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祈眼眶一红，伸手抱住了江莲霄，将他紧紧圈在自己的怀里。

“我不走，我就在这。”傅祈反复重复着，“我就在你身边，哪都不会去。”

江莲霄明明比他高，骨架也更宽，此时却像个孩子一样一声不吭地缩在他的双臂间，身体微微颤抖着。

傅祈还是第一次见到江莲霄这样无助又脆弱的样子，他除了不断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之外，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的心脏像从中间被撕裂开一样，疼痛顺着神经辐射到四肢百骸。

最后一段的叙述江莲霄几乎前言不搭后语，讲的乱七八糟，但傅祈依旧能从他破碎的词汇中还原出事实真相。

三年前，刀叔不再满足于只让江莲霄帮他小偷小摸，于是带着他去找了那个赫赫有名金哥，也就是刀叔的上家，同时也是江莲霄五岁那年杀死他父亲江良生的真凶。

意识到这一切是怎么回事的江莲霄从现场逃走了，却被持刀的金哥拦下，并试图将看见了一切的他灭口。

江莲霄在混乱挣扎中误伤了金哥，那时的他精神极度混乱，看到金哥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样子后吓坏了，第一反应就是先逃离现场。

那时的江莲霄只有15岁，一想到这个事实傅祈就觉得呼吸不畅。

15岁的时候，他还在帝都和傅语岚拌嘴，还在为学习成绩和能不能住校而苦恼，理所应当地享受着按部就班的人生。

江莲霄却要面对他可能杀了个人的恐怖现场。

然而即便如此，在跑出去大约20米后他还是冷静下来报了警。

那时赶来现场的警察中，领队的就是贺方遒。

然而当警方赶到以后，却发现工厂墙角下只有一摊血迹，本应该“死”在那里的金哥已经不见了踪影。

江莲霄报警以后跟贺方遒详细说出了他知道的所有信息，刀叔也是在那一次被逮捕入狱的。

然而遗憾的是，三年前的那次抓捕中，警方并没有找到刀叔参与地下交易的具体证据，因此只能以故意伤害罪起诉，判了三年有期徒刑。

而在这件事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金哥。他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彻底销声匿迹了。

金哥留下了一团烂摊子，许多人不相信他会丢下过去的兄弟自己跑路，他们更愿意相信在那个黑暗的夜晚，金哥死在了那个报警的小孩手里，甚至为此编造出夸张的流言。

傅祈难以想象这三年来，江莲霄是在别人怎样的目光下生活的。

难怪他会觉得愧对钱姨，难怪他拼死也要考出一个好成绩，向别人证明钱姨收养他不亏。

傅祈的胸口一抽一抽地疼，他把下巴轻轻放在江莲霄的发顶上，缓缓摩挲着。

江莲霄的头发很软，细腻的触感就像在抚摸小动物的毛发似的。

一直蜷缩着的江莲霄终于有了动作，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在傅祈的颈窝了蹭了一下。

发丝扫过傅祈的锁骨，激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抱歉，我没事了。”江莲霄低声说。他的嗓音还带了点嘶哑，但明显比刚才的状态好了太多。

傅祈捏起江莲霄的下巴，强迫他看向自己，“就你现在这样子还跟我道歉，来个人过来看见了还以为我怎么欺负你了呢。”

江莲霄笑了，从草地上站起身。

他现在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浑身上下都很轻松，脚下很轻盈，仿佛摆脱了多年以来的沉重镣铐。

三年前的事情除了警察之外，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那一晚的恐怖画面像定格动画一样，总会在深夜一遍遍侵袭他的脑袋，将他撕裂、揉碎、搅成一团。

有时他从噩梦中醒来，甚至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掀开被子一直逃出门外，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方。

他不敢，也不能和别人诉说。

他必须藏起伤口，展现出一个最强大的江莲霄，强大到能把所有人护在身后。

弱者会被淘汰，弱者会被抛弃，弱者会面临死亡。

这是刀叔教给他的生存之道，是他十几年来坚信不疑的信条。

从来不会有一个人，在他展露出脆弱一面后还会紧紧抱住他，告诉他自己不会走。

“该道歉的人是我。”傅祈低声说，“我不该逼问你的，我……不知道你经历过这样的事。”

傅祈是真的有些后悔。

他只是不喜欢总是被江莲霄蒙在鼓里的感觉，再加上从这学期开学前他就总是不断从各种人那里听到江莲霄杀人的传言，他有种急切想要帮江莲霄澄清的冲动。

想证明江莲霄不是那样的人，想告诉全世界他的男朋友有多么好、是个多么有准则的人。

但听完江莲霄的讲述以后，他宁可江莲霄不把这些事告诉他。

他不愿再看到江莲霄露出那样痛苦的眼神了。

“你没有逼问我，我本来也想要告诉你的，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江莲霄说，“如果全世界我只告诉一个人，也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