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其实很好看？”傅祈没头没尾地说。

江莲霄的脚步顿了顿，“没有。”

“没有？”傅祈诧异极了，连音量都拔高了几分，他追上去在他前面倒着走，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脸看，“我不信。”

“真的没有。”江莲霄说，眼帘不经意地垂着，“养我长大的人，没有那个闲功夫。”

傅祈愣了愣，意识到这好像是江莲霄第一次提到养他长大的人。

酒精让他的脑袋像浸在水里，反应慢了半拍，但他还是想起来，钱姨是在两年前收养的江莲霄。

那在遇见钱姨之前，江莲霄的监护人是谁呢？

但他没有功夫再深思下去，因为下一秒江莲霄就拽着他的手往前走，把他放在了奶奶家的大院门前。

“好了，回家吧。”江莲霄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直走，左拐，进门。分得清左右么？”

“你别把我当傻子……”不满了一半，傅祈突然反应过来了，“你是不是要自己一个人回去？”

还没等江莲霄张嘴，傅祈就蛮横地拽住了他，“不行！太晚了，你自己走太危险了，我得送你。”

傅祈拽着他往反方向走，还踉跄了一下。

江莲霄持续了一晚上的头疼又加重了，“放手，送什么送，你能把路走直了再说。”

“我可以！”傅祈对此格外坚持，“不信我走给你看！”

说着傅祈松开江莲霄的手就要往前走，结果刚一抬脚就被凹凸不平的路面绊了一跤，直直地往前摔，江莲霄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接住。

傅祈像没骨头一样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江莲霄身上，这要是他不接住，摔下去估计得是个脑震荡。

江莲霄算是服了，傅祈从来不喝酒这事毛涵阳居然提都不提，但凡提一句，他今晚可能都不用遭这个罪。

然后……

然后傅祈趴在江莲霄身上不起来了。

江莲霄：“……”

他压着火推了推傅祈肩膀，“死了？”

“没有。”傅祈高高地抬起手臂，然后一把抱住了江莲霄，神情十分得意，“这样你就跑不了了。”

江莲霄第八百次觉得自己上辈子可能欠了这傻逼几个亿的债。

“放手。”

“不。”

“松开。”

“就不。”

江莲霄耐心尽失，在傅祈肩膀上推了一把，没想到傅祈比他想象的还难缠，手脚并用地扑过来。

“砰”的一声，他被撞得后背挨上了院墙。

傅祈的大腿顶着他的大腿，双手按在墙上，给他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壁咚。

两人的胸口隔着一层单衣紧贴着，傅祈微硬的发丝扫过他的鼻尖。

体温。

热度。

柠檬香气。

然后傅祈转了个头，嘴唇不经意间在江莲霄的脸颊上轻轻扫过，软得不可思议，携着酒精带出的热度。

江莲霄觉得刹那间有一颗小炸弹在脑袋里轰地炸掉了，他僵在原地，全身上下连一根寒毛都不敢动。

然后他听见傅祈喷洒着热气在他耳边嘟哝着开口：

“我有闲功夫，我觉得你好看。”

……

江莲霄忘了自己是怎么把傅祈推开，又怎么把他抬进院子里扔到床上去的。等理智完全回来、意识完全清醒的时候，他已经靠在大院边的树干上抽第二根烟了。

尼古丁驱散了一些昏沉和头脑发热，压下了一些猝不及防产生的荒唐冲动。

幸好傅祈喝得烂醉，不然就刚刚那个姿势，他只能解释自己裆里揣了根擀面杖。

江莲霄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一缕拉得很长的烟，然后把只剩了个尾巴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从开学到现在，他一直逃避的那股若隐若现的情愫终于在今天被强行拉到他面前，逼着他不得不去直视。

九月中旬，树梢上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一阵夜风吹来，泛黄的叶片裹着寒意扫过空荡荡的街道，竟然开始让人觉得有些冷了。

江莲霄把校服领子立起来，转身往巷子的更深处走。

他熟悉这座城市就像熟悉自己家的后花园，他知道每一条别人不知道的近路、暗巷，知道怎么走能避开所有的摄像头、知道从哪边翻墙可以最大概率偷袭成功同时最迅速地逃离现场。

安稳的日子过得太久，他可能有点得意忘形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去想象和傅祈并肩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