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2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几句的重复后,这场大合唱也不由得走向结束。

每个人沉浸其中,津津有味地回味着,再也没见过这样的家庭音乐会了。

他一点头,悄然退了下去。

人们围了上去,有夸她唱得好听的,有问这个曲子谱子的,叽叽喳喳各种讨论。

莉齐娅看着他的背影,轻轻蹙了蹙眉。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能被簇拥着回到家人身边。

玛丽姑妈夸奖着,她居然还留有这一手。

“莉西,我知道你唱歌好听,但没想到,跟天堂一样。”

“姑妈,还得谢谢你从小教我弹钢琴。”

“行了吧,你弹的不知道比我好多少倍。”

她站在姑妈身边,握住她的手。她下意思想寻找那个声音,他却离她这么远,完全站在另一边。

他在害怕,疏远,是什么?

莉齐娅跟来的绅士小姐们说话,但是心神不宁。

“小姐,我敢说你是全伦敦最会弹琴唱歌的小姐。”卡文迪许先生凑上来说。

“先生,能得您的夸奖,想来确实是这样。”

“你该骄傲一点,天啊,别人要是能有你一半,我想整个英国都能吹嘘到。”

塞西莉娅苦恼道,“我一定好好练琴,莉蒂,要不然都没法跟你唱歌了。”

人来了一众又一众。

他在远处看着她微笑,最终还是来了。

“小姐。”她从没见过他这样。

变得沉默,少语,那一向快乐的神情从脸上褪去。

她先开了口,“先生,您唱得很好。”

“谢谢。”

“您会来吗?就像说的那样。”

她就这么看着他。

指的是说好了的每天来看她。

“我会的。”半晌他突然道。

一鞠躬。

“您在害怕吗?”他转身后她突然问道。

他致歉地侧着头,他想离开。

但是还是回答了她。

“是的。”

他害怕失去她。

他意识到了她离他有多远。

老先生们打牌去了,年轻先生,夫人小姐们也都参与其中,或者在边上看着。

费尔先生自来熟地问她要不要来局惠斯特,莉齐娅委婉谢绝后,坐在一边翻起了书。

她随手拿了一本,打开后发现是莎士比亚的罗朱。正好的那一页是第二幕第二场里,朱丽叶在花园里的坦白。

脍炙人口的那一句,

“我们叫做玫瑰的这一种花,要是换了个名字,它的香味还是同样的芬芳。”

罗密欧啊,抛弃你的姓名吧!

她看下去那对年轻情人间的告白和絮语。

他们突兀地用一晚上爱上,第二天结婚,四天内双双死亡,短暂的宛如流星。

但又顺理成章,让人觉得就该这样。

不要指着月亮起誓,因为它有阴晴圆缺。

一千次的晚安,一千次的心伤。

莉齐娅对这些台词倒背如流,作为莎翁的名篇自然被排演过无数次。

她没扮演过朱丽叶,她个子高,一直是那个罗密欧。在那一个吻中殉情着反复死去。

真美啊。她安静地一页页看着。

突兀的声音传来,“小姐,你在看什么?”

莉齐娅抬起头,看到的是费尔先生那张有些浮肿的脸。他自觉很有魅力地笑着。

“噢,是罗密欧与朱丽叶。”他自来熟地坐到边上,凑过来看着,然后夸张地朗诵道,“啊,无中生有的一切!啊,沉重的轻浮,严肃的狂妄,整齐的混乱。”

罗密欧感慨爱情的那几句。

莉齐娅不动声色地往边上坐了坐,她不打算接上。只是微笑着,“是的,先生。”

她合起那本书。

“您为什么不去打牌了?”她赶着客。

“有这么美丽的小姐在,谁愿意辜负春光呢。”他拿过那本书,“小姐,你喜欢这样的爱情吗?”

莉齐娅扫了他一眼,重新成了那副冷淡的外表,只可惜她太美了,再怎么冷淡都避免不了视觉的冲击,尤其她今天还穿的这么娇艳。

“不。我不喜欢。”她蹙了眉,“先生,您这样是否太过冒昧了。”

“小姐,我问的只是剧本中的话。”他挑挑眉毫不在意,“您喜欢莎士比亚吗?”

“没有人会不喜欢。”

“那小姐,我们可以有许多话说了。”

费尔先生的朋友正好过来,人们都叫他尼尔森上尉。两人将她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客气地聊了一些,费尔先生把莎士比亚背得很熟,只可惜这没让他变得高尚多少。

上尉拿起旁边的另外几本书,看到是《僧人》,《尤道弗的奥秘》,《林中艳史》之类的,嫌弃地脱了手,“我可最讨厌哥特小说了,不懂为什么人人都喜欢。”

这时又一行人过来了,奈特先生出了声,他大大咧咧的,“我还挺喜欢看的。”

因为来的人多,费尔先生只好起身,莉齐娅站起来,她看到了莱克。

他笑盈盈的,但她觉得他就是始作俑者。

“我们好奇你们在聊什么,有打扰到吗?”奈特先生一如的快活,经过对比,她可算觉得他确实人不坏了。

“当然没有,先生。”费尔先生在一边笑道。

尼尔森上尉接上了刚才的话题,“先生,你喜欢只是消遣罢了,心智不成熟的可是会沉迷。”

