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没大学、没有前沿的就业岗位、信息闭塞、治安混乱,大部分被留下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厂工,或者那些混吃等死的混混。
在这些老厂工的眼里,同性恋是十恶不赦的大罪。
奶奶当然也在其中之列。
没多久,奶奶把红烧鱼呈上来,“怎么了,心事重重的?个头儿不高心事儿还不少。”
傅祈拿起筷子,“奶奶,如果——”
“嗯?”奶奶皱纹下的小眼睛弯起,不像平日里那么咄咄逼人,倒透着一股慈祥。
“没什么。”傅祈还是把话头咽了下去,夹了一筷子鱼肉,“奶奶做鱼还是这么香。”
“那是当然。”奶奶笑眯眯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老太太我可是要活到九十九的,到时候再给我重孙子做鱼吃!”
傅祈一口鱼肉卡在嗓子里,差点咽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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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祈觉得他这么多年来对“恋爱”这个词的体味还是太肤浅了。
他单知道谈恋爱是会降智的,却不知道在降智的同时还会让人的情绪像过山车一样忽起忽落,患得患失。
傅祈忽然觉得自己一开始可能想得太简单了。
一开始他什么都没考虑,只想跟江莲霄在一起。他觉得能跟自己喜欢的人一起谈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就够了,至于以后的事,人生那么长,可以以后再考虑。
但真的在一起以后,傅祈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不去考虑将来。
他忽然变得很贪心,每天都想跟江莲霄腻在一起,恨不得把每一分钟都掰成两份。
因为每过一分钟,就离那个他们闭口不提的日子更近一些。
教室后方的墨水屏宛如一把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挂在他们的头顶。
江莲霄要留在这座城市里。
跟耗子他们一样,开个店、收个租,每天跟一群混吃等死的社会人渣打交道,和菜市场上八毛钱一斤的菜贩子讨价还价。
不会有人知道江莲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会有人记得他曾经是整个学校的骄傲。
一想到这里,傅祈就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可是他太了解江莲霄了,他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除非有一天他自己改变主意,否则谁都拦不住。
吃完饭,傅祈把碗洗了,奶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里放的不知道是什么八点档肥皂剧,女主角如泣如诉地在哭诉着什么,奶奶一边吃桃酥一边看得津津有味。
倒也不错,就奶奶这精神状态,活到九十九估计不在话下。
傅祈拎着书包上了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一拿出手机就看到微信上有好几条江莲霄发来的消息。
前两条消息是图片,第一张是钱姨店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和调料,第二张是江莲霄在店里的自拍,他没戴眼镜,只穿了一件黑色的T恤,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水,胸前的布料也被打了个半湿。
霸道学神爱上你:上完货了。
我,操。
傅祈脑海里那些不快和担忧顿时飞得没了影,只剩下猛往头顶涌的热血。
傅祈赶紧捂住了鼻子,确认了好一会儿确实没流鼻血才敢慢慢把手放下来。
他缓缓地打字过去。
-你这是上货呢还是勾引人呢?
对面回复得很快。
-主要是勾引,顺带上一下货。
“靠!”傅祈骂出声来,噼里啪啦地打字。
-你存心的是吧?
-明知道我这几天都溜不出来!
-我本来要写作业的,现在根本写不下去了,你怎么赔我?
-我要跟平台举报有人涉黄!
-看看你这衣服穿的,简直没有一点男德!
反正也见不着面,傅祈干脆在聊天框里放飞自我,把跟江莲霄有关无关的怨气一通发泄。
不一会儿,江莲霄回复了。
-那怎么办?送你个礼物吧。
-抬头看窗户。
傅祈一愣,从手机里抬起头来。
他的房间在阁楼上,窗户也很高,是那种老式的双拉窗户,这个时间和季节窗户刚好能框住夜空中的月亮,月色会透过玻璃映进房间里,洒在地板上。
但现在,有个身影刚好挡住了月光。
江莲霄里面穿着照片里那件黑T,外面穿着傅祈在商场给他买的米色大衣和牛仔裤,一手扶着墙,屈起一条膝盖轻盈地坐在窗框上。
月光只打亮了他半边脸颊,但能清晰地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唇角。
傅祈愣住了,呆呆地盯着他半天没说出话来。然后忽然鼻腔一热,他下意识伸手一摸。
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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