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明日之后(1 / 2)

以寇王 老景排骨汤 3462 字 13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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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是谋叔朗把龙娶莹送回私牢的,他还让人给龙娶莹加了床厚褥。而厚褥还没送到,所以他留下来陪她等了会儿。

谋叔朗高大的身躯,站在牢里面,没坐下。龙娶莹则坐在木床沿上,两个人就这么干待着,谁也没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谋叔朗还是先开了口。他侧过身,往龙娶莹那边偏了偏,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鼻子,又搭回栅栏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你……跟庞俊霆是……你主动的吗?为了给自己争取些机会?”

龙娶莹抬起眼,以为自己听错了:“啊?”

谋叔朗低下头,声音比刚才小了些,带着点不自然:“这样的话,我还能少同情你些。”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说得别扭,又补了一句,“我意思是你如果是为了自保主动的,那我倒不用那么内疚。”

谋叔朗完全失算了。他本来以为庞家想要真相,至少那个看起来对哥哥重情重义的庞俊霆应该是真心在查案,但没想到庞俊霆对龙娶莹也在做那种事。

谋叔朗想到贺沉,心想他大概还不知道这些,要是知道了,该多心疼。想到这里,谋叔朗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只觉得烦闷。

龙娶莹却噗呲轻笑了声,谋叔朗不解地看向她。

龙娶莹却摇了摇头,摊了下手,语气平常地说:“这些都无所谓,羞辱也好,强迫也好。又如何?世间男子能做到我所做之事的恐怕没几个吧?倒是有不少男子,喜欢践踏我,来获取一种践踏帝君的快感,可是那又如何?当你真做过天下之主那个位置时,所有人不过蝼蚁,被蝼蚁咬了一口,不会死,也不会多痛,何必在意?”

她说完还耸了下肩,像是真的不放在心上。谋叔朗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坚硬和他的坚硬是不一样的。她是真的不在乎,而他是假装不在乎。

沉默了片刻,谋叔朗又开口说起刚才的事:“我刚才保全自己,若是我真的去找董老立下军令状,真的找到凶手,你其实真的会……”

龙娶莹摆手打断他:“量力而为,自保为上,我懂。”她回答得很利索,显然没打算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但她此刻的重点不在这里。“不过……”龙娶莹拉长音,让谋叔朗看过来。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认真了些。龙娶莹想问那个突然蹦出来的猎户的事:“那个猎户真的有很大嫌疑吗?大过我?你说的那个人证,是否能作证?或者他当时还看到了什么,只是你不确定,所以没说?”

谋叔朗也如实回答,另一只手随着他说话的内容随意比划着:“目前也只是调查,那猎户居无定所,住在山哪里也没人知道。那个说他在附近徘徊的人证也是住在红雾山附近的民户,所以猎户还得派人找。我只是发现了这个动机,庞俊睿得罪的人不少,这个猎户还是来家那边调查的重大发现,昨夜给我送来,要我过目的。而我之前就办过那猎户的案子,要不是来家送来,我还真把这几年前的案子给忘了。所以他嫌疑很大,没准你的冤屈也可以洗脱。”

龙娶莹脑子里有根弦忽然绷了一下——来家?

“来家提供的这个猎户嫌疑人?”她问,自己都没察觉眉头骤然锁紧在一起了。

谋叔朗点头,他倒是不觉得作为找人的来家送来个调查目标有什么可奇怪的,但他确实注意到龙娶莹的表情变了。

他接着说:“来家说是调查时,发现了猎户在红雾山上的行踪轨迹,并且还有附近的民户作证。而这个猎户又在几年前跟庞俊睿有仇,又在山上住,又有仇,他嫌疑极大。”

龙娶莹心里却骤然拉起根弦,并且一下子绷紧了。她立刻追问:“那这个猎户,董老知道吗?”

谋叔朗摇了摇头:“这还只是个怀疑,我没打算上报。得先找到这个人以及确凿证据才能确定,这事才需要上报。”

“典越也不会说,其他人都不会说吗?”龙娶莹问得有些急,她自己都意识到语气有点过了。

谋叔朗也觉察到什么,但他还是先解释:“他们也不会。还是那句话,现在只是多方怀疑,没有证据。没人会拿着个怀疑去到董老面前找麻烦,就算要禀告董老,最起码也得先找到人才行。”

听到董仲甫还不知道,龙娶莹微微松下口气,但她没有放松太久。就在这看似平静的对话底下,只有她这个全知者才能意识到危险的暗流在涌动。

首先,来方囧是个疯子,他明知道龙娶莹才是杀人的真凶。他怎么会那么完美地为她找到了一个猎户这个替罪羊,还送检到谋叔朗这边,似乎就是为了帮她脱身?

可这样一来,假如龙娶莹用来方囧准备的猎户替死鬼脱身,那她之前所忍受的一切,不就全部白受了?

