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错(1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她又梦见了夏屿。

一次,两次,三次…无数次。

每一次,夏屿都死在她面前,以不同的死法。

有时候是杀人魔用小刀一刀一刀地捅在他的腹部,夏屿偏过头,失焦的眼睛,静静看着她。

有时候是石拒把他缠在半空,绞死当场。

有时候又是火,他站在火里,被吞噬,燃烧殆尽。

有时候是被虫群一点点啃食,最后化作一具白骨。只剩下胸腔的那颗心脏在轻轻跳动。

那具白骨忽的动了动,空洞无肉的眼眶竟然流下泪水,红色的,自漆白人骨上蜿蜒而下。下颌骨一张一合。

他说。

“阿姐,你为什么不来陪我?”

“阿姐,我好冷…”

“阿姐,我的心好痛…”

“阿姐…陪陪我…”

白色的骨节抓住夏鲤,死死攥住,又松开。

夏鲤听见他微弱的声音。

他说:“算了…你活着,就是我最大的心愿…阿姐…”

无肉白骨慢慢消散,夏鲤扑了过去。

“不、不!阿屿!你不要死不要死!!!”

夏鲤猛地睁开眼睛,后背满是虚汗。

入目是低矮的木梁,粗糙的泥墙,一扇小窗透进惨白的天光。

这里…是普通的农户家。空气还里混着药草的味道。

她正坐在一张木板床上,身上盖着粗布被褥,她掀开被子,看自己的衣服整洁,身上的大大小小伤口均被包扎好。

一个姑娘坐在屋子里的木凳子上,约莫十四五的年纪,脸上有块红斑,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见夏鲤醒来,还很是担心,“姑娘,你终于醒了。方才一直在说梦话真的吓死人了。还昏了三天三夜,来,快来喝药。”她赶紧端来一碗汤药,拿勺子搅动。

夏鲤盯着她看,又看了看四周。

这里肯定不是药王谷,环境很陌生,外头是群山,看上去人烟稀少。也不是慈化。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这里是哪…”

姑娘把药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端了温水给她喝,夏鲤喝的小心翼翼,她现在浑身都很难受,大点动作牵扯伤口,很是痛苦。

姑娘道:“这里是天牛村。你现在在我家。”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是被两个男人送过来的。说你受了很重的伤,需要静养。”

夏鲤心头一紧,抓住她的手问:“两个男人?!”

她声音急促,手劲又大。姑娘被她吓了一跳,赶紧点头道:“是,两个男人。应该是父子吧。一个年纪大点,头发花白。另一个,年轻倒是年轻,但脸上全是伤,看着怪吓人。他们还带着一条小黄狗,那狗还蛮凶的,我娘想摸它还呲牙咧嘴。你们应该认识吧,我看那个年轻男人很关心你,还有那只狗也蛮亲近你的,走之前还给你留了钱,你应该不是被…”应该不是被他们丢下的,或者骗到这里的吧。

夏鲤闻言,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判断。

“他们人呢?!”

姑娘摇了摇头,脸上露出点儿歉意,“他们刚走不久。那个年轻男人给了我家好些银子,要我家好生照顾你。”

“什、什么?走了?”她看向外面,身体已经动了起来,“不行…不行!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姑娘拉住她,“你现在身体很不好,不能出去走动,姑娘,他们叫我好好照顾你,我便不能让你遭这罪啊。你莫折腾自己!”

夏鲤摇摇头,“不、不,我必须要去找他…”

每次每次,她都怀疑他是夏屿,却又以为自己多想。

可是这次,她不能再骗自己了。

那个在峨眉派莲花池边转身的男人,那个在岫水嬉皮笑脸说对她一见钟情的男人,在小杨村求她别生气说自己只有她的男人,在慈化只留下一张信的男人…突然出现在药王谷,满脸伤痕的男人…

不是李见微。

是夏屿。

全是夏屿。

从始至终,都是他。

她早该认出来的,那双眼睛,那双跟她一模一样的眼睛。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可是他说他不是她就信了。她怎么…怎么这么傻啊?

难道就因为他换了张脸,她就能认不出了吗?

她…她怎么能,怎么能认不出他来啊?!

“他往哪里走了?”夏鲤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

姑娘被她眼里的神色吓了一跳,纠结一下,还是给她指了路。“往、往西边走了。走了,快有半炷香吧…他们倒是没有骑马,我们这儿没有马,姑娘…我看他们会武功,你受了伤,再如何厉害也追不上啊…”

眼看着夏鲤掀开被子下床,脚刚踩在地面就整个人倒了下去,她赶紧扶住夏鲤,急声道:“你伤得这么重,还不能动!姑娘,你这伤至少要在床上躺半个月,你要是爱惜自己就不要冒险了——”

夏鲤眼睛酸涩,推开姑娘扶住她的手,“谢谢你的关心,但是…我必须要找他,不找他我还不如死在这里。”她踉跄着走到门里,一手拉开门,外面是陌生的场景,农田阶梯,老牛吃草,天高地绿。

她扶着门框,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迈出第一步。

每一步都带着痛苦,还未好的伤都在叫嚣着。

可是,可是,她现在只想看见夏屿。

如果看不到他,不问他,她怕以后就见不到了——那样她怎么活下去?

肩膀上、腰腹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可是夏鲤没有停。

往西去了。

夏屿往西去了。

她往西走,每一步都要带一口气,路过的行人见她一身白衣服被慢慢染成血红,面色惨白的样子。有人想上前搀扶,被她推开。有人问她要找谁——啊,她要找夏屿啊!

可是,现在该叫他什么?夏屿?李见微?还是都不是…

他是不是又要换一张脸,换一个身份…她都不知道。

只知道,他在西边,他在往西走。

走了不知多久,太阳悬在半空,烧得她心口痛。风从田野吹来,如刀割在脸上、手上、裸露的每一分皮肤上。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脚下的路变得歪歪扭扭,好几次踩进田埂边的泥坑里,拔出来脚上全是脏泥。

可是,这重要吗?

她只想看到夏屿。

想,想看看他现在好不好,想问他,这些年到底…到底在哪,有没有受苦…

“姑娘,你这是…”有个农人见她如此,关心道。

“我要找人。两个男人,一条狗。”

“哦哦,刚走过去,在问人有没有马呢。说是五十两银子一匹马呢。看上去要远行呐。”

夏鲤脸一白,往前面奔去。

她的动作迈得大,身上的血越来越多,她急促呼吸着,眼睛死死盯着前面。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前面那个头发花白,走得不紧不慢。后面…后面那个穿着淡灰色的袍子,背影那般熟悉。他的脚边,跟着一只小小的、黄色的狗。

夏屿。

小鱼。

“夏屿。”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一吹就能散。

前面的两个人没有停。

“夏屿!”夏鲤往前走了几步,用尽全力喊道。

这次那个背影顿了一下,而后继续往前走,步伐甚至比刚才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