地落在上首的白衣女子身上,顿时眼神一亮。

来之前他就听胡十三絮絮叨叨吹了好久,说妖王大人如今变化很大,让他看见了千万别大惊小怪。

如今亲眼看到才知道胡十三说的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从前的妖王大人让人看见了便忍不住亲近,那么现在的她则是让人想要亲近却又不敢亲近。

只看一眼,那属于大妖的气息便扑面而来,不敢生出一丝亵渎之意。

她的容貌虽然有所变化,但是绝对不会有人认错。

“凤族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吗?”阮颜顺口问道。

凤潋笑眯眯挺了挺胸膛,目露得意:“您放心,凤族如今已经尽在我的掌握,凤知意野心太大,族人早就对他不满了。”

凤潋又对着阮颜絮絮叨叨传达凤族族人对她的好奇,以及想要邀请她去凤族做客的意思。

见他兴致勃勃地介绍凤族的特色,阮颜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看来他在凤族的复仇计划,确实进行的很顺利啊!

“行了,这件事以后再提。”澹台惜见凤潋如此话痨,深觉如果他不打断,他能说一整天,当下冷冷地打断他的话。

“凤意一日不除,你就切不可轻易放松警惕。”

“放心啦~”凤潋毫无压力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随手从果盘里挑出一个橘子,边剥橘子,边挑眉得意:“我这次回妖都除了把好消息告诉你们,其实也是在故意给凤知意挖坑呢!”

他扭头看向阮颜,满脸邀功:“这次等我回去,定能杀了他,拿回凤族,替我爹报仇。”

说话间,眼中的狠戾之意一闪而过。

“嗯,有需要支援的,尽管提。”阮颜认可地点了点头,并提醒他注意族人是否有被魇族污染的。

比起所谓的“四大妖王”以及不定时天灾,阮颜最重视的,还是魇族的存在。

从她住进妖王宫的第一日开始,就屡次提醒各族首领排查族内魇族污染情况,甚至还派了专门的妖军去各地突击检查。

当初没有生息鼎的时候,她只能叮嘱各族主动将污染者隔离开来,避免更多人的遭到毒手。

如今有了生息鼎,她就可以着手推动消灭魇族的计划了。

澹台惜今日来,就是回禀这件事的进度的。

“青云神宫附近的防卫布置已经妥当了,宣乙也挑了一支最精锐的手下过去驻守,安全方面没问题。

接下来,可以开放治疗名额给各族,统一安排他们进神宫了。”

“嗯,幸苦你了,这件事后续恐怕还需要你来盯。”阮颜诚挚地将重任交给澹台惜。

在她的面前的书桌上摆放着一本蓝色封皮的古籍。

准确来说,这是某任妖王的日常纪事。

此事说来话长。

为了更高效地利用生息水,清除被污染妖族体内的鬼针,阮颜和澹台惜经过一番商讨,最后决定将生息鼎拿出来,放进青云神宫。

并配合早年巫匠制作出来的一个手动水循环灵器,一端连接生息鼎,一端放进神宫内的灵池,借用这一套运行机制,硬生生造出了一个装满了生息水的池子。

偌大的池子,可以同时容纳百人。

污染程度较轻的,在池内浸泡一天便可以恢复正常。

污染程度重的,或许需要连续浸泡七天、半个月、甚至更久。

这个方案其实一开始阮颜是有些犹豫的。

生息鼎内的水虽说源源不断、永不干涸,但它毕竟是影族族长耗费无数心血制作而成的,她用来做成池子,属实有些过意不去。

而且,还有一点顾虑,用这种方法清理掉鬼针恢复成正常人之后,会不会有什么潜在的影响?

后来阿羽主动找她,让她放心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因为阿羽突破的时候,突然感悟到了先辈遗愿。

这个时候她才知道,一切都是因果。

一切皆是天意。

影族延续下去的希望,就在天命之子手里。

而阿羽觉的,携带着妖界命运而来的阮颜,就是那个天命之子。

所以她才会果断地,相信阮颜的选择。

阿羽从先辈遗愿中得知,生息水可以用来除掉餍族,与此同时,使用过生息水的子民会与影族产生因果。

他们的影子有一定几率会因此而觉醒,成为新生的影族,并脱离本体,不再受本体的生死而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