董仲甫如果接受来家准备的猎户替罪羊,而替罪羊刚抓到,章秀也正好站出来道出真相,那就直接钉死了她龙娶莹跟来家的关系。董仲甫会认定来方囧是为了救龙娶莹才准备的替死鬼。

要是真让董仲甫在找到章秀前得知了这个猎户,一切可就完了。

谋叔朗看着龙娶莹的神情,她脸上那些微妙的、来不及藏好的波澜,让他心里也多了些猜测,但他没有直说。

就在这时厚褥送到了,抱着褥子的下人被放进来,打断了二人的沉默。

龙娶莹站起身,走到谋叔朗身旁,两人并肩站着,一起看着那下人弯下腰,将厚的褥子一层一层地铺在木床上,整理边角。

谋叔朗侧头看了一眼站到他身旁的龙娶莹,然后收回视线,他还是先安抚道:“猎户那事,我会尽快派人核实。我这边,来家那边都会尽快找到这个猎户。之后我会一直在的——至少在贺沉回来之前,你别担心。”

龙娶莹听着,眼神却一直落在被整理的床上,她点了点头,但显然心思不在安慰上。

她在思考,来家那边要怎么应对?不论来方囧是“好心”还是故意,她必须得让他立马放弃给她找替死鬼的打算,这才是眼前最紧要的事。

但这事又不能拜托眼前的谋叔朗——他明哲保身,要是让他掺和进来,必然会得罪来方囧。他今日就不愿为她冒险,而得罪来家、影响之后的事,他自然更不愿意做。

看来,得另想办法了。

龙娶莹看着那厚褥被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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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叔朗回到府邸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门口的守卫和下人们见他归来,纷纷低头行礼,他随意点了个头,大步跨过门槛往里走。可刚穿过前院,他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正厅里,典越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个布老虎,正低着头逗弄谋叔朗的女儿馨儿。馨儿站在他面前,伸着两只小手想去够那布老虎,咯咯笑着,典越便把老虎举高又放低,逗得她来回跳。

“馨儿!”谋叔朗的声调一下子变了,他立刻叫了自己女儿一声,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紧张。馨儿听到爹爹的声音,猛地回过头,立马松开典越那只布老虎,迈开小腿朝谋叔朗跑过去:“爹爹!”她一头扎进谋叔朗怀里,谋叔朗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手臂收紧了些,把女儿护在自己胸前,然后抬眼看向典越,目光里敌意毫不遮掩:“你来干嘛?”

典越今天换了身常服,深蓝色的长袍外罩了件薄氅,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官威,多了几分随意。

馨儿跑走后,他手里还捏着那只布老虎,在指间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然后才缓缓直起腰来。他看向谋叔朗,唇边带着笑意:“没什么,我就说来看看小侄女——又长高了不少啊。”他随意动了下手,示意自己说的是馨儿。

谋叔朗这回没那么客气了,声音冷硬:“出去!”

典越慵懒地答:“我才刚来。”

谋叔朗丝毫不给面子:“典越,别逼我叫人轰你走。”

“好好好——”典越举起双手,一副“我认输”的姿态,侧身把那只布老虎放到桌上,“我这就走,这就走。”说着他手抓在扶手上,撑起身子站起身来,迈步就往门口走。

谋叔朗低下头,着急查看自己女儿有没有什么异样。

然而典越穿过谋叔朗身侧时,忽然停了下来。但他没有转头,只是侧着身对着谋叔朗出声:“不过呢,我走之前还是要说一句——谋副督,你我二人都为董老办事。庞家这事,你最好别插太多手。一来,你会惹祸上身;二来,你要办不好,这事也会牵连到我。我希望你老实本分点,别总是插手我的办事方法。查不出个根本,给不出个真相来,董老怪罪下来——”

他终于偏过头,目光斜斜地落在谋叔朗脸上,笑意还挂着,但眼底沉得像潭死水:“我可不想再因为你遭指责。”

说完,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才笑着走过谋叔朗身边,迈步出了门。

谋叔朗没有立刻动作,他抱着女儿站在原地,等典越彻底离开,他才低头快速问:“馨儿,告诉爹爹,刚才那人对你做什么了吗?”

馨儿摇了摇头,小手攥着谋叔朗的衣领:“典叔叔就说要等爹爹,然后就没了。”

谋叔朗的目光盯着女儿:“没碰你?没给你什么奇怪的东西?”

说到“给你什么东西”时,馨儿低着头摇了摇,但她的小眼珠在下面骨碌转了一下,显然是隐瞒了什么。

但谋叔朗疑心不到自己女儿头上,听见典越没对馨儿做别的,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把女儿抱得更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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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典越穿着那身常服,骑着马慢慢穿过街巷。

天色渐晚,路边灯笼渐次亮起,暖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张本就出挑的面容衬得更加醒目。他本就生得白净,眉眼清朗,此刻穿着常服混在街市里,反倒比穿着玄武服时多了几分风流气度。沿路不少小娘子经过他身侧,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几眼,有的还掩着嘴和同伴低语——典越余光瞥见了,但不理会,也懒得理会,继续策马前行。

走到人群密集之处时,马走得慢了。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挎篮的、牵着孩子的手的,把路面占得满满当当。典越索性翻身下马,牵着缰绳在人群里穿行。走了没几步,他余光扫到路边一个小摊——一个阿婆站在摊车后面,面前摆着几排小巧的瓷盒,盒盖半开着,里头是各色的口脂,颜色从浅粉到深红排了一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