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番外1.4(2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苏镜蹲守着他的小阳台,难得没有抽烟。

他早知道那小子一旦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毕竟那小子的亲妈也是这样。

而他也没比他的父母,他的大哥好多少。

他后知后觉想起医生一遍遍骂他的话。

“苏镜,你是个混蛋。”

医生是文化人,骂人都不怎么带脏字。

以往苏镜没放在心上,如今想想脊背都有些发凉。

是的,他是个混蛋。

做了很多恶事。

明面上的,暗地里的。

有的可以说道,有的不可以说道。

他还是没有去看父母,也没有勇气去看一次宋医生。

他想他大概是被列入了医生的诅咒名单里,去一次,要遭一次殃。

活着虽然难捱,但苏镜又怕死。

他这样的人,很怕死。

圆滑地处事,背后嚼人舌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以及借刀杀人。

都是,怕死。

收留苏白,大概是他这辈子做得最例外的事情。

因为很麻烦,麻烦就涉及到危险。

他不能确定,巧巧不会因此对他心怀怨念,而后在某个沉眠的夜晚将他一刀砍死。

幸亏巧巧是个好人。

“苏二伯和苏二伯娘,有明显中毒的迹象。”

这是医生帮着乡里警察验尸后得出的结果。

但由于尸体上的砍伤过于明显,警察锁定了连夜逃跑的那瘸子。

确定了是苏镜的瘸子大哥恼羞成怒,砍伤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没人在意那无关紧要的中毒,自然也无人将此事联想到早已离家去隔壁镇子的苏镜。

而且大哥本来就把刀挥向了父母。

这并不是苏镜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帮着埋葬父母,已经是仁至义尽。

可惜大哥是被送进了监狱,浪费了苏镜准备的第三份农药。

啧。

苏镜到镇子上、到县里讨生活,家里的地荒废,农药自然用不着。

他为什么还要回来看嫂子呢?

分明嫂子就埋在家门口,他父母的眼睛都看着。

对,就是因为都看着。

他要让他们看着,看着他们做下的恶果。

苏镜不会遭报应,因为他们家也不会出现宋医生一般的人物。

他得不到保佑,同样也受不到诅咒。

“嫂子,我来看你了。这次,对我笑一笑,好吗?”

“你看,你儿子不回来了,谁都不会来看你了。”

“只有我,只有我一个……”

“你也不对你儿子多上上心,都上二年级了,还在班上垫底!”

巧巧总是为儿子的未来过早忧虑。

苏镜不以为意,只说:“以前我爹妈让我读完小学就给你家当学徒,不也没饿死我么?”

他相信着老话,一条虫子一条路。

也相信着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所以他的儿子,能有什么出息呢?

会有什么出息呢?

幸好苏白不是大哥的孩子。

幸好不是。

日子又一天天翻篇,转眼还在上小学的儿子混完了中专,开始四处碰壁地在小县城里找工作。

苏白依旧没有回来。

算算年纪,他都二十八,快满三十岁了。

三十而立,估计这会儿再哪个地方结婚生子呢。

苏镜收到了他打回来的钱款,据说是来自国外。

“嫂子,你总该高兴了吧。你没让我们任何人得逞。”

“当然,你自己也没捞到什么好处,快十年了,那小子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回应苏镜的,只有李花翩翩然摇曳。

不言不语。

苏镜也老了,进城后他做过几年木匠,但因为工厂发展的冲击,渐渐改行做了司机。

当然木匠活仍然在做,他有几位忠实的老客户。

老客户一位一位地去世,他的木匠活也一件一件地减少。

但还是坚持到了今年。

今年他四十九岁,年近半百,跑出租倒班身体吃不消。

可不能像年轻时半夜下班,还能去找人消磨长夜。

好在儿子如今也能自己赚钱,他稍微能放下心来休息。

只不过离退休还早得很。

巧巧每年都要念叨他一回,为他清明特地回迟曲。

念叨了二三十年,竟然也不嫌腻味。

苏镜听得耳朵起茧子,但习惯性地不回嘴。

今年他还没走到家门口,就□□农活的邻居们喊住。

他们吵吵嚷嚷,看笑话似的说:“前些日子有两个年轻人来,好像挖了你家的坟。”

苏镜立马飞跑到家门口,差点没从田垄上跌下来——他已经不年轻了。

李树照旧洋洋洒洒地开花,他也明显看出,嫂子的坟墓被人动过。

为什么有人看见就没人拦着?

他气得跑到人家的地里跟人家理论。

被嘴快的大姐讥讽:“村里哪个不晓得你那嫂子是被拐卖来的?”

“我认出来那两个年轻人,有一个是你侄儿小白,小白来带他妈走,不是应当的吗?”

应当的,好一个应当的。

苏镜气极反笑,差点儿没笑背过气去。

他挥开向他伸来的假惺惺的手,自己跌跌撞撞地从长满青草的田垄里爬起来。

他跑,又是跑,不顾他的年龄与身体。

跑到门口的李树前,来不及喘一口气,直直地往那李树踢过去。

簌簌地,李花落了满地的雪。

他又急忙去找刀和斧子,他要将这遭瘟的树给砍掉。

但他家那黄泥和草垒成的土屋早早地坍塌,如今只剩孤零零的几堵残缺的墙。

他立在曾经的院子里,天地开阔。

年近半百的身体经不起他这番折腾,终于支持不住地瘫倒在地。

他就这样仰面躺在了泥地里,脸侧都是绒绒的青草。

李花悠悠然落着,零零星星洒在他的脸侧鼻尖。

泥土,青草,与花香。

这让他想起小学最后一年的春天,他逃了课,在山野间奔跑,去找年龄相近的堂哥玩耍。

过了那个春天,学期结束,他就要成为一名木匠学徒,开启他新的人生阶段。

那时候他不认识医生,也不知道很多事情,例如为什么要拼上性命去摘油桐换钱。

他对人生充满希望,不曾想过爱什么人,恨什么人。

爱与恨在那个年纪的他眼里一文不值。

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有金钱的概念。

那时候想什么呢,自然是趁着最后还能玩乐的时候,尽情地享受这满眼的无限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