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手术那天，傅祈请了一天的假，早上六点就到了病房。

奶奶难得这么早就醒了，尽管身上还连着输液管，但看上去气色还不错。老太太倚在床头，钱姨正坐在床边，用勺子盛了温水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但老太太并不买账，脸上反倒露出不悦的表情，把勺子躲了过去，“不用你喂，我自己能喝。”

“哎哟，您再一口呛着。听话。”钱姨又把勺子凑过去。

老太太一脸的不情不愿，但最后还是乖乖张了嘴，顺着喝了几口。

喝完水，老太太砸吧砸吧嘴抱怨道，“这什么医院，大清早的连口粥都不让人喝！”

傅祈直觉得好笑，他把带来的热水袋、毛巾和水杯等放在一旁的椅子上，“马上就做手术了，您看哪个医院手术前让吃饭的。待会儿医生把您肚子一拉里面全是稀饭……”

“臭小子！”傅奶奶当即抬手在傅祈脑门上敲了个爆栗，那脆响声在旁边的钱姨听着都疼。

傅祈捂着脑门呲牙咧嘴，“啊——我错了！”

江莲霄走进病房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老太太威风凛凛地靠坐在床头，一点儿也不像是个马上要上手术台的人，他的好同桌蹲在地上揉着脑门，钱姨靠在一边笑眯眯的看乐子。

“这个行吗？”江莲霄手上拿着一支吸管，插在了盛着温开水的碗里。

“好，好。”老太太笑眯眯地，还伸手摸了摸江莲霄的头，转头就朝傅祈冷嘲热讽，“哼，看看人家小莲花对我多好，真分不清哪个才是我的亲孙子咯！”

傅祈“啊”了一声站起来，脑门上还顶着一块红色，看着有几分滑稽，“江莲霄，你怎么来了？”

“这种时候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江莲霄说，“而且总得有人替你们这些照应的人跑腿不是？”

说着江莲霄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饭盒，打开一看，里面包子油条豆浆一应俱全。

“哎哟，说了我自己出门买就成了，你这孩子。”钱姨埋怨道。

“顺路而已，又不麻烦，而且还有傅祈呢。”江莲霄一样样地把吃的拿出来。

“你们可真会欺负我这老太太，光让我闻味儿不让我吃。”傅奶奶不满地冲他们挥挥手。

傅祈一乐，把吃的往怀里一抱，推着钱姨和江莲霄往外走，“行行行，我们上外面吃。吃完了再进来。”

时间尚早，大部分病人都还在休息，傅祈找了个走廊角落的椅子坐下，解开塑料袋，油条的香气弥漫开来。

“你们俩吃吧，医生好像来了，我去问问情况。”钱姨匆匆站起来。

“那我也——”傅祈把包子往嘴里一塞就想跟上去，又被钱姨按了回去。

“你老老实实在这吃。我听小莲说过，你平时吃饭老是狼吞虎咽的，对消化道多不好啊！好好坐着，细嚼慢咽。”钱姨拍拍他肩膀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傅祈幽怨地转头瞪着江莲霄，“你怎么连这都跟她说？”

“好好吃你的。”江莲霄替他把吸管插进豆浆杯，再递过去。

傅祈接过来喝了一口，把嘴里的食物送下去，“你请了多久的假？”

“一天。”江莲霄把自己那杯豆浆也插上吸管，“放心吧，店那边有师傅管着，耽误不了什么事。”

傅祈看着江莲霄，突然噗哧一声笑起来。

“怎么了？”江莲霄喝了口豆浆。

“没。”傅祈边说边乐，“就是觉得今天毛涵阳他们挺惨的，想抄都没的可抄了……不对，他们应该会去找文向阳，感觉文向阳才是今天最惨的那个，这一天他估计都要跟自己的作业本诀别了。”

远方十四中理一班的教室里，抢救作业失败的文向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不多一会儿，钱姨回来了，脸上紧张的表情缓和了不少。她舒了口气坐在两个少年身边，江莲霄把她的那份豆浆和包子递过去。

“医生说她身体状态不错，术前情绪也很乐观，这些都有利于增加手术的成功率。”钱姨笑着说，“医生还跟我夸呢，说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很少有像你奶奶这样不怕大手术的。我说那可不咋的，老太太年轻的时候可是乡里的娘子军，什么苦没吃过，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看着钱姨的情绪放松下来，傅祈也跟着一起没那么紧张了。

没错，奶奶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身体也硬朗得很，不会有事的。

更何况……傅祈用余光看向正微笑着和钱姨聊天的江莲霄。

这一次，奶奶有他陪着。

而他，有某个姓江的弱智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