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试卷发下来的那天，傅祈本人是最后一个拿到自己卷子的。

史无前例的143分高分卷，先是在老师们中间传阅了一大圈，又被各个班的课代表假公济私地拿去传阅了一圈，最后终于发到理1班教室的时候，又被以文向阳为首的“我不服气”党仔仔细细观摩了好几轮。

观摩完了以后，所有不服气的人都自动甘拜下风。

“傅祈，你老实交代。”文向阳一脸悲愤地撑在傅祈课桌上，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质问他，“你这篇作文，到底是不是从哪本满分作文书上抄来的？”

傅祈懒洋洋地靠在椅子背上翘着二郎腿，“你现在拿手机查，重一句话我叫你爸爸。”

“啊——”文向阳发出了绝望的哀嚎，扑倒在桌子上，“不公平，这不公平啊，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呢！”

最后一个扣下傅祈试卷的人，是江莲霄。

江莲霄把傅祈的试卷铺在面前，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一个遍，连一道填空题都没有漏掉。

一直到看完了最后的阅读理解和作文，江莲霄才轻呼一口气，放开卷子。

傅祈在一边支着下巴坏笑，“看完了吗？没看完再多给你点时间继续看。”

江莲霄轻笑了一下，把卷子递给傅祈，舔了舔有些干涩的下唇，“傅祈，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这段时间以来，江莲霄给傅祈补习的一直都是理科。傅祈的理科思维很优秀，但和他相比还差得很远，所以当傅祈给他发下战书的时候，江莲霄只当他是在给自己鼓劲。

他从来没想过傅祈是认真的。

之前的摸底考没放大榜，他并不清楚傅祈的语文和英语是什么成绩。

这或许是理科生的通病，语文和英语两门文科课程在理科班好似隐形，很少有学生会特别重视。毕竟数学加上理综一共占了450分，而文科课程又极难提分，就连江莲霄自己也没在这两门课上下过太多功夫，只要能保持在120分往上就可以了。

万万没有想到，傅祈的英语能到140分，语文能到143分。这是连文科生都考不出来的怪物分数。

傅祈的社交才能充分发挥在了他的作文上。他的文章既不干瘪，也没有一句废话，每一个句子都正中靶心，精准地扣住主题同时又恰好能戳中阅卷人的情绪，既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又不失风趣和共鸣。

江莲霄不得不承认，他已经很久没被这样打击到了。

整整22分的差距。

但与此同时，一股张扬到膨胀的情绪在缓缓地填满他的胸口，他花了好一阵子才意识到，那种情绪叫做自豪。

傅祈总算是拿到了自己的卷子，他有点悲伤地抚平卷子上的皱褶，竖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

虽说他答卷的时候也没怎么在意卷面卫生，但现在雪白的纸页上已经被蹭了好几处黑灰，还是让他有些郁闷。

“其实这次我也是撞大运。”傅祈把卷子放下来说，“作文题目恰好是我特别擅长的，老师批卷又批的松。可能是赵老师恰好特别喜欢我这篇文章吧，不然作文不可能只扣一分的。”

“不。”江莲霄摇头，“傅祈，你本来就很优秀。这一点我一直很清楚。”

傅祈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故作严肃地干咳一声，才勉强把上扬的嘴角压了下去，“够了啊，你就算拍我马屁下回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江莲霄扫了他一眼，“得了吧，给你根儿尾巴你现在就能螺旋升天。”

傅祈也不装了，胳膊肘往旁边一撑就占了江莲霄大半个桌面，整个人“嘿嘿”地笑着，异常欠扁。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几厘米，傅祈要是再过来一点，脸就能和江莲霄的脸贴上。

江莲霄没有躲，但右手的小拇指冷不丁地颤动了一下。

“我记得上回某人好像说过，让我三十分来着？”傅祈勾起唇角挑着眉毛看向江莲霄，“现在这样，算不算你输了？”

“算，我认输。”江莲霄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上回我说了，你要是赢了我——”

“哎哎！”傅祈打断了江莲霄的话，十分得意地抱起双臂，“赌注得由赢了的人说了算吧？”

“行。”江莲霄笑了，“愿赌服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莲霄以为傅祈最多会说让他请客。

或者要点辅导资料，或者包上一个月的奶茶之类的。

所以当傅祈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没有一点防备。

“我想听你说一个秘密。”傅祈侧着头，黑棕色的眼瞳直勾勾地看着他，“那种压箱底的，听完能吓人一大跳的大秘密。”

这会儿正是大课间，教室里里外外疯的不得了。毛涵阳和邓勉几个人围成一圈在打王者，时不时高调冒出几句脏话；班里的女生正在兴奋地谈论着他们的纸片老公；还有几个谈恋爱的从教室前门腻歪到后门，又从后门腻歪到前门。

只有他们的位置有点过于安静了，安静到傅祈能听清前排毛涵阳激情辱骂猪队友的每一个字。

“好。”江莲霄终于开口，表情神色和先前都没有什么变化，“我小时候挺体弱多病，别人家的小孩都能上房揭瓦了，我还总是躺在家里下不了床。”

“嗯。”傅祈等着他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