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莲霄选了个跟校门完全相反的方向，从围栏翻出了学校。这边的墙对面正好有一家便利店，老板正捧着保温杯坐在店门口喝茶，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抓着围栏落了地。

“嘿，真新鲜。”老板嘀嘀咕咕，“只见过上学翻墙的，还没见过放学也翻墙的。”

江莲霄没理会，径直走到便利店旁边，扫了辆共享单车骑走了。

天气越来越冷，太阳落山的时间也比以前更早，放学后没多久天就全黑了。校区还算热闹，有很多学生三三两两徘徊在店铺和摊子前，还有大喇叭放着“蜜雪x城甜蜜蜜”，但驶出校区后，城市就恢复成了它本来的样子。

阴沉的黛蓝色夜空中没有星星，半轮月亮藏在浓密的云后，只透出朦胧的光晕。街道上除了学生和饭后遛弯的老太太外鲜少再有行人，时亮时暗的路灯投下半个光圈，都照不亮眼前坑坑洼洼的小路。

江莲霄用余光扫过四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但他不敢冒险，万一把事端带到来钱姨的店子里，后果不堪设想。

他调转车头往岔路右边走，同时掏出手机给钱姨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热闹，听上去生意不错，钱姨接起电话时的语调都是带着笑的。

“怎么啦小莲？”钱姨边说边忙活，“——给四号桌上个啤酒！羊肉串是吧马上就好！”

“姨，我今天晚上晚点回去行吗？同学约了我一起吃饭。”江莲霄说。

“哟？我们家小莲转性啦？居然会跟同学一起吃饭。”钱姨有些惊讶。

“我有那么不合群么？”江莲霄无奈。

“有！”钱姨笃定地说，电话那边传来下油锅的刺啦声，盖得钱姨的声音有些小，“你看看这两年里你参加过班上的集体活动吗？去年有个娃娃来找你出去玩，被你一口回绝了，我都替人家伤心！”

再不打断，她非得顺着这条线揪出一箩筐的陈芝麻烂谷子来。

江莲霄有些头疼地说：“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我现在班级跟之前也不一样了啊。”

“好好好，你只要开心就好！”钱姨喜气洋洋。

“嗯。”江莲霄笑了笑，骑车拐进巷子口。然而不远处那间漆成木色的小屋黑着灯，缠满了霓虹灯带的“离岛咖啡”四个字也没有亮起。

江莲霄在小屋面前刹了车，“那我先挂了，他们叫我了。”

“去吧去吧，我这儿忙得过来，你不用挂着。”钱姨赶紧说，“跟同学玩得开心点，晚点回来也没关系！”

“嗯。”

江莲霄挂了电话，单脚靠在路边撑住自行车，盯着那个空无一人的小屋看了一会，又给姜行拨电话。

姜行不知道在干什么，拨号音响了足足七声才被接起来。

“喂，谁啊？”电话那头响起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江莲霄一听，已经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了，但还是耐着性子问了一句，“……姜行在吗？”

“睡着了。”那男人吃吃地笑，“才一轮就累趴下了——哎哟！”

然后就听到姜行带着醉意的声音，“滚你娘的，老娘清醒着呢，给我！”

窸窸窣窣一阵响，姜行冲手机“喂”了一声的时候，江莲霄已经很想挂断电话了。

“你店子没开？”江莲霄压着火气，“没开你让我上什么班？”

“嗯……是吗？”姜行的声音懒洋洋的，听上去下一秒就要睡着了，“我忘了嘛。春宵一刻值千金，千金难买姐开心，不要那么在意这些细节……”

江莲霄“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他趴在车把上深呼吸了好几下，还是没忍住，走下来照着店门口的一棵树狠狠地踹了一脚。

树冠在力道的冲击下抖了几抖，发出簌簌的声音，几片枯黄的树叶落下，又被夜风吹得不见了踪影。

江莲霄把额头顶在树干上，闭上眼睛。福昌人没有夜生活，四周的街巷静悄悄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和眼角一闪而过的流浪猫很像。

不属于任何地方，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

然而刚放空了两秒钟，手机就接连震了起来。

江莲霄掏出手机，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进了叫做“十四中理一班”的微信群里，这会儿群里的人正在疯狂艾特他。

江莲霄莫名其妙，拇指抵着屏幕一路向上滑，总算找到了事件起因。

有个人拿着手机全程录下了今天他跟彭虎单挑的场面，把视频发在学校贴吧里了，帖子的热度一路飙升，一晚上都在首页浮着。

江莲霄吃了一惊，快速浏览了一遍帖子的评论区。还好，也许是高三那群人忙着被各种考试压榨，又或者有耗子他们帮忙把风，倒是没有人提到他校外的另一层身份。

回帖留言的都是些不认识他的普通学生。

13楼：卧槽卧槽帅飞我了，这是哪个班的啊？居然能把彭虎按在地上摩擦，真就民间有高手啊！

14楼：不认识啊，好像是理1班的，我们班今天上课的时候看到他们一群人围在那打篮球了，一直在楼底下嚷，当时我们还嫌烦呢！早知道有大帅比打球我就旷课溜下去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