费尔先生发表起长篇大论起来。

他说哥特小说实在太荒诞,无病呻吟了,里面满是古堡恶徒之类,对年轻姑娘的心智有所损伤。

随即坦然他甚至都不喜欢小说,它们太肤浅了,比不上诗歌戏剧,花在小说上的时间他不如去读读蒲柏。

他想显得自己很聪明的样子。

莱克先生听着直扬眉,莉齐娅能看出他在忍笑。

他用悦耳的声音开了口,“先生,原谅我不能认同,还是有一批很优秀的小说家的,它把那些哲理美德掰碎了揉了进去,更通俗易懂,每个人都能看,也许情感比不上诗歌,人性比不上戏剧,但确实是一本本很精巧的独立作品,并非那么一文不值。”他列举了菲尔丁笛福理查逊斯威夫特之类,“基于现实的讽刺。”

法国的勒萨日,卢梭的《爱弥儿》和《新爱洛伊丝》,再到歌德的书信体小说。

他跟人争论起来仍是柔和的语调,列举的条理清晰,很难不说服别人。

但莉齐娅看到他眼中的嘲讽。

“他们不是很伟大的人吗?他们的作品没有价值吗?”

“只是因为他们什么都写得好。好吧,我还是不能认同哥特小说,不如一摊废纸。”

“但它们,不能否认,也承载着人最基本被放大的情感,每种感受你都能在现实找到。我读过它们,确实十分动人,在同类作品中算得上出类拔萃。”

“太感性了,先生,您难道不赞同理性吗?”

“它不是唯一。想想当初神性到人性的过渡,他们,或者我们在追寻的是什么。”

尼尔森上尉突然插嘴道,“我不是有偏见,但是那些女人写的书中,感性成分确实太多了,”

莉齐娅本有些郁郁,听到这怒极反笑。

她突然开口争辩道,“先生,你们不觉得自己太狭隘了吗?”

她带着讥讽和咄咄逼人的腔调,毫不掩饰,“承认吧,你们在害怕什么,害怕另一种声音,用所谓的感性倾向,哥特小说有它的错处,它确实太虚无缥缈,不关注现实,因为太过流行影响了其他题材发展。但我没听出你有任何客观的关于本身的批判,你只有满满的偏见和不知所谓。”

“你试图把矛头引在女人身上去,你始终没把她们当成自由的个体,你在害怕的是她们用作品表达出自己的声音。你看不到她们视角下的世界吗,你是在评价,还是在单纯轻蔑?她们不够现实,她们题材只局限于情爱家庭,她们有任何机会接触到其他吗,才有机会发表话语多少年。她们缺少受教育的机会,但是对于你们,公学加上大学,多年的教育都不能让你们清醒半分……”

她看到眼前男人们表情的变化复杂,只感到快活畅意。

她想说更多。

夏娃是由亚当取下的一根肋骨造就,所以他们坦然自己做一等公民,只把女性作为附庸。

他们觉得男女智力天生有差异,把感性只归于女性才有的特质,它也许对家庭好,但是放在外面就不够用甚至赘余了。

“我认为这个世界真是荒诞——”

这就是你们口中男女智力的差异吗?

既然差异不在,为什么女人不能有财产权,有更多的岗位,甚至参政。

莱克突然说,“小姐,您姑母让我来找您。”他伸出手,“都怪我,我都差点忘了。”

莉齐娅激昂的情绪看到那双湖泊似的眼眸突然冷静,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反应过来她接下来要脱口而出的有多恐怖。

这不是以前的咖啡馆和公寓,这是什至百年前的一次晚会,还是保守主义出名的19世纪初。

“是啊。先生。”她微笑着,依旧美得让人失语,和刚才的女子判若两人,好像什么都没说过。

搭上手,“失陪了,先生们。”

奈特先生回过神,他一下就忘了一切打着哈哈,菲茨威廉勋爵都难得地多说了两句。

费尔先生和他的朋友配合着,这项不快轻轻揭过,没有人记得她说了什么。

因为不在意。

可能都以为这只是个小女孩的胡言乱语。

莉齐娅这边心如擂鼓,她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现在才喘过气来。所幸长辈们在牌室,其他女孩去看画了,她只是坐在角落,旁边没什么人。

“您应该让我说完的,先生。”她还是觉得不快,抬起头愠怒地说。

看到那张脸又平静过来,随即一笑道,“我还以为您今晚不会再找我说话了呢,先生。”

“怎么,看不下去过来解救我,作为一个骑士?”

他带着她,装作要去棋牌室那边,随即一转,往另一边去了。

他没有回她,莉齐娅停了下来,“先生,您再不说话,恕我不跟您走了。”

“我任性,冲动,我就是这样的人,您尽管生气吧。”她抱着手,一点也不像个淑女。

“不,小姐。我没有生气。”

他没有装作忘记刚才的话。

“我也知道您接下来要说什么。所以,我要带您走。”

他点头诚挚地道歉道,

“以及……对不起小姐,关于我刚才的行为。”

“我不该出于一时的情感,对您疏远,我也不该,打断您的话把您带走。”

“但我不得不这么做,请原谅我。”