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们推着台球厅里的一群混混往外走，江莲霄这时候才看见街上横七竖八地停了五六辆警车，阵势非常大。

看来傅祈不仅猜到了他要干嘛，还猜到了对面会带人。

贺方遒押着刀叔往警车走，刀叔垂着眼睑、步伐踉跄，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挣扎。然而在经过江莲霄身边的一刹那，他忽然冷笑了一声，“我在里面等着你，小杀人犯。”

音量不算很大，但足够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清了。

“进去！”贺方遒厉声说道，一把将刀叔按进了警车里关上了门，自己绕到前座拉开副驾驶的门，又回过头看了江莲霄一眼，嘱咐道，“赶紧去医院包扎！”

江莲霄应了一声，贺方遒关上了门。几辆警车依次发动，在墨色的黑暗里渐行渐远。

江莲霄舒了一口气，靠在台球桌上。直到刀叔被带走的这一刻，他的神经才完全放松，同时身体各处都涌来钻心的疼痛，他一时间竟然抬不起胳膊来。

冷风从门口灌进来，碎玻璃稀里哗啦一阵作响。傅祈用脚扫开那些危险的碎块朝江莲霄走来。

“这就是你说的‘全都告诉我’？”傅祈看着他，“这就是你所谓的坦诚相待？管杀不管埋是不是？”

江莲霄沉默了一会儿，“其实管杀不管埋不是这么用的……”

听到这话的瞬间，傅祈压了半天的火登地一声就蹿上了天灵盖，整个人都炸开了，“我他妈管你怎么用的！你那么会用你语文怎么没考143呢！”

在这样一个如此严肃的关头，江莲霄居然非常想笑。

而且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他妈还笑！”傅祈一把揪住江莲霄的领子把他往墙上一按，“要不是我半夜给尿憋醒，你是不是就要在这跟他们打到明天早上？是不是我明天一早醒过来就只能给你收尸了？你知不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找过来，你知不知道我半夜起来发现你连个屁都没放就消失了是什么心情？”

傅祈想起这些年来在电视上看到的各种新闻，什么路人半夜遇上混混被乱刀砍死，什么大白天开车骂了两句就被人从驾驶室里拖出来乱棍打死……傅祈头一次发觉自己的记忆力有这么好，这一刻福昌大大小小的刑事案件受害人全都换成了江莲霄的脸。

光是想象一下那样的画面，凉意就从脚尖一路蔓延到头顶。

江莲霄握着他的手往外拉了拉，但傅祈的力气出奇的大，硬是一点都没松劲，只得安慰道，“你想太多了，人没那么容易死的。”

“放屁！”傅祈脱口而出，把手里拽着的布料狠狠往前一推。

江莲霄踉跄了一步，伸手拽住傅祈的手，“傅祈——”

“别他妈碰我！”傅祈怒不可遏，都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猛地甩开江莲霄，“你牛逼，你死不了！你当你的社会老大去吧，老子不陪你玩儿了！”

江莲霄一怔。

傅祈指着江莲霄的鼻子，手指有些抖，“从今天起咱俩不再是朋友了，江莲霄。以后你爱干嘛干嘛，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

-

第二天一早，江莲霄是在全校人的注目礼下走进教学楼的。

上一次，还是他刚从医院出院的时候。

上次他进校园拄了副拐，这次则是整条右臂都打了夹板吊在脖子上，脸上贴了好几条大大小小的纱布和创可贴。

路上碰见的每个老师都吓了一跳，然后拉着他关切地嘘寒问暖一番。

经过了三位老师的殷切问候，江莲霄终于成功走上了二楼，结果又差点在楼梯转角跟老冯撞个满怀。

“哎哟！”老冯叫了一声，“怎么了这是？”

“没事。”江莲霄第四遍重复，“不小心摔了一跤。”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在睁眼说瞎话，然而四位老师竟然没有一个对此有所怀疑。

“这是在哪儿摔的能摔成这样啊？”老冯诧异道，“又从楼梯上滚下来了？”

“嗯。”江莲霄点点头。

简洁有力的回答让老冯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点了点头，“你们家楼梯……是不是该修一修了？要不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别住楼上房间了。”

“我会的。”江莲霄点头。

老冯颇为同情地拍了拍江莲霄的肩膀，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易碎的瓷器，“赶快回教室歇着吧。”

因为路上被好几位老师耽误了时间，江莲霄走进教室的时候，班上的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

早读还没开始，这时候班里的人会分为抄完作业的和没抄完作业的，没抄完的人正在疯狂补作业，抄完的一脸轻松，不是在玩手机就是在聊天。

当然还有一类人，属于完全摆烂类，比如坐在他前位的这个毛涵阳，作业摊在桌子上一看就是才抄了一半，然而却举着个手机嘎嘎直乐。

“学神！你又上首页了！”毛涵阳把手机反过来拿着，屏幕冲着江莲霄，乐个不停，“他们全在猜你这回又是为啥受伤的。”

江莲霄莫名其妙，扫了眼毛涵阳的手机屏幕，只见一个硕大的标题挂在那里：

【一张平平无奇的照片，却让全校人看后嚎啕大哭。是十四中的就进来，看看‘差校’的骄傲】

江莲霄：？？？

标题下面是一张角度刁钻的照片，拍到他吊着一条胳膊脸上贴着纱布抬头和老师说话的样子。

这张照片在江莲霄看来很正常，非常正常，完全就是标题上说的平平无奇没有任何点缀。

然而回帖已经哭倒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